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第一章 抵达
布鲁斯醒来时看见的是一片铺天盖地的橙红。
夕阳的余晖把天空染成那绚烂艳丽的颜色，衬托着烟气雨雾中绵延不断的云絮。他抬起手，在眼前晃了晃。温暖的阳光从他的指缝间流过。
他想起的是漆黑的夜。嘴里满是血液的腥咸，而非水仙花的淡淡清香。靴子四周是刚淹到脚踝、混浊难闻的泥积水，绝非高如墙壁一样未切割的野草。脑袋被砖头砸过的地方，似乎还在隐隐作痛。记忆中他曾坠落进一口黝黑深邃的井穴。如画如诗的美景仿佛遥远若梦。
一只棕色的蜂鸟落在他手上，轻轻咬了咬他的拇指。布鲁斯怔怔地看着占据他手心的红喉北蜂鸟，它使劲地拍打着翅膀，片刻已扶摇上天。布鲁斯对能够精确地控制飞行的动物有一定的喜爱。毕竟对他而言，智慧就是美丽。
他还没有回过神来，另一只蜂鸟却如坠毁般撞在他身上，然后慌忙地在他的肚子上重新定向。灵活不足的蜂鸟让布鲁斯瞬间想起某个大巧若拙的小记者。
这是蜂鸟的迁移。北风侵肌刺骨的寒意，仿佛还回荡在空气中。乍暖还寒的天气、万物复苏的景象，这正是初春时节。
他慢慢地坐起来，把体重尽量放在右边，这才发现他的左前臂依然完好如新。没有跌打损伤，更无骨折。贝恩把他的臂骨断成两半的景象依然历历在目。
他心里忐忑不安，放眼环顾四周，预料会看到混乱抽象的边界、在空隙消失不见的草原，以及与现实格格不入的奇景异像。毕竟他身上只穿着一套黑色的真丝睡衣。但迎接他的场景似曾相识，只是一幢小巧玲珑的红木农舍，旁边是另一座古老样式的黄砖房子，两者与逐渐饱和的背景和谐地融合在一起。
那是简陋的肯特农场。
布鲁斯走近时，才注意到农舍的残破不堪。屋顶看似年久失修，屋面盖板的一个角落在风吹之下飘忽不停。本应鲜明亮丽的油漆也在强光照耀、风吹雨淋之下慢慢褪色。布鲁斯真想问问克拉克，肯特夫妇怎么会让他们美丽的住所变成这个断瓦颓垣的样子。他轻轻一推，门吱呀一声就开了，居然连门锁都没有。
厨房的水龙头每隔几秒会传来滴答的声音，每一声如同在回应布鲁斯缓慢的心跳。他悄悄地考察屋内的景象。就瓦斯表的数据来看，这屋里仍有一个常客。他突然觉得有一阵朦胧的睡意向他袭来。
克拉克到底在哪？
布鲁斯正想去倒上一杯白开水，前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却是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他悬浮在门廊木板上方，脚下悄无声息。然后他慢慢伸出手，在墙壁上摸索片刻，终于找到了电灯开关。那张熟悉的脸意外的憔悴，两顿和下巴上满是乱蓬蓬的胡须。开了灯以后，他才抬起头来。
抬头那一瞬间，他脸色一变，从头到脚僵住了。墙上的电灯开关被整个扯了出来，掉在地上，发出了响亮的声响。大厅的灯光微弱地闪了两下，然后完全熄灭了。男子屏息以待，大气也不敢透一口。偌大的房子立刻陷进了一片沉默。
Bruce忍不住来回审视着他平民服饰与独特盘旋的古怪搭配。他不赞同地皱起了眉头，“你不应该这样做。”
那个男人表情空白地盯着他，他的表情高深莫测。他充血的双眼紧瞄着Bruce的脸，他下颚松弛，毛发倒竖。他的凝视是如此强烈，任何人见了都将坐立不安、顾及安危。任何人，除了蝙蝠侠。
Bruce步入一束橙红的夕阳里。他交叠双臂并指了指冰箱，“我们可以去买点能吃的东西吗？这儿什么都没有。”
“他妈的上帝啊。”那个男人的脸戏剧性地扭曲了。他开始后退。
“Clark?”有什么不太对劲。Bruce伸出一只手，摆出他最无害的姿势，试图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各种可能闪过他的脑海。氪石。心灵控制。“Clark。听我说，”他小心翼翼地说，“告诉我你去哪了，你跟谁打斗过。”也许是稻草人的恐惧毒素，或者毒藤女的毒。不管是哪种，Clark都已深受其害。
显然Clark什么都没听进去。Bruce谨慎的动作似乎只令他更加心慌意乱。他颤抖着退后了一步，接着蹒跚着跌倒在门廊上。那本应坚不可摧的皮肤被一颗外露的钉子刮破了。在他战栗发狂地爬离Bruce时，那伤口留下一连串血迹。
“Clark.” 转眼间Bruce便骤降在他身上，按住Clark的手腕将他钉在地上。他属于蝙蝠侠的那部分破壳而出。“超人，振作起来！”
然而紧随而来的是一声奄奄一息的叫唤。这声音与Clark的截然不同以至于Bruce本能地松开了他的手，任由那个男人逃开。Clark又向后绊了一跤，顿足于泥土之中竭尽全力地爬开。他从牛仔裤里抽出一部手机并开始拨号。
“Charles!” Clark立马冲着电话咆哮了起来，他的双眼未离开Bruce的脸一寸。“幻觉！基督他妈的耶稣啊我见到了我这辈子见过的最逼真的幻觉！它刚刚在我的门廊上就他妈的扑到了我身上。我要药，我现在就要！”
一阵病发之下Clark将他的手机扔向Bruce。那撞在他的大腿上弹了下来，落进超人刚刚捣腾出的那推土里。他开始朝Bruce扔土，而Bruce受够了。
“我他妈的说了振作起来！”Bruce的飞踢正中Clark的太阳穴，将那外星人踢到一边。Clark摔倒时，他正要向他的脑袋再加上一记重击。然而他脸朝下摔在青草密布的泥土上，宛如一个无力抵抗的人类。
他令Bruce想起那只笨拙的蜂鸟。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