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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杀范玉欣之后的三个月里,金玟池在警察面前完美地扮演着深情alpha的角色。直到警方彻底敲定将范玉欣的死认定为意外事故,金玟池接到了范玉欣的私人律师来电,收到意料中的遗嘱信息:她可怜的,短命的,在悬崖边失足的妻子,把所有财产留给了金玟池。
作为范玉欣发小的姜谐潾在带着电流音的外放语音里听到了这个消息。她把金玟池推倒在豪华酒店套间的地毯上,自己扶着腺体坐了上去,作为alpha的金玟池失去了主动权,承受着姜谐潾给她带来的生理冲击。
相同的温室里一起生长出的omega,半年前姜谐潾面无表情地接受了金玟池提出的共同杀掉范玉欣的建议。她并不爱金玟池,她说她和金玟池一样,是不提供爱的人。
这是精神高度紧绷的三个月来金玟池第一次想起了范玉欣。
与姜谐潾不同,和范玉欣做爱是一件简单的事,只需要金玟池添加少量的信息素作为催化剂,白皙的omega就会像发酵的面团,颜色发生由情欲主导的绯红色改变。范玉欣也不会像姜谐潾一样不顾身体受损疯狂地主导性事,内敛的omega只会在高潮前闭着眼吻上金玟池。在无数个相同的瞬间中,金玟池被自己割断的感情神经里反馈出一种她无法形容的脊背发麻的感觉,爱。她不该想起范玉欣的。姜谐潾和她还联结在一起。
“所以我拿到钱了,”金玟池说,“还有房子。”
房子在江南的富人区,由范玉欣的父母购置。金玟池的身份有且仅只有alpha这一条,有人说她靠着一副皮囊和腺体出卖肉体才付完了大学贷款,也说她abo不拒,不知道和多少个alpha操过,下一秒又躺在了哪个omega的床上。范玉欣不介意这些流言,带着金玟池搬了进去。属性为尊的世界里,金玟池丢了全体alpha的脸,嫁给了omega范玉欣。邻居们私下将金玟池形容为范玉欣花钱养的一条狗,没有工作的alpha靠着omega的家产过上了与自己不匹配的生活。只有金玟池知道,在她第一次在韩国街头偶遇来环球旅行的范玉欣,之后她搭在肩头的牛仔蓝外套,被她拆掉了两根弦还握在手里的木吉他,以及哼唱着的由蛋糕果汁面包所组成的民谣,都是她为范玉欣量身打造的纪念品,她唯一的工作就是让范玉欣在海量的旅行超市里选中她。
童话里的公主没能爱上王子或骑士,最终爱上的是设计她,陷害她,杀死她的,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烂人。准确地说,是两个人。姜谐潾还没到高潮,她冷漠地说:听到了。
范玉欣把金玟池介绍给姜谐潾认识的那天是一个下雪天。姜谐潾早早到了约定的咖啡馆,看见一只起司猫和老板被雪水打湿的靴子一起,睡在壁炉边。有人说她和猫很像,但猫偶尔也流露出爱着人类的行为表达,姜谐潾没有。她坐在邻街的落地窗前看着范玉欣和金玟池朝她走来。范玉欣厚重的红色围巾把自己和金玟池裹在一起,将她们与迷雾般的世界隔绝开来,有雪断断续续地落在未被染剂污染的黑发上。姜谐潾的瞳孔开始失焦,有那样一秒,她以为面前的这对情人先她一步,真的触碰到了所谓“幸福”这两个字。可她看见金玟池在进门前才握住范玉欣被气温冻红的手。
窗外是新闻中提及的血月,金玟池因为频频走神导致腺体挺立着射不出来,姜谐潾伏下去给她口交。薄荷味和朗姆酒味的信息素碰撞在一起,却组不成雪克杯里清爽的莫吉托。
其实金玟池不确定姜谐潾到底是在什么时间点开始恨范玉欣,她只能依靠着范玉欣分享给她的回忆录推测。或许是在她们俩通过跨洋电话得知彼此都分化成了omega的15岁,又或许是更早一点,在范玉欣的父母把姜谐潾从倒闭的福利院里捡回来,却又在五个月后推荐给韩国朋友寄养的那一年。姜谐潾告诉她,我们都是寄生体,寄生在范玉欣身上,在她毫无防备的时间里,一半是童年的我,一半是现在的你。我们生长繁殖,最终要把宿主啃食干净。
范玉欣曾经告诉姜谐潾,她喜欢金玟池的长相,金玟池琥珀色的瞳孔让她想起小时候去海边家庭旅行时遇到的一条澳牧。父母是来自越南河内的富商,带着还是小学生的范玉欣移居了澳洲。养尊处优的女孩只记得蓝绿色的海和姜黄色的狗,填充了她童年夏天最幸福的回忆。
姜谐潾突然笑了。今年24岁的金玟池,像宝丽来拍立得一样塞满了范玉欣20代的人生相册,也宣告了她剩下的人生提前完结。
“你爱她吗。”姜谐潾开口问。
金玟池没有说话,转头看着被姜谐潾揉皱的白色衬衫躺在自己身边,发现袖口上不知道什么时间沾染上了一抹红色,像窗外的血月,像雪天遗落的围巾,还像樱桃味的信息素,更像睡在停尸房里的尸体上擦不掉的伤痕。截然不同的颜色将她撕裂成两部分,一半是眼前逐渐模糊的白皙的姜谐潾,一半是浮在记忆里清晰的的锈红色的范玉欣。
她到底在和谁做爱,又是谁在提问?她好像只能想起范玉欣了。范玉欣给了金玟池毫无保留的爱。这种不是施舍,不靠交易而得到的感情,金玟池觉得范玉欣在将她的灵魂点燃,一片一片地烧成灰烬。她以为自己封闭了爱人的能力,但后知后觉里,原来她生命里最重的那一部分,在第一次在摩天轮的顶点接吻那一刻,就和她嘲笑的纯情的范玉欣进行了等价交换。如今随着悬崖上的女人一起,已经永远消失在这个物质世界上了。
对姜谐潾的恨意像浪潮将金玟池卷进无尽头的漩涡里,她决定在十分钟后掐死姜谐潾,是姜谐潾同意且和她一起杀死了范玉欣。范玉欣,她的范玉欣再也找不到她了。金玟池突然想起不知道在哪儿看过的一句话:爱,恨,欲望,他们三者不是一样的东西吗?三者合为一体又一分为三。
“我爱过。”姜谐潾最后一次见到范玉欣,漂亮女人樱桃味信息素被泪水沾染上了海盐的味道,姜谐潾闻不到。范玉欣痛苦地问姜谐潾:她爱我吗,还是在一遍又一遍的我爱她里,她得到了不需要回应的满足感呢?想到这,藏在地毯下的银色匕首插在了金玟池的胸口。
这句回答是由谁说出的,似乎也不再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