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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1-27
Completed:
2025-02-02
Words:
36,627
Chapters:
7/7
Comments:
4
Kudos:
21
Bookmarks:
2
Hits:
634

Paradise

Summary:

去年3/9only出的美國人妻本
注意:自創角色多

Chapter Text

三井從睡夢中驚醒,他不記得自己夢到什麼,卻在大口喘氣、全身冒汗,他抹了抹臉,環視周遭有些陌生的空間,他想起現在躺著的地方是他的新家。

三井翻過身,看到流川高舉著一手在臉邊,和往常一樣微張開嘴在睡覺,他靠向流川,磨蹭了一會兒流川的腦袋,又靠在流川的胸前嗅了一下,這才起床去浴室盥洗。他在離開浴室前沒有關上地暖,這樣流川醒來後就不會踩到冰冷的瓷磚。

這是棟給兩個大男人住來說過於寬敞的兩層樓獨棟建築,房子的正後方打通上下樓,蓋了一座室內籃球館,這是三井和流川在看房仲提供的資料時,二話不說就決定買下的房子。

三井搬進這裡不過一週,流川連日纏著他,害得他無法整理從日本帶來的行李,現在還有好幾箱堆放在樓梯口,這天流川該回球隊開始練球,也是與傢俱公司約好要運送大型傢俱的日子,他不得不開始整理房子。

他打開流川從之前住的公寓搬來的小冰箱,拿出食材準備做早餐三明治,為了方便清空,好迎接新冰箱的進駐,這台舊冰箱裡的食材並不豐富,裡頭現在只有幾罐飲料。

在聚少離多的愛情長跑中,三井和流川不知道經歷過幾次分離的焦慮和等待的寂寞,他們卻從沒有放開對方的打算,就如同所有戀愛關係的最後階段,或者說是大多數人的人生規劃,他們排除了萬難,總算能住在一起。

但三井對這樣的人生進程產生懷疑,既然兩人沒有養育孩子的打算,又為什麼要像世間男女一樣結為連理、共組家庭?作為同性,能夠彼此相愛就該知足,這樣循著前人的感情關係進展,是否一種奢求?

三井曾想過是否自己對與流川相愛的覺悟不夠,還在想著那些社會對同性伴侶的歧視、後代子孫的問題,但他總覺得不只如此,然而每次和流川相處時他便會忘了這些煩惱,只想在流川的身邊多待上一秒,直到分離,他便再次陷入這糾結的情緒中。

他向朋友詢問這無法明說的自我矛盾該如何是好,對方抱著孩子跟他說:「我有時候也會覺得孩子很煩,特別是她哭的時候。」

接著他把睡著的孩子交到三井手上,三井緊張地用他傳授的方式,小心翼翼抱起孩子。

「小三也是吧?有時候球就是投不進籃框,有時候自己再怎麼努力就是贏不了球,氣餒到不想再打球,你還真的放棄了兩年。但你不還是回到球場上了?」

「……德男,我現在說的可不是籃球。」三井感受懷中孩子的體溫,看著那雙握緊的小手,心裡有一股莫名的感觸。

「我知道,但流川對小三來說,跟籃球有什麼不同嗎?」德男認真地問,三井不曉得該怎麼回答。

當流川認真地問他要不要搬去美國時,三井含糊地回句模稜兩可的話,儘管他那時已經戴上流川給的戒指,聽到他猶豫的回答,流川接著問或者他轉回日本聯盟打球,這樣還可以接受三井教練的親自指導,他連忙要流川打消這個念頭,剛贏得總冠軍、打破美國聯盟的亞裔年薪紀錄的選手在這時間點回本國打球怎樣都太不划算。看著流川那張不理解他的躊躇又無辜的臉,三井便明確地說他願意去美國,流川看起來比摸到總冠軍獎盃的那天還要高興。

然而搬到美國有許多程序要走,特別是簽證上的問題,流川直說想要讓三井用家屬簽證,開始吵著說要移民加拿大,但這樣行政作業上不知道要花多久時間,還關係到流川自己的簽證,三井開玩笑地說那不如去辦領養最快,流川卻嚴正拒絕。

「有親子關係紀錄的人,不能辦理結婚登記。」

三井瞬間無言以對,更驚訝流川會認真調查這種事情。最後三井在流川的經紀公司任職,以流川的私人助理身份取得工作簽證,當他手裡拿著那份核可文件時,三井對自己即將移居美國還是感到不可思議。

「你們這樣算不算詐欺?假工作、真結婚。」電話那頭的宮城調侃三井,「檢舉有獎金嗎?」

「很抱歉,一切符合程序。而且沒有結婚好嗎?」三井替房間內要回收的雜誌堆綁上十字結,接著拍了拍後腰,站起身環視自己收拾到一半的公寓,「那傢伙如果有外地的比賽會帶上我,還要替他收信、打掃、洗衣、做飯,確實是私人助理吧?」

「你全要做嗎?」宮城的聲音突然遠離了話筒,三井聽到電話那頭有油炸的聲音,「不是我說,三井學長這樣根本是去美國當人妻──」

「你閉嘴,不准說。」三井揉了揉太陽穴,「誰都能說就你不許說。」

「是、是。」宮城輕輕地笑了,「我想流川那小子一定很開心吧?他這麼多年來可寂寞了。」

三井握緊了話筒,他不是不知道流川獨自一人在美國有多寂寞,相隔兩地對他來說也不怎麼好過,但把自己與流川的寂寞放到天秤上比較毫無意義,如果兩個人同住在一個屋簷下,能消弭兩人這十年來的寂寞,那麼他也該鼓起勇氣才是。

當三井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竟然在做第四個三明治,扣除流川的那份,他自己一餐吃不了剩下的這些,但沙拉醬已經塗抹在吐司上,他也不好停手,只得草草將這個和前三個相比少了一層料的三明治收尾。

為了收拾沒用完的起司和番茄,三井往高處的櫃子伸手拿保鮮盒,腰部瞬間抽痛,他扶著腰撐在流理台旁休息好一會兒,在心裡檢討起自己該學習如何拒絕流川的予取予求。

他到樓梯口翻起那些他從日本帶來,還沒開箱整理的行李,從裡頭拿出醫藥箱,裡頭有不少他的個人常備藥品,他同時也拿出吸塵器,怕大型傢俱進家門後,又讓流川因為塵螨過敏而流鼻水。

當三井開始準備要招待搬運工人的麥茶時,總算起床的流川出現在客廳。

「早啊,流……楓。」

三井有點彆扭地向流川打招呼,開始改喊流川的名字是三井自己的決定,既然彼此的關係都進到這一階段,即便他沒有更改姓名的打算,但想著未來自己不知道會被喊多少次「流川先生」,他覺得該開始習慣喊流川的名字才行,何況流川早已改喊他的名字好幾年了,看到流川聽到他叫他的名字時臉上出現的喜悅,那即便讓三井樂於用名字喚他,卻同樣令他感到害羞。

「早安,壽學長。」

在大學時期,三井為了省錢開始自己煮飯,在他煮了第一碗麵給流川後,由他煮飯、流川負責吃飯莫名成了他們的相處形式,儘管流川從來沒有要求過他一定要煮。流川吃飯的時候總是特別專注,他的捧場就是三井做飯最大的動力,三井總喜歡看流川咀嚼時臉頰鼓起來的樣子,他還因此在大學選修了營養學和膳食管理課程。

吃完三明治後,三井送流川到車庫準備開車出門,車庫裡頭的深色車子是流川從隊友那裡接收來的二手品,原本流川說要給三井買一台敞篷功能正常的紅色新車,就像三井在日本的那台二手車一樣,但三井不讓流川買,一來是太花錢,二來是就算他已經換好國際駕照,他還是不習慣左駕。

看著流川把球包放上副駕駛座,三井一時興起,勾了勾手指要流川過來。流川走到他的面前,他將流川拉得更近,親吻了他一口後,笑著說:「路上小心。」

流川有些訝異,接著有些彆扭地說:「新婚夫婦嗎?」

「哈,確實是。」他笑嘻嘻地說。

流川撇著嘴,跟著回吻了三井,「我出門了。」

看到流川臉上藏不住的愉悅,起頭親吻的三井此刻才對自己的行為感到羞恥,連忙趕流川出門,流川開始耍賴想留在家,他又催促了幾句,才把流川送上車。

看著車子緩緩駛出車庫,三井邊關車庫的鐵門,邊走向房子的正門,車子轉進庭院外的車道時,三井看到流川回頭看房子,三井朝他揮了揮手,直到車子遠行至他看不到的地方,三井才進到屋內。

三井希望流川所說的「夫婦」指的是丈夫和丈夫,但他想糾結使用詞彙實在沒什麼意思。

「好,開始整理了。」

三井在吞下自己做的三明治和一大杯果菜汁後,捲起袖子,看著樓梯口和另一邊起居間擺放的紙箱,對自己精神喊話,便著手收拾。他從日本帶來的東西大多是換洗衣物、用得順手的小型家電和私人用品,他分了不少次數把東西大致搬到各自該擺放的空間,樓梯口和玄關總算恢復原有的寬敞,他接著開始整理廚房並打掃客廳,好迎接大型傢俱進門。

然而當約定時間過了三十分鐘,傢俱公司的卡車還是沒有出現在他的家門前,三井聽流川說雖然不像日本人會特意提前抵達,但美國人在工作上也不太會遲到,他在客廳內來回踱步,猶豫是否要聯絡傢俱公司,這便看到傢俱公司的大卡車駛進他們家的庭院,他連忙去應門。

「非常抱歉來遲了,流川先生。」從副駕駛座上走下來一位蓄鬍、年紀稍長的工人,他帶有濃厚的拉丁美洲口音,脫帽向三井致歉,「工廠清點不到您的傢俱,因此延遲出發,我是這群臭小子的領班,我叫路易斯。」

路易斯向他伸出手,三井雖然等到有些不耐煩,看在他的應對態度上,還是和他握手,並且表示不介意。

三井跟著路易斯一同監督幾個年輕工人陸續把大型傢俱從車上抬進屋內,他拿著訂單清點傢俱,並且指示他們各項傢俱該擺放在哪兒,路易斯不時跟三井閒聊,三井因為他的口音聽得有些吃力,好在路易斯的用詞並不生澀,三井不曉得這是出自路易斯本人的性情,還是純粹怕他會打電話到公司客訴他們遲到才想要好生安撫他,但三井並沒有打算和他們這般計較。

「有些人就是會看名字做事,你知道的,外國人的名字在行政作業時總被排到後面。」路易斯將電視機放到沙發前,對三井說道,三井還沒回話,路易斯就直接越過三井向廚房吼道:「嘿!小子,再讓我看到你用手套擦完汗直接摸傢俱試試看!毛巾帶假的嗎?」

在組裝餐桌的年輕人嚇了一跳,連忙跳起來讓另一位同事接手自己的工作,他碎念了幾句粗話,就離開廚房去幫忙搬運別的傢俱。

「那就是個例子,你知道的。」路易斯流暢地拆著紙箱、拿出電視說,「憑著自己的膚色看低其他外國人,就算那個人是他的上司或是客戶,哈哈哈。」

三井尷尬地笑了一下,突然不是很確定該不該請工人們喝日本傳統的麥茶,於是他問他們需不需要用點運動飲料,在領班的招呼下,工人們接受他的款待,但三井總覺得那個被領班盯上的年輕人仍用鄙夷的眼神在看他。

在所有傢俱、家電都就位後,路易斯將保固書和明細等文件交給三井,並請他簽收,他在簽收單上反射性先寫下了「三井」的羅馬拼音開頭字母,又快速劃掉,重新簽下了「流川」。

當傢俱公司的大卡車離開後,三井頓時如釋重負,不禁在門口蹲了下來,獨自一人面對整群美國人讓他過度緊張,聽取重口音的英文讓他的腦袋全程發燙,只能靠著腎上腺素硬撐下來。他的胃部突然一陣抽痛,他捧著肚子晃進客廳,一股腦趴上那就算是流川也能整個人躺上去的寬大沙發。

攤著休息一陣子,三井坐起身,摸了摸身下躺著的沙發,環視客廳的地毯、窗簾,還有牆上架設好的電視、廚房內新的冰箱和寬敞的桌椅,他晃了晃膝蓋,想起半年前和流川用視訊挑傢俱時,因為跨國搬家的焦慮,對什麼都說好的流川發了一頓脾氣的自己,他揉了揉臉,認命地起身繼續整理家裡。

等到他把要回收的紙箱整理好放在玄關,又處理好一大袋不能回收的垃圾,放進車庫的垃圾桶裡,已經過了下午三點半,三井這才想起自己忘了吃午餐,他邊吃著早上剩下的三明治,邊把要冷凍的食材和醬料放進已經啟動好一陣子的新冰箱裡,接著又開了別的搬家紙箱,裡頭放了好幾盒茶葉和糕點禮盒,那是他的母親叮囑他們送給街坊鄰居的,流川和他都覺得依照美國的民情不需要這麼客套。他想起稍早和那位搬運領班的閒聊,想著或許該率先對鄰居釋出善意,建立良好的第一印象,這樣總比被四處流傳這裡住了對日本臭同性戀之類的負面標籤要來得好。

然而三井瞬間就厭惡起自己的想法,他揉了幾下太陽穴,決定再和流川討論拜訪鄰居的事宜。

他替自己倒了杯麥茶,打開落地窗走到露台上,他吹著風,看著鄰居家的屋頂,直到遠處山坡下高樓林立的商業區,遠至灰藍色的海岸線,這是他未來幾年或許會看膩的風景,他喝了一口麥茶,低頭看了看庭院內雜亂無章的草坪,想起流川的隊友送了一台除草機給他們當喬遷之禮,三井便一口氣喝完手中的麥茶。

一會兒後三井戴好手套、戴起帽子,從車庫拉出那台除草機,他翻開操作手冊想磨練自己的英文,但讀了幾行還是認命地翻到日文翻譯的那一頁。他依照指示試著開機,確定沒問題後,這便推起除草機上草坪,割過的雜草紛飛,塵土吹了三井滿臉,他眨了幾下眼睛,考慮是否該去戴個防護眼罩,但他還是繼續推著除草機,突然馬達發出了一個淒厲的聲音便停下運轉,三井不知道怎麼回事,正想重新發動馬達時,鄰居家的庭院傳來了比他這台除草機還要大聲的馬達轉動聲,他循聲看過去,一位戴著墨鏡的老先生操作駕駛式除草機出現在庭院裡,老先生同樣注意到他,對他挑了一下下巴,又向他比了個讚的手勢,三井有些緊張,不曉得鄰居老先生的意圖,他只能繼續嘗試啟動除草機,但馬達只發出虛弱的轉動聲響,就是無法好好發動。

「嘿!」

老先生向三井打招呼,三井抬起頭,看到他開著除草機靠近他們兩家中間的籬笆,拿起一罐機油,作勢要丟過去給三井,下一次揮手就真的將機油拋了過來,三井慌張地伸手接過,在老先生被除草機引擎聲壓過的指導和手勢之下,三井替除草機的馬達上好機油,再重新啟動,除草機順利啟動,他連忙走過去將機油還給老先生並且道謝。

「謝謝,先生。」三井在雙邊引擎聲中大聲地說。

「中國人?新來的。」老先生有著濃厚的美國南方口音,三井不曉得為什麼自己這一整天下來都要被帶有口音的英語包圍,他的胃部又一陣不適。

「不,我是日本人。」三井回道,「我和同居人都是,我叫三……壽。」

「日本人的名字真難念,是不?我是羅傑。」老羅傑伸出手和三井握手,「早上出門的是你兄弟?總不會是你老公?哈哈哈,追求同性戀友善國家來的?噢,少來,連結婚都沒辦法,那不是上帝的旨意嗎?」

三井實在不知道能回些什麼,只能跟著哈哈大笑,再次謝過羅傑之後,走回自家的草坪盡可能用最快的速度除完草,就趕緊躲進家裡。

為了轉移注意力,三井決定開始煮晚飯,他洗過馬鈴薯和洋蔥,將它們各自切成薄片,加入鮮奶油又做些調味後,就送進烤箱裡烘烤,他接著又洗了白米放進電鍋裡煮,把多的洋蔥混入醃黃瓜、蘑菇拌炒,就在三井把早上做三明治剩下的醃牛肉切成條狀時,原先在切洋蔥時就該被刺激出的眼淚突然在他眼眶內打轉,他連忙抽了廚房用衛生紙擦拭。

三井實在不知道這一整天下來是哪一個環節最令他感到挫折,但他知道這眼淚完全出自於自己的窩囊。

他拋開衛生紙,脫下圍裙,走到房子的後方,那放棄了二樓起居空間所蓋的室內籃球場,三井上一次走進籃球場已經是一星期之前。他從牆邊的架子上抓了顆籃球,拍了幾下後,他直接帶球跑進球場,在罰球線上投出一球,球在籃框打了幾下後還是彈出籃框,聽著球落地的連續幾個彈跳音,三井的手跟著垂在身側晃了幾下,他覺得自己的左手無名指實在沈重。

他用右手轉了幾圈手上的戒指,又從架子上拿了另一顆球,沿著球場邊線運球跑起,接著練了幾次越過胯下的交叉運球,又反覆來回跑入禁區,一次又一次三步上籃。不知道投過幾顆,三井拍起一顆滾到牆邊的球,走到三分線外,踩了幾下地板,又在手上轉過籃球,他用雙手將球舉起,膝蓋微蹲起跳,他從下往上,將力量送至指尖,一口氣將籃球送出,球以最佳角度和旋轉速度,在半空中劃過拋物線,最後空心落網,籃球擦過網的聲音始終都是喊著「三井」的應援聲,他輕輕地笑了起來。

三井喘了幾口氣,拉起衣領擦了臉邊的汗,這才發現流川站在球場的門邊看著他。

「你回來啦。」

他笑著接下流川迎面而來的擁抱,三井卻覺得有些不真實,在日本時,他總是獨自一人消化整日工作下來的挫折與疲勞,再寫一封絲毫不帶抱怨與寂寞的電子郵件關心流川,就只怕流川會擔心,如今他什麼都不用做,就能在需要的時候直接得到最想要的慰藉。他環抱流川的臂膀、擁抱流川的體溫,將熱氣打在彼此身上,在流川說「我回來了」後,三井悄悄將眼淚擦在流川的外套上,並且緊緊抱住流川,他說什麼也捨不得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