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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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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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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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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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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7

家宴

Summary:

*睡了的远房表亲在家宴上还要装多年不见
*有擦边性行为

道德感强身体却很喜欢纠结拧巴表哥佳x直球简单觉得都出三代了法律上都能结婚了顶多是出柜比较麻烦表弟乐

Work Text:

潘展乐开门到家时,几个小孩正笑着闹着满地乱跑。一个往他身后躲,一个拿他当柱子绕,还有一个直直扑向他,抱着他的大腿,脆生生地喊:“乐乐哥哥!”

顿时客厅里的视线都向他汇来。

潘展乐放眼望去,已然坐满了眼熟的面生的亲戚,他想打招呼都不知道从何下口。只能颔首,算是先笼笼统统地问过好。

今年正好是潘老爷子的本命年,还是整岁大寿。于是潘家提议作主,在初一这天设了家宴,请了潘老爷子兄弟姐妹家族宗亲回来。

太爷爷在时潘氏各家关系匪浅,才年三十傍晚,从外地先赶回来的已经陆续来串门坐谈。

“怎么回得这么晚?”潘母笑盈盈地过来,拉起潘展乐的手,横看竖看,又喜又怜,“在学校忙成这样,你看你,又瘦了。”

潘展乐忍俊不禁:“妈,我明明在增肌。”

“快过来跟人打招呼。”潘母牵着他的手,引着他到客厅来问好。潘展乐自中学便去了省城,确实只有熟近的认得,再远些的、不常来往的便要潘母介绍。

“这是你堂小姑妈,三叔公的小女儿。三叔公去年年中被你堂叔接出国住着了,过年买不着机票,回不来。小姑妈作代表,昨天刚从湖北回来。”

人物过多,关系过绕,算到潘展乐这辈,只有共同的太爷爷,已经是四代旁系。

堂小姑妈逗他:“这孩子好多年没见了,应该不记得我了。”

“姑妈说笑了。”潘展乐乖乖应声。

小姑妈身边坐着的青年一直没空理会这边。他从潘展乐进来时,就一直在被沙发后面的孩子们缠着闹着。游戏机不会操作要找他,输了要找他,抢了玩具要找他。偏偏他耐心极高,两耳不闻窗外事一般,头也不抬一下,只笑眯眯地有求必应。

小姑妈拍了拍他的肩,把他拉回来,跟潘展乐介绍道:“佳俊哥哥还记不记得?小时候过年回来,还总是一起玩呢。”

等到被点名,孙佳俊才不疾不徐地转过头来,撞向潘展乐的眼睛。潘展乐捕捉到他有一瞬间的闪躲,像是因为生分而有些尴尬,但很快便摆起一副亲和又端庄的笑。

“和乐乐好多年没见,都认不出来了。”

孙佳俊在同辈里是哥哥,从小又是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对架起这种兄长的样子颇为擅长。他像是对着任何一个堂亲表亲一般,假装热络又掺着客气。一句万金油的寒暄,就像“长高了”“上学了”“在哪工作呢”一样肤浅。

潘展乐笑了笑。

“佳俊哥倒是没怎么变。”

“是吗?佳俊小时候脸可圆呢,现在太瘦了。”潘母摸了摸孙佳俊的脑袋,她见哪个小辈都是满眼爱怜,“况且你那时候也是小屁孩一个,怎么可能对佳俊还有印象。”

潘母顺着畅聊起往昔,客厅又再次各自热闹起来。大人们话家常,小孩子玩闹,潘展乐放好行李,拎着东西进了厨房。来回间他目光瞥见孙佳俊这回直接盘腿坐在小孩子旁边,给他们拍照,陪他们过家家,甚至偶尔要充当判官进行矛盾调停。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漫进来,给孙佳俊镀上了一层金边。潘展乐觉得孙佳俊简直是个圣父,华夏大地掌管小孩的神。

直到暮色四合,几家亲戚招呼小孩回家,孙佳俊才得以闲下来。潘母陆续送着客,客厅里渐渐只剩下小姑妈和孙佳俊两位客人。小姑妈便也站起身,跟孙佳俊招招手,示意他一起告辞。

潘展乐忽然开口:“小姑妈和佳俊哥要是没别的安排的话,留下来吃年夜饭吧。”

潘母先是有些意外,她原先并没有这样的安排。但是她喜欢热闹,也见小姑妈只和孙佳俊母子两人回来,便也欣然支持,积极留客。小姑妈有些不好意思,但她确实也不知道如何推辞。她没有准备年夜饭,本想着母子俩平平淡淡简单一餐,但在这其乐融融阖家团圆的日子,又觉得有点委屈了他。

她朝孙佳俊看了一眼,征求他的意见。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孙佳俊深深地看了潘展乐一眼。而后者只对他礼貌地笑了笑,四两拨千斤,然后视线越过他,向站在他前面的小姑妈眨了眨眼,扮着热情的乖小孩。

等到她转头看自己时,孙佳俊已经收起了表情。他声音轻轻地低头询问,像是有些腼腆:“可以吗?”

潘展乐很快接话:“添双筷子的事,饭已经按人头煮着了。”

 

潘展乐这次和潘母交代好,年夜饭由他来露两手。他已经拟好菜谱,心中有数,准备起来倒是有条不紊。潘母帮他备了菜,打了些简单的下手。

正收拾着,厨房的门被拉开。孙佳俊探头进来:“舅妈陪我妈聊聊天吧,我来帮忙就好。”

潘展乐正在烫血蚶,一道温州过年的传统前菜。壳白的血蚶只放葱扎姜片,用开水一烫,两壳稍开一条口子即可捞出。

孙佳俊看了眼厨房门的方向,目送着潘母关上了门。

他凑到潘展乐的身后,看他装盘。

“在湖北吃过吗?”潘展乐问,见孙佳俊摇摇头,便开了一颗送到他嘴边,“帮我试试熟了没有。”

孙佳俊闻了闻,一股血腥的味道直冲鼻腔。

“好腥。”他有些犹豫,见潘展乐期待地看着他,还是轻轻舔了舔。贝肉鲜红饱满,触感像带血的小舌。

孙佳俊忍不住打了个颤,皱着眉说:“没熟,血呲呼啦的。”

潘展乐看着他的样子忍俊不禁,拿回来吃了下去。鲜红的汁水沿着潘展乐的手指往下流,从掌根蜿蜒到手腕,颇有茹毛饮血的样子。

“像不像吸血鬼?”

孙佳俊没接话,只是眨了眨眼。然后在潘展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凑上前去,舔了舔潘展乐的手指。

根本就是血嘛。孙佳俊打了个颤。

潘展乐被他吓了一跳,但很快便嘴角翘起。他俯下身去亲他,一下一下地,轻轻啄吻孙佳俊的嘴唇。潘展乐一边吻,一边重心向前压着他往后退,直到退到水槽边,孙佳俊的后腰抵着台沿。他的手指还停留着被他舔舐过的触感,皮肤表层有些发凉,血液却热烈地跃动。

潘展乐环抱着他,双手从他腰侧伸过去洗手,然后撑在他两侧,居高临下盯着他。

“干嘛要留我们吃饭?会不会太明显了。”孙佳俊一边喘息一边说。

“还能有多明显?你们只有两个人回来。”潘展乐把头埋在他的颈间蹭了蹭,“而且我想和你吃年夜饭。你不想吗?”

孙佳俊被潘展乐的气息包裹着。他有些贪婪地深吸气,随后又叹出。

“我会不会太明显了?”

他从他身下钻了出来。

潘展乐恋恋不舍地看他,佯装嗔怪:“一点也不会。”

孙佳俊捏了捏他的脸,既是哄他,也是预告自己:“等下还得接着装。”

他端起台上的菜肴,在还无人起疑的时间里出去。

人落了座,菜也上齐。潘母把小姑妈招呼在自己左手边,顺着往下留了两个位置:“来,佳俊和乐乐坐这儿。”

虽说添两双筷子不碍事,加两把椅子就有点挤了。孙佳俊又不好意思让长辈挪一挪,只好和潘展乐挨着挤。坐下时只感觉大腿贴着大腿,手肘压着手肘,潘展乐抬手夹菜都要从他面前腾过去,于是也就顺手总是给孙佳俊夹菜。

不过一会儿,孙佳俊发现潘展乐夹的全是他爱吃的。

不是在一桌菜上夹了他爱吃的,而是一桌子菜,大半全是他爱吃的。粉蒸肉,清蒸武昌鱼,煲的是莲藕排骨汤。光是这些倒也说得过去,但他很难解释,一顿温州年夜饭,竟然连辣卤都有。

“小姑妈吃得惯吗?”偏偏潘展乐还故意问。

“吃得惯,好吃的。”小姑妈笑着说,“好些菜湖北也吃呢。”

孙佳俊有些紧张,在下面踢他的脚,却被潘展乐巧妙地一勾,用脚背顺着抚上他的小腿。

“最近是挺喜欢吃湖北菜的,在学着做。”

“那看来是小姑妈和佳俊今晚是来对了。”

好在一桌子人其乐融融,话题很快便转到别处。吃完饭孙佳俊不顾潘母的劝阻,说是蹭了饭吃,就要帮忙收拾,溜到厨房去陪潘展乐洗碗。他捧了碗盘进去,拉上门,把热闹隔在了外头,剩下厨房里一片安静和哗哗的水流。

潘展乐穿的是件卫衣,袖子只是胡乱撸了上去,这时滑了下来,有些不舒服。

孙佳俊走过去,折起他的袖口,一叠两叠,露出精壮的小臂。

“好像有些紧。”衣服有些厚实,孙佳俊摸了摸他小臂被勒住的地方,“勒得疼吗?”

潘展乐很享受这样下意识的关心。他摇摇头,又点点头,得到孙佳俊一记斜睨。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站着,一左一右占据各自的水池。孙佳俊一直只盯着眼前的水流,又像在愣神目无焦点。

“什么时候开始学做菜的?”他忽然开口问道。

孙佳俊的话里省略了两个字,潘展乐却知道他要问什么。

他在心里算着日子。三个月、半年、一年。

“去年你去杭州和我住的那段时间。”

见孙佳俊不吭声,他又主动接上:“辣卤是找的湖北你家楼下,网购送过来的。前年你带我去吃的,我就记住了。”

孙佳俊跟随他的话,也在心里数着往前追溯。他们竟也在不知不觉中拉拉扯扯这么久了。

他不由地想起最开始和潘展乐重逢的时候。

那时他爸妈还没离婚,虽然已经在分居。他追着他爸到杭州,在他公寓楼下等他,结果等来的是他和另一个女人出双入对。

“你为什么还敢给我你在杭州的地址?”孙佳俊喊住他,声音有些抖,“因为你根本就不怕我看到,对不对?”

对方只叹了一口气。

“佳俊,我和你妈是和平分开的。”

然后孙佳俊在花坛坐着的时候,遇到了潘展乐。

他其实并没有撒谎。第一次见到潘展乐时,他确实不太能认得出他。时间过得太快,很多童年的事只留下零珠碎玉。他只记得儿时过年他还和潘展乐一起玩的时候,他爸妈还那么好。

潘展乐正在公寓楼下的清吧和朋友聊天,就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于是他试探性地打招呼,见对方抬头,才确认没认错。

他正奇怪孙佳俊为什么千里迢迢又孤孤单单地坐在这里,直到他看到从大堂另一侧离开的男人。

“那是姑丈吗?”

远房表亲的关系,潘展乐对堂姑丈的长相毫无印象也合情合理。

“嗯。”孙佳俊起身,跟他礼貌性地点头道别,就要离开。

“你不要跟你家里说。” 他忽然转过身来交代,“我妈想说的话,自己会开口。”

“当然。”潘展乐理所应当地承诺。

孙佳俊又走出两步,慢吞吞的。他不知道接下来去哪。他来得头脑发热,今天回程的票已经售罄,他甚至连酒店也没定。他本以为可以睡在他爸家。

他点开打车软件,地图放大又缩小,实在不知道选择哪一个目的地。于是他放下手机,面无表情地望着车流,出租车在他身边试探地停顿又很快开走。

忽然他的小臂被拉住。

“给。”潘展乐塞了一小罐啤酒在他手里,“这个度数很低,在车上郁闷的话可以喝。”

孙佳俊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他说不上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好像有点恼羞成怒,又有些无可奈何。人家又没有什么错,他也不想不小心撞见远房表亲的秘密。

“度数很低还怎么解闷?”孙佳俊自嘲地说,没有接过,“这里营业到几点?”

他也没想在这里喝到通宵,只是他现在已经没有精力思考。没有精力找酒店,没有精力选回程的票。他只是想找个不那么冷的地方坐着发呆。

孙佳俊在酒吧户外单独开了个台。潘展乐拿着啤酒回到里面,继续他的局。他们互相没有打扰,毕竟本来也是不那么熟的表亲,刚刚的谈话和关心已经有些超过,双方都已经很别扭了。

直到十一点半的时候,潘展乐送走朋友,看到孙佳俊还坐在那里。经过他时,潘展乐还是过去和他打了招呼。

“你今晚住哪儿?”

孙佳俊整个人陷在露营椅里,有些迟钝地抬头看他。

“我没买回去的票,也没订酒店。”

“那……”潘展乐有些尴尬,他礼貌性地问了一嘴,“要不去我那儿住?我还有一间房。”

孙佳俊很懂为人处世。他笑着对他挥手道别:“不用了。”

潘展乐点点头,转身上了楼。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对方还比他大……没记错的话是四岁吧?会照顾好自己的。

但这晚平时倒头就睡的他竟意外地有些难以入眠。凌晨十二点他下楼去倒垃圾,看到孙佳俊还在那里,面前的酒又空了几罐。凌晨一点他辗转反侧,去便利店买了瓶柠檬茶,看到孙佳俊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酒吧老板连张毯子都没有给他。

他叹了口气。

“你这样会着凉的。”

还是把他带回了家。

第二天潘展乐上完早课回来的时候,看到孙佳俊正在阳台晾被单,抬手的时候露出一小节紧实的后腰。

“昨晚打扰你了,床单我刚刚洗好。”他有些不好意思,“我傍晚的票回家。”

潘展乐并不在意,他并不会因为一些小插曲而打断自己的日程,虽然昨晚已经在计划外地熬了夜。他拿了一瓶佳得乐扔给他。

“我下午要去游泳。要不要一起?”

没想到孙佳俊不仅欣然应邀,而且像是要把自己掏空一般,一公里一公里地游着。潘展乐有些意外,胜负欲竟莫名被挑起,暗自和他较起了劲。而孙佳俊似乎也接到了他的战书。他们游到池子里的人都换了几茬,游到耗尽力气,游到错过了车。他们捧腹大笑,互相责怪。

后来孙佳俊给潘展乐卡里转了钱,说是伙食费,借此多住了两天。潘展乐知道孙佳俊在逃避,但他不介意。他和他一起游泳,一起打游戏,孙佳俊还在逛街的时候买了盒乐高,高兴地说是杭州限定的,在这里才买得到。每一天回到家,潘展乐就能看到茶几上的乐高一点一点变完整。

直到后来那天的傍晚,潘展乐推开门时,看到孙佳俊收拾好的行李箱就立在玄关。

孙佳俊站在阳台,看着远处逐渐亮起的灯火。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和潘展乐笑着打招呼。

“我等下就走了。”孙佳俊说。

“还挺突然的。”

潘展乐感觉自己有些不高兴。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不高兴什么,于是他在脑海里试图搜寻剖析。他一向是个很有计划的人,或许是不喜欢这样的突发事件。仔细想想,他和孙佳俊的缘分只该存在在宗亲相聚时的偶尔一见,甚至连一年一面都不是。而他却突然撞见了他的秘密,闯进他的生活,现在他又突然要离开。

“我今天又遇见他了。我爸。”孙佳俊又看回远处,“我就忽然想起来,这里没有我的家。”

不是的。潘展乐想。那些不是他不高兴的理由。

“你还是不能和家里说哦。”孙佳俊从阳台走进客厅,笑眯眯地说,“或者你也告诉我一个秘密,作为交换。”

潘展乐的眼皮忽然开始跳,好像他的五感在阻止大脑运行超乎正常的冲动。

“好啊。”潘展乐说,“我喜欢男人,算吗?”

声音传进耳朵,被神经处理接收。孙佳俊愣了愣。

原来窥见远亲的秘密是这样的感觉。既可以觉得遥远得毫不相干,可以当作其他人的故事来听来讲,又因为主角和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产生了莫名的微妙的亲密。是要一边说服自己“没关系的,我们跟陌生人没差”,一边又要为此感到负罪和禁忌。

“哇……”

一定是潘展乐的房间有奇怪的暖气,孙佳俊此时也觉得自己脑袋发热。

“没关系,我也喜欢男人。”孙佳俊接到。他忽然共情了当初给自己递啤酒罐的潘展乐。

潘展乐沉默了。

半晌,他幽幽地说:“太爷爷棺材板要压不住了。”

然后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直不起腰。

“我该走了。”孙佳俊说着,去拉门口的行李。

“你又告诉了我一个秘密,我还欠你一个。”潘展乐说着。孙佳俊一边穿鞋,头也不抬:“那等你想到了,再告诉我。”

孙佳俊一上飞机就昏昏欲睡。总觉得成年以后的日子过得好快,回头一看,这短短的几天竟塞下了好多事。从劝和父母不成反撞见亲爹的新欢,到被远房表亲收留,再到和对方互相出柜。

杭州的一切就像一片不真实的泡影。而他竟然有些舍不得。

孙佳俊不太善于体察自己。他总是对别人的情绪更敏感,所以才会对身边人际关系的微妙变化作出过度的反应。

而潘展乐却跟他说,不要活得太明白,不要想太远的事。

明明他比自己还小四岁的。

孙佳俊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笑了一下。

醒来时飞机已经落地。孙佳俊关了飞行模式,进来了几条两小时前的私信。算算时间,是他刚开始登机的时候。

他点开一看,是潘展乐。

“我再补你一个秘密。”

“昨晚我亲你的时候,你睡了吗?”

 

孙佳俊给碗盘冲着水,忽然就笑起来。潘展乐看着他莫名,借着递盘子的间隙凑过去亲他。最初只是轻轻的吻,嘴唇若即若离的触碰,而孙佳俊先张开了嘴。于是潘展乐便扶上他的腰,顺势攻城略池。

这一刻孙佳俊好像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好像在杭州的公寓,在湖北家的楼梯暗角,在借着各种由头也要见上一面的陌生城市的酒店里。他明明贪恋潘展乐,却又总想装作无辜。

忽然咔哒一声,门把转动。

两个人迅速分开,意识回笼。这里是温州,是亲切又遥远的故土,他们更应该是血脉相连又陌生的远亲。

“乐乐,帮忙洗点水果。”

孙佳俊很快地擦了下嘴角,连忙说:“我来洗就好。乐乐洗碗呢。”

潘母笑得慈爱:“那就麻烦佳俊了。”她没有发现,孙佳俊腰上的有个慢慢变淡的手印。

孙佳俊开了冰箱拿水果,找了沥水篮,又发现没拿果盘,急急忙忙去翻找。潘展乐看着他忙忙碌碌惊魂未定的样子,笑着小声逗他:“你平静一点。”

孙佳俊深吸一口气又呼出。

“我尽量。”

在从厨房到客厅的走廊之间,潘母看着孙佳俊先过去到沙发坐下。她把潘展乐带到一边,拉着他的手,低声问他。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小姑妈离婚的事。”

潘展乐顿了顿,思索着如何回答。

“没有。今天看他们只有两个人来,就留下来吃饭了。”

潘母点点头。

“刚才小姑妈告诉我,她和姑……前姑丈,离婚了。怪不得他们才两个人从湖北回来。还好现在佳俊大了,也不用太担心。”

潘展乐闻言故作惊讶,又皱着眉点点头。果然,远亲的消息无论是带着好心还是坏意地讲,落到耳朵里,总会变成普通人无聊世界里身边为数不多可讲的故事。

“以后有需要的时候,要多帮忙照顾着一点。毕竟我们还是亲人。”

而潘展乐心想,自己不仅先一步知道这个秘密,甚至早就已经开始照顾了。

他忽然在想,是不是有一天,他和孙佳俊也会成为亲戚之间的谈资?

他自己是不怕的,但是他舍不得。

他们一前一后走到客厅。潘展乐在孙佳俊旁边坐下,和他一起吃水果,看春晚。在靠枕挡住的地方,潘展乐偷偷去牵孙佳俊的手。他的手张开铺平,让孙佳俊的手落在他的手指之间,就这样静静地交叠着。而孙佳俊神色如常,一边吃着水果看节目,一边指尖偷偷拨弄他的掌心。

潘展乐忽然在想,明年要用什么借口,把孙佳俊掳到他家过年。他去他家也行。

那边潘母说到尽兴处,就要站起身来:“我去你房间拿你小时候的那本相册,也给小姑妈看看。”

“我去吧。”潘展乐先行一步,“顺便带佳俊哥去参观我小时候的房间。”

 

潘展乐把孙佳俊拉到楼上,带到他的房间里。潘展乐的床正对面是一面书柜。孙佳俊装模作样地背着手,看着他书柜上的相框和奖杯,看着他从小小一团到逐渐抽条,奖杯从市级的,慢慢到省级的、全国的、世界的。孙佳俊看着潘展乐的小床忍俊不禁,老爷子把他从小到大得的奖牌挂了一圈。

他钻进床上,张开双手平躺着。

潘展乐也跟着钻进来,和他并排躺着。忽然孙佳俊指着其中一个金牌,惊讶道:“你居然也参加了那个比赛。”

潘展乐把那块奖牌取了下来,拿给孙佳俊看。孙佳俊点点头,确认是同一场比赛,然后假装成颁奖的样子,把奖牌挂在潘展乐的脖子上。

“恭喜潘展乐小朋友获得冠军~”孙佳俊逗着他,笑着躺到他身上。

潘展乐俯下身去吻他。

他压得有点猛,奖牌晃着撞到孙佳俊的胸膛,像撞针撞到他摇摆的心。起初潘展乐只是试探地贴上他的嘴唇,他觉得孙佳俊会逃避,会左顾右盼,但孙佳俊却似乎已经陷在其中。

于是他吻得更深,把人压倒在床上。

克制了一晚的两人,像被拉远的磁铁两极终于放在一起,让这个吻变得愈发浓烈,呼吸急促地交缠。潘展乐觉得有点热,他撑起身把上衣脱掉,胸前的奖牌随着动作摇晃,像是一枚催眠的表。孙佳俊觉得方才的吻让他缺氧。他的视线失焦,晃神间他看到潘展乐身后的书柜上,童年潘展乐的照片就这样静静地立着,凝视着他,凝视着他在他童年的这张小床上变得潮湿。

孙佳俊觉得自己有罪。

潘展乐褪下他的裤子,伸手探去。“在我家湿成这样?”潘展乐意外地扬了扬眉,笑着揶揄他。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在你妈妈面前?在我妈妈面前?”

孙佳俊快哭了,用手挡着脸。他心里想的是,其实是在小时候的你面前。

潘展乐的手覆着他的性器,温柔地上下动作。孙佳俊只觉得天旋地转。比这更出格的事他们做的并不少,但此时此刻,心理上的快感和罪恶才最折磨人。他觉得自己仿佛一边被眼前的潘展乐弄着,一边被童年的潘展乐旁观。他想去挡住他的脸,想让他不要看。

“潘展乐。”他忽然喊他大名,“我是你哥哥。”

很多时候他都愿意刻意忘记他们是谁。但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问过潘展乐他是怎么想,好像只有自己一直在为这件事拧巴。

潘展乐的性器贴着孙佳俊的小腹,他单手握着两个人的性器,一下一下挺腰。他还是没有太出格,尽管他很兴奋,想直接做到底,但还是希望孙佳俊完完全全地享受他们的性事。

但这个人现在似乎在出神。

“我们身上还有相同的血吗?”潘展乐反问。

血脉就像一棵枝繁叶茂的树。他们在不同的分枝上发芽,最后却交叠在一起。

孙佳俊忽然不知道如何回答。如果他们是异性,如果他够勇敢,法律上他们甚至可以结婚。但他们不是。所以这点不知深浅的血液,反而成了他们相见的纽带。

潘展乐的动作越来越猛烈,孙佳俊下身早已一片泥泞。孙佳俊承认自己相当虚伪。是他一直在纵容着潘展乐的越界,明明他自己也在自欺欺人,乐在其中。尤其是他总爱借着他们的荒唐放纵,让快乐覆盖过意识,以此为借口失去理智。

随着潘展乐的顶弄,他慢慢开始跟着摆腰,放浪形骸,呻吟声压抑不住从嘴角溢出,又被潘展乐的吻吞吃入腹。潘展乐的小床像风浪中的一叶扁舟,奖牌被晃得撞在一起叮当作响。

快感如洪水决堤,两个人先后攀上高潮。

“几点了?”孙佳俊喘息着问。

“刚过十点。”潘展乐说,“差不多一个小时。”

孙佳俊眼里还泛着未完全褪去的情欲。他试着平复呼吸,闭上眼睛。

潘展乐帮他收拾好,又意犹未尽地抱着他赖了一会。孙佳俊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背,感受到潘展乐又有起立的迹象,他赶忙哄道:“我们该下去了。”

潘展乐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互相整理着衣服,拎着相册下了楼。

 

潘母一张张地翻阅着潘展乐小时候的照片。有好多是他儿时参加各种比赛的,捧着吉祥物,对着镜头假装云淡风轻。每翻一张孙佳俊就去瞧潘展乐,看着他耳尖泛红,忍俊不禁。

“欸,你们看,这是佳俊吧?”

众人围过来看,是小时候孙佳俊到潘展乐家来玩。那时候太爷爷还在,寒暑假,逢年过节,小孩子们总聚在一起作伴。照片里潘展乐占据着中心,孙佳俊坐在后面的桌角,盯着桌上的蛋糕目不转睛。

“小时候叫佳俊留下来睡觉,他总是不敢,说怕黑。”

这次轮到潘展乐逗他:“你说我小时候怎么不把你留下来过夜。”

他凑在他耳边小声嘀咕:“现在想留你下来还要找借口。”

孙佳俊的脑海浮现出小小的自己和小小的潘展乐挤在一起睡觉的画面,不由地心软成一片。可随后他又想到他们刚在那张床上做过的事,一瞬间面红耳热。

潘展乐说得没错,他何必活得太明白。纠结想不通的事,既解决不了未来的问题,也伤害了现在的人。

他应该对自己坦诚一点的。

 

“明年再找新的借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