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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立在来到这个镇上的第一天与一个同龄人相遇了。
他只是借住在亲戚家里,不过第二个月便自己找了寻了理由搬出去,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在那个逼仄狭窄的老房子里生活。
一个月前,母亲强行地要求他来到这个叫做稻羽的乡下,没有任何理由,不说他也察觉是因为被无视到不想要管了,那个嘴上说着好听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带着什么样的虚假笑容都显得丑恶,脂粉的味道扑鼻而来,足立只是看着她显得有些刻薄的嘴唇一张一合,最后吐出一个地名,他从来没听说过,但还是认了命,半推半就地收拾行李,很快那女人在听到自己的同意后喜悦地离开了,像是摆脱什么负重一般的轻盈的脚步声。父亲从始至终沉默着,跟着女人离开,连多的眼神都没有留给他。
足立站在自己说不上大的房间里,催眠般告诉自己不过是换一个地方学习而已,没什么好担心的。
就像他早知道有一天会被抛弃,乡下是被隔离在城市之外的狭小的箱子,他别想着再回来。在东京本来就没什么朋友,城市的孩子和它的根性一样冷漠,他只空有一脑袋的知识和正常青少年的躯体,甚至还时不时在夜间出现生长痛,从没和任何人倾述过。
就这样,一个旅行包和书包就收拾干净了在那个空荡荡的家里的他的痕迹。没有人给他送行,就算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就算可能再也不回来。
旅行袋因为装着参考书变得很重,足立狼狈地提着,夹在沉默的成年人中间。到最后电车上不剩下多少人,于是他在这时看见了那个灰色头发的同龄人,同样的形单影只,一直到广播播放出到站声,空荡荡的车厢里只剩下他和那个同龄人。
在车门打开的声音后,足立又看了一眼那个从另一边出口离开的人,没再多想,提起旅行包有些艰难地走出车厢。
中年人开着一辆说得上是老旧的车停在路旁,看见足立出现走近,说是受人所托来接他。足立拽着旅行包上的肩带,腹诽着为什么不帮忙提?看不出来这有多重么?然后勉强笑了笑,点头说知道了。余光能看见另一头的同龄人也被接走,跟在家长身后的女孩偷偷看了他一眼,足立与她对上了视线,随后迅速地转移,钻进车的后座。
一点都不熟的叔叔喋喋不休地说着大道理,足立心不在焉地应着,除了早上出门吃的三明治之外到现在没吃过什么,迫切的希望快点到达目的地。
鸣上发觉女孩的视线转移,他望去,但只看见那个人走上那辆车后座有些仓皇的动作,只是疑惑地歪了歪头,随后被舅舅地声音吸引过去,
“悠,没想到你长这么大了,感觉上次看到你还是个小婴儿呢……好了菜菜子,来和哥哥打招呼。”
女孩像其他见到陌生人会害怕的孩子一样还有些许瑟缩,不过还是自我介绍了,然后又再一次躲回堂岛的身后。
鸣上带着浅笑跟菜菜子回应,在堂岛说需要加油等一会的同时听到了不远处那辆车子启动离开的声音,他看向那辆车的后车窗,可以隐约看见黑短发的同龄人的脑袋。
“你是刚来到这个镇上么?”
头戴帽子看不清面容的加油站员工询问道,“那个孩子也是呢。”汽油的味道弥漫在加油站里,有些呛鼻。
鸣上看着对方又在几句话后伸出的手,眨了眨眼,点了点头握上,那个员工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随后松开了手。堂岛这时带着菜菜子回来了,招呼鸣上上车。
“有点头晕……”
“怎么了?”
“可能是因为赶路的关系吧?休息一下就好了。”鸣上摇了摇头,坐上了车的后座。
足立站在收拾出来的小房间里,看着外边的天空微微暗下来。他一本本拿出教参,掏出最下面那本边缘有些翻起的笔记本,随便翻了翻,原来快用完了。收拾的时候实在是一脑袋浆糊,竟然忘了这件事。足立犹豫了会,他想起车站边上的似乎有一家书店,明天就要去学校了,他需要一本新的笔记本。
他叹了口气,还是去问了亲戚,得到答复可以从公交车站坐车去后,他拿着零钱和手机出了门。
田野,一望无际的田野,乡下有着独此一份的宁静。足立面无表情地从车窗看去,夕阳照在他的脸上,并不刺眼,也不够温暖,他对这种宁静无感,甚至是在越来越久的时间中感到厌恶起来,他不知道这是远离大都会带来的恐慌和逃避,还是因为父母说得上是抛弃的态度导致的。
在沉思间到站了,车门吱呀呀地打开,门咔哒一声卡在末尾,足立没多留,走下公交车。
他站定在商店街街口,往里头望去,书店就在加油站旁边,而那个加油站员工正无所事事地站在一旁。足立微低着头,深吸一口气踏出步伐,在意识到员工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时,直觉告诉他应该避开这个人,但对方却迎了上来。
“你好啊。”员工带着微笑,他的眼睛微眯着,让足立感到些许不自在,他下意识地回了个勉强地笑,
“……你好,有什么事么?我还有……”
没等他说完又被打断了,“你觉得这个小镇如何呢?”
“……”足立并不是很想回答,眼睛看向书店的方向,只希望对方快点放他离开。
员工也没有过多的停留,继续说到:“真是有趣……白天的那个孩子和你……欢迎来到稻羽。”说着,伸出来手。
足立盯着对方的手愣了几秒,叹了口气,握上后没到一秒就松开了,然后又回答了先前那个问题,“不算讨厌……吧,谢谢你的欢迎。”似乎只是简单的社交辞令,奇怪的人,就连说的话也意味不明,难道乡下都是这样的人么……足立想到。随后头也不回的钻进书店里。
加油站员工看着被接触过的手,轻声地笑了笑。
“这个要多少钱?”足立揉了揉眉心,疲惫感唐突间涌上,但还是拿着笔记本问着书店的前台。
前台低头看着书,报了个便宜的价格,指了指前面,示意钱放在那就好,便没再继续管他。足立拿出几枚硬币轻置在桌上,把笔记本抱在怀中,急匆匆地离开了商店街。
浑浑噩噩地回到了亲戚家已是晚上,莫名的头晕让足立盯着眼前的食物也提不起兴趣,但没法,再不塞点东西进胃里总感觉下一秒就会躺到在地,只好忍着呕吐欲扒拉了几口咽下。男人一边吃着饭一边说着明天让足立记得去上学,女人给他倒了杯水,看出他哪里有点不适,但只叮嘱晚上早点休息。
“……谢谢。”
他接过那带着一点好意的水杯,些许温暖。缓慢喝完后,钻回了那个小房间。
头晕,还是头晕。
足立扶着头,踉踉跄跄地倒在小床上,喘着粗气,身体发起热来。意识迷迷糊糊的,不知什么时候失去意识,就这么睡着了。
没有睡好。
最后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的足立看着响起来的闹钟皱着眉,头还有一点晕,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但想不起来内容了。
只是梦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足立想着,急急忙忙把东西收拾进书包,洗漱过后拿着亲戚提前留的三明治直接出了门。在东京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果然乡下还是和他犯冲,正这么想着,低着头的他没看清前面,撞上了不知道是谁的背部。足立后退一步,捂着前额,抬头看去,正要道歉,“对不……啊。”
是那个灰发的同龄人。足立站定后看向对方,眨了眨眼,在对上视线那一刻眼神游离开来,“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前面有人。”
“没关系的。”同龄人浅笑着,然后打量了足立,带着点喜悦的语气,“你也是昨天刚到稻羽的么?我在车站看到你了。”
足立有些不自在地向前快走,没有立刻应答,只是点了点头,把手上拿着的最后一点面包吃完。
“……快点走吧,要迟到了,你也上要去镇上的高中吧。”没再回头,足立看了看腕表,距离亲戚告诉他的时间没剩下多少了,正当他这么说着,身旁一辆自行车疾行而过,结果当头撞进垃圾桶里,发出巨大的响声,橘色头发的少年头朝垃圾桶摔了进去,自行车歪七扭八地“尸体”倒在一边。
“啊。”鸣上发出惊讶的声音,但先跟上足立,毕竟第一天报到,还是不要迟到为好。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没必要,也见不上几面吧,可能都不在一个班。”足立回绝,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进了校门径直朝着教师办公室走去,“到这里为止吧。”
诸冈站在办公室门口,看见两个人迎了上去,“你们是足立透和鸣上悠吧?”
鸣上看向带着眼镜的足立,足立感受到另一人的视线,点了点头。
“还是一起来的?关系很好嘛。好了,不过就算关系再好也不能落下学习!我知道你们是大都市来的,但是……”
诸冈开始唠叨起来,带着两个人走上楼梯,足立想开口反驳关系好这一虚假事实,但明显已经错过时机,只好抿嘴不再说话,余光瞥见思考着什么完全没在仔细听的鸣上,又一次和他对视后,足立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不管你们原先成绩怎么样现在到了我的班级你们也要……哦,到了。”
诸冈带着两人停在了教室前,拉开教室门走了进去。
“进去吧。”
足立愣了愣,察觉原来是和鸣上转入了一个班。鸣上已经先一步踏出,转过头说:“足立同学,看来我们是一个班呢。接下来多多指教?”
“谁想……”足立下意识想反驳,随后吸了口气把话语咽了回去,有一点咬牙切齿地说,“请多多指教……鸣上、同学。”
灰发的同龄人依然带着礼貌的笑,眼睛从那厚刘海下看向足立,在诸冈的催促下终于进了教室。足立被他看的难受,想到接下来要和对方待在一个教室,似乎连头也要开始晕了。
顺其自然吧,顺其自然么?
足立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着,有些神游着看了眼教室,随后反应过来,发现只有适才鸣上坐下的另一侧有着空位……在诸冈的指挥下只好认命坐在那个位置上,
完全不能顺其自然吧?
足立想着,只能用从书包拿出书本转移注意力,但还是不如他希望的那样,身侧传来鸣上的声音,
“太好了,足立同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