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原地不动是永远抓不到飞贼的——吗?
“很抱歉打扰您卡普伦教授,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您。”
“啊,是风乐同学,当然可以。请问是?”
成绩优异还乖巧安静的学生没有老师会不喜欢,更何况斯莱特林的这位级长还是个中翘楚。所以卡普伦教授并不介意被占用一点午休时间。风乐同学唔了一声,翻找起了自己的书包,似乎有什么要展示给他看。是图书馆借来的书里有不懂之处?还是构思论文时遇到了瓶颈?看他一脸严肃,卡普伦教授轻挥魔杖,刚刚收好的圆眼镜平稳飞到他手中。架上镜腿后他刚调了调镜片弧度,就听见学生认真问道:
“首先……请问,存在类犬形态的蒲绒绒吗?”
教授看看风乐奏斗显然虚握着什么但实际上空空如也的手,又端详一下他的满面肃容,沉默半晌,最后和蔼道:“真是抱歉,我不太清楚。不如你去医疗翼问问庞弗雷夫人?顺便跟她说一声你最近准备考试精神压力太大了。”
“其实你只是会说话的蒲绒绒吧。”
“才——不——是——!我是精灵!”
“那你应该套着枕头套在厨房做饭或者半夜打扫公共休息室。”
“我是精灵不是家养小精灵!”
“啊——也对,你有衣服。”
这话好像戳到了掌心里小生物的脊梁骨似的,只见尖尖染着鲜艳粉色的狗耳朵和狗尾巴都腾地立起来,自称“ヒバリ”的小精灵双手(双爪?)叉腰,不满中包裹着十足十的骄傲:“这可不是一般的衣服!这是专爱领巾(Choice Scarf)!”
什么Choice Scarf,听起来好像那位Chosen One。风乐奏斗心里默默吐槽,嘴上还是很给面子地嗯嗯了两声——这真的算足够给面子了,毕竟他的家教从始至终告诉他的都是亚人生物乃至神奇动物不过是服务于纯血巫师的卑贱族群。眼前的小东西充其量算个蒲绒绒,有没有资格上桌吃饭都够呛,更遑论站在他手里脸对脸拿大眼睛瞪他了。
“这是奏斗的家人不好。”
奏斗怔了怔,旋即恼火道:“不要再窥探我的思想了!”他可不想为了应付一只蒲绒绒去学大脑封闭术。
“所以说我不是蒲绒绒我是圣诞精灵!”紫毛小狗跳起来浮在半空中,瘪着嘴瞪他,“而且我没有窥探奏斗的思想!只是奏斗心里想的话我都能听到而已!因为我是属于奏斗的精灵啊!”
“哈……。”风乐奏斗无聊地吁出一口浊气,“真是来帮我实现愿望的话就帮我写完这篇魔法史论文啊。”
“呃,这个不行。”
“要你有什么用?”
听到这话的小狗呜呜咽咽地夹起了尾巴,耳朵也耷拉下来,跟漏气的气球似的,瘪瘪地落到摊开的书页上,小小的爪子一下一下地抠被他一屁股坐去一半的单词上长出来的字母g的尾巴,颇有种学不会那我就物理把书读薄的诡异气势。奏斗看得好笑,不由得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手感真好,比蒲绒绒还好,难道这就是精灵和蒲绒绒的区别?眼看着ヒバリ仰起脸眯起眼尾巴尖也摇起来了,他新奇地加大了抚摸的力度,略一试着收手,精灵就很实诚地浮起来用脑袋来找他的掌心。
“你喜欢被这样摸?”
奏斗伸出另一只手托住它的屁股,在得到一句兴冲冲的“喜欢!!”之后抿着笑意加大了揉搓的力度。位于湖底的宿舍在春天尚未到来的一月份只比室外略微温暖一丁点,即使燃着壁炉也没有多少学生愿意留在这里自习,于是省下去图书馆的脚程的奏斗也省下了在公共场合端好偶像包袱的力气,顺着自己的愿望把巴掌大的小狗托到脸跟前,进行了三分钟人狗尽欢的贴贴——好吧,谁叫风乐奏斗确实是猫派家族里隐藏的唯一狗派,这只像所有狗狗一样不用为写论文烦恼的精灵也确实像只小小的茶杯犬似的讨人喜欢。
“所以,你说来帮我实现愿望?那是什么?”
精灵故作高深地摇摇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奏斗无语,想灵不灵的不是全看你这个所谓的愿望精灵吗?但是ヒバリ没给他吐槽的时间,甩甩耳朵呼地一下跳起来,降落在奏斗的脑袋上,意气风发地宣布:“接下来!本精灵将全力以赴帮助奏斗实现愿望!奏斗只需要听我的指示就可以了!一切都将水到渠成!”
“诶……。“
一道束缚咒倏然闪现把精灵捆了个结实,风乐奏斗动动手指,ヒバリ就吱哇乱叫地从刚刚占领半分钟的脑袋王座上被抓了下来。风乐奏斗一手拎住它的后颈皮,一手戳着它鼻尖,说:“你这种没有记录在册的神奇生物,万一本质是欣克庞克怎么办?”而且连愿望是什么都不肯说,实在可疑。
ヒバリ不挣扎了,耷拉着耳朵尾巴,呜咽半晌小声说:“我知道奏斗不相信我……但我真的只是为了实现你的愿望出现的,也真的不能直接告诉你那个你许过的愿望是什么。”
瞳仁里的十字星轻轻闪烁着,仿佛被不可见的乌云遮掩了深处燃烧的光芒。“但是在奏斗的愿望实现之前我都会一直在的!如果奏斗不愿意的话,就无视我好了,毕竟愿望没有我也说不定能实现嘛!”
风乐奏斗跟它对视半天,忽然噗嗤笑了。束缚咒消失,他拍拍圆圆的小狗脑袋,说:“好在你不用上学,怎么我用这么轻的官腔你就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啊。”
ヒバリ很难听地抽搭一声,被奏斗提溜着安置在墨水瓶边上。级长重新拎起羽毛笔,忽然又想起什么,问:“养你应该没有什么必须知道的注意事项吧?比如说你也会趁我睡觉吃我的鼻屎什么的。”
“才不会啊!都说了我是精灵不是蒲绒绒!!”
于是乎,风乐奏斗就这样超越了大部分同龄人,在十五岁无痛迈入了有狗阶级,尽管这只小狗只有他自己能看到。
……还很会添麻烦。
风乐奏斗本节魔药课第三次紧急把笨蛋精灵从失足殒命半沸腾坩埚的命运中捞出来,借着弯腰捡魔杖的动作在桌子底下瞪它,无声道:你不许再靠近坩埚了!
ヒバリ尾巴尖还沾着半成品药剂,心有余悸乖乖点头,在奏斗的注视下老老实实飞进了书包里头。奏斗叹了口气,直起身来发现错过五秒搅拌时机的魔药已经从原本清澈的橘色变成了墨绿色。
我要是被罚额外作业就把你绑在羽毛笔上直到你写完。
在脑袋里放完这句狠话之后他如愿听到了精灵悲戚的嘤嘤声。瞟了一眼确认教授还被困在一桌格兰芬多边上,他赶紧挥挥魔杖清空了失败品,领了新的独活草回来拎起银刀仔细切片。后方传来微妙但清晰的爆破声,接着是斯拉格霍恩教授的长叹声和长靴后跟急急敲打地面的声音——感谢霍格沃茨每一届都必出一位爆破天才的诅咒,这份活力滋补剂他应该能在下课前勉强熬出来。
“所以?这就是你的帮忙?”
编造完占卜课的作业已经接近宵禁。风乐奏斗被平斯夫人三推四推推出了图书馆,走下长长的楼梯回到早已空无一人的公共休息室,把自己摔进沙发,从书包里掏出小精灵开口就问。
ヒバリ在他开始编造梦境记录的时候就已经趴在课本上睡着了,这会儿被暴力抖搂掉睡眠,迷惘中吐出一声颤巍巍的“嗯?”。奏斗叹一口气,在它使劲揉眼睛时手一松,精灵就像雪后被谁摇了一下的树上滑下来的一坨雪,很丝滑地啪叽摔在他大腿上。好不容易从四仰八叉的开局里找回四肢控制权,ヒバリ晃悠悠飞起来,顶着任务对象因为连轴转了一整天而格外疲惫幽怨的目光,扒拉开他扣在一起的双手,嘿呀嘿呀地把自己塞了进去。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给奏斗惹麻烦了!”它先如此铿锵有力地发誓道,而后把爪子搭在奏斗的虎口上,仰头看着他说:“我是来帮助实现奏斗的愿望的没错,但是愿望最终的实现,是要靠奏斗自己的。”
“哈?”
“就是说,”小狗拍拍他的手背,“这个世界里,我唯一能够影响的只有奏斗。我能做的只有告诉奏斗要实现这个愿望应该做什么,如果奏斗不愿意的话,我就无计可施了。”
“……但是你今天不也什么都没说?除了让我帮你多拿一个晚餐布丁以外。”
“哎呀这个这个……是因为时机没到嘛!”
“可疑。”
狗心虚,呜咽着把头埋进他掌心里。好在风乐奏斗也没真打算跟巴掌大一只傻狗计较,攥着它恶作剧地摇晃了几下,说:“现在至少能确定我当时许的愿不是学业顺利了。”
风乐奏斗其实根本就不记得自己许过什么愿望。老家的圣诞节千篇一律,失去了女主人的老宅里唯一吸引人的是家养小精灵一如既往的精湛手艺和整理得软和舒适的大床——但是这些霍格沃茨也有,而且不需要忍受纯血老头千篇一律的说教。他跟母亲的画像道过晚安,回到卧室一头扎进被褥,怀抱着“明年圣诞一定想办法留校”的念头沉入睡眠,第二天掀开被子就发现自己被窝里大字睡着一只二头身狗形精灵。
难道愿望就是今年圣诞节不回家吗……那圣诞老人也太敷衍了。虽然他早就不相信圣诞老人,也去医疗翼找庞弗雷夫人确认过自己虽然被OWLs折磨得不成人样但精神一切正常,但这个只有他能看到能摸到的小精灵到底该怎么解释呢?
从级长浴室回来时舍友都已经睡下,床头灯照出自己枕头上睡得和第一次见面一模一样的ヒバリ。奏斗像翻煎饼一样把它从正中间翻到边上,给自己的脑袋腾出空位,才轻手轻脚地躺下,伸长了手熄了灯。枕头上一阵窸窸窣窣,接着他的眼窝里靠过来了小精灵温暖轻盈的脑袋。“晚安奏斗……”ヒバリ的声音被睡意泡得黏糊糊的,听得奏斗有点想笑。他回了一句晚安,心想明天上午是宾斯教授的魔法史连堂课,下午还有特里劳妮教授的占卜连堂课,有得它睡的。
愿望其实也未必要实现吧?
困意很快涌上来,沉入睡眠之前,风乐奏斗眼前似乎闪过了某段熟悉鲜艳的色彩。
风乐奏斗又做了同样的梦。梦里他走在一条灯火通明的长廊,隐隐约约的乐声穿过石墙,像水一样漫在地上。视野摇晃模糊,余光里深绿色像簇拥的鸟规律地向后飞去。闭眼再睁眼,长廊就不见了,他站在金黄的火里,双腿被浇筑在地面,仰头看着枝形吊灯上无数枚小小的太阳向自己坠落下来,直到近在眼前时,看到它们都抖动着晶亮的羽毛般的一对翅膀。
“……奏斗,真的没事吗?”
“……大概没事。”
哪怕面对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精灵也要保持风度的级长大人此时其实已经到达极限了。早上睡过头错过早饭,饿着肚子熬过漫长的两节保护神奇生物课。虽然前段时间圣诞舍友送的巧克力坩埚还没吃完,但出门走得太急把它们全忘在了宿舍。更糟糕的是他昨晚的晚饭其实也没吃,爬楼梯时感觉自己好像刚从黑湖里爬出来的阴尸,还得对付转来转去的楼梯。麻瓜研究课上提到麻瓜们的学校里都会有体育课,霍格沃茨只有一年级时有飞行课,大概就是因为学生每天要跑上跑下地爬楼梯跑草坪上课,根本不需要额外的运动吧。爬上通往城堡平台的最后一级楼梯,扶着墙静静地吐了口气,默念马上就到了走完剩下的几十米就好,步子刚抬起来,忽然听到远方飘来一句遥远的:
“小心啊!!!”
什么小心?风乐奏斗抬起头。
砰!!!!!!!!
风乐奏斗甚至没能想起来给自己施一个盔甲护身或者别的什么,就这么结结实实一级一级石阶地骨碌碌滚到了最底下。剧痛姗姗来迟,各种擦伤扭伤同时开始发作,把知觉里除了脑袋被重击导致的疼痛眩晕恶心之外的角落都填得满满当当。失去意识前他恍惚听到那个喊自己小心的声音落在了自己身边,焦急地说着什么同学你没事吧同学你还好吗,心想都这样了还看不出来有没有事吗?笨蛋吗?啊说起来那个笨蛋精灵呢,怎么也不救一下……
再醒来时看到的果然是医疗翼的天花板。风乐奏斗愣愣地深呼吸了一次,昏迷前那要命的剧痛好像从没发生过,躺在床上的身体健康得不行,甚至感觉比滚下台阶之前还要轻盈。他下意识动了动胳膊想要撑着身子坐起来,此时左手却忽然传来一阵大力,视野里紧跟着冒出一颗脑袋。
“别动别动!庞弗雷夫人说你脑震荡还没好,至少今晚要在这里过夜呢!”
……谁?
“啊啊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渡会云雀!格兰芬多的。”
渡会云雀……啊,我问出口了。奏斗用力眨眨眼,适应了傍晚还没点灯的昏暗室内环境的眼睛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以及金红配色的领带。为什么会有格兰芬多在自己的床边?
“你被我们训练用的游走球撞到脑袋晕倒了,是我把你带来医疗翼的。”
他怎么又抢答,我又直接说出来了吗?风乐奏斗感到一阵头疼,顿了顿说道:“麻烦扶我起来。”
“没事吗?庞弗雷夫人说……”
“没事的。”
格兰芬多就闭嘴了,一只胳膊很麻利地绕过他的肩膀,将他上半身扶起来靠在床头,还十分贴心地把枕头也立了起来。风乐奏斗坐直了顺顺气才反应过来自己语气似乎有点凶,余光里这位渡会云雀收着下颌垂着脑袋,耷拉下来的两束发丝怎么看怎么眼熟——
还没好全的脑震荡让斯莱特林级长引以为傲的注意力跑了个七七八八,眼睛瞧着紫头发的同学,脑内成像却一直是紫毛的小狗精灵。这家伙到哪里去了?难道就这样丢下受伤的主人自己跑去礼堂吃布丁了吗?简直不可原谅……
“……那个,其实我们也没有想到游走球会突然暴走,甚至飞出场外……撞到风乐同学真的很抱歉!”
眼前的人忽然大声道歉,伴以幅度很大的深鞠躬。奏斗蓦地收回神来,连忙拍拍他的肩膀,说:“你都说了是意外了,没关系的。”
“真的吗?”
“当然。”
“呜哇……谢谢你!你人真好!”
渡会云雀立刻露出真诚灿烂的笑容,看得风乐奏斗有点晃神。他很想问ヒバリ去哪里了,但有旁人在场的情况下它就算出现了也不方便交流,他便索性放弃了在心里呼唤它,问了另一个比较紧要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当然知道呀,你不是斯莱特林的级长吗?而且成绩很好。”云雀理所当然地说,“你们魁地奇队长给我们放狠话的时候还说我们全队的智商加起来都比不上你呢。”
“……没有的事,真是不好意思……”奏斗尴尬地笑笑,赶紧转移话题:“所以你是格兰芬多魁地奇球队的吗?”
“是的!”
“找球手?”
“!是的!”谈到自己的特长领域,云雀显然更兴奋了,靠近了一些追问道:“你是怎么一眼看出来的啊?我以为大部分人都会觉得我是追球手或者击球手呢!”
距离似乎有些太近了,奏斗下意识地想要往后躲,但是脊背已经贴着床头,退无可退。“……直觉吧。”他含糊道,觉得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说“你的眼睛颜色很像金色飞贼”太肉麻了。和ヒバリ混着微妙桔梗紫的眼睛略有不同,渡会云雀的眼睛是很纯粹的浅金色,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起跟阳光相关的意象,比如原型是金黄小鸟的金色飞贼,比如一小瓶就能带来完美一天的福灵剂。这样的人确实应该在格兰芬多,睁眼看到的是最高的塔楼上最新鲜的太阳,而不是窗户跟前游过的巨乌贼。
灯忽然亮了,庞弗雷夫人端着一盘瓶瓶罐罐进来,不客气地赶人:“病人需要休息,亲朋好友有什么话等明天再说吧。”
“我才刚过来呢夫人!再留五分钟就走,好吗?”
奏斗根本没有机会解释“我跟他其实不熟”或者别的什么,也来不及问“我跟你不熟吧你留下来干嘛”,手里就被塞进来一瓶颜色微妙的药水。庞弗雷夫人先是嘱咐他分三口喝完,每一口要在嘴里含至少十秒钟,接着转头对云雀说:“再留五分钟你就要错过晚饭时间了。”
“没关系!谢谢夫人!”
风乐奏斗默默地拧开瓶盖,往嘴里灌了一口药水。介于甜和苦之间的味道加上不好说是臭但绝对不好闻的气味让他的胃和喉咙抽动了一下,好险没反出来。现在吐的话也吐不出什么来,他苦中作乐地想,毕竟自己已经24小时没有进食了。交回空瓶子时庞弗雷夫人又放下一壶水,交代他一个小时内全部喝完。
云雀反而先问了:“那他晚饭怎么办啊?”
“会有病号饭的。”
没有医生递来的病号饭是好吃的,这点大概是全世界的共识。可奏斗没有反抗医嘱的习惯,含着一嘴怪味乖乖点了头。反而是被医生瞪了的某位亲朋好友看着自己满脸不忍,倒了杯水递过来——你不也没晚饭吃了吗?
他喝下那杯水,权当漱漱口,就听见此人压低了声音:“奏斗,你想吃东西吗?”
“?吃什么?”
“总之不是病号饭。”云雀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注视着他的眼睛亮闪闪的,“想要吗?”
奏斗被他看得又想往后躲。上学五年也不是没有和格兰芬多打过交道,但由于两院间的历史遗留问题以及普遍存在的刻板印象,格兰芬多跟斯莱特林碰上就是针尖对麦芒,好声好气说话的都少见,他是第一次被人投以这样热烈的“格兰芬多式”的目光。我跟你不熟吧?而且你是肇事者,弄伤了最不对付学院的级长,不是应该得到了原谅就趁早跑路吗?还是说你就是那种对所有人都这样的滥好人?
——以上这些斯莱特林理应对格兰芬多说的话,风乐奏斗一句都没说出口。他看着渡会云雀热切的眼睛,点点头说:“想。”
于是那对熔金似的瞳仁快乐地弯成了月牙的模样,看不见的星星叮叮当当顺着挑起的眼尾滚落。风乐奏斗镇定地保持着呼吸,被拍了拍手背也没说什么,看着他挥手跟自己说回见,出门之前还唯恐自己不懂他言外之意,相当滑稽地wink了一下。
医疗翼的门开了又关,风乐奏斗安静地端坐了片刻,猛地甩两下脑袋把自己从不存在的星星山里拔出来。左边肩膀忽然一沉,转头看去,消失半天的小狗精灵赫然在焉。
“……你去哪了?”
“秘密。”精灵眯起眼睛嘿嘿笑,飘起来绕着他转一圈,最后伸出爪子装模作样拍拍他的额头:“奏斗今晚就好好休息吧。”
风乐奏斗怎么可能吃它这一套,当即一把抓住讲完谜语就想跑的精灵,鼻头贴鼻头地瞪着它,阴森森问:“你跟那个格兰芬多什么关系?”
狗作泫然欲泣状,呜呜咽咽:“那是谁?我只认识奏斗你一个人呀。”
级长大人冷笑一声:“你等着。”
渡会云雀回来时是拿脑袋顶开病床边上的帘子的,因为两手抱了三只大包裹。他把包裹放下时还差点被床脚绊一跤,吓得奏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天知道他目标这么大是怎么躲过庞弗雷夫人偷偷溜进来的。云雀竖起食指示意他不要声张,开始用气声说话,应该是在解释这些包裹是啥,但他人还在床尾,奏斗听不清一点,索性抽出魔杖挥动两下,轻声念道:“闭耳塞听。”
“?”
“你正常说话吧,庞弗雷夫人听不到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以为闭耳塞听咒在你们院的普及度挺高的?”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听朋友用过……”
挠头的样子看起来也挺笨蛋的。奏斗控制住想要抽动的嘴角,善解人意地转移话题:“这些是什么?”
云雀的表情唰一下亮起来。奏斗看着他稍微分辨了一下三只包裹,就拿起其中一只,小心翼翼地打开。其实他已经能闻到甜香味了,空荡荡的胃袋在云雀的解释声里痛苦地抽搐了一下。
“因为还不知道奏斗有没有什么不吃的东西,就让它们随便打包了一些……”
纸包内是保温咒罩着的各式点心,种类多到风乐奏斗怀疑他为了收集这些在半小时的饭后甜点时间内把四张学院桌全扫荡了一遍。云雀递给他一块奶油蛋糕,戚风层的柔软在接触到指腹的瞬间就传达到了舌面,咬下一口,打发得恰到好处的奶油在口腔里甜美地化开,带着微微的柠檬香气——这下风乐奏斗可以确定他至少不是在礼堂里打包的了,柠檬味的奶油蛋糕他可没在长桌上见过。
“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
“对吧!我就说柠檬不会出错的……这个你也尝尝!”
三个包裹,一个是甜食,一个是各种三明治和锡纸裹着的肉食,还有一个里是好几只杯子,拧开盖来是南瓜汁和牛奶。这架势对付一场野餐都绰绰有余了,奏斗一半的脑子里是“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另一半是“好吃好吃好吃好吃”,好险扛住了最后一点偶像包袱没有舔手上的果酱。两位半大小伙没什么压力地进行了一番风卷残云,最后念清洁咒时,奏斗已经因为脑部供氧不足有点犯困了,险些把“清理一新”念成“齐力一心”。云雀把空了的杯子重新包好,说要带回去给小精灵们。
“厨房的小精灵吗?”
“嗯!我经常去那里。”云雀的笑容里混着一点腼腆,“去年考OWLs的时候总是看书看到一半看不下去就跑去厨房,次数实在太多就混脸熟了……”
“诶,你是六年级?”
“对哦。哈哈,是不是看起来不太像学长?”
吃人嘴短,何况他刚刚吃得还真不少,于是风乐奏斗违心地摇了摇头说没有没有。但云雀看着他笑,笑得他越发心虚,刚想找补两句时就听见对方开口道:“那奏斗下次来看我比赛吧?”
就这周末,你有空的话——他补充道,眼神很认真,看不出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奏斗沉默半晌,问:“为什么?”
明明我们学院之间关系不好,明明我和你今天是第一次见面,还是因为你(球队的游走球)把我撞进了医疗翼。
风乐奏斗把这些话抿在了舌根,草莓奶冻的余味还没从那里散去,让本该尖锐的字眼微妙地软化了大半。渡会云雀在他话音落地后露出了“果然啊……”的困扰神色,沉吟半天没回答。他要知难而退了。奏斗想着,左边肩膀忽然一沉。余光里,ヒバリ冲自己眨了眨眼。
“……这么说好像很奇怪,但是我想让奏斗和我的关系变好。”
是因为不安还是害羞?总之渡会云雀微微压低了声音,像夜里低垂下来的向日葵,但金黄的部分依然流动着白昼的温度,顺着视线悄无声息地淌进注视的眼中。奏斗不由得愣住了,接着迟迟地发觉,这位第一次见面的人早在第二次称呼自己时就擅作主张去掉了姓氏和敬称。
“我其实也不太擅长这种事,朋友跟我说要提升好感就要展现魅力,我只有魁地奇算得上特长,所以……呃……”
“……我知道了。”奏斗打断了他的搜肠刮肚。他竭力让自己表现得淡然而有风度,声音也平稳如常:“我会去的。”
“诶?!真的吗?!”
“真的。”奏斗顿了顿,忽然想起来什么:“不是你们院对我们院吧?”
“不是不是,是跟赫奇帕奇!”云雀如释重负,肩膀和眉头都肉眼可见地松下来了,笑容明亮得好像晒了太阳的牵牛花。
给点阳光就灿烂啊,奏斗想。可真要这样比喻的话自己才更像是被强行拎出来放到太阳底下晒的那条蛇吧?
他来不及多感叹,因为云雀的耳朵动了动(真的动了动,奏斗发誓自己看到了这人的耳尖在发丝间像小动物似的耸动了两下,连着耳坠都晃了起来),说庞弗雷夫人过来了他要走了。紧接着他没转身掀帘子,而是推开面前的窗户,抽出魔杖低声念了一句:“扫帚飞来!”
奏斗:“?”
奏斗:“喂你不会要……”
“嘘——”云雀在由远及近的扫帚破空声里冲他眨眨眼,“我是老手了,不用担心,嘿嘿。”
他看起来真的没有说谎,胳膊一撑就翻过了窗台,精准跨上刚刚停在窗边的扫帚,在奏斗做出更多反应之前吐出一句快乐的“周末见!”,倏地就没影儿了。奏斗还没回过神来,庞弗雷夫人雨点似的脚步声就到了帘子跟前。向来不苟言笑的医生走到床前依旧板着脸,查看了一下水壶确实已经空了,但是那碗病号饭糊糊一点没动,狐疑地看向奏斗:“不吃吗?”
“……嗯,谢谢夫人。”
奏斗露出乖顺的笑容,一条一条听完今晚留宿医疗翼的注意事项,再目送庞弗雷夫人离开。脑袋深处令人恼火的晕眩和疼痛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药剂的怪味也早就无影无踪。他看了眼手表,往日这个时间他应该还在图书馆。
ヒバリ跳起来推他的脸:“奏斗!今天就好好休息!不要唔唔唔唔——”
“我再问你一遍哦。”奏斗跟攥着曼德拉草似的攥紧了它,压低声音:“你跟渡会云雀到底是什么关系?不许说没有关系。名字和他一模一样,毛色也高度重合,这样都不怀疑我就不用考什么OWLs了。”
他瞧着ヒバリ的眼珠左转右转,转了好几圈也没能转出个名堂来,最终放弃了聪明相开始卖可怜,耷拉着耳朵尾巴眼泪汪汪:“我不能说……”
奏斗毫不客气:“那我换个问法。你的出现和他有关吗?”
“……也不能说……”
“我的那个愿望和他有关吗?”
“也不能说……”
“……他知道你的存在吗?”
“不知道!他完全不知道!”精灵终于抓住一个能回答的问题,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摇头如拨浪鼓,“他都看不到我啊!奏斗你也看得出来吧?我真正连接的只有你一个人。”
奏斗维持了一会儿眼神压迫,半晌还是叹口气把手松开了。认为活生生的一个人和一只除了自己没人能看见的精灵有联系本来也没那么合理,或许自己精神确实有问题,只是庞弗雷夫人没检查出来而已。ヒバリ甩了眼泪就忘了刚刚的可怜相,一爪子拍上他的嘴:“叹气会让幸福溜走哦奏斗!”
“比护树罗锅大不了多少的小东西跟我煲上鸡汤了?”奏斗跟打狐媚子似的把它扁扁地拍到被褥上,戳着它后脑勺冷笑:“你明天不许吃布丁。后天也不许。大后天也不许!”
“呜哇————”
“说起来,奏斗不经常来魁地奇球场吗?”
奏斗顿了一下,心想这人飞在天上找金色飞贼还能有空看到观众席上走错学院的自己啊。“嗯。”
“好学生啊……”
“没有的事,我只是懒而已。”这话是真的,要不是这学期要考OWLs,他甚至没怎么去图书馆。“倒是你,跟我一起逛到这么晚没关系吗?一般比完赛都是要赛后总结的吧。”
他们刚从蜂蜜公爵出来,天边的日色已经稀薄,大部分学生都回城堡了,霍格莫德的街上冷冷清清。这周末三年级以上的学生可以去霍格莫德,风乐奏斗原本的计划是去采购——在遇到渡会云雀之前。拜托舍友帮忙买新的羽毛笔和墨水时舍友惊讶地问你不去了吗?下一次要等到一个月后了诶!奏斗打着哈哈说没办法院长找他有事,心里打定主意自己去看格兰芬多比赛的事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然而比赛结束得出乎意料的快,不到一个小时,金色飞贼就被渡会云雀握在手里了。散场时他又被云雀堵了个正着,直球地问之后有安排吗?要不要一起去霍格莫德?
风乐奏斗并不是喜欢结伴而行的那类人,理所当然想拒绝,可抬起眼看到格兰芬多红扑扑沁着薄汗的脸和因为写满期待而晶晶亮的眼睛,编织好的婉拒言辞不知怎么的就七零八落地散成了一堆毛线,他扒拉半天,只好捡起先扬后抑里扬的那部分,点头说好啊,我很乐意。
“没关系的,只是常规比赛,我们约好了赛后盘点下一次队练时一起做。”云雀轻松地笑道。可是奏斗一算就觉得不对,脱口问:“可是这场不是学院杯选手权决定赛吗?”
“是啊,但是……嘛,我的理念是不要那么紧张,毕业的老队长一直跟我们说……”云雀说了一半忽然连人带话头都刹住了。他走在奏斗前面半步的位置,这一停奏斗抱着一兜子零食差点撞上去。然而没等他开口问怎么了,这人已经转向自己,双眼亮闪闪的:“奏斗你知道这场是选手权决定赛啊!”
奏斗不得不第不知道多少次在脑内把ヒバリ被投喂焦糖奶酪布丁时快乐表情的联想草草打包扔到角落,以免自己莫名其妙笑出来。“稍微问问就知道了吧。就算我不怎么看比赛,我舍友也看啊。”
“啊也是哈……”云雀一下表现得挺忙的,毫无必要地替奏斗扶了一下纸袋。后者终于没忍住,在此人用和顺拐很接近的气势继续往前走时把脸藏在纸袋背后笑了出来。他没故意收起声音,云雀当然听得一清二楚,憋着嗓子说别笑了!结果越说奏斗越是笑得停不下来。早春时节从霍格莫德回校的大路还有些化雪后的泥泞,边笑边走时,那半步的距离不知何时就被软软的地面吞掉了,肩膀和肩膀轻轻地挨在了一块儿。奏斗撩起眼皮瞧一眼,云雀也恰好在瞥他,两道偷偷摸摸的目光撞到一起,又泼出一阵哗啦啦的笑。
完了,脑子好像有点不正常。奏斗摁着今天至少是第五次笑得抽疼的肚子,边笑边叹气。
“奏斗明天也去图书馆吗?”
“嗯,魔咒课的论文还剩半篇,魔法史的笔记还没整理完。”
“呜哇……OWLs备考真的很辛苦啊……不过升上六年级就好了!”
“嗯哼,看出来你很闲了。”
“什么啊!我也有好好上课的!”云雀垮起脸,委屈道:“我刚想说我能不能来找奏斗呢……我也有作业要写的嘛!”
“哦……嗯……”
他们让费尔奇检查过了包裹,再多往前走一段就是礼堂。门内热闹的人声越来越近,四张长桌上的盘子里已经盛满晚餐——进去就要分开了啊,奏斗想。
“好啊。我会在图书馆靠东的窗户边上,你来找我吧。”
春日一点点往深处走去,植被在雪化尽后像个热情的街头乐手,将生命力想尽办法地铺散到每一个角落。太阳乐意露脸的日子多了,周末的黑湖边上也渐渐热闹起来,哪怕没有并肩散步的同伴,一张野餐垫也可以舒舒服服地沐浴着熏风懒散地度过一下午——可惜这一切都与五年级的OWLs考生和七年级的NEWTs考生无关。图书馆达到空前的座无虚席状态,平斯夫人的神经绷得比平时紧了三倍不止,一旦发现有人占着位置却没有在学习,就会立刻扯着尖嗓子不客气地赶人。
云雀在被赶出去两次之后就识趣地放弃了图书馆伴学选项,只会在发觉这人又错过了午饭时间之后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夹带一包家养小精灵的馈赠过来悄悄投喂了就走。奏斗有时候觉得这人好像把自己当成了猫狸子之类的小动物,虽然散养着但也得时时关心以防意外发生——开什么玩笑,上学五年他碰到的唯一意外就是被此人没抓住的游走球撞晕过去好吗?
但是裹着巧克力的草莓软糖好好吃,原谅了。
关系拉近后奏斗才发现周四下午的保护神奇生物课之前是六年级的同一门课,只要稍早几分钟踏上通往禁林边缘的小路就会碰到回城堡的六年级生。他看到云雀和几个格兰芬多有说有笑地走在一起,正犹豫要不要打招呼的时候,对面已经抢先开口了:“奏斗——!”
“啊……”那几个格兰芬多都看过来了,奏斗脊背一整,把营业微笑挂好,没提书包的那只手挥了挥。“下午好,云雀。”
话音刚落,云雀已经跑到他近前,笑着回了一声“下午好”,“现在别急着过去比较好哦,上节课有人惹恼了炸尾螺,差点把海格的南瓜地烧了。卡普伦教授正在安抚呢,满地都是弗洛伯毛虫。”
“哇呃……谢谢提醒,那我晚点过去。”
“好哦!那我先走啦,下节是麦格的课……这个给你!”
空着的手被塞进一块包着油纸的东西,似乎已经被揣了一段时间了,摸着暖呼呼的。他给完东西松手飞快,几步就跑远了,让奏斗不由得怀疑他给自己的是什么恶作剧道具,摊开手掌时ヒバリ先落在上头,凑近嗅了嗅,报告道:“黄油味!”
吃的……?
奏斗解开细绳打的水手结,展开油纸,跟一只黄澄澄的小狗对上眼,不由得“哇”了一声。司康小狗耳朵尖染着讨喜的褐色,巧克力画的眼睛鼻子嘴圆溜溜的,散发着烘烤后蓬松的黄油香气。
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多走两步找了块背阴的石头,坐下来和ヒバリ分享了那块司康——目的其实是让ヒバリ先吃一口试试毒,毕竟他也是见过吃下去就会变成大金丝雀的恶作剧饼干的。精灵对此表示了并不强烈的抗议,因为觉得为了这么好吃的司康做十分钟的金丝雀也不是不划算,对此奏斗不予置评。司康颗粒酥软,满载奶香,带着一丝细腻的湿润,白嘴吃也不觉得干涩,作为半下午的点心再合适不过。
“好好吃——”
ヒバリ幸福的感叹声里,奏斗默默地舔掉指尖的饼干屑,忽然莫名其妙涌起了一丝是不是要被养胖了的危机感。
果然,之后几乎每个周四下午,奏斗都会收到一小块点心。司康,可露丽,碱水结,雪花酥,泡芙……渡会云雀似乎打定主意要先让风乐奏斗的舌头和胃习惯自己的存在,而他的目的也的确达到了:回过神来时,奏斗震惊地发现,哪怕自己脑袋里塞满了应考知识,有关云雀的念头也会在饥饿时或食欲上涌时自动浮现。
这样不对吧?哪有好朋友是单方面投喂、另一方单方面被投喂的?还建立这种诡异的条件反射?
ヒバリ看起来在憋笑:“可是奏斗也觉得很好吃吧?”
“好吃是一回事,这个……”奏斗想了半天没想出来一个能用的词语,“……这个是另一回事!”
一股复杂的情绪盘踞在他舌根,樱桃果酱的酸甜都润不了,只能不上不下地卡在那。ヒバリ趴在他手边瞧了他半晌,说:“那奏斗直接跟他说不就好了?”
“你这么说也……”没错是没错。
他沉默了半晌,最后烦恼地叹了口气,决定下次见面时跟云雀坦白。离OWLs考试还有一周, 考试之前见一面吧。
但是这周四的下午,提早了十分钟来到禁林边缘的奏斗却没有等到云雀。回城堡的人群里没有那颗熟悉的紫色脑袋,吃饭时间特地放慢速度偷偷观察距离最远的格兰芬多长桌,竟然也没有找到本该很显眼的发色。
他去哪里了?魁地奇球场?还是在宿舍?
“我也不知道诶。”
“没……”没有问你。奏斗及时收住话头,瞪了满脸恶作剧成功坏笑的ヒバリ一眼,把最后一口羊排土豆塞进嘴里。精灵早就对这种程度的眼刀免疫了,哼哼笑着落在他装南瓜汁的杯子边沿,说:“那就去找他嘛?”
我看起来像很有空的样子吗?下周就考试了——奏斗不客气地在脑袋里回它,拿起杯子的同时一指头把它弹进了已经空了的装焗土豆的盘子。精灵小题大做的惨叫和其他同学听到盘子啪当一声后惊疑不定的反应让他稍微气顺了不少,清空了杯子擦了擦嘴,起身就走。
其实去找云雀也很简单,找个格兰芬多传个话就可以了。霍格沃茨总共也没有多少人,跨年级交往从来不是什么难事,但或许是因为这次见面后要说的话,他觉得推迟这一次也没什么不好。
“不说也可以的吧?”
“那我找他做什么?”回公共休息室的楼梯上没有别人,奏斗就直接张嘴说了,“他没来找我就说明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啊,我要考OWLs他也要期末考,现在去找他不就是给他添麻烦,还……”
他确实有点烦躁了,一开口就有点刹不住车,在走到公共休息室之前时才堪堪住口。“Cryptic.”他对着空荡荡的石墙说出口令,在砖块扭曲出门的形状时因为这个词撇了撇嘴。
ヒバリ跟着奏斗穿过公共休息室,绕过几个在玩高布石的低年级学生(差点被石头喷出来的臭汁击中),扒住他的肩膀,小声说:“不一定啊?说不定他也想见你呢?”
奏斗抬起的脚一顿,整个人差点被楼梯绊倒。他勉强稳住身形,全当没听见刚刚那句话,继续爬通往宿舍的楼梯。ヒバリ却相当坚持不懈,换了一边耳朵又嘀咕道:“奏斗也想见他吧?”
哈?别把我说得像什么怕寂寞的狗似的好不好?你这是以小狗之心度大人之腹!
“奏斗还没成年呢。”
“对你来说足够大了。”
他关上身后的宿舍门,把小精灵从耳边揪下来,进行物理的耳提面命:“不要再撺掇我去找他,否则我就让你帮我考下周一的魔咒笔试……你那是什么表情?不服啊?”
ヒバリ抖抖耳朵:“不是,有人来了哦。”
奏斗:“?”
嘎吱一声,宿舍门再次被打开。进门的舍友看到奏斗露出了有点意外的神色:“奏斗你在啊?我还以为你会比较晚回来呢。”
“晚上要巡夜,回来拿一下东西。”奏斗面不改色,一边回答一边把ヒバリ往校袍口袋里一塞。
舍友显然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兴冲冲地抢过话头:“你在就好,我正找你呢。”他关上宿舍门,转回身来时满脸意味深长的笑容,“有个拉文克劳的女生托我转交东西给你哦。”
“哈?不……诶。”拒绝的话在看到那个熟悉的水手结时哽住了。舍友把小包裹扔给他,意有所指地挤挤眼睛,说:“还是六年级的哦,那个女生——好像还是拉文克劳魁地奇队的。”
奏斗把包裹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一圈,很想打开确认一下,但舍友还在,犹豫片刻还是把东西囫囵揣进ヒバリ还待着的校袍口袋,摆着手睁眼说瞎话:“别多想,说不定是弗立维教授找我有事。”
舍友哼哼笑,也不戳穿,走到自己床边上去了。奏斗被他暧昧的目光瞧得后颈发毛,不得不放弃了在宿舍翻翻书休息会儿的念头,把巡夜用的提灯往书包里一塞,又出门了。这个时间去图书馆八成找不到位置,离和另一位级长约好的巡夜时间还有不尴不尬的一个小时,把地下室到地面的长长楼梯又爬一遍的奏斗思考了两秒,去了黑湖边上。
“荧光闪烁。”
魔杖尖亮起温和的白光,照亮了面前的一小块草地。奏斗盘腿坐下,把书包靠在身边放好,从兜里掏出了那个包裹。ヒバリ落在他腿上,兴奋地报告:“好像不是甜点!没有闻到味道!”
“诶……确实形状也有点奇怪……啊。”
解开绳结摊开纸张,落在手心里的是一只海螺。米白的螺壳上规整地排列着浅褐色的花纹,触感像被琢磨过的玉石一样温润。跟海螺一起倒出来的还有一张纸条,毛糙的边沿显示出它的主人要么是粗枝大叶,要么是急着赶趟顾不上别的。
【我是云雀!上课闯大祸这周被留堂了所以没有做新的小零食TT但我哥哥从意大利寄过来了好多海螺!他还写信教了我怎么把这个当做麻瓜的录因机录音机用,我就试了一下!奏斗用杖尖敲海螺屁股三次,念出“音波显影(Suonolum)”,然后把海螺口凑到耳边,应该就能听到了!第一次弄不知道能不能行,可以的话下次见面的时候告诉我吧!^▽^ 】
完全没见过的咒语,而且看拼写好像是意大利语……区域性魔法吗?奏斗试探了念了几次,挑了一个听着比较像那么回事的发音,拿还在发亮的杖尖轻敲了三下海螺尾部,念道:“音波显影。”
他把海螺口凑到耳边,接着被两声巨大的“Hello?!”骇得差点一个后仰摔在草地上。
『奏斗!听得见吗?早上好!不过你听到的时候应该是晚上了所以晚上好!我是云雀!』好在这两声过后音量就正常了,海螺里传来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活力十足,『今天上午是占卜课,刚好顺路我就来猫头鹰棚屋了!我好像没和你说过我的猫头鹰?是我哥哥给我的十四岁生日礼物。当时起了个很帅的名字但是我家里人都说叫不惯,所以你叫他小幻就可以了……哇,别抢!这是要给奏斗的!』
一阵翅膀扑棱声鸟喙敲击声和劝哄声糊在一起的混乱之后,云雀好像终于把他的猫头鹰哄好了,继续说道:『……嗯,就是,下次我没空的时候可能会让小幻来给你送信!所以如果吃早饭的时候看到有一只浅褐色的眼睛很大个头挺小的猫头鹰冲你飞过来不要害怕!啊虽然他也没什么怕人的……哎我没有说你坏话!别叨我了!』
奏斗没忍住笑出了声。海螺里云雀的声音略显尴尬地咳嗽两声,接着说:『OWLs考试很重要没错,但是奏斗不用太紧张!实际上和之前的期末考也区别不大的,我这种巨怪脑子都拿了一个O呢!奏斗肯定没问题的啦!比起考试身体健康和精神健康更重要!』
遇到你之后为了避免那天的悲剧倒是再也没有跳过三餐了。还有很多小点心吃。是哪门课拿的O啊?飞行课又不是考试科目……
奏斗漫无边际地想着,忽然意识到海螺安静好几秒了。这就完了吗?他刚想把海螺从耳边拿下来,就听到声音又从里面传出来,比刚才要低一些,像小溪流进了池塘,只剩下鱼摆尾的细微涟漪。
『……其实昨天下课路上我有瞟到你,但是你和你朋友在一起呢,我就想直接过去搭话是不是不太好——毕竟我们学院关系不好嘛。说实话我本来也对斯莱特林不太感冒的,托奏斗的福现在才稍微有点团结意识,哈哈。』
轻笑后是一段沉默,紧接着是一声长长的、纠结的呻吟。云雀似乎把脸捂住了,传出来的声音有点发闷。
『好想来见你啊……!』
这句像缴械投降、鸣金收兵似的喟叹像一尾狡猾的鱼,贴在落叶底下,冷不丁甩出一泼水花。被泼了个正着的人肩膀一抖,魔杖尖呲溜冒出一串星星。
什么啊……?
海螺里的声音嘀嘀咕咕了一会儿,检讨完自己的胡言乱语后又想办法确认有没有录上,接着想起来这个是一次性的播完就要重新录,遂放弃。『总而言之!奏斗考试加油!OWLs考完之后就轮到我们考试了……不过我会派小幻来送包裹的!大概!哇啊我今天晚上还要来西塔楼给弗立维教授整理书本……真是搞砸了……嗯嗯就这样!拜拜!』
海螺发出呜呜两声,陷入沉寂。奏斗静止了片刻,举着海螺的手慢慢放下来。
“他说他想见你!”一直凑在他耳朵边上听的ヒバリ现在占了刚刚海螺的位置,声音里带着“果然如我所料”的得意洋洋。奏斗没说话,甩甩脑袋把它驱逐出耳语的范围,低头看了眼表,就把海螺连同小纸条一起塞进书包里,念了一句“诺克斯”熄灭了魔杖的光,站起身来转身就往城堡走,走了两步就变成飞奔。精灵欢呼了一声,紧紧跟在他身后。不用说,这家伙肯定又读他的心了,但是这会儿奏斗懒得训斥他。
离宵禁时间,也就是级长的巡视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今天斯莱特林负责的范围是二楼到四楼,西塔楼和主城堡的连接处刚好在三楼的走廊,留堂通常宵禁半小时前结束——
他或许可以见到渡会云雀。
奏斗记忆里自己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早上睡过头要迟到时也没有,因为觉得课又不会跑,从地下室到教室的楼梯爬起来还像阿尔卑斯山似的无穷无尽。但是仔细一想渡会云雀也不会突然退学再也见不到什么的,那他现在一步三级楼梯又是在赶什么?不知道啊,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渡会云雀就这么突然强行挤进他生活一样,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这么想见他一面。也许那个海螺里还有别的魔法?或者别的什么……已经装了很多应付考试要用的东西的脑子忽然不想动了,奏斗气喘吁吁地赶在上三楼的楼梯旋转走之前跳上去,还没跑完剩下一截楼梯就看到熟悉的紫色消失在走廊的另一边。
“……”他刹住脚步,扶着还在旋转的楼梯扶手,深吸一口气,大喊:“ひば——!!”
四面墙上的肖像被他这一嗓子全吓了一跳,立刻七嘴八舌地窃窃私语起来,有几个已经休息被吵醒的更是直接“哪来的没教养的毛头小子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吗”地劈头盖脸一顿教训。他一概不理,盯着那个走廊转角爬完了剩下几级楼梯,踏上三楼走廊地面时,刚刚不见的紫色脑袋从墙后歘一下探了出来,金色的眼睛在看到奏斗时倏地瞪大了。肖像们还没念叨完这一个学生,一声音量更大的“奏斗!!!”就又把他们集体吓得画框抖两抖。云雀飞奔到奏斗面前,满脸惊喜的笑容,问:“都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
“级长巡夜……”刚刚一路狂奔,这会儿见到要见的人了,两腿不由得卸了力地发软,摆手时晃荡两下就被云雀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手肘。后者有点想笑又不好笑的样子,尾音微妙地漏气:“怎么喘成这样啊,跑了很远吗?”
“……也没有很远。”感觉被小看了,奏斗顿时有点不爽,喘匀了气立刻直起身。“……那个,海螺收到了,你的……声音,有录上。”
“真的吗?太好了!”
奏斗瞧着他,他脸上的喜悦很单纯很坦率。就这样吗?多疑的斯莱特林不相信格兰芬多的学生都是那种能够直白地说出“我想你”的人,何况十几分钟前听到的声音里明明满是纠结。所以他定定地盯着云雀,直到学长标准的笑容在自己探究意味十足的目光下一点点被动摇取代,最后尴尬地移开目光:“那……奏斗巡夜辛苦了,我先回——”
“可以教我吗?用海螺录音的办法。”
“诶?”
奏斗安静地拽住他校袍袖子一角,认认真真说:“教我怎么用海螺录音,我想学。”
“那当然没问题啊!但是这个有点复杂,现在马上要宵禁了……”
“所以下次,”奏斗眼错不眨地注视云雀蜂蜜一样摇晃的瞳仁,“我的意思是这周末,或者下周,或者之后。可以直接到长桌来找我,在下课的时候拦住我,暑假可以让小幻送信给我,都可以——暑假最好挑晚上送信来,我不想被我爸问东问西。我也会让我的猫头鹰送信的,她倒是个头比较大,不过我猜他俩都在猫头鹰棚屋应该早就认识了所以不会被吓到……你别哭啊?”
“嗯?!没有!没有哭!!”
云雀猛地一激灵,如临大敌地猛搓两下当然很干燥的眼睛和脸颊。奏斗噗嗤笑了出来,松开他的袖子,愉快地拍拍他侧腰:“快回公共休息室去吧,不然我要扣格兰芬多的分了。”
“好残忍?!我夜游是因为你诶!”
“所以现在还没扣你的分啊。再过十秒钟我就回到铁面无私模式了,快点跑起来——跑起来——”
奏斗说,推他一下,又推一下。云雀“哇——”着,第三下才不情不愿地转身迈开步子。奏斗站在原地开始朗声倒数十个数,这人分明数到七时就跑过走廊转角了,第五秒又探出头来,喊道:“我明天来找你哦?!我明天早饭就来找你哦?!”
“——四——三——”
“哇啊啊啊奏斗晚安!早点睡哦!”
脚步声渐渐远了。奏斗数完一,听到离得最近的一幅画里的男巫阴阳怪气地故作诧异道:“时代真是变了啊,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也能关系这么好了。”
同一幅画里他的游伴发出嘎嘎嘎的奇怪笑声:“这种傻小子竟然分到了斯莱特林?真给斯莱特林蒙羞!”
奏斗没说话,倒是刚刚一直安安静静趴在他肩膀上的ヒバリ高高跳起来,生气地大叫:“你们才是满脑子鼻涕虫的老傻瓜!学院之间明明就应该关系好才对,只有你们这种自私自大自以为是的……”
“嘘嘘嘘,你跟画计较什么?等会儿另一个级长要来了,安静点。”奏斗伸长手把它抓下来,安抚地搓搓脑袋挠挠下巴。“他们脑袋里都是几百年的老颜料了,让让他们。”
小狗愤愤地喷气,总算是在女生级长到场前勉强被顺好了毛。没人搭话的肖像们自觉无趣,之后也没有在同学面前说什么。照常结束一小时的巡夜之后,洗漱过的奏斗回到宿舍躺到床上熄灭台灯,在已经入睡的舍友们此起彼伏的呼吸声里干巴巴地凝视了二十分钟黑暗,直到ヒバリ嘿嘿笑着搭话:“奏斗睡不着?”
有一点。
“希望太阳快点升起来吗?”
你能让太阳快点升起来吗?
“不能啊。”
那就闭嘴。
“嘤。”
“说起来,你知道斯特兰奇也去邀请你那个格兰芬多朋友了吗?”
“啊?”
在所有学生的强烈要求下,今年冬天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炉火额外添加了火枯藤的粉末,低矮狭小的地下室终于有了一点温暖的意味。奏斗被拜托了陪练茶杯变老鼠的变形咒,然而对面沙发的舍友对着面前的茶杯挥了两下魔杖,茶杯颤抖半天也只冒出来三根老鼠须须,说出口的八卦倒是相当重磅。
“真的假的……云雀是混血啊。斯特兰奇家不是最看重血统吗?”
“我记得你也是纯血吧?什么立场说人家?”
“那我又没去邀请云雀去舞会。”
“是没有,但你好像是他最好的朋友?我没记错吧,风乐同学?”
“再阴阳怪气你就自己琢磨茶杯和老鼠的亲缘关系去。”
舍友哼哼笑。“我看你也挺标准斯莱特林的。渡会怎么就跟你玩一起去了呢?”他敲敲茶杯边沿,“你不许装傻啊,要不是你和他关系好这事人尽皆知,斯特兰奇也不会去邀请他。”
“喂,别把话说得像是我拉着斯特兰奇去邀请云雀的。”奏斗皱起眉,“你自己被拒绝了跟云雀和我可都没有关系哦?那天还是我帮你叫住斯特兰奇说你有话问她的。”
舍友的脸当即垮了,越过茶杯盯着奏斗的眼神哀伤愤懑又无助。换早些日子奏斗说不定还会安慰他,但是自从圣诞舞会的消息放出来之后,他到处都能见到这样的败犬,已经以接受世事无常的态度习惯了。空茶杯里忽然冒出热可可,奏斗收起魔杖抬抬下巴:“请你喝了。”
“可可明明是我泡的!”
“但续满咒是我施的。”
舍友哀怨地啜饮,发出不甘的吸溜声以示最后的抗议。奏斗全当没听见,翻过好几页《高级魔药制作》才又听见幽幽的人声:“你不也没有舞伴吗?”
“我不喜欢和人一起跳舞。”
“级长不是要和学生会主席一起领舞吗?”
“……啊。”
茫然的尾音好像被大棒砸到脑袋的巨怪从鼻子里冒出来的。舍友发出终于扳回一城的窃笑,听得奏斗很想就这么丢下他不管了,可新换的沙发软软的很舒服,和炉火的距离也刚好暖和不闷热,所以他最终只是扭了扭身子摆出话题终止的姿态。
但离圣诞节只还有短短三周了。
这学期有圣诞舞会——这本该是个全校上下都高兴的决定。想回家的可以回家,想留下来享受特别的圣诞节的可以留下,就算不参加舞会,圣诞节的晚宴肯定也很丰盛。奏斗早在学期初写信告知父亲这学期圣诞节要留校自习,听到圣诞舞会的传闻时还挺高兴,正为自己未卜先知的叛逆感到沾沾自喜时,魔药课上院长热情洋溢地宣布霍格沃茨决定就算没有三强争霸赛也要举办圣诞舞会,同时狡诈地附加了“各学院的学生会主席和级长,只要不回家就必须参加”这种防冷场的额外条件。
其实此时再写信反悔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对于一个十六岁的斯莱特林来说没有什么比在长辈面前的面子更要紧了——那么他就不得不找一个舞伴。
“云雀。”
“嗯?”
“今年圣诞节你回家吗?”
“不回啊!不是有舞会嘛?这可是我在霍格沃茨的最后一年,错过了就没有下一次了。”云雀理所当然地说。
十二月的苏格兰高地已经满目银白,城堡外通向黑湖和禁林的草地都已经盖上了厚厚一层雪被,肉眼可见的唯一人类痕迹是尽职尽责的猎场看守清扫出来的小道。没课的六年级看在装着可爱蓝色小火的果酱罐和手作黄油果酱曲奇的份儿上勉为其难地起了个早,陪下午要上魔咒课的七年级找了间空教室练习混淆咒。云雀已经被奏斗的咒语搞得把魔杖拿成比比多味豆好几次了,一个小时里大概有十五分两个人在狼狈地捡桌上地上的豆子。最终两个人决定中场休息先把盒子里的内容物都消灭,运气很好的是快见底了都没有吃到恶心的味道。奏斗捏着颗深紫色的豆子,尽量让语气显得漫不经心:
“那你的舞伴找到了吗?”
“没有啊。”云雀坦然道,“我又不擅长跳舞,想去舞会是因为听说古怪姐妹乐队会来。”
“喔……”
云雀把那颗端详了很久的粉色豆子塞进嘴里,皱起眉嘀咕了一句“呜哇薄荷味的”,咝咝吹着气顺着话头反问:“奏斗呢?我记得级长是要领舞来着?”
“……你快别提了……”
奏斗顿觉胃痛,抱着温热的果酱罐就想往空着的长凳另一边上倒,被云雀边笑边扳住了肩膀。“怎么了啊?奏斗不是很有人气吗?找个舞伴不是易如反掌?”
“谁说的……”奏斗被牵引着歪靠在他身上,不由得走神想运动员就是不一样,体温好高,稍微靠近一点就跟小火炉似的。“我唯一熟一点的女生就是菲奥娜——就是另一个级长。但是她已经找她男朋友做舞伴了。”
“哈哈,那也没关系呀,奏斗随便问个同学也可以啊!”
“谁想和跟自己不熟的人跳舞啊!”
越想越心烦,奏斗跟鸵鸟似的把脑袋往云雀肩膀上一扎,自顾自地思考起要不直接舞会当晚玩消失好了,跟舍友说自己回家了然后拎着行李箱去猪头酒吧住一假期……但是多支付昂贵的住宿费还得忍受比宿舍糟糕得多的环境听起来实在太不划算了……
“要不你替我代行级长半个月吧。”
“怎么可能啊!”
笑声的振动顺着额头传进脑内,奏斗转转舌头,刚刚那颗塞进嘴里的多味豆冒出葡萄的酸甜。
“啊,不过……”
“嗯?什……呜!”
尖锐的酸味毫无预兆地在口腔内炸开,奏斗猛地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拿了块曲奇塞进嘴里。云雀吓了一跳,紧接着反应过来了,乐道:“中奖啦?”
奏斗勉强把豆子连曲奇一块儿咽下去,感觉舌头还是麻的,捂着嘴瞪他:“你还笑……!”
紧接着瞪一眼笑得更大声只是只有他能听见的ヒバリ:你也不许笑!!
一大一小两颗紫色脑袋在级长大人泪汪汪瞪视的威压下老老实实板起了脸,大的殷勤地又递过来一块曲奇,小的则凑过来讨好地用鼻尖贴贴他。可惜被当成月亮拱的得意还没冒出个头,这俩就憋不住又开始笑了。云雀还算有点年长者的贴心,边“奏斗眼泪都出来了啊哈哈哈哈哈”边拿围巾的一角给他抹了一下眼角——奏斗自己的围巾——那小没良心的精灵直接笑得在空中打了好几个滚。奏斗毫不留情地锤了云雀一记,趁着此人笑弯下腰的时候把精灵也抓下来当成要榨汁的疙瘩藤荚果一顿狠命揉搓。
非常坏愿望精灵,不仅没有给主人实现什么愿望还在这里笑——奏斗都快不记得ヒバリ的本职了,算一算距离被窝初遇已经快过去一年,这只小狗脑袋的愿望精灵除了陪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贴贴摸摸偶尔添添麻烦以外,好像没起到任何作用。
你能不能变成女生陪我去舞会?像那个麻瓜故事里的仙什么瑞拉一样。
“肯定……不行……啊!”ヒバリ从他的五指山下挣扎出来,大叫,“我只是个精灵啊!”
真没用……啊,对了。“云雀,你刚刚要说什么来着?”
奏斗转头去看好友,这人还趴桌上笑呢,听到这话才抬起头,顿了两秒眨眨眼,说:“哎呀,我忘了。”
“?哦……”
奏斗早习惯了这人说了半句忘半句,倒是余光里刚刚逃脱蹂躏的ヒバリ哼了一声。
城堡的圣诞氛围一天比一天浓,诸如“舞会”“礼服”“乐队”等等的词语在闲谈里出现的频率水涨船高,贴心的校方还为不擅长舞蹈的学生特地开设了舞蹈课,因为和幻影显形课的时间冲突了,甚至有六年级的学生翘掉幻影显形去学跳舞。某天早饭奏斗收到家里猫头鹰拎来的包裹,打开一看是一件礼服长袍——父亲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啊?这下连“我没有礼服长袍”的借口都不能用了。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添加那个完全多余的附加条件?明明这学校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爱死圣诞舞会了,根本不用担心冷场!
奏斗自暴自弃地把那件缀着家徽的礼服长袍折两折塞进书包,站起身绕学院长桌一圈,拍了拍一位二年级女生的肩膀,在对方惊讶地转过头来时露出标准营业笑容。
“早上好,扎尔米斯同学。你想去舞会吗?”
级长找了个二年级小孩做舞伴,这事迅速传遍了整个学院。舍友大惊小怪地说“她够得到你的肩膀吗”,被一句淡淡的“她五英尺半已经是学院的追球手了不像你参加选拔三年都没选上”堵了个结结实实。
找扎尔米斯只是因为她一年级入学时刚当上级长的自己是向导,小姑娘好奇心很旺盛找他问了很多问题,被动地对她稍微熟悉一些而已——这话奏斗当然不会往外说,和舞伴一起去参加舞蹈课也目不斜视。私下里他和扎尔米斯坦白了自己只会跳开场舞,舞会后半程需要自己寻找舞伴,女生也很开心地应承了;小孩子真好搞定。
走廊的墙上已经装饰起了冬青和槲寄生,蝴蝶结的末端坠着铃铛,不会落地的魔法雪从铃铛里唯美地飘落。奏斗路过礼堂时看见弗立维教授站在海格的肩膀上调整枝形吊灯,当晚又做了那个吊灯坠落的梦。惊醒时他忽然想起自己有好些梦的结尾都是被吊灯砸醒,心里对圣诞舞会又多了一层抵触。
“这么难得的舞会就这样过去吗?”
“你那么热心干什么,你想跳舞?”宿舍其他人早早迎接各自的舞伴去了,故意拖拉的奏斗第八遍整理着礼服长袍的花边领,从镜子里瞥了一眼ヒバリ。
精灵不说话了,琥珀样的大眼睛透过镜子和他对视,半晌小声问:“为什么不和云雀一起去舞会呢?他没有舞伴。”
奏斗失笑:“你就在想这个?哪有男生和男生一起去舞会的。”
“有什么不行的?想跟朋友一起跳舞也没什么吧?”
“说是这么说。你个脑袋点点大的精灵搞不懂人类那些弯弯绕。”奏斗把它从脑袋上托下来,放进礼服长袍胸前的口袋里,食指搓搓毛茸茸的脑袋。“今晚跳完舞我就会去找云雀玩,不也一样吗?”
“……嗯……也对……吗……”
镜子里头,背后开着一大朵丝巾玫瑰的狗脑袋用力思考的样子说不出的滑稽,奏斗笑着捏住它的嘴筒子晃晃,说:“别想了,想想布丁吧。舞会的甜点桌可是很诱人的哦。”
ヒバリ顿时两眼放光,欢欢喜喜地把脑袋搁在口袋边缘催促奏斗快走快走。小狗比小孩更好搞定,奏斗啼笑皆非地想。
赶到礼堂门口时他的舞伴已经等候多时,起初板着脸说“让女生等这么久可不好”,收获奏斗诚恳的道歉以及一句真挚的“你今晚很漂亮”之后就多云转晴了。舞会马上开始,布置一新的礼堂内人声鼎沸,奏斗挽着舞伴,小心地穿过人群,在舞池边站定——接着一眼看见了舞池另一边的云雀。
后者显然同时看见了自己,笑着冲这边挥了挥手。奏斗也挥手示意,听见扎尔米斯小声问:“那不是格兰芬多魁地奇队的队长吗?风乐同学认识他?”
“嗯,我们是朋友。”
“原来如此……他舞伴是格兰芬多的追球手诶,两个人站在一起真好看。”
“是啊。”奏斗笑着说,若无其事地把反酸似的异样感从喉头压回肚子里。云雀的舞伴他有印象,是格兰芬多的女生级长,不过追球手的部分他还是第一次知道。高挑身材被鱼尾裙又视觉上拔高了几寸,珠光灰裙摆拖曳着的亮眼浅紫色细纱显然和云雀的领巾是呼应着的。她拽拽云雀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云雀就反应相当大地涨红了脸,两个人在场边的互动尽管幅度很小,却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这家伙,不是跟我说他不会跳舞吗。
奏斗磨磨牙,心想你小子等着过会儿就把你拉来跳塔兰泰拉舞。接着又想起这人有舞伴还不一定能被自己拉过来,无名火又高两寸。院长拍了拍手高声宣布舞会开始,他牵着扎尔米斯滑入舞池,不着痕迹地停在离云雀最远的位置。
“奏斗……”
——嘘。
ヒバリ噤了声,默默缩进口袋里。华尔兹悠扬的曲调从琴弦上铜管里流淌而出,卷动舞池里人们的鞋跟与脚踝,从流飘荡本该轻松写意,余光里怎么也甩不掉的紫色却让奏斗连上舞蹈课时兴致的一半都提不起来。四三拍的起伏跌宕里他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至少不要踩到舞伴的脚也不要撞到别人,内心深处却早有个小人在一团乱麻的思绪里翻半天,找出了一行看起来干净点的字,赫然是“找到了舞伴也跟我说一声嘛!”,感叹号格外浓郁,看起来跟要滴下来墨水似的。
但谁规定找到舞伴要告知朋友的?
当然没有这种规定。但是风乐奏斗的不爽并不会因为存在或不存在的友情守则而改变其存在的事实,所以他在开场舞结束后没有犹豫地直奔了甜点桌。飘着细雪的凤梨冰淇淋放在四层架子的顶端,他拿下一碗挖一大勺送进嘴里,冻得太阳穴一麻。ヒバリ似乎还想说什么,他不客气地拿勺柄一指:多嘴我把你也吃了!
他眼神好凶,精灵乖乖点头,抱起一块布丁躲到不显眼的阴影里慢吞吞吃,边吃边不住地拿眼珠溜他。奏斗全当没看见,远远地确认了云雀没往这边来,心安理得地拿了块曲奇蘸冰淇淋吃,热红酒也没忘记挑草莓片最多的那杯。一冷一热之下他的胃迅速给出了反馈,但是今天是平安夜,上至梅林下至胃袋都应该放他一马,不管是来路不明的坏心情还是有意为之的糟糕饮食都可以被原谅才对。他已经做了一整年的好孩子了!所有任课老师都夸过他,除了……除了谁呢?
他忽然想起来久远的一年级时,飞行课上,霍奇夫人放出一只飞得慢一些的金色飞贼,让每个人试着在五分钟之内抓住它。可哪怕是被特别设计过的飞贼,对于普通巫师来说仍然快得肉眼难以跟上,奏斗记得自己的五分钟里有三分钟都尴尬地悬停在空中,因为飞贼总是在自己刚刚看到它时消失在视野里。回到地面时霍奇夫人拍拍他的后背,严肃道:“原地不动是永远抓不到飞贼的!”
动起来了就抓得到吗?那些乱飞的同学不也没抓到……本来金色飞贼就不是普通人能随便抓到的,不然为什么找球手总是一支魁地奇球队的核心?说什么原地不动就永远抓不到……没有天赋没被选中的人,不管怎么样都抓不到吧!
想到这里他又是一阵无名的委屈,拿过第二杯热红酒,就着奶酪一口气喝光了,接着砰地把杯子一放,吓了ヒバリ一跳。
“奏斗?”
“走,陪我出去散步。”奏斗把它拎起来放到肩上,顺手端起另一只还满满当当的杯子,作出闲逛的样子往外走,走出礼堂前刚好碰到正被一个五年级男生邀请的扎尔米斯,还笑着留下一句“玩得开心”。
走廊不出意外的空无一人,两边的壁灯尽职尽责燃得很旺,墙上的圣诞花环在满目暖和的橘色里绿得越发深邃,奏斗多走两步,就因为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茫然地站住了,小声问:“ヒバ,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我们来过?”
“诶?我们不是天天都要经过这里吗?”
“不是,我是说……嗯……”奏斗想了想,放弃了组织语言。“算了,跟你解释不清楚。”
“又把我当笨蛋!”
“你不就是?”奏斗歪歪头想跟它碰碰脑袋,结果差点把狗撞飞出去。“哎,我都养你养了一年了,我的愿望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啊?”
他没指望能得到回答,毕竟一年里他已经问过无数次了,脑袋小小的精灵每每都会在这种时候发挥出超乎寻常的混淆视听实力,讳莫如深语焉不详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给个准话。
可是ヒバリ今天只是沉吟了两秒,就开朗地回答:“很快就会实现的!”
奏斗略感意外地笑道:“你安慰我呢?那也不能张口就来啊。”
精灵摇着头又不说话了,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好事,还快乐地哼起了圣诞颂歌。奏斗也不逗它,有一口没一口地啜着热红酒,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这么冷的天他也不想去雪地里挨冻,现在回宿舍又觉得无聊,一条走廊来回走了两趟,玻璃杯里只剩下软趴趴的苹果片,三杯热红酒下肚的奏斗也终于觉得自己这种无偿保安行为很掉价,决定回宿舍蒙头大睡。转身刚走两步就被ヒバリ叫住:“杯子不要放回去吗?奏斗。”
奏斗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你怎么比费尔奇还惦记学校财产。”
放回去就放回去嘛,五分钟的事。他把礼堂门悄悄推开一条缝,就这一会儿功夫舞池里的音乐和礼堂的装饰都变了,奏斗差点怀疑自己进错了门。好在他脑袋还剩着足够的判断力,在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音乐和乱七八糟的人声里蹑手蹑脚走到最近的空桌边上,放下杯子就走。他没去看舞池的方向,酒精在拨动神经的电吉他声里催着他走了两步就逃也似的跑起来,反正灯光昏暗根本没有人看得见他——
“奏斗!”
话音未落,衣角就被用力拽住,奏斗一个趔趄摇晃半秒才好险站稳了。身体在他想到更多举措之前擅自回了头,让他差点四脚朝天在礼堂里摔个人仰马翻的罪魁祸首不是渡会云雀又是谁?
舞池内的音乐恰好告一段落,灯光也微微亮起,近距离下这人精心整饬过的发型和衣装看得更加清晰,奏斗胸口那股本来被甜食熄灭的火气又腾地窜起来,板着脸拍掉他的手:“很危险的别拉拉扯扯!”
他用了十成十的级长腔调,云雀果然讪讪地缩回手,小声说抱歉。“奏斗刚刚去哪里了啊?我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你。”
奏斗眯着眼睛打量他,尝试酝酿一些刻薄话奚落一下,酝酿半晌也没想出一句够响亮的,遂干巴巴地敷衍道:“随便走了走。”
“哦……”
冷场。奏斗抱着手臂,沉默每多一秒心里就多一分不是滋味,总觉得微妙的气氛都是在指责自己像个小孩子似的生莫名其妙的气,还要闹别扭。但凭什么指责他啊?他好好跳完了舞,也没有打扰到谁,都准备回宿舍在睡眠里自我消化了,凭什么——想到这里,他开口道:“不好意思,我今晚实在困了,云雀你玩吧,我回宿舍去了。晚安,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不是,等、等一下!”
手腕被握住的瞬间,音乐再度响起。云雀应该还说了什么,但奏斗完全没听清。他甚至不想花心思分辨口型,说了句“松手”也不管人听没听见就想把手抽出来,奈何云雀似乎铁了心不放人,他怎么用劲都甩不掉,反倒被这人拽着出了礼堂。大门一关,音乐声就几乎听不见了,但云雀还不放心什么的样子,带着他往走廊深处走,转过一个拐角才停下。奏斗甩不开他,薄薄的醉意把他的双脚双手都泡得有点发软,站定时感觉视野还在微微摇晃,被扶住了肩膀才发觉自己真的在摇。
“奏斗,你是不是喝醉了?”
“……微醺而已,瞧不起谁呢?”奏斗尝试推开云雀,跟刚刚尝试甩开他的手时一样完败了,干脆撩起眼皮直视他,“要是在家里,这会儿我能把我爸都喝趴下。”
此乃谎言,但谁会在放狠话的时候在意真实性呢?没有闻过的香味从云雀身上飘过来,温柔的清甜很讨喜,换在平日奏斗会问是什么香水,今天他只想突发鼻炎什么都闻不到最好。
云雀看着他,犹豫片刻轻声问:“奏斗,生气了吗?”
“没有啊?我为什么要生气?”奏斗语速飞快地连否定带反问,眉毛和声调一起扬起来,气势上有点像伞蜥开伞。“你觉得我生气了吗?”
这话问出来就是奔着否定回答去的,但是云雀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嗯。”
奏斗哽了一下。“我说了我没生气。”
“那为什么躲着我?”
“……谁躲着你了?你跳你的舞,我就是自己随便走走……”短短的一句话,奏斗说完感觉自己要缺氧而死了,紧急深呼吸了两下才说下去:“云雀没找到我而已。”
“是吗?”
云雀提起嘴角,说:“那你现在不会躲了吧?”
“当然不……”好险,差点被这人绕进去。奏斗一边庆幸自己脑子转得还算快,一边改口:“不是,我本来就没有……”
他没来得及说完这句话,因为云雀的吻落在了他的嘴唇上。脑袋里混乱的思绪在柔软触感传达到的瞬间被清空,他瞪大了双眼,却只能看清云雀的眼睛,看着壁灯的光点和自己的倒影在那汪金色深处一同化开,仿佛坠入一场大火。
仅止于嘴唇相贴的吻只维持了三秒,云雀略微退开一些,喘息片刻轻声说:“槲寄生。”
……啊。
奏斗梦游般仰起头,看到一束青翠玲珑的槲寄生,系着鲜艳的丝带,挂在墙上。
他收回目光,嘀咕:“圣诞快乐。被你得手了。”
没有来由的雾气开始飞快聚在他眼里,奏斗心道不好,再次尝试把人推开,再次失败,只好低着头恼火道:“差不多可以了吧!恶作剧也成功了,回去找你的舞伴……”
“不是恶作剧。”
明明应该完全看不到自己的脸,拇指却精准无比地抚上了湿润的眼眶。奏斗想躲已经来不及了,温暖的手捧住了他的侧脸,没有强行托起来,只有说话的嘴唇靠近耳边,一字一句郑重其事地吐露。
“奏斗,你知道金色飞贼有肉体记忆吗?”
“……哈?”
“每一场魁地奇比赛,飞贼被释放出来之前,都没有被任何裸露的皮肤接触过,就连制造者也没有触摸过,因为飞贼会记得第一个用触摸它的人,这是为了防止抓球时产生争议。”
“……所以呢?”
“所以,如果一颗飞贼被你触摸过了,那它就永远永远属于你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个嘛……”
云雀有点难为情地笑起来,说:“你相信命运吗?奏斗。”
“?为什么又扯到这里……诶?”
云雀礼服长袍胸前的口袋忽然动了动,紧跟着,一颗大小上无比熟悉的圆溜溜的脑袋探了出来。毛色金黄的小狗冲奏斗眨了眨蓝紫色的大眼睛,耷拉着小豆眉小声说:“不好意思啦。”
原地不动是永远抓不到飞贼的!——除非这颗飞贼早就记住你了。
Fin.
おまけ:
“奏斗的话肯定会在斯莱特林的吧。”
“?为什么?”
“嗯……直觉!而且你看,电影里那个金发的小少爷不就是斯莱特林的吗!”
“你这完全是刻板印象?!而且我要是德拉科的话就不会认识你这种人了啊。”
“为什么不会认识啊?”
“理所当然的啊……我要是那种从小接受贵族教育认定自己高人一等的少爷,肯定不会主动结交你这种头脑简单咋咋呼呼的笨蛋。”
“好过分?!明明奏斗也是咋咋呼呼的笨蛋?!”
“吵死了所以我都说了是假设啊!!”
“……哎呀不行,另一个世界线的奏斗也应该和我在一起。每一个世界线的奏斗都应该和我在一起!”
“噫,好可怕的占有欲。别的世界线你怎么干预?”
“哼哼,别小看我,我会派遣使者的。”
“哈……那我也要。”
“www可以呀?那我们一起干预别的世界线的自己的人生吧!”
“我要派遣使者拆散你跟我。”
“欸————?!不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