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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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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1-26
Words:
3,4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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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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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7

【我棍】情非得已

Summary:

warning:朱志鑫性转,本文只适合棍嬷阅读

Work Text:

爱上你是我情非得已

 

1

弄堂深处的发廊,外头挂着旋转彩灯,朱芝心就在那里上班。

 

进门看到一排穿着肉色丝袜的腿,统一的红高跟鞋,我说你们老板呢,让她出来。

 

最漂亮的那个女人指了指漆黑的小隔间,她把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我们晚上才营业,老板在睡觉。”

 

我走到她身边坐下,“你们一天赚多少钱?”

 

“你说洗头啊,一天一百块。”

 

我说我不是来打听洗头的,也不是来坏你们生意的,我想干你们这行。

 

她转头惊讶地注视着我,或许因为我长得实在不像一个妓女。

 

“你读过书吗?”

 

我想撒谎不好:“读过。”

 

“那为什么?这里没什么好。”她说。她的眼睛真亮。

 

我说来钱快啊,你呢,不好为什么还在。

 

她苦笑说,因为来钱快。

 

她告诉我她的名字,朱芝心,朱红色的朱,赵雅芝的芝,心就是最简单的那个心。她说她爱看电视里放的白娘子传奇,许仙和白素贞的爱情故事令她着迷,她也希望有天能遇见自己的许仙。

 

我告诉她说许仙是女的。虽然准确来说是女性扮演,但朱芝心毫不怀疑我讲话讲一半的真实度。

 

“是吗?”朱芝心的眼睛弯起来,“没关系啦。”

 

我把身份证给老板,老板看着我一头短发的证件照陷入沉思。她说我太像读过书的人,无法聚焦的近视眼、右手中指褪不去的握笔茧。

 

“是读过几年,后来我爸爸赌博,我被停学。”我说。撒谎不好,但对面不是朱芝心。

 

老板心里的疑虑没有打消,她只交待我给客人洗头的工作。玩3699小游戏的时候我洗头就洗得手忙脚乱,游戏小人在电脑屏幕里作出愤怒的表情,现实中更甚。女顾客说我扯到她们的头发要求扣我薪水,男顾客问我一晚上一百卖不卖,我说滚。

 

他们好像觉得这样很有意思,于是我名声在外,发廊来了个贞洁烈女,叫价八百一晚上都不卖。要知道朱芝心这样的也才卖八百块。

 

八百块,八百块就能带走坐在发廊门口玩指甲的朱芝心。我好奇她多少岁,说她青葱年华失足未成年少女可以,说她怀孕流产三十出头也可以。朱芝心像一团抓不住的迷雾,美丽、浓烈、聪明,有时候又天真得过分。

 

朱芝心仍然幻想遇到许仙,后来她看了大话西游又许愿自己的意中人是盖世英雄,要是我每天被不同的男人带到镇上几十一晚的廉价客房,或者到她家里吱嘎乱响的床上做爱,我只会觉得男人都是狗屁不通的玩意儿。

 

不过我现在也觉得。

 

勤勤恳恳给人洗了一星期头,老板觉得我可以开始接客,给我一套衣服让我换上站外面。我站到朱芝心身边,她摸我的头发,问我是第一次吗。

 

我朝她吹了个泡泡,“当然不。”

 

当然,如果和前女友做爱不算的话。

 

我把口袋里的泡泡糖拿出来,问她要什么口味,她选了一块放进裙子口袋。

 

我的同事来了,我一眼就看出他的口袋里别着微型记录仪,蠢得要死,还好老板比他更蠢,只听到我这样的都能卖出八百块乐得花枝乱颤,吐口唾沫开始数钱。我被带走了,朱芝心拉我的手用口型对我说,不要害怕。

 

我有什么可怕的,该害怕的是你吧。路上碰见朱芝心的常客,有家室、抽烟、酗酒,明天再看到朱芝心,她的手腕又会多出几条疤。

 

2

第二天朱芝心没来上班,老板说她请假。第三天、第四天也是。我死乞白赖找老板拿了地址,傍晚下雨,天黑得早,这一块地方路灯又不工作,走得我心惊胆战。

 

朱芝心家在几栋房子外,孤零零的小屋。明黄色的光从报纸糊了一层又一层的窗户透出,水泥外墙张贴着的出租广告被雨淋得面目模糊,我打开手电筒看墙上的号码牌,原来朱芝心住这儿。

 

我敲门,朱芝心出现在我面前,我无端松了一口气。她见到我很惊喜,也不问我为什么来、怎么来、哪儿来的她家地址,她说:“呀,是你!”尾调上扬,眼角飞起,真像少女。

 

她请我进门坐,从柜子里找出一袋茶包放进开水里。她递给我水,不好意思地朝我笑:“家里没有茶叶,给你泡了茉莉花茶。”

 

环顾四周,只有一张大床,最普通常见的绣花被和绣花床垫,小板凳,板凳前放着最笨重电视机,朱芝心就用这台电视机来看白娘子传奇。还有角落里一张摇篮,我最想忽略的家具。

 

“你结婚了?”我指指那张摇篮床,还有地上拼了一半的益智拼图。

 

朱芝心一副“我就知道你会问”的表情:“没有。”

 

“孩子呢?”

 

“前几天感冒了在诊所吊盐水。”

 

素养让我闭嘴,但我忍不住追问:“多大了?男孩女孩?”

 

“三岁,女孩。”朱芝心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不过是白水,她舍不得放茶包。那是她招待客人的最高礼仪。

 

从朱芝心断断续续的讲述里我勾画出一个失足少女,该出省走向更广阔天地的年纪在外头打工,遇到一个做爱不戴套内射完就拍拍屁股走人的男友,遇人不淑识人不善,未婚先孕被赶出家门,正好少了一张吃饭的嘴,更多钱可以流向她的弟弟。

 

朱芝心仍然给家里寄钱,她说起她弟弟,好像怨恨他抢走她本该拥有的大学文凭,又好像没有。

 

我说你像我看的那些小说女主角似的。

 

“是吗?”朱芝心很高兴,因为跌入低谷的女主角总是有优秀的男主角来拯救。她的手附在我的手上,凉得我在心里打了个颤,“你呢?你读了书上了学,为什么不出去找份工作?”

 

我不爱撒谎,尤其是对着那样一双悲悯又天真的眼睛:“这就是我的工作。”

 

朱芝心以为我把站街坐台当成工作,她学着电视里的长辈对晚辈语重心长的教导口吻:“这行干不久的,你还有机会。”

 

我说那你呢,你才几岁。

 

朱芝心还真的开始算自己的年龄,几几年减掉几几年,算了好一会儿。三十一,她说。

 

“你还很年轻,”我说,“你自己说的,外面工作机会很多。”

 

干这行来钱快啊。朱芝心撑着脸数房租、水电,如果在大城市找一份薪水不高的工作,交了房租水电所剩无几。

 

没有人说带你走么?

 

朱芝心对我点头,“但是我不想再被骗了。”

 

万一他不是骗你。

 

“我不想为了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冒险,我还有孩子,谁会真的愿意?”朱芝心的目光透过我看向角落,摇篮床安静地躺在那儿。一个毫无生命的物体,我却从它身上看见冲奶粉的朱芝心,笨拙地撩起衣服哺乳的朱芝心,因为做到兴起时突然响起的哭声而挨打的朱芝心。

 

她长得可真漂亮,那个男人却抡圆了胳膊往她脸上来了一巴掌,扯着她的头发用各种我只在书上见过的词骂她。

 

“如果是我呢?”

 

“啊?”朱芝心醒过神来,愣了一下,“什么你?”

 

如果是我说我要带你走呢?

 

朱芝心笑了,用同样的玩笑话回答我,“当然愿意啊。”

 

3

朱芝心把孩子从诊所接回家后留我过夜,她说我们可以讲一晚上的话。她换了新床单和被套,说这一套只有她自己睡过,洗了又晒,干净得很。

 

我躺在朱芝心的枕头上玩她的头发,软得像一尾鱼,从我手里逃走。她说她没有好朋友,很早就辍学,和女伴手拉手一起去上厕所都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积压在心底的苦和酸她没有人可说,男人进屋只脱裤子,女人在门口只会指着她的鼻子骂她婊子,没有人听她说哪怕一个完整的长句。我听着,时不时应和几句,心也像淋过雨的租房广告一样皱起来。

 

她问我几岁,我回答,又问我有没有谈过恋爱,交过男友。

 

我说谈过,谈过女孩。

 

哎?她表示惊讶,又立刻压低声音怕吵醒小孩儿:“什么时候呀?”

 

好多段,不记得了。有一个很像你,长头发,很漂亮。

 

朱芝心在这段话里只捕捉到“像你、漂亮”,她说像我哦!那应该是很漂亮。

 

我说你真自恋,她比你漂亮多了。

 

朱芝心作势要打我,我抓住她的手腕,苍白的、纤细的手腕。她的目光直直地流进我的眼里,我们躺在同一个枕头上,我一动就能碰到她的嘴唇。诡异的气氛在我们之间蔓延,我怀疑这是因为我说我是一个女同性恋,而不是因为别的。朱芝心现在绝对认为我对她图谋不轨。

 

想到这我又觉得没劲,放开她的手说,“好啦,骗你的。没有好多段。”像你的那个也没谈上。

 

朱芝心问我具体呢,是什么样的女孩儿?

 

初中开始发现自己对女孩儿有感觉,高中和女同桌在最后一排的课桌底下接吻,大学遇到一个学姐,染着蓝色头发,打唇钉眉钉耳骨钉,浑身都是钉子和环,背着贝斯在校音乐节弹情非得已。她和你的眼睛好像,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凶,笑起来又很漂亮。

 

朱芝心的眼睛弯起来,她最爱别人夸她漂亮。

 

我没有告诉她我去了后台,看到学姐和一个黑发女孩儿接吻,一个浑身是洞一个朴素得连t恤都是最简款,电影情节似的。而学姐的结局竟然是和一个男的结婚,太破灭太欧亨利了。

 

“你听过情非得已吗?”

 

“听过,好喜欢!后来呢,你们在一起了?”

 

当然没有。我说,她结婚了,我讨厌那个男的。

 

“真可惜。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儿。”朱芝心摸我的头,我的头发像沙漏一样在她手里掉下来,落到枕巾上。

 

我还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怎么就给我发好人卡?

 

但朱芝心的脑回路和人不一样,别人发好人卡通常希望对方不再纠缠,朱芝心发好人卡给我是真的觉得我很好。

 

她飞快地凑过来亲了我一下。又飞快地缩回去,好像在说,这样会让你好受一点吗?

 

不会,我只感觉我被非礼了。

 

我说我没有难过,不用安慰我。

 

朱芝心下定什么决心一样凑过来吻我。她说她知道,但是她好想亲我。她舔我的嘴唇,我像条濒死的鱼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我再一次确认:“朱芝心,我不是你的客人,我身上没有一块钱。”

 

“我知道啊。”

 

好吧。我也不是坐怀不乱柳下惠,朱芝心在我身上动来动去,尖尖的牙咬到我的脖颈,我疼得惊呼一声。然后呢,咬得累了,她问我,又露出那种天真的、少女般的神情。

 

我说我包里有指套。

 

好啊,你早就知道?朱芝心从我身上爬下去去拿。我辩解说我是清白的啊,我只是一直都带着。

 

防止遇到突发情况捉襟见肘,比如今天。

 

我小心翼翼地进入朱芝心的身体,她的脊背弯起来,像一只纸蝴蝶。常年不健康的性生活让她的身体出奇的敏感柔软,碰一下就流出好多水。

 

她环住我,把头埋进我的肩颈里,她说这是她经历过最甜美也是最温柔的一场性爱。滚烫的泪珠落在我的肩头,快要把我灼伤。

 

朱芝心身上留有新新旧旧的伤痕,这一条是客人发酒疯用皮带抽的,那一条是客人用碎酒瓶割伤的。我多希望我变成一片片创可贴,贴到朱芝心的身上。

 

我吻她的伤痕,如同信徒对神明。不只被孩童吮吸过的乳房微微耸起,我把手轻轻覆盖上去,她的身体变成一本圣书,而我的手指放在这里、放进她的身体里面起誓。

 

姐姐、妈妈、姐姐。我也和那些喝醉了找女人发酒疯的酒鬼一样胡乱往外吐字,朱芝心一个称呼一个称呼地应我。

 

我说,姐姐,你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