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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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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1-28
Words:
13,818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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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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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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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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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3

【猫蛙】办私事恋情

Summary:

*双杀手paro

Work Text:

一、

落地时十二月的港口城市在飘雪,给这个冬季向来温暖的小镇点缀上一点沙沙酥酥的清甜凉意,像是甜甜圈上随意撒落的一把糖霜。郑志勋的行李很少,回头看金基仁从托运架上吃力地拖下来两个大箱子,三分惊讶装成七八分,猫眼瞪圆:“0 0……大叔,你是来执行任务的还是来度假的?”

初见kiin的时候,已经被告知自己要跟他一起执行为期三个月的暗杀任务。此前郑志勋听过这个名字,但即便知道这位kiin前辈是组织坚持不懈挖了很久才招安的实力派狙击手,但第一反应也是果断拒绝了搭档。并不是由于他从istj进/退化成intj患上重度厌蠢症,很直白的原因是,为了钱。一票天大的订单不想跟人瓜分是人之常情,那么很巧,下一秒组织回复:

“很巧诶,对方刚刚也拒绝了跟你搭档呢。”

这郑志勋就有点不乐意了。我不想要搭档是因为我一人可以搞定。你们这种只能定点架狙全靠当天手感的老登哪来的自信呢我请问?

自然而然地,同为杀手,我们冷兵器刺客就是看不起火炮狗。

所以就想去会会他。

在组织的办公室外,第一眼看到这位哥,确实没想过是同行。

更别说猜到是那位kiin大人。

当时他在暗中观察了几分钟这位大叔,一开始以为是三十岁进城电子厂务工攒钱娶媳妇老实人被黑心老板压榨还骗光积蓄准备跟人爆了却没胆子下手只能含泪卖小平房来请杀手帮自己报仇。但下一秒人家摸出权限卡刷了下办公室门的申请,通过。

郑志勋吃惊。

原来还有同行这么朴实接地气啊。

又想了一下,忽然有点佩服了。

真正具有品格的杀手。低调,混迹于人群中,人畜无害,社畜无能,毫无攻击性的面孔,路人感很强。

门禁卡刷过时电子屏上延迟闪过他的ID:Kiin。

 

最初的最初,金基仁其实并不是想拒绝有个搭档。仅仅是觉得组织一开始给他排的这位过于……难搞。很单纯地想换一位。

毕竟要和他搭档的是,传闻中的chovy。组织里闻风丧胆的反社会杀人魔。不是像包括金基仁在内的他们组织的大部分人那样——早年生活所迫为了还债接济家里才当的杀手。这位chovy真的不一样。

他是真的小变态。

前两年横空出世的天才杀手。据说暴虐无情,嗜血狂魔,反社会人格,没有常人的感情,只是享受杀人的快感。

说实话,没办法想象跟这样的人出国度过三个月。

同吃同住的日子没准会比死在他手下的人还要痛苦。大概这就是长痛不如短痛。

不过,依照对方的习惯来看,估计也并不会选择有搭档同行。

刚把更换申请递交上去,却显示,您的新搭档chovy,申请添加联系人列表。

金基仁莫名打了个寒颤。忽然感觉有人拍了拍他的肩,顿时心下一沉,半秒之间已经拔枪上膛抵上对方的胸膛以上,才缓缓转身。

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而且自己没有觉察到一丁点。

“啊……大叔。要不要一见面就这么凶?”

那张猫脸上缓缓绽开一个反社会人格专属的笑容。金基仁不说话,但已经隐隐猜到了他是谁。

郑志勋低头,捏住枪管往上移动了几寸,抵在自己喉管上,看金基仁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笑出声来,“大叔,你反应很快哟。只不过本来是想射这里吧。可惜……”在他头顶比划了一下,“有点矮了呀大叔。”

金基仁选择隐忍沉默。半天才憋出一句:“又不是靠身高吃这碗饭。”

对面的变态杀手后辈笑得更愉悦了。金基仁手里的申请书此刻坚硬如铁,即将狠狠拍碎主管办公室的那张桌子。只不过在他拍下去之前,被拉住手腕。

“大叔,一起赚钱怎么样?”

“跟我在一起的话,用不了三个月就能完成任务。”

“我很强的^ ^。”

“大叔想偷个懒消极怠个工也行。”

“听说目的地岛上垂钓活动很有名,很适合大叔这个年纪的钓鱼佬喝喝茶钓钓鱼喔~”

有完没完了。

但还是在听到能提前完成任务拿钱走人的时候可耻心动了一秒。

天天带新人拖油瓶的金基仁也偶而也想划个水。而且人之常情,谁不想早放假多休几天。

还答应了小侄女要回去给她带毕业礼物。

好吧……。

想了一下,毕竟同个组织的同事。基本规则都是要遵守的。应该也不会过分到哪去?

二、

夜幕降临之前,跟着金基仁在城里的组织驻点去取了车子和枪械。

郑志勋还是没能幸免当苦力,乖乖帮前辈把行李徒手搬上楼,大概是因为这一趟,三个月的住宿由初次前面的前辈慷慨地包了。比起来kiin,他的行李很少,更像是大众从杀手电影里面获取到的刻板印象,对俗尘了无牵挂的亡命之徒。这位看上去无限趋近于现实里中层上班族的日式老实人大叔,郑志勋偶尔看到他ID卡上的出生日期是1989-5-28,原来只是哥哥啊,没有看上去那么大叔。

“这是大叔租的地方?”

一般来说这种装潢精致的老式洋房私人公馆往往不会用来出租,退两步说,就算有人缺钱愿意挂牌出租,但这种地方,和那位kiin前辈经济适用的画风非常不符。总而言之,怎么看都不会像是双向选择的结果。

前辈指挥他把箱子搬到某处,然后好自然地从鞋柜里拿出拖鞋递给他一双,自己则是换上家居服面无表情地摆弄咖啡机,而后盘着腿坐在飘雪的窗边开始看这次的任务名单及资料。

这一切是不是太顺理成章了一点,郑志勋咋舌。金前辈抬起头看他,“你是饿了吗?”

走两步拉开橱柜,没有什么珍稀藏品,是一堆不该出现在此处的零食。薯片膨化食品深处还摆着一排韩式拉面。郑志勋指了指,要这个。不一会儿捧着冒热气的面碗也在对面坐下来,窗前蒙上水雾,擦了擦看到外面白茫茫的一片。

长得像恶魔猫的后辈,拿起叉子捞面的样子都带着一股反社会的阴鸷味道,喝面汤如饮血般有滋有味。爽得尾巴都抖三抖。

大叔为什么会这么熟悉这边?——还是没忍住问:

“猜测一下,不会是你买的房子吧^ ^。”

看到老实人大叔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知道差不多是这样了。价值不菲的房子,看上去一脸朴实低调的老实人,背后像是有什么隐秘的故事。但郑志勋也不是那么想要知道,每个人都有一些无趣的秘密,但被探究时总感到面红耳赤地冒犯,之后以此为基础又会建立起一些被特殊化的关系,而他又是一个无法维持关系的人。

在kiin前辈从行李箱里面把香薰蜡烛也翻出来的时候,郑志勋恍然感到切不可以貌取人。或许就是这样,仅仅是有财力的孤寡中年男人对生活品质和格调的追求,即便自己根本是一个亡命徒。 没有父母妻子儿女,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听上去跟自己也是同款配置,郑志勋同他出门的时候,看他严严实实裹上围巾,很怕冷的样子,透明镜片上徐徐冒出一点笨拙的雾气,快要看不清了才拿下来很敷衍地擦了擦,如果不是刚刚在雪地里踉跄一下被好心的自己扶了一把,郑志勋觉得他会再拖延一个路口的时间。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二人的组合,大多数时候郑志勋都是一个张扬的显眼包,想要隐没进人群装成普通人反而显得鬼祟,索性就顺势扮演成万众瞩目的焦点,从某种意义上让目标卸下防备;而kiin前辈大概是连代号都会被人经常混淆打错的人,对视时神态大多数时候是像背负二百万房贷每月的卑怯工薪阶层,很好pua压榨,又不是那么容易崩溃的普通人。

所以谁也没有注意到宴会半道消失的他,已经在屋外天台瞄准了已经在场中央喷泉池畅享舞会party的任务对象。枪响过后郑志勋感受到室内割裂闪烁的光线,灼人的明暗度反复切割视网膜,碎裂的是头顶最大的水晶吊顶灯,于是在一片嘈杂喧嚷中郑志勋迅速作出反应,迈上来随便扶起某位小姐的刹那也将匕首送进旁边男人的胸口,一个滑步随着音乐的转音逃离依旧黑暗的事件中心。

事后边叼着金基仁给他买的雪糕,边问大叔是不是今天状态不好,明明前不久那次射击距离更远,视角更差,都一下子射中了诶。当时我趴在哥身边围观都没有影响到你不是吗。

今天场内情况未知,所以我才进去帮哥引导下目标位置,但是后面应该是完全暴露了吧?最后没想到是往灯上打的,才执行的PlanB,我当时在吃小蛋糕诶,那个很好吃,就吃了一口,好可惜。

不是给你买这个补偿了吗?

金基仁指了指他手里的雪糕。

好吧。郑志勋作为t人只是想弄清楚事件因果。无他,按照最后人头结算赏金的话,一般不会拱手让人这个kpi。隐约听闻过kiin前辈只认钱,所以觉得不解。

但前辈似乎是累了,径直回了公馆。

三、

夜幕降临时分,金基仁从沙发上醒来,伸手去开灯,沙发一侧缓缓冒出一颗猫猫头。

“大叔,你怎么才醒,都快饿死了。”

望着前辈认命地去厨房忙碌,郑志勋也没有在沙发上玩手机等坐享其成,乖巧地蹲在一边提供陪伴服务,忽然不经意地问:“我想了一下,那个时候,大叔是怕开枪打到我吗?”

前辈的身影顿了顿,似乎用沉默来认同这个猜测。郑志勋装作阴恻恻地笑起来,“大叔真是个好人啊……明明也可以一枪打死我自己就能独吞这一单嘛。”

金基仁回头看他,无奈的视线完全像是在看一位学前问题儿童。郑志勋挑眉,“怎么,不应该是怕我吗,闻风丧胆的反社会杀人狂魔chovy,kiin前辈难道在接单合作之前没听说过这个名号?”

“那可能不是那么怕。”金基仁把面碗递给他,“如果觉得合作愉快,下次遇到S级的合作订单请把我放在第一合作候选人;或者在我需要chovy xi帮忙合作的时候请不要拒绝。”

老谋深算,放眼长远,不贪图一时的功利,这就是老登吗,郑志勋投降了。此前不经意还看到这位大叔还炒股投资,大概真的是位财迷。在一般认知里面,已经开始享受生活的中年男人大部分在人这个年纪都收拾收拾准备离开杀手这个行业,为什么还要继续玩命接这种S级任务,怎么,看上去与世无争的老实人皮囊下面潜藏着嗜血杀戮的灵魂?

“大部分情况下我不会选择有同伴。”郑志勋淡淡回答他,“大叔就当这次是个巧合好了。”他笑了下,“是不是听上去很令人不爽?只是个人的一些问题,不是质疑大叔能力的意思喔。”

kiin前辈颠三倒四的电波不知道是不是在故意,一下子跳回到几分钟前的问题:“当时确实是怕你受伤。”

郑志勋也切切实实语塞了一下,而后微笑:“大叔这是在唤醒我的良知还是在商业谈判?^ ^如果不同意以后合作是不是就会射死我,防止我跟你抢生意?”

金基仁诧异,但看上去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是一种办法。”

“我还以为基仁哥是温柔的好人呢。”

金基仁盯着他的面碗:“那请你把刚刚吃的吐出来。”

“不过呢,有一说一,跟大叔出来还是蛮有意思的,住这么好的房子,还有人管饭,应该算是我职业生涯里面生活质量最高的三个月了。说起来,大叔现在也算是身家几十亿成功男人了吧,没有考虑退出行业,娶妻生子,过普通人的生活吗?”

“你这样我会当作是在劝人辞职。”金基仁主打一个油盐不进。

“那好吧,大叔为什么要做杀手?”

这个总能聊了吧。

回忆了一下,金基仁回答:“小时候家里很穷,最初做杀手也是为了还债。后来家人病故……”到这里也还非常正常,“生前父母的愿望就是环游世界。为了继承老一辈的遗愿,所以就继续做杀手去世界各地……”

“……所以,哥还真是来旅游的?”

眼神交流五秒钟,似乎还是在确定郑志勋不会举报他消极怠工之后把自己的相机也从手提箱里面拿了出来。

怪不得在外衣食住行都那么讲究,郑志勋回想起来当初那两个帮他拖上楼的大箱子,原来这位哥真的是来旅游的啊。现在好像知道kiin前辈为什么赚钱、以及把多余的钱花在哪里了。

觉得诧异的同时,他忽然感到失落,大致是一种轻飘飘的索然。像身不由己地启程后奔赴陌生海上,无处落脚的飞鸟,随时想放弃求生欲坠入海里,但是却因为怕冷,怕湿,一直拖延至此。

只是还是之前的问题,想不通,基仁哥平淡充实条理明晰的人生运行至此,明明能够结束刀尖舔血的生涯,或者说,即便做惯了这一行,也没有什么必要非跟S+级别的暗杀任务较劲,选个钱少事少的低级任务依然可以悠哉地开新地图,那么为什么不这样做?

是太爱钱还是反差地追求刺激呢?

但好像这位哥又很害怕同伴死掉。

郑志勋很难搞懂他,除了上次他反手打碎吊顶灯,在密室内任务的时候说了不用哥了自己一个人能搞定,也还是非常尽职尽责地当保镖门卫。郑志勋一开始劝他哥先回去等我吧,目标在最里面的会议室,防守森严也不能开枪惊动人,毕竟只有一个出口很难撤离,只能守株待兔在走廊的杂物间等人路过去卫生间时果断做掉后逃逸。但之后看着基仁哥一脸沉着地穿着服务生的衣服端着果盘上来,还找准时间帮他拉了下电闸。两个人趁乱一前一后成功出逃,回去郑志勋发现他连自保的手枪都没带,偏偏前辈还睁着无辜的大眼,告诉他没什么关系,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特别牛逼的刺客出身。说着说着又有点自吹嫌疑于是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郑志勋无语。

总之,kiin前辈好像并不沉浸在对人一枪爆头的乐趣里面,而且按照人头分账的不成文规定,他也没有表现得过于积极。如果只是佛系,觉得要给合作对象留下可持续发展的好印象,那郑志勋觉得有必要很直白地去纠正他。

四、

哥不用这样子辛苦,就像当初我说的一样,一切麻烦的问题交给后辈就好,自己就按照原计划度假旅游吧。话说出口,又有点像是太过于不近人情,有敷衍前辈的嫌疑,又好声好气地改口,基仁哥真的不用太拼命,都赚了这么多钱了享受人生优先吧,把机会留给年轻人。

但完全没被听进去。或许是前半辈子给搭档收拾烂摊子惯了,这位哥完全闲不下心;又或者是还在争取后面成为固定搭子的好感度,郑志勋没有膨胀到完全把对方这份殷勤归咎于自己。勘探完下一个任务地点,黄昏时分在咖啡馆打盹,基仁哥主动给买了草莓奶昔,咬着吸管喝完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哥还是在考虑收买我吗?”

是开玩笑的语气问的。如果kiin前辈否认,那么就是第一种答案了:主动关心爱护后辈是此人的良好品德。基仁哥只是沉默。良久地沉默。久到郑志勋已经在缓缓回头审视自己刚刚讲话的语气,是否太过轻佻,是否带着一种天然的回绝。

以至于对方不敢肯定给出一个答案。

那么这好像也是答案。

“哥之前说自己做杀手是为了去世界各地环游,一定去过很多地方吧。”忽然提到这个话题,金基仁也怔了下,点点头。听他继续讲:“其实感觉还是蛮羡慕基仁哥的。”

“不答应哥合作的请求也不是因为心高气傲什么的,只是不想和人产生任何联系。”他想了想,有些难以启齿地拗口,“就是,哥听说过周期性失忆症吗……肯定没听过吧……大概就是每隔三个月就会忘掉之前发生的事情。听上去很不可思议吧,像是什么偶像电视剧里面的奇怪的病?”

“至于……要说什么时候开始的……应该是我刚进组织做杀手的时候吧。”

年纪小的时候会很不适应这种血腥的场面,但是迫于生计,为了赚钱活命就会服用镇定药剂来稀释痛苦,后面有一次发现隔一段时间就会忘掉上一次任务的一切,再也不用吃药了……算是一种为了生存而进化患上的疑难杂症,后面彻底稳定地成了三个月一记忆漂白。对于现在他的职业杀手生涯来说,似乎是一件好事情,甚至这种病也成为一种后天的天赋。不会因为上一个任务的任何状况而产生附加的情绪波动和心理受创,没有受伤的话只需要休假一周就可以继续接单,不需要情感疗愈和心理上的休养生息。就这样另辟蹊径地,帮助郑志勋成为这几年组织里绩效最好的人。

在此之前,他始终一个人执行任务,一是怕有了任务伙伴在执行任务时难免产生联系和交集,自己事后翻脸不认人又像是在强词夺理撒谎的样子十分面目可憎;二是怕万一任务出现意外状况拖延到三个月以上,哪天一大早醒来遗忘了同伴则会有拖累别人的可能性。

“所以就算现在答应了哥下次一起合作,也完全是骗子啊……开了一张空头支票。”郑志勋又叹气,把话讲得轻飘飘,“其实哥呢,只需要把我当成一个临时充电宝就好,即插即用,还能自动回收。”

随即像猫一样眯眼笑起来:“但是我现在努力赚钱攒钱,也是为了以后如果医院能够研究出来怎么治这种病的时候,能够回归正常人的生活。那时候就不会再当杀手啦。”

金基仁点头,表示很认同理解,这样的病症似乎胜任不了大多数社会上的职业,听上去确实是天选杀手。看上去是有点惋惜,也有些同情,郑志勋也不介意他的态度,“说这么多只是想对哥说,想要去更多地方旅游可不能因为一个无关的人死在路上,请多多关心自己吧。”

羡慕基仁哥能够环游世界,脑海中拥有走过无数浪漫大街小巷的绯色碎片,所有感官记忆编织成的美丽的印象。遇到这样的人,让他莫名感到可怖的空虚,想要追求和拥抱人生存在的实感。回去的时候,金基仁看他低落的神色,终究没有开口说什么。

五、

本以为关系可能就此尬住,保持着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普通同事距离。但基仁叔叔到底是精打细算的可恶老登,第二天就更新了版本策略:

既然志勋说你只能维持三个月记忆,那为了完成任务,尽可能在某些方面多牺牲一点儿也不要紧吧。

某些方面是哪些方面?

郑志勋似乎是想到些什么,毛骨悚然了一下,第一反应是装傻迂回,“哥确实是可以尽情使唤我帮你跑腿啦,反正我又没有记仇的能力。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事情。^ ^”

最后几个字说得咬牙切齿也没能阻挡kiin前辈把卷尺掏出来摆弄,郑志勋生无可恋地任他折腾完,叹气。前两天去踩点多次迟迟没有进展,大概是由于目标的藏身地在某个俱乐部楼上,该俱乐部专为女性贵族提供时尚服务和生活交流茶话会,男士不得单独进入,只能随行。一开始确实是想雇人帮忙带进去,但本地人见这两位道貌岸然的可疑男士总会误解成想要去勾搭名媛当凤凰男,不愿意搭上风险去得罪贵族,或者是不愿意看到同龄女孩被骗,交涉了几位一直没能成功。

礼服送来的时候,郑志勋还是企图挣扎一下:

为什么不是基仁哥女装而是我啊。

那当然是因为志勋很快就能忘掉这羞耻的一切。

郑志勋继续问:“那哥不觉得185cm的女人很引人注目吗万一进去就被觉察到——这完全有可能吧。”

金基仁拍拍他:“定的半自动化轮椅待会就能上门送到。”

戴美瞳和假发也是基仁哥亲自来帮忙弄的,郑志勋已经开始严重怀疑此闷骚男压抑了太久,进入了幻想自己有女友且开始着手打扮的梦男状态,而他很不幸地成为了那个代入对象。虽然审美很不错但是大叔您选的衣服实在是太冒犯了,也不必夸奖好吗,听上去像是在促狭地捉弄人。

我不想装哑巴所以能不能选一套中性一点的衣服,大叔。提出这样的诉求之后也没被采纳,反而看到老登不要太无耻地举起了相机,听见快门声的时候郑志勋还被裙子绊了一下,又免费送了一张滑稽的留影。金基仁推他出门的时候,想起自己曾经在国外的某次任务,中央街道上看到有人用精致的小推车推着穿婚纱的布偶猫在摆拍,大概也是这种情形。

被猫猝不及防地瞪了一眼:“大叔,请问你在脸红什么呢?^ ^”

此猫接上一个冷笑,在被推进俱乐部的时候就开始有人围观他们这对貌似恩爱的情侣,一只颐指气使的坏脾气猫和默默忍让的可怜老公。金基仁去给郑志勋拿小蛋糕的时候时候被一边围观挺久的男人施以同情:你老婆是不是上辈子救过你的命?还没等他回答就听到身后很不友善的喵叫,还在咬牙切齿:“是啊不然你以为我这双腿怎么废的。^ ^”

基仁哥半蹲下来,把小蛋糕的托盘递给他,郑志勋懒懒地说大叔你亲自喂我,就这短短的一小时,哥已经成了大家眼里的绝世靠谱好男人,刚刚有人问哥和我怎么认识的,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这人设可得维持住啊。

意料之中的妥协让郑志勋心情好了不少,一边吃一边和金基仁交流着情报,发现往二楼的两个通道,一个是保洁和送水工出入的磁卡门,一个是由密码开锁的正门。隔一天搞到门卡后又卷土重来,基仁哥又重新定了一件衣服,在郑志勋爆发之前解释说之前那件人家说这两天租出去了,只能换一件了。

就这样一言不合就用老实无辜的目光看你的老登,你还能反驳什么呢,郑志勋站起来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又生无可恋地坐回轮椅上。还好今天就能解决掉任务对象告别这惨痛的一切,这应该是他最想就地删除的一段记忆。手枪藏和消音器在貌似空无一物的抹胸里,金基仁掏得很快,楼上人却死得很慢。郑志勋在卫生间门口自己动着轮椅挪来挪去,等前辈等到已经想化身医学奇迹站起来往上冲刺,怎么这么久,该不会是出事了吧。靠近了那扇紧闭的门,还好当时有弄到两张门卡,郑志勋翻出来,刚准备进去看看,门突然开了。

kiin前辈的脸色有些难看,与他对上视线的时候错愕了一下,将将收敛住。凑近了,又头到尾打量了一下他,犹豫地抬起手,拍了拍肩膀又拍了拍脸,然后努力踮起脚用一个有点滑稽的姿势把一头雾水的长条猫按回了轮椅。发生什么了,虽然这一系列动作令人疑惑,但隐约觉得是什么不好的事情,而基仁哥看上去也还好好的,只是没有先开口,走过来推起他想要离开,没几步,郑志勋拽了拽他,指了指,“哥,门在那边诶。”

出门时地上已经覆了一层雪,天上还在簌簌地落。

擦肩而过的警笛声越飘越远,郑志勋感觉到肩上一重,kiin前辈就这样堪比狗血偶像剧地把外套脱下来披到他身上。啧了一声,捧着脸仰头笑得非常之贱嗖嗖:“大叔是不是觉得自己刚刚这样特别性感,幻想给女朋友披上自己外套的样子就是这样吧?”

没有得到否认,非常干巴的沉默,久到郑志勋都开始回味这份尴尬的玩笑。从轮椅上蹿起来,在看到金基仁表情的时候难得结巴了一下,“大叔,……你、还好吗?”

于是回应他的只是雪地里一排摇曳的车辙,人推车走了,郑志勋跟在后面。回到房子里,等金基仁去洗澡的功夫,换掉衣服的郑志勋也跟家猫一样乖地坐在沙发上等。刚刚到底怎么了,任务很惊险的话劫后余生也不该是如此持续低迷的反应,那么是看到了什么吗,还是说我做了什么惹他生气啦。从客厅默默溜到金基仁卧室,果然前辈就这样冷血无情地直接回房间了,跟他对上视线的时候还有些茫然,“你怎么在这儿?”

也不是非得要一个回答,就像人类对待猫时也喜欢自说自话。问候过又径自忙起自己的事情,从柜子里找出酒杯和酒,一声不响地闷头喝起来,这下倒真有七八分像是落魄潦倒的中年男人了。郑志勋猫猫祟祟地在他身边坐下来,在玻璃窗上随心所欲地乱写乱划,大概是觉察到有一道目光终于凝滞在他身上,立马转过头撞上对方的视线:“哥喝这么多酒是不开心吗?”

“啊……做我们这行的,总要释放些压力吧。”

kiin前辈就这样回避着他的视线不咸不淡地讲着,郑志勋歪头在桌子上趴下,叮叮咚咚地敲了敲快空的酒杯,“那时候哥出来之后好像很担心我有没有受伤的样子,是在楼上的时候被威胁了吗?”

金基仁本不想讲,但既然已经被猜出一半,就索性言简意赅:“对方说一直在看楼下的监控,一楼有他的人。”

郑志勋想了想,开口时也有些迟疑:“那……哥应该也知道我不是真的站不起来。”

“我知道。”

又一阵沉默,郑志勋此刻深深领略到已经退化的交际能力,这样的氛围有点窒息,原本跟kiin前辈维持的平淡欢脱的关系仿佛也有点进退两难。在他纠结开口的时候,金基仁却开口道歉,大概是有些醉了,连带着神情都浅浅地松动,怅然若失的意味也就再也收不住,“对不起,因为以前遇到过不太好的事。”

郑志勋的猜测已经挂在嗓子眼很久,只是如果前辈不打开这个话匣子,他大概也不会主动提起诸如此类充满冒犯的推想:“哥是曾经在任务的时候失去过同伴吗?似乎还是一位很重要的人?”所以才会比较紧张同伴的安危?

kiin前辈醉眼朦胧地趴在桌子上,缓缓点了点头。不仅是同伴,还是喜欢的人,初恋。

啊?郑志勋有点惊讶了,确实没有想到是这种分量的人。小声问:那位已经不在了吗?

……嗯。

认识很久的搭档?

也不是。就认识了很短时间。

那就能够爱上吗?是位什么样的人啊?

……很厉害。一开始被分在一起任务的时候,和跟志勋这次有些相似,只不过那时候我的态度不算太好,也没有什么合作意识。

啊哈哈哈。所以你们为了业绩打起来了吗?

第一次去对付任务目标的路上,就产生了分歧:

首先,怎么分钱。按照KDA分还是局内贡献度分。

其次,能否去顺道打野,打野所获怎么分。

最后,在队友快不行了的时候能否果断补刀收下他的那一份战利品。

郑志勋听完有点没忍住:“不愧是kiin前辈……这么有原则。”

“然后第一次一起执行任务,情况有些意外混乱,没有按照约定好的时机开枪,后面想找准时机速战速决。自己觉得是无风险的操作,没有考虑到同伴觉得是危险的,开枪的时候距离过近,应该是吓到了他。”

“这就是哥的不对了,”郑志勋想了想,“如果是第一次搭档的话,又是竞争对手,很难不生气啊。”

金基仁点点头,第一次任务就被记了仇,大概是给对方留下了一个高傲刻板的老登印象,而且人家秉持着有仇速报的原则,在下一个任务的时候就给他上课。在游轮上制造混乱之后,金基仁躲藏在暗处扣下扳机,枪声没有当即响起来,一瞬间意识到手枪里是空弹,0.5秒后听见枪声,血肉被穿透爆裂。

不是这个方位开的枪所以并没有人看向他这里。一片张皇失措的嘈杂间船慌慌忙忙靠岸,财大气粗的富商就不顾阻拦带领着众人冲出去,金基仁收好枪跟着他们上岸。他的同伴不久后也跟了上来。

有点幼稚的报复,佩枪是趁着他们在C城暂时寄存行李的时候偷的,还把他弹夹清空了。事后还评价:“原来枪也没有那么难嘛。轻轻松松。”

要说就此结下梁子也没有,郑志勋听他琐碎地说着,那次合作是一整个替人复仇的任务。任务目标共4个人,均涉及多年前与雇主的一桩巨额交易,结果临时反水,谋财害命雇主的儿子及手下,伪装成海难逃避了法律追责。在雇主托私家侦探调查数年后,终于找到当年的几个罪魁祸首,现在大多都已经靠那笔不义之财发家,移民到了不同国家城市,成了有头有脸的人物。

其实在解决掉前两个人之后,剩下的任务已经不再顺利。

当年事件相关的剩下两个目标显然是探听到了消息,取消了近期的一切公开场合会面。总而言之,执行后续任务变得困难起来,进度也被迫延缓,二人都各自开始认真,也就在这段沟通配合的时候逐渐认同了彼此,产生了一些多余的默契。

至于对方怎么遇难的,基仁哥没有说太多细节,郑志勋也没有问太多。只是说当时记得他在海上哨塔,同伴潜入了古堡打探消息,结果遭遇了第三股势力,在那里发生了枪战和爆炸,门口堆满了油桶,后面烧死了很多人。

后来呢?

后来就在附近徘徊了两个星期,生还的人群也都是惨状累累,死伤者都面目全非。

“这也算是没有想过的意外啊。其实并不是基仁哥没保护好同伴的错。”

“其实可以再多调查打探下,只是为了早点拿到钱,努力赶着进度,所以着急了。”

“喔,毕竟是两个人一起决定的,对方和哥都是财迷的话那谁也拉不住谁啊~”

郑志勋不知道这种安慰是否有效,他的经验很匮乏,感情也自认单薄,多说几句估计就会弄巧成拙。默默把酒杯和酒替他收起来,拍了拍基仁哥,“哥累了就睡觉吧,明天休假一天!出去逛逛好了。”

“嗯。”

答应归答应,人却是纹丝不动的,趴在桌子上像上课发呆走神的小学生,喝醉了就好像变成一只静止的青蛙。郑志勋去拉他,起初还只是一些称得上十分木讷的回应,站起来的几步像是重要零件生锈或卡住的机器。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线,带着酒精的过热呼吸传递过来的时候,郑志勋感到自己的腰腹被缓缓地环住,动作带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绝的艰涩。

如果不回应他,会是要僵持在这里一百年等他酒醒然后土下座道歉吗,郑志勋搞不清当下具体所想,低头捏了捏金前辈的脸,怎么你们老实人也玩得这么花啊。

不自觉地低语出声。

“可是……志勋不是说拿你当充电宝就好吗,即插即用,还能自己回收。”

“?”

大叔您是在装醉耍无赖吧,之前说得玩笑话都记得一清二楚,可借着醉意在这种场合讲出来是否有点天理难容了。死渣男。又捏了一下前辈的脸,金基仁直接蹙起眉,埋头在他怀里。

六、

全世界最不想和搭子发生任何剪不断理还乱关系的韩剧失忆梗男主郑志勋就这样跟前辈发生了最限制级的关系。虽然对方有提前安慰他只是一个充电宝,不用负责。

但是亲一个充电宝不会过电吗。前辈的这种行为是在?

吻印在唇角,郑志勋感觉自己被烫了一下。

但他想他以前一定接过吻,不然怎么会这么熟练啊,亲金前辈把人轻而易举就亲到哭了。流泪的样子很委屈,一直想腾出一只手擦眼泪,但是被郑志勋捉起两只手手腕摁在头顶,端详了一会儿又低头亲他,“哥知道现在是谁在跟你做爱吧?”

金基仁愣愣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干嘛啊老登,是不是想说如果他还活着可能就跟你现在一样大了。敢说你就死定了哦。

得到延迟回应的一声“是志勋”,还算满意,把基仁哥圈进怀里,操得很深很重,却捏着软糯黏糊的腔调,“没想到哥是这样的人哦。以前出任务的时候压力大也会找人做爱吗?”

金基仁轻轻地喘着,一摇头,又有眼泪倾斜下来落在镜片上,已经模糊一片的视野让精神世界变得更加脱离控制,传递给了大脑一种自身五感已经溃败的糟糕反馈。感受到郑志勋的吻落在他颈侧,凉凉的,“哥不用害羞,也不用怕自己糟糕的样子被人看到。反正我都会忘掉的。”

半天听到很闷气的回应:“……志勋呐,这个时候……不会说话可以不说的。”

不知道自己在基仁哥眼里算不算不近人情的怪物,郑志勋想。同为杀手,平生始终是孑然一身,没有背负任何情感压力,轻飘飘地说出自己有间歇性失忆症的不必保密的秘密之后,无所适从的都将是别人。

不过,纵使只有三个月的记忆,也不是不会对人产生感情。只是无法控制它的消亡,这种无力往往会让人感到厌恶。感情,也变成了于他而言能赠予别人的最廉价的东西,但送出去又或许会成为别人的沉重。

剩下的小半个月里,不知道是不是心照不宣地都放慢了脚步,本应该提前结束任务回程,却硬是拖满了三个月。每天和基仁哥收完班或者闲逛完,晚上回去就是做爱。也不再需要酒精来催化意乱情迷的氛围,成了自主绕过谈情说爱后互相舔舐灵魂的默契。世界对他而言一直以来是虚无的,基仁哥却像是一个真实的符号,令人信赖的,会让人放心的那种人。从来不过度纠结行为的价值,不因为抓不住的事物感到惶惑就退却。如果有机会能够治疗好失忆症,和这样的人一起生活大概很不错。

某天晚上做完爱,郑志勋回卧室抱了枕头钻过来,趴着静静地看了金基仁一会儿,露出一个很猫的笑:“基仁哥,我有点怕我忘了你。”

“那你倒是不用怕。”

切,也太理智无情了吧。基仁哥在一旁帮他定回去的航班,说自己还要逗留两天因为要去和已经在英国旅游的小侄女一家过圣诞。因为志勋快要到三个月了,还是早点回去防止在路上的时候出现意外一时间搞不清状况。好吧,基仁哥把能考虑到的似乎都考虑了。分别的那天,金基仁去机场送他,沿途路过海岸线,感受到非常温暖的晴天和金光粼粼雀跃的汪洋,郑志勋过安检前,笑眯眯和他挥了挥手。

送走他后,金基仁驱车回了市区。天色已经不早,徘徊过几次那家熟悉俱乐部的招牌,在远处停车后上了街对面的楼。

七、

郑志勋穿着格子裤从家里卧室的床上昏昏沉沉爬起来,很快就接受了自己是一名患有间歇性失忆症的职业杀手的事实,而刚刚结束的任务似乎已经忘掉。但一看手机银行卡,0块钱资金入账,这不太对吧,什么情况,打电话一问组织客服,被告知:对不起呢chovy先生,很遗憾告诉您,您的上一单拼好杀任务目前没有完成,您的搭档没有顺利返回,现已失联中。

那我是怎么回来的?

上一位搭档是?

质疑了一秒钟自己的品德很快否决,我该不是那样的人吧,发现任务完成不了就坐飞机自己跑回来了,留人家在那边当牛马?

“搭档的资料推给我一下。如果没完成我还是得回去帮忙的。”

好奇怪,到底怎么来的搭档,揉了揉额角,感觉头有些痛,电话响起来,居然是来自银行保险箱的自助AI服务。

“您好,郑志勋先生。您设置的3个月现金未入账告警已经触发,提醒留言:请来保险柜处查看您存储的东西。”

郑志勋先买好机票,拿到搭档的资料后扫了一眼:kiin,听说过。

狙击手。业内资历不浅的老登。这两年才被组织挖过来。

去机场前先去了一趟保险柜,一堆现金和一个形单影只的本子,郑志勋花了两分钟才稍微有点想通,为什么自己要开始存现金,以及没去存钱和要来看这个本子有什么必然的逻辑关系。

是日记本吗?有失忆症的人会写日记挣扎下倒也是理所应当,放在这里大概是由于,每次结束任务回来存钱,顺便拿出日记本写一些小结。喔……所以存现金其实只是一个让他来到此地发现这个日记本并进行记录的手段?

倒也有些惊讶,为什么会纠结起来写日记。

他拿出本子,翻开:

2013年9月23日:

这次任务遇到一个大叔,名字他不告诉我,代号叫kiin,职业素养很好,主要是有竞争意识不摆烂,只认钱。合作得很愉快,就是冷血了一点,把我丢在C城之后自己回去了。但是后面工资有公平公正地打到我的卡里。

很有意思的人。我决定开始记录一下生涯生活,在我以后找到办法治好病之前。

2014年1月5日:

这次任务遇到一个大叔,看了之前的记录,居然是同一个大叔。但这次知道了他叫金基仁,什么啊,明明之前就见过,还是一起执行任务的同伴,居然装不认识我?

……

2014年4月28日:

原来又是这个大叔。已经是第三次了吧。不过感觉不坏,一起旅行的日子很开心。只是要忘记了有些可惜。

……

2014年8月3日:

第四次遇到已经不算是巧合了吧,难道被死心眼的闷骚大叔喜欢上了?还是觉得我很好用?

……

2014年11月15日:

又来。每次存完赏金之后在保险柜翻到这些日志后自己的心情……一定很惊讶吧。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每次什么都不会说,装作不认识,可是我们是恋爱过的吧?这次绝对是恋爱了吧?

下个月的任务如果还遇到他,如果还能提前结束回来存钱看到这本日记,就和kiin前辈好好谈一次吧,不要再这样子浪费时间了好吗。

或者等这个病研发出治疗办法再来找我吧。

算了想想也还是感觉很自私。

八、

金基仁朝俱乐部二层的窗开始瞄准,随意从几个角度射出几发,而后迅速撤离。

整座楼都开始安全疏散,换好手枪冷刃潜入安全通道。上次和志勋一起来的时候,并没有完成任务,一楼有监控,也有蹲伏暗处随时措手不及杀出来的人。金基仁犹豫片刻后虽然做掉了对手,但回头细想,被他射杀的应当是一个替死鬼,不然应该之前就对志勋下手才对。只是为了瞒天过海逃出生天,避免被他二人的组织继续缠上才选择了金蝉脱壳。

直到提交任务结束得到反馈是并未完成,但金基仁没有告诉郑志勋,毕竟快到三个月时间,就打定主意先送他回去。自己则是又观察了两日,确认目标还在原地,像是傲慢操作后高枕无忧地懒得挪窝,就决心找机会下手。

上了二楼后不同于上一次的寂静,门扉后缓缓流淌出轻音乐的声音,像是专程在等什么人。几乎是在刹那间,他已然嗅到了危险。杀手的一生就是这样,随时都有可能终结,谁都不可能算无遗策,死在任务的路上输给棋高一着的对手也算是宿命。看着对方的人举起枪指着他,倒也没有多少惊惶,只是有些不舍,遗憾。

 

和志勋第一次见面是一个不算太热的夏天,起初就像他之前讲述的那样,两个人怀着对彼此的试探,各自为营,有不同的计较所以先你来我往地被迫接受了对方上课,讲和后端正思想,意外地发现配合分外默契。

在海岛上执行最后一个任务的时候,发生意外,三方势力参战发生小规模的武装冲突,古堡爆炸,之后金基仁在此地逗留了半个月没有找到人。

他回去后没过多久,就被告知郑志勋也回来了。

提交材料上是说自己在地下密室所以逃过了,查询了一下任务已经完成,就回国了。在组织办公室门口擦肩而过,与陌生人无异。执行最后一个任务前他们发生过分歧,志勋本来说需要再看看。他的这位同伴,虽然长着年轻又不耐烦躁的的一张脸,但是做事从来都是稳重沉着,深思熟虑后再下手。当时金基仁之所以没有采纳,急着拿钱走人,大概也是某种冲动、也难以启齿的感情用事。知道自己对志勋有好感,但他笨拙的示好都被对方非常巧妙且礼貌地推拒了,那时大概非常想要逃离尴尬的境地。

从迷茫的痛楚中将将走出,犹然沉浸在悔意里,大概是因为郑志勋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分外冷漠,估计是不肯原谅他。被组织里的朋友看出他的低落,了解了前因后果,“你说chovy吗,我有认识带他入组织的前辈,他应该不是故意不理你的,他是真的不记得了。”

居然有人会患上这种病。金基仁默默地提交了下一轮任务搭档请求,请了组织任务部的施尤前辈帮忙安排,然后和上一次一样,复刻了一个充满审视感的遇见。逐渐任由自己爱上一个间歇性失忆患者很痛苦吗?也不会这么觉得吧,像是一只可以一直寄养在这里的流浪猫,短暂地分开之后又会一起去旅行。志勋是非常好的孩子,旅途中会主动关心照顾人,在被坦诚对待的时候也想方设法在不让他伤心的情况下,尽可能地去回馈他们的关系。做过知心友人,做过亲密爱人,也做过好搭档,哥哥,都是他一个人才会知道的秘密。

 

枪声响起的时候,没有感受到濒死之痛,不是错觉,倒下的是对面的枪手。第一反应是向一侧躲藏继续瞄准刚才的目标,迅速扣下扳机,目标几人接二连三地倒下。他回头,郑志勋持着他的另一把佩枪依旧在小心翼翼地排查漏网之鱼,确认目标已经死亡,示意他迅速离开。

昏暗的光线中看不清这是否是崭新的、陌生的神色,一言不发地跟他走出去,终究好像还是有人先憋不住:“哇……哥怎么这样子?还在装酷不解释。完全是丢下我然后一个人当英雄好吗?”

金基仁有点呆愣愣地问他:“今天是几月几日?”

“哥是不是以为自己在做梦,算错了日子?”

实在是太多困惑:“你怎么来了?是……暂时没有忘记?”

甚至不敢开口确认是不是从此就恢复正常了,怕听到一个遗憾的答案,那么期待又落空。同郑志勋回到公馆,沙发上是任务资料和相机,也难怪志勋知道他去了哪里,所以能够及时来增援。忽然像是想到些什么,拿起相机,又开始尴尬。

“我都看到了。”郑志勋托着腮看他,“哥这一年半的旅行照里面为什么都有我呢?”

郑志勋回到这座港口城市的时候,又下起了雪。落地就感到了熟悉,好像他在这里帮人搬过几大箱的行李,然后租了车子,仿佛有肌肉记忆,驱车十分流畅地到一所公馆停下。从背包里拿出日记本,也很容易就找到kiin前辈卧室里的相机。从2013年9月开始翻,到前不久那张令他一度羞愤的照片,后面也还有,和基仁哥出去散步时入镜在形形色色的风景里。

原来一直有人帮他记录着一些无比真实的生活。镜头下的他是拥有过真实而幸福的爱意,是被当作信赖的搭档、知心朋友、疼爱的弟弟、亲密爱人,原来他的人生也曾经丰富至此。

而这些,他不该忘掉也不想忘掉的许许多多东西,也都被另一个人小心翼翼地记录和收集了起来。

“所以志勋是都想起来了吗?”

“想起来这两年的很多事情,在遇到哥之后的那些。”郑志勋回答,“回国后我要去找我的医生问问,因为我看到日记本里面夹着便条,前不久其实是去看过一次医生,她说如果我想起些什么,就是好的迹象,回去复诊接受下全面的治疗。”

至于日记本,也交给了基仁哥,作为分享的另一半礼物。

回国的时候,基仁哥显得特别开心,大概是由于晚上坚持和医生通了次视频电话,做过简单的远程测试后被告知回来检查后如果一切指标正常,仅仅安排记忆恢复训练即可。

那么...省去疑难杂症的投资研发费用后也就不用拼命攒钱,如果愿意给医院提供此类病症的样本案例详细信息和数据还能反过来赚一笔。郑志勋觉得自己总会被大叔的金钱敏锐度震慑到,步步皆是商机。但看着基仁哥非常欣慰的样子,也觉得有一种淡淡的幸福。飞机起飞的时候,金基仁感觉到手被牵住,猫咪毛茸茸的脑袋挨过来,解封了主人记忆的猫就会变得不吝撒娇,“春天已经要到了,哥想去哪里看看呢?”

旅行青蛙的故事还在继续。拍摄的明信片也有了能够光明正大地一起分享的人。金基仁想了想,“其实不是每次都能找到那些你想去的地方的合适任务……”

“哥在说什么啊,任务不任务的。”猫咪鼓起脸蹭了蹭他的颈窝,“当然只是要和哥愉快地一起旅行。”

“能赚到钱不是更好吗?”

“……好像也可以。”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