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很雷的紫餐露
*怪怪xp
*流血预警
鲁路修某日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上正多出来一些他知道或者不知道的伤痕。
印象比较深刻的大概是是亲手杀死他三哥那次。
他仍然还记得那天他在洗手间吐得昏天黑地,晚上洗澡时发现肋骨下方有好大一块淤血。指尖探触过那块黑青的皮肤,钝痛感便再次引发连锁反应一般让他想要呕吐。这下鲁鲁修有理由告诉自己,只是因为这块可能是在混战中留下的伤让他呕吐,而绝非是他神经过于纤细或者别的什么原因。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认为身上有些乱七八糟的伤是上了一线战场的缘故,但他选择性忽略了自己其实更多时候是作为后方的指挥来主导这战场,哪里又轮得到他这幅脆弱又矜贵的身体受伤。
还有知道夏利的爸爸死掉的那天,他发现手指上有个小切口,看形状大概是把玩那票根时不小心造成的纸切伤。在雨中抱着夏利的时候,他环在女孩背后的手下意识地捻摩那伤口,大雨中浸湿的伤口产生细微的尖锐疼痛,似乎身体的知觉能够掩盖内心的动摇和别的什么感情,他认为那大概是负罪感,但事实是那纷乱无名的情感的含义远超他的认知和理解。
至于他得以发现那些伤痕的契机大概便是枢木朱雀了。
自从某次体育课换衣服的时候被朱雀一脸担忧而严肃地追问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好像不知道在哪里弄得又添了新伤。
要不然那些伤口只会默默自愈,而那些或尖锐或厚重的痛感则让他产生一些背负着十字架的实感,这样他在面对很多事情时才可以稍稍安下心来。但是大概只有枢木朱雀这样的滥好人才会在乎那顶荆棘的王冠是否真的会让他流血。
就像骑士册封结束后的某天他留朱雀吃饭的时候打碎了个杯子,他还在想,这套茶具当初是他和娜娜莉一起挑的,因为和那半个盘子的纹样很像,弄坏了娜娜莉一定会心疼,却没注意手里捏着的陶瓷片已经深深嵌进他右手掌心,最后还是被满地血吓到的枢木朱雀给他做的应急处理。
那个人一边说鲁路修你身体这么弱出血量又这么多,等去到医务室都要失血昏厥啦,一边又在他房间慌慌张张找急救箱。鲁路修没说话,就只看着枢木朱雀像做圣水洗礼一般虔诚而小心翼翼地捧住他的手用双氧水冲洗伤口,又仿佛操作什么精密仪器一样拿着镊子替他一片片把伤口里的碎屑挑出来。
毛茸茸的棕色卷发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倒也让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他感觉不那么无聊了。他忍不住开始打量起面前这个拥有和普通高中生一样单纯且稍显稚气的气质的少年军人。
枢木朱雀这个人给人一种圆钝感,一如他所曾认知的那样温柔而不具有攻击性,卷卷的暖色系的头发有点像毛绒玩偶,面庞的线条还有些婴儿肥的影子。至于那双眼睛,那双正将视线停留在他一个人身上的绿色的眼睛,即使在背着光的角度也仍然像晴日的原野一般,闪亮,并且让他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说实在的,布国的军队让这样的家伙参军在他看来完全和征用幼犬强作警犬没什么两样——他甚至能够看到午后阳光下那脸颊上可以称作可爱的绒毛。
——这不是完全就还是个小鬼嘛。
一个男高中生这样评价另一个男高中生显然有点诡异,但鲁路修没有,也不会意识到或许他正透过这样的朱雀在看那个神社里遇见的小不点也说不定。
可有什么东西在阳光下亮晶晶地吸引着他的注意力,他下意识看过去,发现那是从敞开的学兰外套里露出来一角的骑士徽章,非常珍重地被别在贴身的衬衣胸口。金属强烈的反光让他的眼睛有点痛,他自讨没趣地闭上眼睛继续接受枢木朱雀的服务。
“很痛嘛?抱歉弄痛你了。”
结果他才闭上眼睛就听见对方这么问,但这种没头没脑的问题让他一时间有点呆不知道怎么回答,一副表情空白的样子干巴巴地开了口。
“啊,倒也没……”
“因为我看鲁路修一副这种样子…”
他说着停下手上的动作,摆出一副皱着眉头闭眼睛的样子。那夸张地皱成一团的表情让鲁路修忍不住开口制止。
“哈?哪有这么夸张啊…!”
“可我记得你小时候忍痛明明就是这样子的嘛。”
鲁路修确信自己的反应比朱雀的表情更好笑,因为朱雀此刻笑得连捧着他的手都在抖,这让他感到更加恼火,同时被如此了解和细致地观察让鲁路修反射性地感到有点别扭。况且那种观察力和记忆力也让人感觉有点可怕和意外了。
不过其实他心里也稍稍有点疑惑,明明手上没有在痛。
那么,到底是被朱雀察觉到了什么呢,鲁路修这么想到。
很快他又觉得自己好像只是被朱雀的话绕进去了,于是将这问题抛在脑后。话说回来这家伙的下手力度倒是和外表以及体力笨蛋的人设不符的温柔。
最后鲁路修手心这个伤口收获了枢木朱雀精心完美的包扎,附赠一个手背上绷带打成的蝴蝶结。真不知道是这家伙参军之后老受伤还是军队有专门教应急处理并且恰巧这家伙学得很好。
他伸出手欣赏那个蝴蝶结,心情有点复杂。
但那截绷带老是让他想起枢木朱雀。
这很不好,果然还是要早点去掉。他下意识摩挲那块布料,回想起那天枢木朱雀那般专注而单纯的模样,仿佛包扎挚友的手比他那修复这破烂世界的伟大事业还要重要。那双明明圆而钝的绿眼睛在这他独自一人的夜间不知为何开始让人感到刺痛。
枢木朱雀,如果你知道那天你是如此认真地包扎止血的这双手,却是一双令无数他人流血的手的话,会作何感想呢。
想到这里他几乎要忍不住替枢木朱雀叹气了,毕竟朱雀是那样善良的人,是和他那个看见路边受伤的小猫会心软的妹妹一样的人。
没办法入睡的夜里他最后选择用激素水平的上涨来使自己忘记一些不该想的事情。他用那只伤手努力地取悦自己,绷带粗糙的布料刺激柔软的皮肤,疼痛和快感使激素成倍分泌,很快他的体液就弄脏了手心的纱布,异物的浸入让伤口开始隐隐作痛。这痛感停留在让他晕眩和将他拉回现实的边界线上,恰到好处地掩盖了枢木朱雀反复出现在他脑内的事实。而他夹杂在这如梦似幻的感知间,最终混混沌沌地睡去。
直到清晨他终于有借口彻底毁掉这已经被他糟蹋得七七八八的作品了。他一圈圈取下那段枢木朱雀亲手给他包好的绷带,露出横亘在惨白的手心仍未愈合的伤口,稍微张开手就又有血渗出来。撕裂感让鲁路修忍不住皱眉,但他随后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血液沿着手掌的纹路蔓延开来,本来就想这么放置不管,但房间里血腥味重了会被娜娜莉闻到然后担心他的,于是鲁路修无奈只能随便拿了OK绷试图将那伤口粘起来。
事实上OK绷比那绷带方便不少,起码在穿ZERO制服的时候不用再遮遮掩掩手套下面的凸起。但显然一个OK绷并不能覆盖那道伤口,在缝纫方面颇为上手的鲁路修在缝补自己的身体时倒并没有那么用心,只又拆了几个OK绷随便地粘住伤口防止血弄得到处都是。
而那几个粘得歪歪扭扭的OK绷最后在他不断握紧又松开,又握着什么武器指向谁的过程中也被揉得皱皱巴巴,最后在尤菲死去的那天被他扯下来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在鲁路修有意无意的遮掩下包括他本人在内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那伤口仍然没怎么恢复,甚至边缘皮肤发红发烫,隐隐有发炎的迹象。
直到另一个夜晚,枢木朱雀作为唯一一个曾对这伤口给予过关照的人再度将这伤口带回了他的视线。
其实他们都没打算这么做,但预料之外的暴雨预警将朱雀困在鲁路修的居所,之后发生的事情便像这无常的天气一般失控。
下雨前的夜晚,停电的房间。低气压环绕整个卧室,这并不是爱侣互相抚慰追寻快乐的气氛,但偏偏鲁路修和朱雀就在这失去人造光的黑暗夜晚,躺在同一张床上互相纾解欲望——或许也不是欲望而是悲伤愤怒或者一些其他的决堤的情感。
总之谁都没有说一句话,只顾像最普通而初尝禁果的高中生一般做着那些隐秘的事情。落不下雨的天气是如此的潮湿闷热,以至于他们像两尾刚刚被打捞上岸的鱼般浑身湿透,不知道那究竟是从谁身体里渗出的咸味液体似乎都在这个连风声都没有的空间汽化并盘旋在其上空。就仿佛快要在这小小的注满了乱七八糟情感和气味的房间里落下一场小型的暴雨。
好痛、好痛……
大脑如此警告他,但他只顾继续帮枢木朱雀手交,引导充血的头部刺戳进伤口,任凭柔软的组织和温热的液体抚慰床伴的情欲。实际上尖锐的痛感已经几乎占据他的整个感官,几乎盖过枢木朱雀带着薄茧的手摩挲他性器带来的直白快感,可是他仍然进行着索求疼痛的刻板行为,似乎这能给他带来超越性快感的快乐。
而快感几乎麻痹了朱雀的感官,他并没注意到空间里开始漂浮一些微妙的气味。情热让他的整个身体、脑袋和心里只剩鲁路修。
暴雨前的闪电用刺眼的光照亮房间,当房间被点亮时他看见鲁路修坐在他胯部,后穴吞进了一整根他的性器,但红色的血沾得到处都是。
他快要分不清究竟是现实中真的出现雷声的巨响还是大脑因为这样的景象而宕机所发出的轰鸣,总之此刻的枢木朱雀瞳孔骤缩,连呼吸都有一瞬间停滞。
他不可控制地颤抖但又惊恐地不想面对这一切,本能地挣扎了一下,但动作的时候大概是顶到了鲁路修身体更深的地方,这让对方发出了难以抑制的低喘,同时被绞紧吮吸般的刺激感也让他的神志被快感镬夺去大半。那个人并没有介意他此刻些微的不专心,而是沉醉地陷入快感,乱糟糟的黑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白得几乎透明的脸颊此刻浮现不正常的血色,紫色的眼睛微微睁着,藏在乱藻一般的刘海后面看不清楚,但想也知道里面除了欲望什么也不剩,汗水和身体上的血迹汇合,融成像人体黏膜一般娇艳的淡粉色液滴砸在他身体上。
那温暖黏稠的感觉并不是什么劣质的润滑用品或者情动的证明,但鲁路修却像不为身体高潮潮吹而害羞的放荡娼子一般毫不吝啬地将那些血弄得到处都是,且用于取悦他以换取他的快乐。
他不想承认这些黏滑的暗红色液体无论是从触感还是从观感上来说,都让他感到一种令人恐惧的兴奋。痉挛的甬道刺激着他已经快要临界的性器,最后他呼吸急促地射进还在因高潮而微微抽搐的鲁路修的体内。
电力在此刻相当不解风情地恢复,无机质的白光衬得一房间的血迹更加刺目。而朱雀得以借着这光亮抱住鲁路修进了浴室。
此刻在浴室镜子里看到的画面让他大脑空白。仿佛什么凶杀现场一般,他们两个人赤裸的身体被暗红色的血迹粘得乱七八糟,又仿佛被进行献祭仪式时的什么无名宗教的祭品。
最先被唤醒的是身体的反应,他望着镜中的倒影,开始觉得胃里正隐隐翻腾。
事实上枢木朱雀自从那年杀死父亲后就对血液从生理上排斥,最严重的时候光是闻到味道就会条件反射地呕吐,后来的军队生活让他得以脱敏,但还是很讨厌,无论是颜色气味还是沾到手上后那种去不掉的滑溜溜的感觉,直到后来尤菲死掉的事情让他的脱敏作业再次回到原点,甚至比以往的反应还要强烈,常常梦到一片血肉模糊然后浑身湿透地惊醒,一整天都吃不下什么东西。
但现在他顾不得别的,只能咬住口腔内的软肉,一边咽下恶心感一边掏出急救箱开始处理伤口。
被暂时安放进浴缸的鲁路修呼吸还是有点急促,那只伤到了的手仿佛失去知觉一般任他冲洗也毫无反应,这让枢木朱雀更加害怕,莫名的恐惧感正在夺取他身体的主权,他只能拼命制止自己的手不去颤抖,努力地确认鲁路修没有已经因为失血而陷入昏厥然后死掉。
他手上沾着的血弄脏了鲁路修仍然泛红的脸颊,被那点血迹所引导,他终于注意到鲁路修正看着自己,或许其实也并没有在看他,因为那双眼睛微微眯起来,呈现出一种愉悦的弧度,似乎是身体的自保机制让他沉迷于激素飙升所带来的虚幻的幸福中,那片被白炽灯照得近乎透明的紫色让枢木朱雀有些心惊。这副诡异而毫无生气的样子令他慌乱地凑近鲁路修的脸,拼命用脸颊感知对方的鼻息和体温。微弱而急促的呼吸让他想到奄奄一息的小动物,他于是更加用力地扣住对方的脑后,几乎是要将他按在自己的身体上一般,然而对方却只是乖顺而没有一丝反抗地任凭他摆布。
终于因为那属于活物的气息和温度冷静下来的朱雀最后还是一点点做好伤口处理,再冲洗干净对方身上的血迹和污秽,而后将他安放在床上。过程中他来不及给自己套上一件衣服或者清理自己,只是机械地完成任务,当他再次折返回浴室时膝盖一软,跌在了被血水染成暧昧桃色的瓷砖地板上。
浴室里仍然有散不去的血腥味,他一直很喜欢鲁路修常用的那款香波的香氛,但此刻那让他感到安心的味道非但没能掩盖住铁锈味,反而只是让狭小浴室里的空气令人作呕。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深呼吸间整个身体都被那样的气味所充满,喜欢的鲁路修的味道,讨厌的血的味道,仿佛这染血的浴室正是由鲁路修的身体和血肉构成,将他困在那些脏器和肋骨之间。
他靠在浴缸边,湿透的棕色卷发毫无生气地黏在额上,只剩一只眼睛可以透过刘海窥见那一片狼藉。恶心的混合气味让他觉得天旋地转,脑袋里只剩鲁路修沾着血的,有着超越常规生理常理伦理的艳丽的身影。
啊啊,我是来浴室做什么的呢?
对了,似乎是要清理什么……
他支起身体跌跌撞撞走向洗手台,但最终还是跪倒在洗手台前因为胃袋的剧烈抽搐干呕起来。
最终那伤口给鲁路修换来手缝了几针还挂了两天水消炎的待遇,而过程中朱雀很难得地没在他身边出现,不知道是公务繁忙,还是他那让人觉得无聊的道德准则和正义感令他把自己又当成了什么罪人。
总之没有一个人再提过那件事,鲁路修也没在留意过自己是否还有哪里添了新伤。原因之一大概可能是在学校越发频繁缺课的枢木朱雀和老是要去当zero的鲁路修相处的时间也越变越少。他们两个人就像太阳和月亮,忙着按照自己的轨迹行动,在这小小的学院里永远没办法相遇。
而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在神根岛的那场对峙中,因为枪击而耳鸣的枢木朱雀和满脸鲜血的鲁路修彼此对视时,纵然那些不知名的激烈情感正在这潮湿而带着泥土气息的黑暗中爆发,但他们想到的竟都是那个暴雨的夜晚。
不过他们老是没办法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就像鲁路修本能地不想失去朱雀而施加geass时没想到这对朱雀来说近乎是一种诅咒,而朱雀因为那份geass痛苦时也永远没办法看到这命令脱口时鲁路修掉下的眼泪。
随后沙鲁鲁的geass则更是变成了横亘在他们中间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失忆的鲁路修在这头只当朱雀还是那个正直而单纯的挚友,而那头的枢木朱雀只能欺骗自己什么都未曾发生。
但这样虚假的平衡是没有办法长久维持的,在鲁路修取回记忆之后已是摇摇欲坠,直到那场欢迎会将一切推向崩坏的临界点。
不得不说面对那样的枢木朱雀实在是令人疲惫,即使是鲁路修也只想在结束之后躺进浴缸放松心神。精疲力竭的此刻打在身上的热水让他感到窒息,连依附在周围的水蒸气也变得沉重。鲁路修挣扎着想伸手关闭淋浴,目光却落在阀门底部华丽的金属装饰上,葡萄叶边缘锋利的闪光让他的视线久久不能移开,回过神来的时候手已经偏离了预定轨迹,那金属的叶片则已经划开了他的手腕。
他对眼前的一切感到疑惑,但也只是怔怔收回流血的手臂,整个人沉进温水里。他看着血液在水下从手腕上的伤口流出来弄脏清澈的水,感觉身体好像有些变轻,仿佛罪恶感和疲惫随着溢出的血液一同流走然后被冲进下水道。
他事不关己且冷漠地接收这身体的感觉,而痛觉让他还留存着一些回光返照般的清醒,这个时候他开始想一些曾经下意识逃避过的问题,比如嗜痛,比如枢木朱雀。
果然他还是没办法去避免思考关于这个人的事情。
他觉得枢木朱雀像某种利器,待在他的身边会让他觉得很痛。疼痛对于生物来说是一种本能上的警告,提醒它们规避危险和死亡,但是对受到酒神诱惑的鲁路修来说,他反倒觉得只有得到日神指引的枢木朱雀所带给他的这种疼痛是他最准确的路引,让他知道正确的方向,那比身体疼痛时分泌出的内啡肽更加能够让鲁路修感到愉悦和快慰。
他突然有了答案,或许朱雀就像那片带血的金叶在朦胧水汽里发出的温暖闪光,像日神般的梦的辉光。他在那片光里面看到的是还在神根岛时枢木朱雀举着枪对准他的样子,那白色的,秩序上全然是正义的射杀他的样子。哗哗作响的热水从花洒流出来顺着他的发顶淌满脸颊,就像那个枢木朱雀所造就的伤口流出鲜血。鲁路修恍然间感受到那时的疼痛重新回到身体之中,掩盖住发麻的手腕上的割伤。
水雾使他的视线模糊,然后被刺眼的光填满。温暖而呈现梦幻般的粉色的血水包裹他的身体,如同羊水一般淡淡的血腥味又让他感受到来自母体的安宁,在那份熟悉的疼痛中他躺在这由自己的血构筑的明亮的子宫内阖眼。
但很快这份平静就被撕开,他感觉到手腕被异常粗暴地钳住,有谁拽住他将他硬生生扯了出来,朦胧间有人闯进了这里,他有些吃力地抬眼想要看清那个逆光的身影。
那个义无反顾冲进水幕里的人被浇得如同落水一般狼狈,但水蒸气一股脑环绕在他周身,内里湿透的布料下健美的肌肉轮廓隐隐浮现,让他看起来却是像赤身只裹着白纱神袍的阿波罗。纵然那身影几乎融化在这无法消散的雾气中,鲁路修仍然看见了那双降过倾盆大雨的绿眼睛。
——啊啊,那原来是带来了这片辉光的人。
枢木朱雀本质上应该是个温柔的人,他讨厌伤害别人,不想带去痛苦,更不想伤害鲁路修,但是他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他总觉得鲁路修正在索取一种痛苦,既然如此的话与其让他受到来自别处,包括来自鲁路修他自己的痛苦。那么不如由他亲手刺伤鲁路修,给予他这份痛苦。他痛恨这样刺伤鲁路修的自己,但是又觉得本应由他来作为这份罪恶感的承担者,作为执剑的那个人,他想要为了鲁路修做点什么的,他想要努力回应这份需要的,从一开始起这样的心情就没有变过。
他无数次对他举枪动剑,只是觉得由他来作为那个哪怕用暴力也好可以改变鲁路修拯救鲁路修的人也好,从始至终他在那年和鲁路修的约定都没有变过。他仅仅只是想要能够作为鲁路修的一把剑,一把任他无论是斩断荆棘也好还是刺伤自己也好都为他所用的利剑。
于是源自本心的言语冲破了矛盾的桎梏。
“鲁路修是想要被弄痛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在浴室里,朦胧的热气间水仍然在源源不断地流出来,高温的水汽凝结在他皮肤上,有热热的液体从他脸颊滚落,他不确定那些液体是水还是眼泪。
“是想要、被粗暴地对待吗?”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质问那个人,不顾他还是个正在流血的伤者。强烈的情感连同流进口中的咸味液体烧灼得他喉咙生疼,连这样短短的质问的话语都说得断断续续。
他完全忘记这个鲁路修是那个被剔除了罪恶的鲁路修,只想弄懂鲁路修现在在想什么,会不会是在因为自己背叛而受到被背叛者惩罚而感觉心安,觉得做错了事情也没关系只要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鲁路修,你是否正以流血为献祭,痛苦为代价而正像谁忏悔和赎罪呢。
朱雀如此想到。
浴室里没有应急用品,枢木朱雀只能先用最原始的方法替他止血。他跪坐着用双手固定住鲁路修的手臂,力气大得几乎可以捏碎那段骨头。而浑身湿透的鲁路修赤裸着躺在他怀里,身体上残留的血水倒映出他此刻被淋透的、落魄而慌乱的身影。
身体比理智先一步行动,朱雀托起它,低头将有些颤抖的嘴唇凑近那道伤口,像渴血的怪物,又或者是帮其舔舐伤口的同类。因为他正按压近心端止血的缘故,那伤口几乎不再渗血,此时他的舌尖沿着破开的皮肉吞下残留的血液,唇齿间的血腥味令他感到恶心,但他并没打算停下,那样柔软湿热的触感令他觉得这几乎是在和鲁路修接吻。
这让枢木朱雀几乎如同带着初次约会似的纯情悸动而觉得心跳越来越快,全身也开始过呼吸一般隐隐发麻。而如同正在回应他的亲吻,朱雀感觉那块皮肤如同动情一样也正在变得滚烫,他甚至感觉到鲁路修的手指此刻也仿佛与他十指相扣一样停留在他的指间。
即使闭着眼睛,但是在桃色和血液的气味之间,鲁路修的样子还是从他脑内挥之不去,那是骑在他身上被他做到去了的鲁路修,作为zero杀死别人的鲁路修,流着血被他制服在手下的鲁路修,和他亲吻牵手的鲁路修。
他几乎陷落在这交织的幻想与现实之间,但仍然不肯放松紧握着什么到几乎指节僵硬的手。
他所握着的是鲁路修的手,是……
枢木朱雀这才意识到他只不过是为了固定住鲁路修的手而单方面扣住了他的手指,为了止血的另一只手则显然是用力过猛而在对方的手臂上留下了可怖的淤青。那初吻一样的体验自然也并非他所体会到的那样美妙,只不过是伤口在发炎以前的高热罢了。
热水早就放完了,雾气也已经如同他的美梦一般消散,朱雀感觉到怀里的鲁路修似乎正在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疼痛。于是他下意识环住了对方,两具胸腔隔着湿水的衬衣紧紧贴在一起时朱雀才发现原来自己也抖得厉害。
啊啊,鲁路修说不定是被什么会掠夺人心的恶魔附身了吧,浴室那面镜子肯定也是一面魔镜,否则怎么会再次倒映出这样可怕的光景。
枢木朱雀和镜子里全身湿透,眼眶红肿,嘴角还留有血痕的模糊不清的自己对视时这么想到。
后来枢木朱雀一度怀疑过鲁路修的动机是不是为了令他动摇,就像他曾刺探鲁路修到底有没有失忆一样,不过他一直觉得那天在浴室对鲁路修说的话绝对有被听到,否则鲁路修也不会那么顺理成章地选中他作为那个神圣的执行者。
不过现在想来,做出那样决定的鲁路修到底是在捉弄他还是在满足他,或者还是两者都有,枢木朱雀在面对着将死的鲁路修时也都已经无从考据了。
此刻周围人群的嘈杂像洪水一样席卷街道,游行车仍然在缓慢地前进,娜娜莉正抱着还在流血的鲁路修哭泣。
而枢木朱雀站在高台上,漆黑的zero制服将他完全地包裹住,从而将外界的所有刺激都隔绝开来。在这样近乎真空的境界之中,他手上残留的利刃刺进人体时的微小阻力仍旧清晰。皮肉、血管和内脏被刺穿时的触感那样柔软而不容忽略地从剑上传来,这几乎让朱雀觉得似乎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刺杀了鲁路修。他俯视着那具曾温柔包裹着他的躯体,深红色的血液浸透了白袍,弄脏了台上的地毯和娜娜莉的衣裙,浓重而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仿佛鬼魅一般开始渗入朱雀的感官。鲜血为证,枢木朱雀更加确信自己已经作为鲁路修最趁手的剑,为他带去了短暂的痛苦和永恒的终结,而这种认知同时也带给朱雀巨大的满足感。
令人眩晕的亢奋中,他脑袋里不合时宜地浮现鲁路修在告诉他所谓“最终计划”时一边告诉他说“一定要好好地弄痛我哦骑士大人”,一边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的样子。
最后他无声地咧开嘴笑了,有咸味的眼泪渗进口中,一如每一次他见到流血受伤的,痛苦的鲁路修那样。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