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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滑到,能并肩
感激你,能合演,能受骗。
汪顺五点半下班,开着车先去附小接汪洋放学,然后带着儿子去杨老师家见一周不见的女儿,晚上等孙杨过来再吃晚饭。
汪顺在门口还在换拖鞋,孙冬冬就苦着张脸跑过来和他抱怨。“顺顺,奶奶今天给我吃了好多好多个胡萝卜!”孙冬冬有挑食的毛病,打小身体素质就差,遗传了汪顺的玻璃体质,三天两头就是发烧感冒,杨明为了孩子身体健康,积极安排食谱,营养均衡的不比当年给他们外训时候做的差。汪洋鞋子一踢就往屋里跑,杨老师家有一只长毛猫,猫对汪洋的吸引力比成天告状的妹妹吸引力大。
汪顺张口想教训汪洋不要不穿鞋,衣摆就被孙冬冬揪住了,眼见着小孙张嘴准备哭了,汪顺连忙把她抱起来,当着杨明的面他不好说什么,他心里也清楚孙冬冬这样不对,但婆媳婆媳,哪有处处如意的。
汪顺不喜欢杨明对着孩子传统的那套教育模式,在他看来孙冬冬不爱吃胡萝卜就不吃,大可不必为着孩子好就非得严做要求。但说破免不了一场争执,到时候他也忍不住想反驳的嘴,芝麻点事据理力争也没意义。
汪顺抱着孙冬冬往汪洋那边走,就听到杨明在他身后叹气。紧了紧抱着女儿的胳膊,汪顺自己没叹出来的那口气,先沉默着咽下。
晚上等到孙杨回来吃晚饭,餐桌上其乐融融阖家欢乐,夹一块排骨给汪洋,又喂一口鸡蛋羹给孙冬冬,还要顾着给老人盛汤。好贤惠一个媳妇,孙杨看着忙前忙后的汪顺偷笑,和他一起挤进要收拾半天的厨房,没心没肺的打开冰箱,叼着汪洋指名要买的蜜桃味养乐多,孙杨靠着墙看汪顺洗碗碟。
“下个星期洋洋要开家长会,我那天有会,你去学校给他开啊!记得记一下老师说的话,还有洋洋成绩排名,有没有偏科也要记得看看……”汪顺没回头,一边洗碗一边叮嘱。
“好的好的,我记得了。”孙杨笑嘻嘻的回他,凑过去捏汪顺屁股,臀肉丰腴,手掌把住,还有多的从手指间溢出来。然后转捏为揉,整个人都罩过去,厨房的灯光都被遮住不少:“我想你了。”老夫老妻言语点到为止,动作倒是得寸进尺。
汪顺被他撩拨得腿软,眼波横过去,“这是你妈家啊!你不嫌丢人啊,就不能待会儿回家再说?”然后湿漉漉的手就把孙杨快伸进他运动裤的手打开,力道有点大,孙杨哼哼唧唧的说他是悍妇,汪顺懒得理他。汪洋恰到好处的跑进来,一进来就看到不靠谱的爹喝着自己的饮料,表情立刻就臭了。他正值唯我独尊的七八岁,小霸王一样谁都不让。
“妈妈!他喝我养乐多!”汪洋扯着汪顺衣角,也不喊孙杨爸爸,告状告的理直气壮。孙杨挑挑眉把汪洋抱起来往上抛,差一点就让儿子头撞到天花板,汪洋吱哇乱叫,手嘴并用和他爸干架,汪顺叹口气:“孙杨你把他带出去闹行不行,让我把卫生做完!”
“好好好!”孙杨一边继续和汪洋闹一边带着孩子往厨房外面走。
“听见没有妈妈生气了!”
“都怪你!都怪你!你喝我养乐多妈妈才生气的!”
“才怪!都是我买的我喝点怎么了?”
“我不管我不管那是我的养乐多!!”
“你亲一口爸爸,我就给你喝!”
随着孙杨半真半假的惨叫,还有汪洋恶作剧得逞的哈哈大笑,还有客厅里面老人不赞同的阻止,孙杨又跑进厨房,脸颊上挂着小小的咬痕和汪顺半真半假地抱怨:“你看看你儿子咬的!”
汪顺烦的要死,什么事不干进进出出,刚刚拖的地还没干,就被孙杨的居家拖鞋又踩出几个鞋印,但这也不算什么大事,总不好在婆婆家对着丈夫河东狮吼。于是只能无可奈何地把凑过来的大个子男人推远些:“这个时候不是你儿子了。你逗他干什么,正是猫嫌狗不待见的时候,就是你上赶着闹他!”
孙杨今天好似真的是出差憋久了,两句话不到又缠过去抱住汪顺,手在腰腹处流连,嘴里没有正形:“那我闹闹你好不好?你猫狗待见是不是?”
“滚啊狗比!”终于还是没忍住,汪顺压着声音小小骂回去,然后就被孙杨把着后脑勺,侧头含住了下唇,舌头探进去舔舐上颚,弄得汪顺口腔又麻又痒,门户大开的就让人侵占,吃得对方志得意满,合不拢嘴流出来的口水被孙杨扯一张厨房纸巾擦走,粗糙的纸面磨的汪顺嘴角有点发红。眼睛也被亲得湿润了,有点哀怨地瞪着始作俑者。
“你就是想看我丢人!”
汪顺现在确定孙杨就是想看他丢人。
房间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他门户大开对着孙杨,孙杨从他胯间抬起脸,高挺的鼻梁连着他的嘴唇下巴都是水光淋漓,孙杨的鼻尖又故意磨蹭了一下汪顺被刺激的半露不露的阴蒂头,引得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受不了的仰头,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诱捕猎者采撷。
“别……别这样了”汪顺的声音颤颤巍巍,手指难耐的抓住孙杨的手臂,暗示性的捏了捏。他的脸因为情欲而变得潮红,额头的汗顺着轮廓滑下来,顺着下巴流下去盛进锁骨的窝。孙杨盯着汪顺的眼睛舔了舔下唇,带着一点恶意的戏弄,他又低下头去用牙齿不轻不重的轻咬了一下那粒半遮半掩的阴蒂头,随后便伴着汪顺控制不住的一声长吟,孙杨挺腰捅进身下那人瞬间泛滥成灾的穴口。
汪顺的敏感点非常浅,近乎就在他的穴口附近,孙杨哪怕只是普通的扣弄他都可以高潮,更别提就这样肉贴着肉真枪实弹的闯进来。阴蒂的高潮已经叫他承受不住的颤抖着喷了,还没反应过来就又被孙杨这样不打招呼的捅开,接二连三的快感让他早已习惯与孙杨情事的身体自作主张的配合,宫口逐渐往下降,又酸又软他呼吸的节奏早就乱了,这样几乎叫汪顺失去理智的快感让他极其不安,他伸手想要去抓孙杨的手,挨到后却被丈夫抓住手腕,汪顺想告饶,说出口的话已经被颠得破碎不成句,“慢……啊……慢一点啊……求……求你了嘛……”句尾带上点他自己都听了脸红的娇气。
孙杨倒是很吃他这套,体贴的将姿势换成面对面,改换体位的时候甚至也没舍得从汪顺身体里退出来。汪顺舌头都被刺激得吐出来一些,收不住的涎水也从嘴角流出来,痴痴的望着孙杨,口齿不清的问:“我……我是不是……要死了……啊……”
孙杨抚摸着他的后背,一边把人抱着往上颠一边将头埋进汪顺颈窝闷笑,“没有,怎么会。”汪顺被快感逼得濒临崩溃,漏出一点泣音,被孙杨抱着他逃脱不开,一口咬在孙杨的肩膀上,没用多少力气,“我……我快被你……操死了……师哥……”然后他就感觉体内孙杨的性器好似更大了些,然后天旋地转被孙杨又放平在床上,这下他怎么求饶都不起作用了,尽职尽责的丈夫把住自己妻子的腰,闷头操弄,直到最后满满当当一滴不漏的全部交代进去。
而汪顺早就翻着白眼浑身颤抖着不知道是今天晚上的第几次高潮,前端秀气的性器只射的出一些没出息的清液,女穴一片泥泞,一张一合收不拢,乳白色的液体缓慢的从穴口流到了床单上。
直到事后清理干净后汪顺才记起来要吃药,就当他叹下一口气,费劲的支起上半身去够床头柜抽屉里的避孕药,还没够到就被孙杨从身后抱住,肩膀一重孙杨又把头搁在他颈窝处,含含糊糊的说话:“不吃好不好?”
汪顺想拍开他的头又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了,他现在上下眼皮都在打架,声音也不大,听起来有些疲惫的柔软,“冬冬才两岁,我不想生了。”汪顺没等到孙杨的回复,只当他是默认赞同了,于是又准备继续去拿药,谁知道下一秒又被孙杨翻身过来按在床上,孙杨摸着他的脸,表情不太好看,语气倒还算和气。
“不吃,好吗?”
汪顺知道他这样说就已经不是在和他商量了,他下意识的侧头又看了一眼床头柜,孙杨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然后长臂一伸拉开抽屉,拿出里面的避孕药,又准确的将药丢进不远处的垃圾桶。这才转过来看着汪顺,汪顺不合时宜的想笑出声,于是他确实笑出了声,“你看我做什么,是要让我夸你投了个三分球吗?”
紧张的气氛于是又这样放松下来,甚至带点滑稽,汪顺心想这是又妥妥帖帖的把孙杨哄得很好,只不过他自己的嘴角实在难支撑笑意。
日子是一天一天过的,汪顺早起的习惯已经根深蒂固,二十多年的习惯也不会因为退役就轻易改变,只不过现在的清晨远比他做运动员的时候麻烦。早起洗漱好第一件事就是去厨房准备早餐,汪洋和冬冬的是最优先级,汪洋要吃煎鸡蛋,冬冬要吃麻油鸡蛋羹,汪顺自己和孙杨水煮蛋,就一个普普通通的鸡蛋都要他分出三种做法,其他的食材更不用说。做这些事的时候汪顺偶尔会想起早些年被玩梗的那个爱早起凌晨给一家老小做早餐的抖音网红。然后自嘲一笑,觉得自己要不要也学一学人家的口条拍个视频发出去,想一想他都头皮发麻。摇摇头觉得自己自嘲的功力见长,刻薄起自己也不遑多让。
七点半汪洋就起床了,半小时左右他就能洗漱带吃饭把自己收拾明白,然后他习惯站在玄关无声的催促,早上的时候汪洋往往话少,汪顺庆幸他这个时候话少,不然他额外还要多听一个人的聒噪。孙杨和孙冬冬父女两个话最密的时候就是早上,孙冬冬正值万事新鲜的时期,孙杨又格外乐意逗女儿讲话,一唱一和的能从汪顺今天蒸的小猪包是粉红色聊到为什么人要睡觉。
汪顺带好围巾,在玄关换鞋,汪洋在原地跺脚急切的像个忙着出门遛弯的小狗,汪顺拍了拍儿子的屁股示意他开门去按电梯,转头又嘱咐孙杨,“冬冬吃完饭记得喂她吃钙片,吃完钙片再送妈那儿去,厨房的碗筷你收拾一下!”
说完往外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补充:“下午汪洋有家长会你记得去别忘记了,时间和班级还有他座位号我都发你微信了你记得去之前再对一下信息不要走错了!还有……”
“——还有记得记好汪洋的成绩情况和日常表现是不是?”孙杨咬着切好的苹果块接话,把着孙冬冬的胳膊对汪顺挥挥手,“冬冬,来和妈妈说拜拜!”
“你不要闹她!”
“那老婆拜拜!”
“……”
事情几乎是接二连三发生的。
初春时节汪顺所在的宣传部门正开会讨论接下来一个季度的外宣重点和部署规划,他那天早起就有些头晕,只当是自己这段时间辅导汪洋又哄孙冬冬睡觉熬的夜太多,没怎么当回事。直到开会的时候,有后进来的同事坐到汪顺旁边,还没等人家和汪顺寒暄两句,闻到同事身上未散的烟味,汪顺后知后觉的不适反应终于显山露水了。他捂住嘴,连和领导示意都来不及,就冲出会议室直奔厕所。把早上吃的那点早餐吐了个干干净净后,还是没忍住恶心,呕得喉咙发紧胃液上涌,汪顺掐住自己虎口,才堪堪止住自己的生理性反呕。
从口袋里拆出一包纸巾,给自己嘴角擦拭干净,他的手刚刚放在隔间把手上,就听到厕所里有人进来洗手的动静,没等汪顺扭开门,就听到来人两个你一句我一句的聊起来,聊什么能最快拉进距离呢,自然是是非,最好是别人的是非。
“我刚刚见汪主任捂着嘴跑出会议室了!”
“咋了这位是?”
“那我哪知道,看着像身体不舒服,肠胃不好吧大概。”
“啊~”此人拉长了音调,“小赵你刚刚来我们这儿,那位可不是肠胃不舒服吧~”
“啊?那是咋了?”年轻一些的声音有遮掩不住的好奇和打探。
“嗐,领导家属搁我们这儿当菩萨呢,估摸着孙处又得添丁咯!”
“啊?!汪主任和孙处是两口子啊?!”小年轻没什么轻重,声音立刻高了八度,严重触犯了厕所蛐蛐人要切记低声的潜规则。果不其然被另一个及时制止了,“你小子瞎囔囔什么!被人听到了回头!”而后声音又更低了些,“就那位最难伺候,好好当他的处长夫人不好吗?接二连三的怀就回家好好带孩子呗,回来上班就搞什么改革搞什么创新,闲的没事发癫。”
“哥,我觉得汪主任那些想法项目挺好的……”
“好?你觉得好你一个人干呗,你加班干去呗”随着一声嗤笑,“我看他是又得休产假回家下崽去,你啊媚眼抛给瞎子看去吧!”
“哎哥哥哥……”随着年轻的那个声音追着另一个渐渐远去,汪顺才从隔间表情难看的扭门出来。
站在洗手池前他将水龙头开到最大,一遍一遍洗着手,初春的空气还带着一些寒意,汪顺的手被洗得发红,风一吹就冷得仿佛失温失去知觉。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额头和嘴角已经有了浅浅痕迹,眼角更是很早就已经有了笑纹。他看着自己,觉得陌生又惶恐,不齿自证的自尊心和被人踩到痛脚的恼怒,情绪在这张已经不年轻的脸上打架,然后表情固定成最游离的冷漠。
以至于在回会议室的走廊上碰到余依婷时,小余打量了他好几眼才敢来搭话。
“顺哥!”余依婷一手拿着两个文件袋,另一个手还拿着盥洗包,一身省队统一运动服,精气神看着就不错。“真是你啊顺哥!刚刚老远看到一个人像你我还不敢认,没想到真的是你!”
在这种时候偶遇退役前的小辈,该说不说老天爷还是想让汪顺心情能好转些,他的表情生动起来,真心实意的露出笑模样,“小余啊!真是好久没见了,最近训练怎么样?上次世锦赛发挥的蛮好的呀!”
“还可以呀!”余依婷举了举自己手上拿着的文件袋,“我来这边和领导申请一下留任教练的事情呢!”汪顺听闻有点惊讶的挑了挑眉,“你这年纪轻轻的,怎么现在申请这个?”
“这不是未雨绸缪嘛哈哈哈,我也是一个口头申请,其实就是商量商量,具体的是要求考证还是评级都是后话了。”说到这里余依婷明显兴奋起来了,“顺哥你不知道!现在我们二队抽拔上来好几个游混的好苗子,男混女混都有,好好训练假以时日一定能在混合泳这个项目上取得不错的成绩!”
汪顺看着对方眉飞色舞聊主项聊专业的样子,难免有些羡慕与意动,“这么富足吗混合泳现在?多大的孩子啊?”
“几个12的,两个小点的,一个11一个才9岁!”余依婷说到这,对上汪顺难掩向往的眼神也有些后知后觉的惋惜,“可惜顺哥你没有在一线做教练,要是你在就好了,你肯定会很喜欢这几个好苗子,也一定能带出来的。”
是吗?汪顺捏住自己的手腕,无声的更用力了些。
“是吗?”孙杨挑了挑眉,坐起身给汪顺递过去一杯牛奶,汪顺喝了一口就被腥得难受,不动声色的将牛奶放回茶几。转而继续和孙杨正色道:“我那天之后特地抽空去了一趟二队,也打电话问了商科元,二队现在确实有几个不错的混合泳苗子,年纪小肯用功,训练不含糊,臂展身高都挺好的。”
汪顺表情带点试探,“我是想要不还是从宣传部调到教练部吧,我这术业有专攻嘛到底,宣传部那些事我又不是专业的,做的也不是很好……”
“——不行。”孙杨叹下一口气,握住汪顺的手,在他掌心捏了捏,“一线的教练太累了,你又有气胸的毛病,累出个好歹来怎么办?洋洋和冬冬要心疼妈妈了。”
“我会自己看着办的,不会累到自己的!”汪顺不死心的还要和孙杨争取,“真的,我能合理安排好的!”
“那洋洋和冬冬怎么办?”孙杨还是捏着汪顺的手心,汪顺看着丈夫的表情,汗不知不觉的冒出来,“冬冬已经几乎全权给妈带了,你去一线带二队,洋洋顾不好的。”汪顺的嘴张了又合,还没等他说话,孙杨又说:“明天预约一下省医院的儿科,带着洋洋去检查一下吧。”
汪顺几乎立刻就紧张起来了,“洋洋怎么了?”孙杨正准备说话,汪顺的手机就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汪洋的班主任。
接起来寒暄了半天,电话那头的老师才切入正题,说汪洋在学校恶作剧,把班上同学的恒牙磕断了一颗,孩子已经送到医院了,现在需要汪顺过去学校聊聊,顺带着把汪洋领回家写篇检讨。
现在刚刚好是下午两点的时候,汪顺挂断电话就急急忙忙起身,孙杨今天要赶下午四点半的飞机去上海开会,原本指望在丈夫出差前商量好的调岗问题也不得不先搁置。孙杨跟着他一起起身,帮忙拿包和车钥匙,汪顺临出门前孙杨扯住他,帮忙理了理翻出的衣领,嘱咐道:“别急,别和洋洋生气,路上慢点开。”
汪顺看着孙杨的脸,扯起一个笑点点头,又添了句:“我等你回来,我们再商量好吗?”
孙杨抱了抱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汪顺从老师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汪洋一个人站在走廊,左脚踩右脚,低着头扣手。他的指甲被自己啃的秃秃的,食指红红的还残留一些口水,汪顺走过去在汪洋面前蹲下,拿出湿纸巾帮他擦手。汪洋抬眼看了一眼汪顺,又把视线移开,汪顺也不急着和他说话,仔仔细细将他的一双手擦干净了才起身。
时间已经临近放学了,教室里的大部分孩子都有些躁动,汪顺从教室后门给最后一节课的老师打了个招呼示意,就走进教室帮汪洋拿书包。汪洋的同桌是个瓜皮头的小胖子,他有点好奇的看着汪顺给汪洋收拾东西,凑过来小声问汪顺:“你是汪洋的妈妈吗?”
汪顺侧头对着小胖子笑了笑,只点点头。小胖子压低声音哇了一下,又小小声和汪顺说话:“汪洋妈妈,你要带汪洋回家看病吗?”
汪顺的眉头一跳,他看着小胖子已经没什么笑模样了,显得有一些凶,“谁和你说汪洋要去看病的?”
“张、张老师说的……”小胖子明显是被汪顺吓到了,声音颤颤巍巍,话也结结巴巴的。
汪顺拿好汪洋的书包就离开了教室。那是个天蓝色的小书包,平时是挂着三个史努比的玩偶,汪顺数了数发现少了一只,好像还是汪洋最喜欢的穿黄色雨衣的那只。走廊上汪洋又控制不住的开始啃手,汪顺从自己的包里拿了一包独立包装的湿纸巾递给汪洋,“自己擦,擦干净我们再走。”
汪洋接过湿纸巾点点头,学着汪顺刚刚给他擦的那样重新又把手擦了一遍,本来就啃秃了的指缝被小孩子不知道轻重的勒着擦过后难免刺痛,汪洋被疼得眼泪汪汪,还是伸出手来给汪顺检查。
汪顺把汪洋攥在手心的湿纸巾拿过来,空出来的手牵住了自己儿子。汪洋抬头看一眼汪顺,又回头看一眼已经一团乱麻的自己班,又转过头来看汪顺。
“妈妈,你打架好帅啊!!”
“你真是聊发少年狂哈顺哥!揍孩子主科老师真有你的!”转天上班吃食堂的时候碰到徐嘉余,对方嘻嘻哈哈的就端着餐盘坐到汪顺对面去了,嬉皮笑脸的没有正形。
“你又是哪里听来的消息,传这么快?”汪顺头也不抬,专心吃饭,半天等不到徐嘉余回话,再抬头才看到徐嘉余拿着手机调到微信私聊示意汪顺看看。私聊是孙杨和徐嘉余的,孙杨在这次请家长事件前就和徐嘉余打听了杭州这边治疗儿童ADHD的专科门诊,而徐嘉余给汪顺看的消息则是昨天晚上孙杨发的。
班主任在汪顺带着汪洋离开学校以后就火急火燎的联系了孙杨,只不过那会儿孙杨已经在上海,他只能和徐嘉余远程传达了一下中心思想和行动纲领。
首先让汪顺息怒,其次赶紧带洋洋去挂号检查,最后准备看看杭州其他的小学,准备给洋洋办转学。
汪顺看着这些消息,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之前让他去给汪洋开家长会的时候班主任就和他说了情况了,那个时候不和我说,宁可和你打听也不告诉我一声。”汪顺将筷子有些重的放到餐盘上,“什么都瞒,瞒到瞒不住才告诉我,让我‘息怒’?我哪有那么大能耐?我生气不生气重要吗?有意义吗?不还是被牵着鼻子走,说东不敢往西?”
徐嘉余不接话茬,等汪顺说完自己黑着脸调整呼吸的时候才再搭腔,“怎么说?我带洋洋大王去省医看看?”
“不用,你帮帮忙约到那个主任的号就行,我带他去看吧。”汪顺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叹着气。
徐嘉余见状也只好拍了拍汪顺的肩膀以示支持。
儿科诊室是暖色调的,走廊的墙壁上也贴了很多动物卡通插画装饰。汪洋和医生聊得很好,他一直在小凳子上扭来扭去,话题也是天马行空,医生通通照单全收,并没有和往常学校老师一样严厉指责或是约束规范,因此汪洋的就诊体验感还不错。
医生给汪洋开了药又仔细嘱咐了汪顺日常不要过于严厉教育孩子,多做引导和鼓励,整个过程就连汪顺都佩服对方的耐心,确实是主任医师名不虚传。
“妈妈,我们要回家了吗?”汪洋还吃着医生刚刚奖励他配合问诊的棒棒糖,嘴里含糊不清的说。
“洋洋……”汪顺蹲下来抱了抱汪洋,“你在儿童乐园玩一会儿好不好?妈妈……妈妈有点事一会儿再来接你好吗?”
汪洋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看着汪顺,歪了歪脑袋,最终点点头,“那你要快一点来接我好吗?要快一点!”汪顺亲了亲他的发旋,带着汪洋去了儿科暂时托管的活动室,在儿科问诊台找护士做好了登记信息才离开。
糖吃完了,汪洋想,妈妈怎么还不来接我?汪洋挂号看病的时间是周五,儿科虽然小患者们依然很多,但周五被丢在儿科活动室暂时看护的小朋友整个上午只有汪洋一个。
他对活动室里面简单的室内小滑梯和弹力球很快就失去了兴趣,吃完兜里医生奖励他的三根棒棒糖汪顺还没回来,汪洋已经开始有些焦躁不安了。他又开始啃指甲,直到十个指头都被他啃了个遍,他才在裤子上抹了抹手,决定从活动室溜去问诊台,给孙杨打电话。
“爸爸!爸爸!爸爸!”电话刚刚接通,汪洋的情绪就十分亢奋,直到听着电话那头的孙杨回应引导,他的情绪才稳定一点,“妈妈不在,我在儿童乐园,三根棒棒糖吃完了妈妈都没有回来!”因为多多少少还是亢奋状态,汪洋的句子不怎么有逻辑性,他只负责说,孙杨自己能连句成篇,因此汪洋继续:“妈妈心情不好,妈妈一个人走的,还没有回来,三根棒棒糖都吃完了还没有回来!”
在电话那头孙杨承诺他半个小时左右就去儿科接汪洋以后,汪洋才停止车轱辘一样强调他吃了三根棒棒糖汪顺还没有回来的事,在电话挂断之前,汪洋下意识的扣着座机线,声音不大不小,“爸爸,妈妈是不是要不喜欢我了呀?”
“不会的,妈妈是最爱洋洋的。”
电话那头,他爸爸这样和他做保证。
孙杨赶到妇产科的时候,汪顺刚刚拿好药流的小盆,看到孙杨黑得罗刹一样的表情,手里的小盆一个不小心就掉在地上,挣扎翻滚了几下,最终还是面朝下的认命了。就像此刻的汪顺,在孙杨走过来靠近他时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再抬眼看孙杨的表情,只比刚刚进门时更加不善了。
“……先去接洋洋。”撂下这句话,孙杨就转身往外走,笃定了汪顺必定会跟上他,而汪顺确实也跟了上去。两个人挤在四楼下行的电梯里,因为有一个坐着轮椅并呼啦啦围着一大圈家属的孕妇,所以留给他俩站立的空间其实并不宽裕,此刻汪顺就几乎是站到孙杨怀里,可他们刚刚才触发了即将狂风暴雨大吵一架的矛盾。汪顺觉得有些尴尬,低头想看点随便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结果目光定焦在孙杨的手背上,孙杨的手背原来就有小时候砸窗户后留下的痕迹,原来已经老旧发白的旧伤痕上又叠了一层痕迹更明显的新伤痕。
那是七年前汪顺生汪洋时,孙杨陪产的时候,汪顺因为疼痛抓破的伤口。七年前,汪顺想,怎么就遥远的像上辈子的事情一样了,他的眼眶已经有点潮湿,微微抬头想把眼泪逼回去,又忘记了一抬头就会和孙杨的目光对上。
于是两个人的眼神就这样正正好撞到一起,孙杨的眼睛看着汪顺,目光里全是不解受伤和看到汪顺眼里泪光后升起的心疼和舍不得。汪顺心里大呼要死,但原本还能憋回去的眼泪,在对上孙杨的目光后,顺理成章的滚了下来。“——二楼儿科诊室到了!”电梯的自动播报打断了情绪,汪顺先孙杨一步出了电梯,飞快的将眼泪擦走,走进儿科刚刚到活动室门口就要被汪洋像一颗小炮弹一样扑进怀里,结果半道被孙杨拦截。孙杨一把把儿子抱起来,问洋洋今天中午想吃什么爸爸给他做饭,父子俩一唱一和聊得开心,汪顺拎着汪洋的药和自己的孕检药流单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妈妈!”汪洋从孙杨怀里回头喊汪顺,“走快点嘛!我们回家了!”
晚上孙杨洗漱好后就回卧室准备上床睡觉,路过坐在客厅沙发上明显有话想说的汪顺连眼神都不给。汪顺眼巴巴看着他进房,白天在医院被勾起的泪意又有点上涌,他随即起身去厕所,打开排气扇,把门锁好,就一屁股坐在马桶上捂住脸哭,声音不甚漏出一些又赶紧伸手捂住嘴。直到他哭得视线模糊,头脑发胀,才迷迷糊糊听到厕所门被钥匙打开的声音。汪顺抬头去看,孙杨高高大大的身影整个笼罩下来,光线都被他遮住不少。
“和我一起生活就这么让你痛苦吗?”孙杨的声音响起,汪顺捂住脸摇摇头,“不……不是的……”他很少这样情绪失控,下意识就不希望孙杨看到他这样的姿态。孙杨蹲下身,有点强硬的将他捂住脸的手拿下来,又轻轻去摸汪顺的脸,帮他把哭得一团糟的脸擦干净。
“我刚刚还是有些气,对不起。”孙杨凑过去亲了亲汪顺的下嘴唇,“我们聊一聊好吗?”汪顺被这样好似宽大的对待,终于没继续遮掩,将脸埋在丈夫肩膀痛痛快快的哭了出来。
直到坐回客厅,汪顺的情绪才平复下来。他眼睛肿得像一对核桃,孙杨给他倒了一杯白开水,汪顺握住玻璃杯,斟酌了半天才开口,“我……我刚刚检查出怀孕一个多月。”他顿了顿,把头低下去,“其实那次之后我第二天还是买了药吃,我没有想到还是怀上了……但是,师哥。”自从结婚以后,汪顺已经很少这样称呼孙杨,“我真的不想生了,我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我不想……我不想生了。”说到这里汪顺的声音又有些哽咽,“太疼了,我真的不要生了。”
孙杨也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半杯终于出声,“是因为想回一线做教练所以才想药流这个孩子的吗?”汪顺的眼睛立刻就追过来,他想说些什么,最后苦笑一声,“你要这样想也可以。孙杨,如果当年我没有怀上洋洋,你给我安排的宣传部工作我是绝对不会去的。”
“你……”,孙杨苦笑着摇摇头,“那回一线做教练的辛苦你考虑过吗?朱指导当年有多累你也不是不知道。你觉得我在安排你的决定是吗?”
汪顺无声的看着孙杨,仿佛默认了刚刚的反问。孙杨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声音也有些颤抖,“其实当时生洋洋之前我也想你就按自己想法去做教练就好,你开心就好,我乐得其见。”孙杨的眼睛望住汪顺,“可是陪产之后我就改变主意了。我想你这样辛苦,就不要再受累了,就不要再跑一线去带小孩了,你就轻松些坐办公室带我们自己的小孩就好,现在想一想,其实都是我自私。”
“汪顺,从小到大,从一开始到现在,我想的都只是希望你好。我总是要犯很多次错才能找到正确的路。”孙杨仰身后靠着沙发,手臂抬起来遮住自己的眼睛。
“孩子不要就不要吧。”孙杨声音哑了很多,“我只希望你能真的开心,那我走错的路也算作数是不是?”
汪顺靠过去握住孙杨垂下的另一只手,就像孙杨之前那样,轻轻在他手心捏了捏。
孙杨的手过了好久,终于还是回握住了自己的妻子。
客厅有人浅浅的叹下一口气,而后灯光暖黄,重归平静。
My lover,everything will be better,isn't i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