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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形看着睡着的男人等他醒来,他看着这张破碎的脸,不对称的双眼,一只眼的眼皮无法完全合上,翻出粉色的眼睑,鼻子侧边有条又深又长的疤一直延伸到头发里,发际线被这条疤截断,一边高一边低,高的那边额头莫名凹下去一块,好像少了一块骨头仅由皮肤包裹,突突的跳动着。这副丑陋的模样是因为一颗子弹从男人的后脑勺进入,穿透颅腔,给前面的头骨开了个洞,额头被掀开,撕下半张脸皮,但男人奇迹般的活了下来,医生努力将他脸上剩余的皮肤缝起来,愈合后便是这个样子,只有外翻的眼睑上那长长的睫毛,和鼻子以下的部分还有点过去的影子。当男人醒来,尾形对他露出微笑,叫他的名字,勇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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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形在勇作死后再见到‘勇作’是在一个不知名小城市的街道上,他本来只是路过,连夜都不打算过,买了点补给走出商店,听见有个女人急切的叫着‘勇作先生!勇作先生!’,同时一个高大的男人姿势怪异的朝他跑来。熟悉的身型令尾形下意识的拉住了男人,然后他就看清了这张可怕的脸,但震惊他的却是疤痕下面的半张脸,他紧紧抓着对方,呆在原地无法思考,直到一个年轻女子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向他连连道谢。
年轻女子说她在附近的私人疗养所里工作,而逃跑的男人是那里的病员,刚才突然冲出来,叫也叫不回去,幸好被拦下了,这样一个病人要是跑丢就糟了。尾形感觉到被叫做勇作的男人确实有什么问题,手臂僵直,不得法的挣扎着,但力气很大,他和另一位热心路人协力才控制住他。他们应女子的请求,将脱逃的病员送回了一个医院模样的地方,而女子为了感谢他们的帮助,请他们留下喝茶吃点心,顺便帮尾形把在扭斗中被撕坏的衣服补好。尾形顺从的坐下喝茶,嘴里尝不出任何味道,因为他心里只想着被带去其他房间的男人,看第一眼的时候他觉得男人是死去的弟弟,现在冷静下来又觉得可能是自己的错觉,因为弟弟花泽勇作是他亲手杀死的,那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弟弟早就烧成灰,埋进土里了。要说世上长得相像的人不知有多少,谁又看得出这个毁了容的男人原本的面貌?叫勇作的也不知有多少个,可能只是两个巧合凑到了一起,一个凑巧有半张脸像勇作的人凑巧叫勇作。唯一动摇他的是,路上这个勇作一直在口齿不清的大喊,说他要回家,说当官的父亲肯定会从东京来接他回家,这叫尾形实在无法安心的一走了之,见女子因为自己帮了她心怀感激,便顺水推舟的问她这家疗养所还有勇作的事情。
女子名叫民子,只是个老实淳朴的乡下姑娘,不疑有他的把自己所知的都告诉了尾形。但她不过是在这儿洗衣服打杂的,知道的不多,只晓得这个名叫勇作的男人是打仗的时候受的伤,脸毁了,脑子也被打坏了,每月疗养所都会收到从东京寄过来的生活费,钱还不少,家境应该是挺富裕的,就是从来没人来看他,想来他逃走要回家也是情有可原。是有这样的情况,尾形知道,战后出现了许多伤残军人,那些完全不能自理不用说,即使是能部分自理的,也或多或少需要看护来帮助,家人关系好的自然会妥善照顾,要是有些本就不和睦,或者双亲年迈,以及没有任何亲属的,就只能送到专门的地方,出钱请别人照顾了。就在尾形这么想的时候,房间走进几个身有残缺的男人,那么看来,这所疗养院便是安置无人照顾的残障军人的场所了。
听民子说完,尾形怅然的表示自己有个弟弟也叫勇作,在打仗的时候死掉了,恰好和这个勇作有几分相像,他一看到他就想起死去的弟弟,又说起早逝的父母,失踪的祖父母,现在家乡已经没人等他回去,他四处游荡,没想到竟然会在完全陌生的地方见到和弟弟如此相像的人,第一眼,他都以为弟弟还活着。他这么一说,说得那几个病人和坐着休息的员工都动容不已,由着他问东问西,最后还叫来医生听听感人的兄弟情。尾形趁机从医生那里打听到这个勇作在疗养院登记的名字是小林健一,但他说自己叫勇作,所以大家都这么叫他。勇作因为大脑受创忘记了很多事,语言功能障碍,肢体也无法协调,送他来的人一再表示没受伤之前,勇作是一个非常温柔,非常善良,非常优秀的人,受伤昏迷了一段时间,醒来却变得脾气暴躁,粗鲁野蛮,喜怒无常,由于无法照顾一个身强力壮且随时会毫无缘由动粗的人,他的家人才将他送到这里来。医生说脑部损伤是有可能引起精神方面的问题的,病人性情大变或许是得了精神分裂,如果能治好,说不定就会恢复成原来的脾气个性。
尾形知道了大概的情况,穿上补好的衣服离开了,在路上他逐渐有了一个想法:头部中弹理应当场死去的独生子被收拾战场的士兵带回后方之后发现还有一线生机,但碍于局势动荡,不愿被指滥用职权,只得秘密请来医术高明的外国外科医生救治。然而,聪慧优秀且相貌堂堂的继承人在重伤痊愈后突然成了一个身体扭曲,相貌可怕的精神病人,这对于有名望的家族来说还不如战死沙场来得光彩。关在家中说不定走漏风声,这非人的面目日复一日看在眼里也难受,就送到了远方的小城市藏起来,慢慢为他治疗,对外依旧是原来那套为国捐躯的说辞。多么高尚,多么无私,但尾形想起刚才他们刚进疗养院的门,勇作因为被捉回来,正生着气,就狠狠踢开蹲在一边安静舔毛的猫咪,把气都撒到了无辜的小动物身上。如果这个人真的是勇作,如果勇作如此丑陋愚蠢邪恶,他不再是父亲所需要的儿子了,那么花泽中将会不会像抛弃自己一样将他抛弃?尾形想着,忍不住笑了一声。
第二天尾形买了一袋橘子又去疗养所见勇作,理由无非是想再看看貌似弟弟的男人,大家当然不会拒绝他,还热络的与尾形聊天。都是打过同一场仗的,能聊的话题不少,尾形编造自己如何在战争中伤了下巴瞎了一只眼睛,自然是得到了一样落下残疾的病员的共鸣,不用花什么力气,他这个外来者很快就成了疗养所的常客,不仅如此,因为会帮忙腿脚不便的病员买香烟杂志回来,特别是愿意关心脑袋有问题脾气恶劣到无人理睬的勇作,大家都称赞他心肠好,欢迎他过来玩。但尾形惺惺作态假装出一副乐于助人的样子只为了方便打探这个勇作的真实信息,然而,唯有这件事非常的不顺利,并非是尾形没有本事从医生那里探听出男人的来历,而是医生只知道那么多,他问出送勇作来的那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只能确定不是父亲,但或许是花泽家值得信赖的仆人,想也知道,父亲,花泽夫人,任何容易被认出身份的关系人肯定不会亲自出面来办这种事的,可也说不准那老头就是这个勇作的亲属而这个勇作就是小林健一。除了其他人没个准数的猜测和不知哪儿听来的传闻,关于勇作的信息就只有记录在资料里的名字,出生年月,以及老家地址,可能是掩人耳目随便写写的,也可能是真的,除非去当地询问那里的人,否则是无法查明真相的。
尾形暂不想大费周章的跑一趟,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这个勇作的身上,除了身形和完好的半张脸,这个男人与弟弟花泽勇作没有丝毫的相像之处,他不爱与人交流,一有不顺心的事情马上发脾气,举止粗鲁并且时刻都认为别人在嘲笑他的脸和行动不便的手脚,经常对着角落喃喃自语,但谁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尾形将他当做脑筋不灵光的傻瓜,为了套话买来不少吃喝穿用的东西讨好他,勇作有时接受,有时看都不看就直接扔掉,反正始终对尾形爱理不睬的,说不清这是脑部创伤的后遗症,还是他本身就是这样的人,又或者说,勇作是清醒的,他认出了尾形,他就是在抗拒自己的兄长,为了不暴露身份所以故意装疯卖傻?尾形无从断定,只好借着帮助抓握不便的勇作洗脸洗手,刮胡子,剪指甲的时候,探究他身体上的痕迹,伤疤,胎记,痣,观察他的喜好以及爱吃什么,他想喜欢吃的东西总是不太会变的,可他根本不知道真的勇作身上有没有伤疤胎记,又是在哪儿长了痣,平时喜欢吃什么,喜欢看什么书,业余时间的兴趣爱好又是什么,他对自己的弟弟一概不知。过去,勇作每一次靠过来希望多了解彼此,尾形只想躲开,他确实从未想过这些事,好像弟弟不会有寻常人的心思,不管活着还是死去,他都只是一个手握旗帜引人前进的标志罢了。
调查陷入了僵局,事情变得无味起来,尾形想找一个不会打草惊蛇的方式核实资料上的信息是否属实,又觉得是小题大做了,他不知道自己想要怎样的答案,这个男人已然不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个勇作了,他是勇作也好不是也好又有什么区别,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对自己来说又有什么好处?这天他看到勇作一瘸一拐的往外走,动作比平常还别扭,他知道,因为早上勇作想要踢猫结果不小心扭了脚,才使得他的本就有些坡的腿脚更加不灵便,不知为什么,勇作特别憎恨这只厨房养来捉老鼠的雌性三花猫,一直找它的麻烦,而总是帮忙的民子这次只是为难的看着他,并没有采取行动。看勇作行走的方向尾形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扶住他,向民子打了个招呼,“我带他去厕所吧。”他让民子不要担心,继续扮演他好人的角色,他们不怎么配合的走到厕所门口,勇作立马甩开尾形,还用手肘将他往后推开,一个人气呼呼的走到便池前,用僵硬的手指吃力的解开裤子。
这个勇作不喜欢疗养所里的大部分人,大部分人也不喜欢他,对尾形的态度一直是忽冷忽热,有时尾形觉得勇作不抗拒自己是贪图自己给他的那些食物和好处,有时觉得勇作害怕自己不愿和自己多打交道,连拒绝的话都不想说才一声不吭的收下了那些东西,有时又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没有了雪和高烧他依旧要寻找一个幻觉。那么,还是得弄清这个勇作的真正身份么,不然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尾形心想,然后他看到勇作尿到了外面,脑部受创的后遗症让勇作没有办法很好的控制手指,手臂时不时还会抽搐一下,时机不巧就会弄湿裤子,而这次他滴到了脚上,这让他很恼火,他该对自己生气,但他却开始踢便池旁的隔板,怒气冲冲的大叫着。
或许,自己只是想看一个教养良好的青年才俊变得如此狼狈不堪,尾形露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拉住勇作,好说歹说把他带回房间。他总是在勇作的行为举止变得不可理喻的时候展现出丰富的耐心,教导勇作:他做的是正确的,他是对的,勇作不该这样,勇作错了,好像这样就能将过去也扭曲成他是对的,勇作是错的。他拿毛巾要给勇作擦手,而勇作毫不理睬反倒是一副再烦他他就要人好看的态度,这一切恰好被旁边少了一条腿的红鼻子男人看到,缺腿男人打趣道:“干脆你们结为义兄弟算啦,你呢,有个弟弟,他呢,正好有个哥哥……”
想也没想,尾形立即追问勇作哥哥的事情,缺腿的男人就说,“那家伙也不总是这样,刚来的那段时间,人还是挺和善的,医生说那时候他没有发病,他就坐在那里说想念父母,想念朋友,说自己有个从未谋面的哥哥。哎,当时我喝了酒糊里糊涂的,也没听清楚他们是异母兄弟还是从小就失散了还是其他原因,他说他想见见哥哥,见见朋友父母,说等病好了,就可以回去诸如此类的话。”
“还有呢?”
“还有什么?”缺腿男人为难的抓抓头发,“不都说我喝了酒糊里糊涂的,当时没听清,后来那家伙就发病啦,凶得不得了,谁敢和他多说话。”
虽然缺腿男人说得不清不楚,没有明确的证据,但尾形却越发肯定自己的推论是正确的,他越看眼前扭曲的脸越觉得这就是勇作,尽管他已经不记得弟弟长什么样了。是他刻意去忘记那副高尚的表情的,他讨厌勇作用那样的眼神看他,他希望勇作死掉,更希望勇作不再是勇作,现在他觉得自己的愿望都实现了,勇作完全变了,从脸到内心都是另一个人,他不会再在这张脸上看到一丝怜悯,该被怜悯的是勇作,他被父亲更无情的抛弃掉了。
之后的几周,尾形更频繁的去疗养所看望勇作,其他人都以为他将对死去弟弟的关爱投射到了一个同名同姓的陌生人身上,只有尾形知道,一旦四下无人,他就旁敲侧击的问勇作家里人的情况,问他们怎么不来看他,甚至连封信都没有,他有了一点把握但更希望勇作能亲口承认。勇作从未透露过他自己的事情,尾形无法判断他是不理解,拒绝回答,还是在装傻,故意说起住在隔壁房间瘫痪的野口先生因为照顾起来太麻烦被所有亲人抛弃送来这里等死,因为他知道勇作非常渴望离开这里回家所以他偏要暗示勇作:他和野口一样,家人不要他了,他回不去的,以此来刺激他说出实情。勇作有时没有反应,好像听不懂尾形在说什么,有时会生气,叫尾形不要再说了,有时情绪低落不愿留在房间里,有时甚至要揍尾形,当然,勇作所有的表现都会被认为是脑部创伤的后遗症,闹得厉害的时候,大家就会赶来把他们分开,医生只会怀疑勇作是不是没有好好吃药,从未责怪出于好心来帮忙的尾形。起初尾形还乐意揣测勇作的各种反应,观察他注射镇定剂后呆滞的神情,然而这种乐趣并没有持续太久,尾形发现勇作好像无法理解他的改变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即便自己什么都不做,勇作也会不知为了什么发火,不知为了什么发呆,不知为了什么不愿留在屋子里,他对勇作的挑拨和别人不小心碰倒勇作的杯子造成的后果毫无区别。
就像是瞄准了一个漏洞百出的目标却找不到致命点,尾形觉有些郁闷,而随着天气逐渐炎热起来,隔壁的野口也变得越来越恼人。野口的年纪不大,被炸伤后除了脖子能稍微转一下,手脚都不能动,妻子嫌弃他和别的男人跑了,回到老家后,出嫁的妹妹和结婚的哥哥都不愿照顾他,最后,他被亲戚们像踢皮球一样踢到了这里来,瘫痪的折磨和被抛弃的痛楚令野口每夜都无法入睡,实在难受了,他不管白天黑夜,就放声大叫,‘杀了我,求求来个人杀了我’。这种话谁听来都不会觉得舒服,易怒的勇作常被惹到心烦意乱,看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对野口万分恼火的样子,尾形突然想起一件听过了好多遍的事情:勇作的病是有可能治好的,医生说过,有人见过,勇作也一直期望着痊愈回家,这让他产生了一个念头,如果有一天,勇作恢复了理智,记起发病时期的种种事情会作何感想?
“不如帮野口完成心愿吧,勇作,趁着没人的时候……”他看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劝说勇作去行凶,语气轻柔得像是百分百出于善意,“你看,野口真的非常可怜,他伤到了脊椎,肯定是治不好了,只能带着浑身的褥疮永远睡在床上,你也瘫痪过一段时间,很难受吧,所以你肯定可以理解野口的痛苦。这不算坏事,反而是一件好事,野口他自己也想死的,你听他亲口说的,是他在求人杀了他,没人会怪你的,只要掐住他的脖子,一会儿,就不会那么吵了,这对谁都好,勇作,对你,对野口,对所有人。”
勇作双眼的瞳孔不在一条水平线上,他用一眼高一眼低的怪异视线盯着尾形,充满敌意的问他,“那你呢?”这是勇作的习惯,别人叫他做什么,例如去睡觉,乖乖吃药,不要到处乱走,他都要凶巴巴的反问一句,那你呢,示意下命令的人先做,如果对方不做,他又凭什么要做,他现在问尾形,示意他该做个榜样。
“这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啊勇作,因为你是病人,不怕摊上官司,勇作,生病的人可以免于受责罚,医生会为你作证的,你就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多简单,勇作,只有你,只有你来做才能两全其美,野口不再受折磨,你不用承担任何责任,多好啊,勇作,没人烦你了,勇作……”
尾形耐着性子劝说,但勇作只是看着他,没有别的反应,过去的勇作不擅长掩饰,即使不说话尾形也能从他的眼里看出点什么,但现在,这张被严重损坏的脸只能露出不正常的表情,尾形在勇作对不上焦的双眼里什么都看不到,勇作理解他说的话?亦或是勇作不愿理睬他,更可怕的是勇作什么都知道但他故意装傻,看着自己诱骗他?好像任何解释都能成立,无法判断对方的状况让尾形感到恼火,这时他又觉得眼前的人根本就不是勇作,他只是一个面貌丑陋个性恶劣的白痴,在做出这个判断的下一秒,尾形突然意识到了整件事里最违和的一点:他已经忘了勇作真实的模样,那场名不副实的壮烈牺牲在他心里腐蚀出了一个空洞,他试图用一个坏的形象来填补空洞,同时又否认这个坏的形象是勇作。
接下来的几天,尾形没去找勇作,他先要搞清楚一点,他究竟要需要怎样的勇作。这个问题曾困扰过尾形,他认为勇作的出身再好,学问再多,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人类,肯定有缺点和弱点,他要找到它们,让这面高洁的旗帜落下来,但他凝视着勇作,却看到了自身的缺点和弱点。这是尾形不想看到的,所以他忍不住犯了一个错,他过早的朝他开枪,使得勇作的高尚无法再被损坏,就像他毒死母亲只是让她继续活在被爱的幻觉中。当尾形在战场上杀人,他就不再相信人在死后还能知道什么,死了就是死了,对抱着还有可能被爱的希望死去的母亲来说,她就永远没有被父亲抛弃,尾形想过,如果重来一遍,他只会让母亲在等待中老去,等彻底失去了美貌,姿态和声音,这可怜的女人就不会再期待什么了吧?如果能重来一遍,他应该耐心等待,人无完人,勇作总是会犯错的,那时他就会认识到所有人的本质都是一样的污浊不堪。
所以这一次,务必要耐心,耐心,等他犯错,等待,等待,机会总会出现,尾形告诉自己。进入盛夏后,他又出现在疗养所里,医生告诉他勇作似乎有好转的迹象,而在尾形的眼里,勇作依旧是老样子,多数人不愿理睬他,只有民子全心全意的照顾他,有几次尾形看到她和勇作玩翻花绳,在民子的鼓励下,勇作比平时多了一些耐心,没有一失败就闹脾气。咋看勇作改了性子还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不一般的关系,后来知道民子不过是遵照医生的吩咐帮勇作锻炼手指,这姑娘相貌平平,但非常善良,工作认真,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对勇作好不过是职责所在。缺腿的红鼻子男人总是求尾形帮他买酒,偷偷喝的酩酊大醉来逃避身体的残缺,而另外一个没有双手的男人却活得非常自在,虽然连自己吃饭都做不到,凭着嘴甜会哄人还是能勾搭到女人,最近和一个寡妇好上了,那女人时不时半夜溜进来和他私会。尾形是管不着别人的私事,有一天他和缺腿的男人一起喝酒,喝的多了一些,大家怕他醉醺醺的走回去出事便留他过夜,半夜尾形醒过来去厕所,撞见那对男女竟然在外面做着下流的事情。大概是嫌屋里太热了吧?尾形自然是识趣的马上回屋睡觉,刚要躺下,发现在一片漆黑之中,勇作的床铺上有些不寻常的响动。
尾形模糊的记得几分钟之前勇作出去过,是他进来时的声响把自己吵的,可能勇作也是去厕所,那么他肯定也看到了那对男女,尾形意识到,勇作虽然变成了这种样子,但他依旧是个年轻的小伙子,自然有那方面的需求,而凭他现在这张可怕的脸是绝对找不到女人的。尾形静静的站着,果然听到了被压抑得很低的呼吸声从那边传来,他知道勇作在做什么,也知道勇作的手只能握到一定的程度,而仅凭这种程度是无法解决那个硬邦邦的问题的,于是,尾形小心翼翼的走到勇作的床铺旁,诚恳但非常小声的告诉他,你一个人是做不来的。勇作猛的坐起来,对着另一个男人,他当然会摆出抗拒的姿势,然而,可能是太黑了他看不清楚,可能他根本想不到尾形会这么做,反正在勇作反应过来之前,尾形已经握住了他解决不了的问题。
“就把我的手当做女人吧。”尾形说着上下动作起来,手里的东西捏起来有点黏糊,直挺挺的非常有精神,大小和形状都很好,完全可以用物如其人来形容,尾形收紧手指,感受那东西的温度与质量组合起来在自己手里跳动膨胀,清晰而又强烈,他想,原来勇作是这样的,而勇作本人在黑暗中却只有一个轮廓,他看不到那张破碎的脸,愚蠢的视线,只需要面对自己熟悉的影子。这就是勇作,尾形从未如此肯定过,这就是勇作,这就是自己心里的空洞,无论天晴天雨,奔跑还是静止,只要他想起父亲,母亲,弟弟,故乡,战壕,想起关于自己的一切,空洞就像是被强风灌入,嘶嘶吼叫吵得人无法安宁,死人是填不满它的,他需要一个活着的祭品,用这个人肮脏堕落的一生来填补。
勇作想过抗拒,尾形感觉得到,只是很快就屈服了,这不能怪勇作,可能从受伤到现在他一次都没有发泄过,谁会考虑到一个脑袋坏了手脚不便的残障人士也有那方面的需求?可人就是温饱思银欲的生物,这点在缺乏理智的勇作身上体现得十分明显,他犹豫了短短几秒,就在尾形的手里激烈的回应起来,甚至握住尾形的手自己控制起了节奏。可怜又可悲的本能,人类就是依靠这种东西繁衍至今的,尾形嘲讽的想,不忘在勇作耳边低语,继续煽动他,“想做这种事很正常,男人都是这样的,想女人,想和她们……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勇作,对我说说吧,有喜欢的人了吗?民子,你喜欢她对吧?我不会看错的,民子是个好姑娘,听说她本来有个相好的,计划着结婚,可是那男的上了前线没有回来,怪可惜的,她愿意在这里照顾你们这些伤兵,也是出于这个原因。不过,活人还是得过活人的日子,民子应该找个新的结婚对象,好好的一个姑娘总不能一辈子惦记着死人,搞不好,她对打过仗的男人有种特别的情怀,勇作,你不去表白吗?我觉得她对你特别友善,担心被拒绝吗?女人嘛,嘴上说不要,心里是想要的,再说男人强硬一点才讨女人的喜欢,你可以,直接这样做,对,就是你现在做的事情,要放进哪里总是知道的吧……”
尾形用调侃玩笑的语气又说了几句关于那种事的下流话,结束了手上的活,勇作确实是很久没做了,他轻易就挤了很多出来,但这滩黏糊糊的白色物质不是他真正要的,尾形看了一眼手上的东西,立即将它们抹掉了。第二天天一亮他就离开了,他不需要确保勇作会照着他说的做,犯错的机会很多,特别是对一个脑子不好使脾气又暴躁的家伙来说,他不过是向他提供了一个大致的方向,在他不灵光的脑瓜里播下一个细小的火种,具体会发生什么尾形不知道,他没有强烈的期待,大概率什么都不会发生,他让勇作杀死野口,勇作也没照做不是么?这感觉接近于随手放下了一个简陋的陷阱,稍微有些好奇会捉住什么而已。尾形借口回老家过盂兰盆节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实际上他去了两个地方,一个是父亲那里,一个是医院所记录的勇作的老家。父亲那里他是不可能露面的,更不可能直接去问勇作的事情,他偷偷的四处打听,确认花泽家没有新的传闻,至少,花泽勇作一直保持着战死的状态。而资料上的地址,名义上小林健一的老家,也打听不到小林健一这个人,有姓小林的,有参加过战争的,有负伤退伍的,但都不是一个人。两地的调查结果让尾形越来越相信疗养所里的勇作正是自己的弟弟,但他不急着回去,不管怎么说也得先赚够路费和饭钱,反正,如果勇作真的是勇作并且是父亲暗中安排他住在这里的话,说明他根本就是被关在疗养所里了,父亲为亲生儿子选择了死亡,让所有人都知道花泽家的独子为国捐躯,死人又怎么可能复生,不说回家,勇作哪里都去不了。
直到秋天过去了一半,尾形才回到疗养院,非常懂人情世故的带去了一些土产送给大家,疗养院里的大家早就把他当做朋友了,热烈的欢迎他,医生更是高兴的告诉他,勇作真的在好转,但尾形的心思已经不在眼前的这些人和事上了,他细心的察觉到,疗养所基本上和自己离开时一样,唯一的变化是民子不在了,于是说自己也有东西送给民子,怎么没见着她。
一提起民子,大家都沉默起来,最后是医生说出了实情,“夏天的时候,你走了没几天,民子就消失了。她消失得非常突然,前一天的晚上还好好的,隔天大清早人就不见了,没和任何人打过招呼,这不像她做事的风格,我们担忧了几天,她家人就找过来了,和我们一合计,发现民子没回家,也没去亲戚朋友家,感觉真出事了,大家急忙一起去找人。一连找了好几天,附近的树林里,废旧的房子,还让人捞了河,结果一无所获,最后警察调查了一遍,说什么,民子的东西都好好的,只少了几件衣服和日常物品,还找到了一个目击证人,那人说见过一个貌似是民子的女人背着包裹匆匆忙忙的跑出了城,就判断她是自己走掉的,他们不管成年人离家出走这种事。但是我们想来想去都不明白民子为什么一声不吭的走掉了,她和大家的关系都很好,走得这么突然,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医生说话的时候,尾形时不时瞄一眼坐在旁边的勇作,勇作应该是可以听到他们的谈话的,但他对医生的故事毫无反应,依旧像过去那样,木然的望着远方,猜不透他的心思。而尾形心里已经有了他自己的推测,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一个女人像避难一样秘密的连夜离开,也许和那晚他对勇作说的话有关,但真相是什么,恐怕只有勇作清楚。等人都离开后,他才走到勇作身边,一言不发的看着他的后脑勺,勇作的头发比离开时长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他自己不知道理发的事情,民子不在,也就没人会细心的关照他了。尾形想了很多种开头,想试探勇作,开口却变成了另一句话,“还认识我吗?”
勇作回头看了一眼,说出了尾形的名字,尾形接着问道,“民子去哪里了呢?”
勇作摇摇头,“我不知道。”他的发音还有些问题,但答案是清晰明确的,尾形发现勇作让那只他一直非常讨厌的三花猫窝在脚边,没有赶它走的意思,看来他们之间的恩怨已经化解了,正如医生所说,勇作在逐渐恢复,至少是比之前好了很多,不再对任何事物都抱有敌意,随随便便就发火。或许有一天他真的会恢复理智,甚至是和以前一样,尾形心想,他不知道这对勇作来说是好是坏,但对自己来说,事情可能会变得非常有趣,他甚至开始帮勇作规划起了未来,勇作恢复正常,想起自己做的事之后会怎么做,把那姑娘找回来,两人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过一辈子?勇作确实会这么做,但那姑娘愿意嫁给这么个丑陋残疾的男人么?即便她对勇作有一些好感,经过那个晚上也荡然无存了吧?他觉得有些好笑,再想到父亲如果知道了这件事,就更觉得好笑了。
秋高气爽的日子没过几天,在秋雨淅沥气温骤降的那天,疗养所收到一封信,是民子托人送来的,有了民子的消息大家都特别高兴,还把尾形叫过来一起听,尾形等着看好戏,然而事情和他预料的截然相反。原来民子的未婚夫并没有阵亡,从战场上回来的他少了右脚,瞎了一只眼睛,民子非常高兴,但她的父母悔婚了,不愿把民子嫁给一个残疾人,嘴上说得动听,怕女儿往后的生活没有着落,还得辛苦的照顾丈夫,实则想收另一户人家的钱,让民子和他们的儿子结婚。所以民子才会离开家脱离父母的控制,在疗养所工作自己养活自己,她突然离开是因为被父母赶走的未婚夫在亲戚的帮助下有了养家糊口的能力,觉得时机成熟便来找民子想带她走,两人怕民子的父母得到消息出面阻拦便连夜私奔,现在终于安顿下来,在未婚夫的老家结了婚,过上了幸福安稳的日子,这才来信告知,请大家不要担心她。
就在大家为民子有了好归宿而兴高采烈的时候,尾形冷冰冰的看着勇作,他甚至都等不及人群散去,就低声问他,“你什么都没做?”
勇作用他交错的视线看着尾形,摇了摇头,不知道他的意思是‘没有,什么都没做’,还是‘没有,他做了’,或者他根本就没听懂尾形的问题。尾形耐着性子,等到其他人都走开了,拉着勇作到另一边,又问了他一遍,这回他加重了语气,问题带上了民子的名字。勇作茫然的回答他,“什么,我要做什么?”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尾形的心头,想得好好的事突然没了影,但这基本要怪他自己,民子离开的原因是他想象出来的,和勇作完全没有关系,勇作从来没有暗示过自己对民子做了什么。
“民子跑掉和其他人结婚了,你不难过吗?”尾形不甘心的继续刺痛他,“她不会回来照顾大家,照顾你了,她把你们,把你扔下了。”
勇作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看来像是在思考,但尾形不知道他那个坏掉的脑子究竟还有没有用,慢慢的,他发现勇作似乎在微笑,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里有了光彩,然而受过伤的肌肉无法被正确的牵引,扭曲的脸更加扭曲,粉色的疤痕绷得紧紧的,整张脸好像随时都会炸开,比往常还要可怕。他可能在为民子高兴,就像其他人一样,也可能,尾形脑中冒出了另一种想法,勇作是在嘲笑自己,他一直什么都知道,他察觉到了自己的意图并觉得这种试探非常可笑!
这场游戏立即就变得不好玩了,尾形又开始怀疑这不是勇作,不是自己的弟弟花泽勇作,他不断的思考,揣测,试图找出细节来证明或者推翻自己的推测,但所有的努力只不过是徒增烦恼,无论对这个勇作说什么,他都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或者根本就无法沟通,没有证据证明他是那个花泽勇作更没有证据证明他不是,他组成了一个毫无道理的怪圈,于是尾形明白纠结于这个被毁去了脸孔,心智和过去的男人是没有结果的,想得越多只会让自己的脑子变得比他还要不正常。立即放下离开是最好的解决方式,尾形不是做事拖泥带水的人,他放弃无趣的游戏,毫不犹豫的走了,但没过几天他发现有一件事比留在那里探究勇作的真实身份更令人难以忍受,如果他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确定,就这么走了,那疗养所里的勇作就一直可能是勇作,当他心中的空洞呼呼作响,他就会联想起那张破碎的脸和诡异的视线,而他无法忍受以勇作的轮廓呈现的那个空洞被一个丑陋可怕吐字不清的白痴填充,那张脸令他感到恶心,所以事情就很清楚了,他不能把玩到一半的游戏放在那里不管,他必须结束这场游戏。
非常凑巧的,尾形在市场里找到了一样熟悉的食材,时节也正好,入冬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冷,他带着那东西回到疗养所,借用了厨房开始制作,鱼已经请商贩处理过了,煮起来不难,看着食材在沸腾的水里噗噜噗噜作响,熟悉的气味飘散开,他想起儿时炉灶前母亲的背影。当然,尾形不会忘记放最关键的那样东西,厨房一直闹耗子,放着不少用来对付它们的毒饵,哪天被头脑不太对劲的家伙误食也不奇怪,在此之前他灌醉了缺腿的男人,让另一个出去找女人,确保这个晚上只有他和勇作两人,最后,他亲手将那锅热乎乎的鮟鱇鱼锅端到勇作面前,邀请他品尝。
“这是我家乡的美食,特别想让你尝尝。”尾形舀出一碗放在勇作面前,殷切的说,“天气冷的时候吃最美味了。”
勇作表现得像个挑食的孩子,抗拒自己没见过的食物,盯着碗看了很久也不愿动筷子。
尾形紧紧的盯着他,“不骗你,味道很好的,至少尝一口吧……”
“那你呢?”勇作突然抬起头,反问尾形为什么不吃。
“我吃过了。”尾形的声音已经不太耐烦,勉强装出一副温柔的模样,“在这里可没人会煮这种好东西给你吃,所以我趁着其他人不在的时候煮,不然一下子就被大家抢光,你都吃不到多少。”
勇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满满的那碗东西推到了尾形面前,口气强硬的说,“好吃你也吃。”
不知道他是挑食,还是看出了些什么,尾形看着那张木讷的脸,他看不出那双对不上焦的双眼里的情绪,但他心里有鬼,不免要怀疑勇作已经知道了自己真正的目的,勇作一直什么都知道。而时间不断流逝,他们坐在一锅鮟鱇鱼的两边互相僵持,尾形觉得越来越恼火,恼火自己开始的这场过家家,恼火自己所寻找的东西,恼火事情不受自己控制,他想结束这一切,于是,他端起了碗,起身,按住勇作的肩膀,直接把碗凑到勇作嘴边,“你应该乖乖听话,医生也会叫你不要挑食,喝下去,勇作。”
医生说过勇作正在好转,勇作也确实在好转,但他远远没有达到普通人的水准,他依旧比正常人易怒,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更不会顾忌冲动的后果,面对尾形突然强硬起来的态度,他条件反射般的立即反击。尾形也预料到了这点,他不再伪装自己,用尽全力要把汤灌进勇作的嘴里,但勇作的力气比他大多了,扭打中碗碎了,桌子倒了,炖煮好的食物都洒了,尾形被摁在地上,感觉脸上挨过一拳,鼻梁发酸,嘴唇凉凉的,可能正在流鼻血。而勇作不会因为击倒了对手就立即住手,他毕竟没有恢复正常,他掐住尾形的脖子,收紧虎口,本能的要杀死威胁自己的家伙。挣扎中,尾形抬起头,看着勇作,勇作背着光,投下的阴影如同那晚他在战壕中抱住自己时的一样,一样的身形,一样有力的手,一次搂紧肩膀,一次掐紧喉咙,倒灌进鼻子的血流入嘴里,尾形觉得难以呼吸,他知道再不挣脱真的会被掐死,但感觉如此熟悉,那一晚,勇作的拥抱和想法在杀死他,现在笼罩着他的阴影不过是另一次拥抱,他会被勇作杀死,正如他要求勇作做给他看的。
恍惚中,尾形举起手,挡住男人破碎的上半张脸,这样就完美了,在这一刻他很肯定,这绝对是勇作,他会被勇作杀死,许诺不杀人的勇作,认为杀人必定有罪恶感的勇作,他会让他打破承诺,再证明他是错的。然而慢慢的,勇作的手指开始放松,尾形猜想勇作犹豫了,可能正在思考自己该不该掐死手下的人,尾形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他趁着窒息的感觉缓和下来,大声告诉他,“我去找过了,都是假的,你的信息都是假的,因为你被扔掉了,可怜的家伙,没有人会来找你,你被扔掉了,又丑又蠢的废物,你回不了家了,你被家人抛弃了,他们恨你……”
尾形竭力去激怒勇作,但他没有成功,那双手最终还是放开了。尾形颤抖着剧烈咳嗽起来,他感觉勇作站了起来,在一旁不断的深呼吸,有那么几秒,他认为勇作恢复成了过去的样子,像是从一个长梦中醒来,很快他就会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并为自己的行为痛哭。但勇作开口,依旧吐字不清,词不达意,一切不过是尾形的幻觉,他认真的回答尾形,“医生说,不要生气,医生叫我生气的时候吸气,如果我不生气,我好好的,我治好了病,就能回家。”
“你被扔掉了,不明白吗,你回不去了!”尾形大叫,他想跳起来朝着勇作的脸吼,但缺氧让他浑身无力,他勉强站起来,撑不住又跌坐到地上,可笑的挣扎着。
“治好了我就能回家。”勇作肯定的说,那张脸扭曲起来,可能是因为他想露出笑容。
“你被扔掉了。”尾形反驳,他已经没有气力继续和一个脑袋坏掉的家伙争辩,只能细弱蚊吟的重复,“你被扔掉了。”
“那你呢?”勇作问他,“你总是来这里,你没有回去的地方?”
尾形没有反应,一言不发的在地上坐了好久,他想到故乡,消失的祖父母,死去的母亲,父亲,弟弟,一切不再存在的东西,他的心是空的,所以风灌进去才会呼呼作响,直到那只三花猫跑过来,他看到它嗅着地上的食物残渣,这才擦掉鼻血站起来,一脚将准备吃鱼肉的猫咪踢开。他朝门外走去,勇作被他扔在身后,他不会再来这间疗养所了,无聊的游戏彻底结束了,这个男人从来都不是勇作,准确的说,毁了容的男人不能被塑造成尾形想要的勇作,他的真正身份就没有任何意义。走廊尽头的门开了一条缝,有些像一个瘦高的影子,漆黑的影子里飘着雪花,外面呼呼刮着风,好像某种呼唤,尾形朝那里走去,他从形状认出面前的是勇作的影子,是自己心里永远呼啸,永远无法被填满的空洞,于是,他走进弟弟投下的影子中,将自己投入无底的空洞里。
END
三花猫:喵喵喵喵喵???(本同人最大受害者(猫猫没有吃安康鱼锅(猫猫幸福的生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