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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厚重的木窗遮掩了屋外的雨声,只留下湿润的水汽随着炉火偶尔的噼啪声在房间里氤氲开一片温暖的光影。
艾吉奥陷在壁炉前的扶手椅上,微阖着眼。他以前从不会往椅子上塞这么多织物和软垫,太绵软了,收不住年轻人急躁尖锐的性子,在罗马的时候又没有那么多心思去享受,书桌前的木椅子足够了。
可是他老了。
酸涩的关节总是向他抱怨年轻时代鲁莽,在伊斯坦丁堡的时候偶尔还会早早被疼痛的关节唤醒。尤瑟夫向他推荐了这些垫子——事实上它们在刺客据点里到处都是——它们确实能安抚这些痛苦。此后他的椅子就变得柔软了起来,现在又有了一个炉火前的软椅。
艾吉奥被温暖的火焰烤得昏昏欲睡,转头却瞥见一抹白色的影子,一道旧日的身影无声的落座在壁炉前另一把柔软的椅子上。
“啊哈,阿泰尔,我的老朋友。”他低低的笑了,挪了挪身体,微微朝向他,“我猜你也喜欢这些柔软的小东西,它们可真是帮了我们这些老骨头大忙不是吗?”
身影没有回应,只是安静的坐着。大导师柔软的白色长袍低垂到脚面,炉火的光影虚虚的笼在上面,他的脸庞罩在兜帽下,看不清表情。艾吉奥也不是很在意,于是絮絮叨叨的说起一些琐事。葡萄园丰收很好,就是太大了,一个人有些忙不过来,总是需要喊些小伙子帮忙(“说真的,我年轻的时候身手可比他们好太多了”);葡萄酒的生产总是让他有些苦恼,好坏总是难以预料(“我以前猜女士的心情都没那么难!不过我酿的酒肯定还是好的居多!”);马基雅维利还在写歌剧,据说上座率不错……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念叨着,也不在意有没有回应。哎呦,我简直像个烦人的老蜜蜂,艾吉奥想着,又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
“阿泰尔,”雨还在下着,艾吉奥在一阵静默后突然开口,他看着炉火,就像看着燃烧的大半人生,“曾经我思考过,我究竟是在追求什么。少年时我追猎复仇的阴影,又被告知先知的使命;中年时发现一切都是既定的道路,我存在的意义仅仅是一个不知道是否成功的传声筒;最后我抛下一切,试图从你和苹果的智慧中寻求理想的答案,却只得到一场空……而现在我不再迷茫,使命可能是被赋予的,但我选择道路的意志是自由的,这正是我自己选择的路,为不公和自由而战,为后辈自由的希望而战。你没有在地下图书馆储藏知识与财富,因为真正的宝藏已经由你的所作所为延续了下来,这边足够了,对吗?”
阿泰尔没有回应,也不需要回应。艾吉奥只是翘了翘嘴角,享受着这无声的陪伴,正如许多年前从书札,从幻影中所获得的一般。炉火也在壁炉里懒洋洋的翻滚着,熏烤着木头沉默的一生。
“……奥,艾……吉奥……,艾吉奥!”温柔的声音唤醒了他。艾吉奥努力抬了抬眼,壁炉还在燃烧,屋外的雨已经停了。他下意识地转向一侧,放满软垫的扶手椅上空无一人。
“艾吉奥,怎么了?”索菲亚关切地问。
“啊,没事,只是做了个好梦。”艾吉奥笑了,“遇到了一位老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