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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我第一次偷窥金玟池和范玉欣做爱。
作为入学一年半的大学生,我认为她们对性事的热衷度只能算作中等,一周三至四次。又或许是因为有我姜谐潾这样的17岁高中生同居着,金玟池把一部分的性欲转化为了对我冠冕堂皇的管教心,总是把“向英语母语者范玉欣学习”这样的话单曲循环着,真是一对恶心又做作的情侣。
今天是本周的第六天,我看见范玉欣拉着金玟池进了房间。
我躺在床上解锁连接了微型摄像机的平板,摇摇欲坠的有线耳机耳塞半挂在耳朵上,我听见收音不完全的段落里传来了自己的心跳声,电子显示屏上开始展示着隔壁房间里活色生香的画面。虽然不理解情侣为什么如此热衷于炽热地交换彼此的口腔产物,我还是看着范玉欣的脸渐渐变成了我的样貌。
她成为了我的替身。
金玟池闭着双眼,柔软湿润的物体舔过我有些尖锐的虎牙,希望她的舌尖被划破渗血,那样我会吮吸着她的伤口,交换血盟把唾液和血液的混合物咽下去。她的手会自主地掀开我的校服衬衫下摆,从紧密衣料和肌肤的缝隙中钻进去,接着从小腹慢慢游走到后背。她会一段一段地向上抚摸着我的脊椎,像探险者攀爬着险峻的山梁。但先被剥离衣物陷在床垫里的人是她,赤身裸体的金玟池和穿戴整洁的女人,被丝带束缚的小麦色肌肤和纯白衬衫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鲜明的对比会让羞耻感扼住金玟池的喉咙,令她无声地喘息着。
这是范玉欣用实际行为教会我的秘籍。掌握主动性是和金玟池发生性爱的关键环节,否则容易被从停止的里拉琴声中苏醒的恶犬一口吞掉。必要时可以用上道具,比如锁在金玟池脖子上的皮革项圈,象征着掌控者的牵引绳则握在我手里。这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贱人。”
看着范玉欣临近高潮的表情,我关掉了监控器,拿起床头摊开的侦探故事集,捏住书梁疯狂地摇晃了起来,可惜书页之间的接触声盖不过未被印有幼稚花纹的隔音墙纸完全吞噬的肉体碰撞声。这对情侣从来没有意识到,每次她们做爱,我都要强迫收听长达一小时的性爱直播电台,不能切换频道。
又或者她们意识到了,只是故意在我面前将调节音量的旋钮顺时针转动到顶,这是范玉欣会做的事。
俗套的三角恋爱情容易吸引读者的注意力,不止是青春疼痛爱情故事,这招在金玟池最爱的悬疑小说里也同样适用。三年前金玟池认识了来自澳洲的转学生范玉欣,而我成为金玟池的同居表亲这件事,和他们的相遇比较,迟到了一整年。365天这样的时间长度对于一生来说实在是短得可怜,可恰巧我所缺失的这段,已经足够让两位在收集册上盖下印有“高中情侣—大学恋人”的成就确认戳。
她们成为一体后的每天,我都认同活着比死掉痛苦这一观点。
悲剧电影里女主角濒临死亡的前一秒,会回忆起人生中印象最深刻的两个情景。换做是我,我想会记起15岁的运动会那天,彼时还是高中生的金玟池,翘课来为我加油,结果只让她见到被同班的匿名者强行报名接力的我和隔壁跑道的陌生人撞了个满怀的画面。金玟池让我伏在她身后,指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托住我。我盯着她米白色的背心肩带,因为血糖的因素视线逐渐变得模糊,只记得我们裸露出来的肌肤紧密地交覆着,蒸腾的水汽不断地增大接触面。我想咬住她的侧颈,感受那里传达出的心跳是否和我同频。
下午我躺在蓝白相间的病床上,房间外是布满褶皱的树枝,他们相互扶持缠绕,彼此交错在一起,就像我和金玟池的生活,没有一种额外的生物愿意为此停留。为数不多的淡金色树叶为这份腐朽的情绪添加了一抹亮色,正如这一刻金玟池陪伴着我的情景,我最爱她的一瞬。她叮嘱我要好好休息,在短暂的离开前伏身留下了一个吻,即使只是印在我的侧脸。几分钟之后,透过门口的探视窗我看到匆匆赶来的范玉欣紧紧地拥住了金玟池。拥有粉色染发的美杜莎与我四目相对,接着,她吻上了金玟池柔软的唇,那是刚刚的我所感受过的。于是被石化的人像麻木地钉在原地,相对运动的只剩下酸涩的泪。
如果没有范玉欣,我想我会顺利地和金玟池成为同班的垃圾们艳羡的一对;如果没有金玟池,我也不会时时刻刻诅咒着范玉欣。总而言之,我恨这对贱人。一想到每天早上我都要强忍着恶心对她们说“欧尼早上好”,每天都要见到二位时不时的黏腻日常,木质刀柄就被我握在手里,刺眼的阳光下我看见锋利的刀刃尖端闪耀着银色的斑点。它对我低语:能一起成为死人也好。不知不觉里,我偷窥了很多次她们做爱。有时在房间里,有时在客厅里,这座公寓像一个装满落地镜的正方体,即使我转过身捂住双耳,也控制不住空气中充斥着的情欲的气息钻进我的鼻腔里,只能选择承受。
出人意料的转折悄然而至。在我18岁这年,范玉欣甩了金玟池,原因是一张飞回澳洲的单程机票。她离开韩国之前,最后的联系人是我。我们在离公寓最近的酒吧各点了一杯酒,我看着坐在对面的范玉欣,端起面前的沾着水汽的玻璃杯,微微抿了一口。“甩了人来这种地方找一夜情?”
范玉欣没有回答,她眼圈泛红,我认为是酒精的作用。和金玟池不同,不会爱人的人不会为了单向的主动离去而难过。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你不要去找金玟池。”
“呵呵,这是你想说的吗?”我冷笑了起来,没想到的是,早在我心中被涂黑姓名的烂人范玉欣对金玟池还有半颗真心。
范玉欣用深色的瞳孔盯着我,大有一种随时抽出一把竖锯打开我颅顶的气势,在我走神间她突然伸出左手死死掐住我的手腕,深色的静脉血管渐渐隆起在我有些病态的皮肤上,像一只巨大可怖的深色蜘蛛。她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金玟池没做错……”
“她早就错了。”我打断了范玉欣的话,用力甩开她的手,没喝完的大半杯last word不值得我再做任何停留,比例做不到均分的调酒师应该被直接开除。我推开了酒吧大门。
金玟池错在当初选择了范玉欣。
勾引金玟池的过程与我而言简单至极。缺失了和自己完全嵌合的那片拼图,她活得也不过是像行尸走肉。我只需要付出一点点的关心,就能让拥有渴求症的人为此疯狂。把金玟池按在床上的时候,我脑海里突然浮现了当初偷窥她和范玉欣的那些夜晚。我以旁观者的视角观察着金玟池的性爱习惯,现在我终于成为了切身参与的实践者,或许这就是置身于双人搭档的替补席。你总要除掉其中一个,才能顶替她,姜谐潾才能成为范玉欣。
其实我听从了金玟池对我的建议。我模仿着范玉欣的一切,好像和她越相似,离金玟池的距离就越近。但范玉欣的心,我只学会两部分,一部分是对金玟池的爱,一部分是阴暗的算计与心机。金玟池不知道的是,在我第一次偷窥她们做爱的次日清晨,接到学院来电的学生会主席急匆匆地离开了公寓,而范玉欣穿着大一号的T恤倚在走廊尽头的窗台边,指尖夹着一根她瞒着金玟池抽了无数盒的薄荷味女士香烟。
她叫住了无视她的我,问:“看得这么爽,你想做吗?”
那一刻,高中生姜谐潾就已经被范玉欣拽进了地狱,恍惚间我意识到性是如此痛苦。范玉欣告诉我,金玟池不会知道发生的一切,她也不会拆掉我自以为隐秘的摄像头。
“姜谐潾爱金玟池。”一句写在高中日记本尾页的话为我带来了看不见黎明的黑夜,我爱金玟池,我也恨她。所有青春期懵懂的爱和欲望,都被我用打上完美花结的礼品盒送给了一只狗,可她只会对着别人晃尾摇头。金玟池所想要的,不过是我的18岁,准确地说,是和当年的范玉欣一样的18岁,她期望我拥有范玉欣的性格,变成她所爱的范玉欣的替身。事实上,我长成了自己的模样,姜谐潾的形状。
金玟池意识不到,博爱的金玟池神把心均分给世人,却学不会真正地爱上姜谐潾。她会说爱,会成为我的恋人,会满足我的要求,会在被我操着的时候不再偏过头去,而是用那双该死的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我。
可透过我的眼睛和身体,她又在看向谁的灵魂呢,是我的,还是范玉欣的?现在范玉欣的灵魂是不是也和当年的我一样,躺在我的房间里,偷窥着我对金玟池施加的性暴力呢?
即使下一秒金玟池高潮着失控对着我喊出范玉欣的名字,我也不会感到意外。我们好像睡在一座坟墓里的三具尸体,总有一个多余的替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