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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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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12-24
Words:
7,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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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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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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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7

同我到河边去

Notes:

圣诞节贺文一篇,依旧是有所改动的现实向。上海major之后的事情,Ilya和Nikola的坏情绪和相互治愈,以及两人对他们关系的初步探索。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尼古拉·科瓦奇——作为最具影响力的天才选手——又一次被锦标赛拒之门外。遥不可及的梦想再度破碎,熟悉的核子危机、熟悉的失败。痛哭的夜晚已经过去,一觉醒来后他打开手机,查看着许久都没点开过的社交媒体,推文被冻结在半决赛开始前的时间线止步不前。他本想发点什么总结失败,顺便安慰粉丝,但每当回忆起昨晚的一切,尼古拉便会陷入糟糕的情绪里。

 

他逃避般尽力不去想那些事,朋友们也是如此。大家不约而同地假装一切都好,凝重的气氛在团队中蔓延开来。于是在决赛当天,小伙子们决定一起去商场购物,消费走昨晚积攒的坏心情。而伊利亚掏出手机看起总决赛的直播。队员们被吸引过去,然后簇拥在一起。小小的电子屏幕将男孩们的脸打地忽明忽暗,喧闹的人群顷刻间陷入了间歇性的沉默。尼古拉不禁盯着左手边的伊利亚看,那颗金棕色的脑袋埋地很低,仿佛要把头栽种进土壤似的。男孩迅速地朝尼古拉的方向瞥了一眼,而又在对视之后触电般移开了目光。

 

尼古拉想起自己在场馆因情绪崩溃而淌下的眼泪,以及离场时那只柔柔地搭在他颈部以示安慰的手——来自伊利亚的——是那样轻盈、绵软,而又单薄。他永远是那样般温和体贴,同他故乡蓝丝绸样的伏尔加河涓涓地流淌,润养着河畔的郁郁葱葱;他又想起落败的那一刻,伊利亚吱吱扭扭地将椅子转向另一侧。椅子发出咳嗽般的声响,给自己留下了一个僵硬的背影。

 

温柔而坚韧,成熟而强大。尼古拉用几个词语概括了自己当妹妹宠着的小孩。直到那晚回到大巴车上,男孩如一头受伤的鹿崽窝在他胸前,可怜地将眼泪淹进他的胸前的布料。尼古拉才又一次想起,伊利亚总归只有二十岁,而自己的职业生涯要比他的长出三倍还要多。此次赛事,小男孩背负的不比任何人少,自己又怎么能够做到怪罪于他?

 

“Nikola,我明天就要回俄罗斯了。【可怜】” 一条带有表情在句尾的消息打破男人的思绪,不用检查联系人的名字就知道这条信息是来自于谁。当男人解锁完手机,敲击键盘准备回应时,另一条讯息又跳了出来。

 

“我们去河边走走吧。你觉得怎么样?”

 

“我会在大厅等你。” 科瓦奇先生简略地作出肯定的答复后,便将手机倒扣在桌面,穿戴整齐出了门。

 

冬天的寒风无法尽染水门汀与钢筋打造的房屋。圣诞将至,酒店的大厅也装修地富有节日气氛。在Nikola乘电梯抵达之前,伊利亚早已靠坐在软凳上,把整个人缩在奶白色的宽大卫衣里,从远处看仿佛用头顶着那颗挂满苹果般通红的彩球的圣诞树。男孩翘着腿看手机,短袜与九分裤遮盖不住水晶般近乎透明的脚踝,另一只手则是抱着主办方分发的外套。

 

尼古拉快步向着男孩走去。由于没涂抹发胶,让他的头发垂在额前,随着步伐而上下起伏着。“Hey Ilya,我才发现原来黄色闪光的下楼速度也是处于第一档的。” 男人调侃道。

 

“得了吧,我其实是坐在这里之后才和你发的信息。” 伊利亚略带腼腆地笑着,紧接着站起来拽了拽衣摆。“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拒绝我的。” 说完狡黠地眨了眨眼。

 

无言以对,他的确不会拒绝这个和自己有着相近的身高、发色与瞳色的俄国小子。有时尼古拉面对伊利亚时,会不由得想起年轻时的自己。那时的他也如此意气风发,失败也总是如影随形,但却无法打败他。这令年近三十的尼古拉产生了难以言喻的舐犊之情,去呵护、去宠溺年轻的狙击手。看着伊利亚在这三年里,蜷缩在自己与哥哥亲手搭驻地巢穴中逐渐羽翼丰满起来,然后引领着众人振翅高飞。Nikola感到庆幸又欣慰,人人都说他眼光毒辣,先是发掘了能够点燃银河战舰的发动机的寒冰燃料大卫,又是相中如今能够为队伍独当一面的南美青年马里奥。而他最值得骄傲的便是让年幼的狙击手在自己的引领下愈发闪耀,就如同阳光泼洒的牧草。伊利亚早已经成为比自己更优秀的明星选手了,队内的资源将统统从自己身上流向他,好似是一种传承。于是,他像每一个曾经那样,充满疼爱地将手搭上男孩肩膀的纤细骨骼。两人并排走向冬日刺骨的寒风中去。

 

上海很大,比儿时居住的布尔奇科大得多。人类与车辆,当然还有建筑物,分布地密密麻麻的。尼古拉曾坐在往返与酒店和竞技场的大巴上想到,上海也许比整个巴尔干半岛还要大,即使维基百科否认了他的看法。浦江的整个河面十分开阔,对岸有高耸入云的球型高塔。直来直往到眼睛即将看不见的地方,紧接着一个大大的转弯。但颜色没有萨瓦河那样美,尼古拉想。他现在同萨拉居住在贝尔格莱德*靠近河畔的一座公寓楼中,傍晚时分,能够透过窗玻璃看到日落的余晖零零散散地洒在河面上。此时,大桥也会被灯光打成黄色。萨拉有时会来了兴致,烹饪一些精致却不够填饱肚子的料理,两人便坐在餐桌前饮红酒,静静地望着萨瓦河发呆。

 

他们离开各自的家乡足足有一个月了,逐步见证着这座都市被冻结成冰。冬季的风好似无形的飞镖,划在皮肤上疼疼的。尼古拉被风吹地发抖,裹紧了外衣后把手插进口袋。他注意到了旁边的伊利亚,而他面对冬季显得格外游刃有余。

 

“Ilya,你不冷吗?” Nikola伸手去试探旁边人脸颊的温度,是冰凉的。

 

“Nyet,每年的圣诞节前后,莫斯科已经下雪了。我们来了这么久,上海也只下了雨而已,可能这里并不会有雪天。”

 

“也对,你可是从俄罗斯直接过来的。当时你穿的棉服,现在也只穿卫衣和外套而已。”

 

“哈哈,你的记忆力真不错。”

 

尼古拉将男孩背后的帽子整理整齐,他怪声怪气地说:“你怎么不说是因为我关心你,从而记住的。”

 

两人都笑了。伊利亚紧接着问他:“对了,Nikola…你还会在中国停留多久?在此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这不好说,大约在圣诞节前后几日。下周我还要去北京,在此之后我肯定要先去休息。旅游,回家都可以。”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一年里我们前前后后去过那么多地方比赛,所以还是先过新年再说吧。” 尼古拉用手将额前的发向后抹去,头发因为迎着风并没有立刻掉下来。

 

伊利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他眯起眼睛,然后脸朝向风吹的另一个方向扭去。

 

“好吧,一切都能按照你想的来就好。你会安排好一切的。我知道……祝你一切都好……” 男孩说。他又把脸转过来看着尼古拉,鼻头和下巴也被冻的粉红,像一只摆在中古展示柜里精致的俄国瓷娃娃。他的眼珠如两块刚得到浇灌的农地,亮晶晶的。尼古拉怀疑他流了泪,但却又无法在嗓音和眼角上找到证据。

 

“你这小家伙,谢谢你,我一定会的。饿了吗,要不要我们去附近商场吃点什么?”

 

“让我们去吃烧烤吧!” 男孩不假思索地回答。几乎每天都同吃同住的选手之间的默契就是如此简单,Nikola十分赞成烤肉计划,两人遂朝着新的方向行进。

 

在位于商场顶层的一家韩式烧烤店里,充斥着油烟味儿与煎肉的盈香。当伊利亚与尼古拉填饱了肚子,面对面靠在卡座上休息时,年长的步枪手淡淡地陶醉在了热闹温暖的氛围中去。即使他未曾饮用一口带有酒精的饮料。值得一提的是,他还是不太习惯和伊利亚单独约会时喝酒,也会尽量少的吸烟。总操着一种不能在孩子面前“做坏事”的家长做派,虽然所谓的孩子早已成年许久。

 

“哦对了,我今天会请客哦。” 伊利亚搓搓手,把脸扬起来向Niko骄傲地说到。后者故作震惊,十分夸张地感谢着。男孩朝着尼古拉做了个怪相,紧接着呵呵笑着。由于二人坐在全是亚洲人的饭店里,所以十分显眼。接收到来自周围人投来的目光,Ilya连忙收敛起来,老实地夹起剩下的一块牛肉送去嘴里。

 

“还好今天没有粉丝认出我们来。” 男孩略带尴尬地小声说道。

 

“伊利亚,过来这边坐。”

 

“为什么,和你坐在一排太挤了。而且那样不好把手放在桌上。”

 

“你现在嫌弃我发胖,不是吗?其实你在车上被Mario和Jano夹在中间也没说什么。” 男人装作生气,而伊利亚也没再追问些什么,于是站起来走向对面又坐下。

 

“根本没有,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毕竟坐车和吃饭是两件事情。”

 

尼古拉伸手抽了一张餐巾纸,另一只手把那孩子的下半脸轻轻地托住,然后用纸巾擦掉下巴左下角的料汁痕迹。显然,伊利亚因突如其来的动作呆愣住了几秒,接着用带有浓重鼻音的俄国话说了一句感谢。当然,这也是Nikola为数不多能够听懂的。

 

“我还在思考,你什么时候下巴上长出来了另一颗痣。原来是你把食物吃到脸上去了,果然还是个小孩子。”

 

“噢,Blyat Nikola……”

 

“我去外面上个厕所,你先一个人呆着。可别乱跑到时候找不到你。” Niko调笑道。

 

尼古拉拍了拍伊利亚的发顶,起身走出门去。看着男人远去的身影,并且没有要回头看的意图,他松开了紧握着的拳头。手心已被攥得发白,再打开的一瞬间慢慢回升血色。由于打游戏的原因,伊利亚没有留指甲的习惯,而掌心却依旧被留下了四个深深地半月形印迹。他下唇战栗着,忍不住地又流了眼泪。每每想起他与Nikola亲密无间的瞬间,将从日常变成能压的人喘不过气来的生动回忆,他都会感到痛苦不堪。男孩把脑袋埋在桌下,努力睁大眼紧盯着自己的鞋面看。泪滴从眼珠子里滴出来,砸向地板,抽泣的声音被环境音淹没。

 

告别是这个从青训队出身的年轻狙击手学习的第一课,也许成为“天生赢家”的条件就是要学会离别。伊利亚告别了家乡、在乌克兰人的青训队时的密友瓦列里,以及曾经那个每一把都争取给自己买高昂价格的狙击枪的法国父亲。在此之后,接连与第二任“父亲”贾斯汀和去低级别联赛的队内指挥大哥说再见,来来去去的队友让他对分别时刻习以为常。可他没想过Nikola'NiKo'Kovac的名字将不会和自己的一同出现在队伍里了,至少没想过会来的这么快。他更是没想过,对自己来说如兄长一般的明星步枪手的最后一舞落幕地如此悲凉。看着网上被媒体相继转发的Niko哭泣时的那张面部写真,男人如河水般滚滚向下流去的泪水让Ilya悔恨不已。自己都干了些什么?明明亲口许诺过,他会帮自己的大哥拿到梦寐以求的锦标赛奖杯。伊利亚努力做到最好了,他就算凌晨也没停歇片刻,可努力不代表一定会有好结果……

 

无力感又一次袭来,让伊利亚难受极了。男孩勾起食指,拿指关节戳向眼睛,用力地把眼泪带走。当他再度抬起头时,眼前被一个红色的、印有圣诞风格图案的长方形盒子挡住了全部视线。泪水像是给眼珠上了一层模糊的柔光滤镜,伊利亚瞅见黑色盒子上方探出一颗脑袋,发丝被暖色的灯光照的金光熠熠。

 

他听到那人说:“送给我的Ilya,祝你圣诞快乐!看,这是给你的礼物。”

 

Ilya拼尽全力咬着嘴唇,将情绪平复。眼前的尼古拉宛若一只通了电的灯泡——电流缓缓流过钨丝——整个人散发着白炽光。他听到自己颤抖着声音问男人:“我可以提前知道里面是什么吗?还是你想要我留到圣诞节那天再拆开。”

 

“礼物不是秘密,上一次来这里你盯着手办柜看了很久,所以我给你买了你喜欢的火影忍者里的角色。不过…提前说好。我不保证我买的是你最喜欢的那个,你知道我不看动漫的。”

 

“那我把它留到圣诞夜吧,让我们来看最懂我的人是不是Mr. Kovac。不过,无论是哪个角色我都非常开心。谢谢你,哥哥。”

 

“我们俩兄弟之间的传统呢,仅仅是一句谢谢就够了吗?” 波黑人笑的像一只有着赤色毛的黑足狐狸。他朝着Ilya挤眉弄眼,意思是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弄的小男孩面红耳赤。

 

“好吧,去你的Nikola……我爱你,这下总可以了吧。”

 

“虽然你嘴上不情不愿的,但我瞧你的笑脸没有消失过一下哦。” 尼古拉又打趣着,惹伊利亚用拳头砸了一下男人强壮的大臂,然后吃痛的把手送去嘴边吹了吹。

 

“好了kiddo,你应该吃饱了吧。接下来还想去哪里,还是说我们可以就此返航?”

 

房顶的灯光打在伊利亚立体如高加索山脉的五官上。一瞬间脸被阴影打破,化成许多碎片。他沉思片刻说。

 

“Niko,同我到河岸去吧……”

 

又是河岸吗?尼古拉刚想拒绝,目光却扫到了青年人因为被牙咬了许久而变成玫瑰果酱色的嘴唇,然后是嘴唇下方霸占着下巴上一小块区域的小痣,又看到饱含真挚的两粒蓝绿色眼珠子。太犯规了,该如何拒绝一只乖巧可怜的犬类?总之尼古拉·科瓦奇从来没有学会过,就如同去年为了留在Ilya身边那样又一次改了注意。

 

“好,那我们再去一次。”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被硬生生吞咽下去。谁让提出要求的是伊利亚呢,他自嘲地笑了笑。

 

深夜的河畔很冷,反而变得比下午时游客更多了。也许是因为河对岸那一座座炫目的摩天大楼闪烁起各色的亮光,灯光倒映在江面上,周围充斥着浪声、拍照的闪光灯与人类发出的噪声。对于Nikola来说,他更喜欢安静的岸边。小时候,他和Nema就会在河岸树下的阴影里玩耍,然后聆听水流有节奏地拍打着长满青苔的石头。他与生俱来的对人群有些惧怕,尼古拉不禁想起人生中第一个线下比赛。若不是父亲的威逼利诱,他定会临阵脱逃,那么也许这辈子他都不会成为今天的明星步枪手了。

 

他看着伊利亚在自己前面走,并双手插在口袋里。于是Nikola快走两步追上去,问道,“所以你明天的航班是什么时候的,如果是早上我们就得现在回去了。”

 

“是晚上,可以不用那么紧张。” Ilya急切地回答。得到回答的尼古拉点了点头,两人无声地向人少些的地方走去。

 

“你为什么如此喜爱来这里散步,其实我们来了很多次了,而且人很多。俄罗斯的伏尔加河不是更加出名吗?” 男人不解。

 

“在我小的时候,奶奶给我念过一篇睡前故事。我们第一次来这里时,我又从中得到了启发。是亚瑟王与湖中仙子的传说。故事里的亚瑟王被引领到湖边,得到了仙子给予他的圣剑。从此,得到宝剑的亚瑟王战无不胜。”

 

“所以你认为我也可以像亚瑟王一样,在河里得到宝剑。那后来呢,亚瑟王就没有失败过么?”

 

“仙子告诉他,剑的剑鞘部分绝对不能丢失。”

 

“我猜他最后还是把剑鞘弄丢了。”

 

“没错,后来亚瑟王也死去了。你这次已经得到了那把剑,带领我们走向体育馆。Nikola,你的表现大家都能看到……而我就是那只丢了的剑鞘。”

 

伊利亚鼓起勇气,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年长男人。他又说,“非常抱歉。我太想帮你赢下来这次比赛了,粉丝们在游戏里遇到我,我也是这样和他们保证的。如果不是我……我们也一定能战无不胜的。”伊利亚一边说一边跺脚,他恨极了这个月以来灵魂出走的自己。

 

“对不起Nikola,是我毁了你一直以来的梦想。” 他小声地道歉。

 

Niko如一尊雕像那样肃立在伊利亚的面前,眉头紧锁着把青年按入怀中。他拍着男孩穿着两件冬装都还是略显单薄的背,如哄睡婴儿那样轻声细语地安慰道。

 

“不,恰好相反。我距离波士顿锦标赛冠军最近的那一次,也是我亲自毁掉了它。这不怪你,不要再和我说抱歉了。” 尼古拉用双手环抱着男孩,两人的体温融合在一起。

 

“伊利亚,还记得哥本哈根吗,如果不是你,我们早都淘汰出局了。” 他轻叹一口气,继续说,“每次都是我自己在最后弄丢了剑鞘,前两天在和核子危机我总是第一个送死。还记得你之前说你不会在意我打的是否很好,那我也同样不在乎你的表现。”

 

伊利亚像冬日里的野鸭,取暖似地趴在Nikola的颈窝。也许是眼泪流干了,他感到鼻腔酸胀难耐,但却无法和落败当晚一样嚎啕大哭起来。他伸手去抚平尼古拉扭作一团的眉头,嘴唇开开合合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吐出一团氤氲的白气。两人紧紧地拥抱着,直至呼吸开始困难才分开来。

 

“你去年为了我留在这里,而我却没给你拿到你想要的。无论如何我还是难以原谅自己,而你还反过头安慰我。”

 

“请别再自责了,我的Ilya。奖杯不是靠任何人给我的。对你来说也是一样的,我相信我们都会自己亲手捧起属于自己的那个奖杯。” 两人并排缓慢地移动着,肩膀有节奏感地轻微碰撞。尼古拉颓然停下来,侧过身去看着伊利亚。

 

“即使我不在你身边。” 他缓缓说道。

 

“你会因为有了新队员而忘了我吗?” 男孩纤弱地问出这个俗气的问题。

 

“永远不会,我不可能做到忘掉你,我保证。你可是我心中最好的选手,下次在地图里相遇你可得让让我。我都不敢想象,和黄色闪光成为对手会有多可怕!” 男人做出同样俗气的回答。

 

“Nikola…你觉得我们还有机会重新当队友吗?我知道的,之后我一定会非常非常的想你。”

 

“也许有吧,谁都说不准。” 尼古拉不无茫然地说。“毕竟你是最厉害的狙击手,我敢说没有队伍不愿得到你。”

 

伊利亚没有说话,仅仅用了一个简短的音节作为回答,好似刚睡醒那般。尼古拉挑眉,心里萌生一个坏点子。他扶住青年人的垂在身侧的手臂,微微仰头,亲吻在了伊利亚淡色的两条眉毛之间。男人感受到身前的瘦弱胸腔骤然抽动了两下,他听到男孩轻轻柔柔地骂了一句,“操你的。”

 

刚想说些家长风格的教育孩子不能说脏话之类的东西,尼古拉感受到嘴唇被一个柔软之物撞了上来。他瞪大双眼,然后看到了斯拉夫人特色的蓝绿色虹膜,显得咄咄逼人又饱含深情与不舍。近距离的接触让他嗅到来自少年专属的洗浴用品的气味。这一切让Nikola耽于来自Ilya的亲吻之中,直至二人唇齿分离开来,他们都没有搞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Ilya小巧笔挺的鼻子和脸颊又泛起了绯红色。今晚他居然没有再一次哭泣——且还意外收获了一个自己索取的吻——这是和Niko好好告别的一大进步。年轻人想。紧接着,他又感到万分害臊,于是把脸埋进手掌之间去。虽然曾经在巴黎的铁塔之下二人也行了同样的事,只不过Ilya并没有当真,因为那时尼古拉是个喝的伶仃大醉的家伙罢了。Nikola又将眉毛拧在一起,十字架吊坠在胸前闪着银紫色的光,使人读不懂他的表情。伊利亚也许爱着他,像是一种伪厄勒克特拉情结,又或仅仅是过于依赖自己。尼古拉细细想来,自从那时还未成年的小家伙入队以来,大伙都或多或少的扮演过他的父亲。而陪伴伊利亚最久的就数他自己,久到连使用沙漠之鹰的方式都染上了他的风格。

 

“抱歉,我不该突然亲吻你。” 尼古拉用手指去捏自己的鼻梁,他脑中有关伊利亚的记忆如放映电影预告那般掠过。他想到了伊利亚纤细的四肢、如白绸的皮肤,和常常被弄破而淌血的青春痘;他总将伊利亚抱起,假装要把他扔去海水里去,引得怀里的身子不安的扭动。让人想起爵士时代的女士,甩着飞来波风格的连衣裙跳舞那般;他曾真诚地向男孩许诺,自己将会陪伴他许多许多年。他是全心全意爱着伊利亚的,如家庭中年长的大哥宠溺新生的小妹,或是母亲深爱着孩子。而如今他打破了美好的关系,吻似乎是一种补偿,只是尼古拉没有料到伊利亚对自己的依赖已经到达如此地步。

 

“我们回去吧,Nikola。” 伊利亚没对前文的那个吻做出什么回应,声音单薄极了:“这里变得冷极了,我不想在外面呆着了。”

 

他抬头寻找着月亮,月亮圆圆地藏在薄薄的云中,让人看到后不禁联想成一张满面悲伤的脸,并且呈现出罕见的橘红色的,好似挂着圣诞花圈的壁炉中跳动着的炉火。伊利亚又朝着男人露出一个笑脸,眼部肌肉如力竭了一样地抽动,但嘴角却撇了下来。两人的身影被反复性地拉长拉短,这次他们没有互相搭着肩膀紧贴着走,肩膀也不再轻轻碰撞,只有影子会得到偶然间重合。

 

伊利亚将拳头握紧,反复地告诉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事,全都是没有意义的,为什么要为了无意义的事情黯然神伤?说好一起拿到一座锦标赛的冠军奖杯、陪自己打到数年以后,还是两人难以克制的那个唇间接吻。这都不重要,反正明天之后就都会化作碳酸饮料里的气泡最终溶解在空气中。

 

再见了,尼古拉、兄长、父亲。想到这里,男孩发现自己又一次没有为此掉眼泪。

 

挂满彩球的常青树站在客厅的角落,窗玻璃上蒙着一层水珠,窗户边缘凝结着细细长长的几条冰霜。伊利亚起得很早,他从行李箱中取出带有棉袜与圣诞树印花的包装盒,像打开一段尘封的记忆。他将礼物置于腿上,木质气味和微凉的触感席卷而来,男孩像是想起什么似地挪动身体朝窗外看去,沙发擦擦作响。今年圣诞节,莫斯科并没有下雪,往年圣诞夜早晨的街道上,新雪总会像肉松那样铺在街道、房屋,和植被上。他小心翼翼地拆着礼物包装,火影忍者的标识漏了出来,上面印着皮乐中国。紧接着出现了宇智波带土*那张苦闷而具有吸引力的脸。伊利亚将手办的盒子完整地抽出来,伴随着一张贺卡落地,发出狗爪在木质地板上奔走的响声。他弯下腰去捡,手指碰到纸片的那么迅速的一瞬,他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更为迅速地将贺卡捏起来并凑近眼前。

 

他看到歪歪扭扭如孩童般的英文单词组成了一小个段落,显然写字的人是弓起背站着完成的贺卡任务。贺卡封面印着卡通风格的小动物——就像给读小学的孩子准备的——用写给Ilya开头,以Niko为落款。上面写着:

 

“写给我的伊利亚,不知道我是否挑选到了你最喜欢的那个人物。如果不是请你不要沮丧,毕竟还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弥补。(虽然我不能大多时候都在你身边)抱歉,让我们在新年后的春季赛见。你的Niko。”

 

当Ilya反复阅读着贺卡,以便自己没有看错什么或是漏掉什么东西,手办作为真正的礼物被忘在一旁。他想与Nikola通电话或是简单发些消息,央求他等他一起走或是继续留下,可他想起了此时男人应当正处于万米高空中。男孩悲伤地站了起来,碰到了角落的常青树,灰尘像雪花那样轻飘飘地在空中飞舞,然后落在地上。他想起河边的夜晚那个没头没尾的亲吻,以及非电影式戛然而止的情感。“别想了,那会令你伤心的。” 他喃喃地自言自语,脸上露出新生的婴儿般的困惑与无措。

手机在桌子上嗡嗡振动,像一只被捕获的黄蜂,是电报的短消息来自于瓦列里。乌克兰人顶着呆傻的哈士奇头像告诉伊利亚,“你一定想不到发生了什么,快去看推特吧。顺便,圣诞节快乐。” 他半信半疑地点开黑色的软件,刷新了一番,一条被疯狂转发的推文映入眼前。

“我将再次留下,为了伊利亚、为了队友们,还有我自己。”

Nikola Kovac再度中途改变了主意,就像他第二次陪伴伊利亚前往河岸边那样。伊利亚扭了一把大腿来验证自己没有在睡觉,或是处于无限月读的世界里*。这意味着Niko会陪在自己的身边又一年,他们还有更多机会来诠释、发展二人模糊又明确的关系;他们都可以弥补自己的过错和遗憾,以及拿下更多赛事的冠军。伊利亚努力地扬起唇角,尽量让自己的面部看起来轻松又诙谐,可下巴却皱的像颗核桃。强忍着的泪滴最终还是滑下来了,今年的圣诞节是眼泪的气味。

Notes:

*Nikola现在的居住地

*是Ilya头像经常用的动漫人物

*火影忍者中可以让全人类都陷入美梦的忍术

最后,祝大家圣诞节快乐,说不定Niko给大家的礼物真的是stay again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