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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安娜十五岁,他有一个姐姐。
这里的酒吧看管没那么严,大都对未成年人也睁只眼闭只眼。于是戴安娜常常在周末的晚上来弹上一两个小时的吉他,换几杯酒喝。他一直演奏到手指发酸,这才坐下来,接过属于自己的一杯酒。他的姐姐——也叫戴安娜——靠在他旁边的吧台上,百无聊赖地翻来覆去观察着自己的手。
她比戴安娜看起来年长一些,似乎已经成年了。旁人若能看见,一眼便知他们是亲姐弟:他们都有着柔顺的打着卷儿的黑发、苍白的皮肤、如出一辙的动作和神情。只不过她的背挺得更直,笑得也更多,显得更加骄傲和自信,比她那冷淡懒散的弟弟多了些光彩。此外,她有一双明亮的蓝眼睛,而她弟弟的眼睛是一种灰蒙蒙的浅绿色,就像在角落放太久蒙了尘的玻璃珠。
“我想打个舌钉。”她突然对戴安娜说。
戴安娜,那个男孩——为了区分起见,我们接下来叫他戴安——耸了耸肩,站起身来。
“那我们走吧。”他对她说。
他推开酒吧门,两个人一起走进晚秋微凉的空气里。戴安习惯性地把肩膀缩起来,下半张脸埋进针织围巾,双手插在牛仔裤的兜里。戴安娜的背依旧挺得很直。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戴安娜,戴安娜也回望着他,但眼神空茫茫的,仿佛是在盯着他背后的什么东西。
“我背后有什么?”他问她。
“我看不见。”她回答。
“好吧。”
戴安推开街角一家略显逼仄的小店的门,他们一起走了进去。
从那家穿孔的小店出来,戴安娜心情很好地哼着歌。戴安也哼了起来。这是他们姐弟间经常玩的小游戏:一个人哼出一段即兴的调子,由另一个人来将它补全。他们两个人都乐在其中。
天色已经很晚了,但没人想回家。回不回又能怎么样呢?他们继续在外面闲晃,最后来到了海边的一处崖壁上。
戴安娜转过身来,背对着海面,面对着戴安。
“你已经十五岁了,弟弟。”她说。
“所以呢?”
“或许你已经不再需要我了。”
戴安看着她。
“跳吧。”她说。
“正是好时辰。”戴安喃喃地回应。
她跳了,向后仰身坠下去。
戴安呻吟出声,他感觉到火烧般的痛蔓延在他的小腿骨上。他勉强地用胳膊肘撑起身,吐在了旁边的沙滩上。吐出来的先是酒精,然后是胃酸,没有一点固体。现在他的喉咙也像火烧似的痛了。他发觉自己在抽泣,满脸都是泪。
这周围只有他一个人。
如果她曾看见,那将是通过我这一双眼;如果她受磨难,也是我替她哭喊。
戴安娜今年二十三岁。他十五岁时打了一个舌钉,因为处理不当发炎了,一个月没能正常吃东西和说话;同一天,他从两层楼高的海边崖壁上坠下去,在柔软的沙滩上摔断了小腿骨,康复用了三个月。
戴安娜二十三岁,他从未有过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