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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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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1-29
Words:
10,531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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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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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

【安咎】我们这两个下地狱的人到死要纠缠不清(下)

Notes:

代发,老师的LOFTER名:Medea,如果可以请去LOFTER支持梅老师并留下评论ww

Work Text:

七年的时间足够改变这个时代的命运,有人闷不作声发了大财,掌了权,有人一朝失了势,成为了虚张声势的纸老虎,有人躲躲藏藏,窥探着所有的一切,有人无声吞食着腐烂果脯,势要将一切嚼碎在肚子里。

昏暗的发廊一到晚上就热闹的很,时不时传来一家人的怒骂声,小孩隔着门板的哭泣声,女人和男人的喘息声。低俗的混乱在这个警察管不到的发廊里时刻发生化学反应的碰撞。

视野里,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缓缓走进贴满广告的电梯里,头顶的灯光忽暗忽明的闪烁,一个中年男人怒骂了一句,“这破电梯啥时候能修好。”可他的眼睛却粘在刚进来的女人,不仅仅他一人,其余人的目光也在女人身上,欲望是如何表现的露骨,大抵就是这样了。

这是个住在1059号房间的哑巴女人,平日里足不出户。此时的她少见的出门,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里面是各种吃食,啤酒,咖啡,盒饭,还有一些细碎的药品压在食物下面。不过他们都不在意她买了什么东西,只关心她今天穿了什么样的衣服。

她穿了一件廉价的紫色吊带睡裙,胸口处还泛起来一根细小的线头。外面匆匆套了一件黑色风衣,肩膀上沾染一些微小的雨水,黑色高跟鞋也是她今天的标配,随意站在中央,人们不约而同围着她,她毫不在意,那双堪比湖水美丽的眼睛平视前方,却又空无一物。

等待电梯门开启时,女人随意撩起微卷的发丝轻扫在其中一个人的脖颈处,于是,她拎着她的东西毫不留情的走掉了,高跟鞋的声音“哒哒哒”回响,仿佛踩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过了一阵电梯又重新亮起,他们才反应过来,争先恐后的下了电梯。

也不知道谁先开了口。

“这个女人肯定不是正经女人。”

“谁家正经女人会住这里啊!”

女人的脚步声慢悠悠的穿过发廊,客人们时不时探过头看她,一个站在理发店门口的小妹突然叫住了她。

“进来坐坐?”

她默默地点点头,默认对方的邀请。理发店小妹是她的一个邻居,为了打工不得不在理发店做一些见不得人的生意。

此时,她随意坐在等待客人的沙发处,下落的裙摆随意遮住白皙的小腿,高跟鞋被她短暂踩在脏兮兮的地毯处,她轻车熟路的点燃香烟,放在唇边,即使她不会多吸一口,也会沉默的看着它燃尽。她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观赏物件,坐在哪里,就会来涌现许多客人。他们注视着她,却又无法接近。

这也是小妹的店里为什么这么火热的原因。

有个漂亮的女人吸引着所有人的眼球,得不到的欲火自然要发泄在其他人身上了。

临走时,小妹会送她一些鼓鼓囊囊的东西,里面有衣物有各种的化妆品。别人只当她是个需要救济的哑巴女人。每次夜半十分,总会有一些醉酒的人经过时会故意敲打她的房门。

这次也不例外,一进门,她随意脱下高跟鞋,脚踝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便有人急不可耐的敲打她的房门,喊着她的名字。恐惧没有在她脸上出现,她依旧淡漠着,只是漂亮的眉眼处透露出不耐烦,连精致的妆容都无法掩盖。

她从货架上拿着一把细长的水果刀,脚步移到那扇并不牢固的门上。她果断开门,一个年轻的男人面孔映入眼帘,对方捧着鲜花束硬要往女人怀里塞。

女人坦然的微笑着。

她关门,不多时,从门缝里塞出一张白纸。上面赫然写着,“我拒绝。”

门口处却遭来男人的谩骂声,女人依旧默不作声,只是手里的水果刀在昏暗的房间下闪着冰冷的寒光,她端坐着,待声音结束,将头发随意撩起,绑在耳后。她半脱掉身上的衣裙,走进浴室,“哗哗”的水声让人浮想联翩。

在镜子处,女人赤身裸体,从下往上扫视,应该很难称之为“她”,平坦的胸部,有些凸出的喉结,无不显示对方的身份。

待他清洗脸上的浓妆,露出本来面容,是一张熟悉的面孔,常年来一直贴在大街小巷的通缉犯。范无咎,一个本来在七年前的夜晚死掉的人居然还活着。

浴室里热气沸腾,廉价的地下室没有过于好的通风环境,范无咎常被热的头脑发昏,未干的头发偶尔有几滴水珠顺着额头滑落到他的右眼处,眼睛会感到强烈的不适,他低垂着头,手掌摆弄着,一颗僵硬又剔透的蓝眼睛被取下来,再一抬头,黑黝黝的眼眶配着发白的脸颊显得极其不合调,于是他又用长发松松垮垮的遮挡起来,使得自己更自然些。

他翻阅着一本薄薄的杂志,这东西每隔一段时间更新一下,范无咎睡眠浅,夜间阅读已经是他无聊时养成的习惯,他发白的指尖划落在谢必安的大照上,指腹轻微的停顿,这几年他似乎不再积极出现在公共场所中,能拍到他的照片已经是少之又少。他似乎也听说谢必安又成为了新时代的企业家,但也终究是落了势。

清晨的光茫将夜幕带来的黑墨染成渐变的暖黄,昨夜的微雨也不曾影响到所有人的心情,范无咎不止何时睡着,指甲还攥着裁剪好的图片,如此熟悉的面容,他无奈叹口气,又翻下了身子。外面的暖光也不曾照在他所居住的房间里。何时何地,他也搞不清具体的时间,他麻木的起床,露出腹部的一块狰狞伤口。

他又挑选了一件看似不合身的衣服,但实际上却十分合身。发廊小妹自认为眼光极佳,身体倚在角落,嘴角叼着香烟,当范无咎过来,她眼睛发亮,继续打趣道,“小哑巴,今儿个还去踩点?”

“嗯……”范无咎肯定的点点头,见左右两侧没人,特别轻声的回应了一声。

“哑巴,嘴唇哪里化歪了,往右多画画。”发廊小妹笑的很得意,嘴唇微翘,“早点回来给我招揽生意!”

她拎着小包转头又钻进自己的房间,仔细看她的眼角乌黑,虽然她很用力补了妆,但仍然遮不住脸上的疲劳。
范无咎他也轻车熟路的进了电梯,电梯合上时,余光瞥见一个人的身影,穿着白T破洞牛仔裤,直径走向发廊小妹所在的方向。范无咎的眼睛突然暗沉下去,温情的蔚蓝眼睛瞬时被搅得浑浊,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这人他认识!

对方是发廊小妹的前夫,一个社会垃圾毒虫。几年前小妹就是忍受不了他的暴力对待便只身一人跑到这个地方工作。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指从电梯门口突然伸出来,手腕还戴着一串漂亮的链子。范无咎站在那个地方,电梯的灯光又一次的闪烁,仿佛在迎合他不爽的心情,红艳的长裙也紧密的贴在他的身上,他的神情漠然中带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果不其然,小妹的房间便传来重物推翻的声音,这里的隔音很烂,对方的求饶声清晰的传在的范无咎的耳朵里,他用力敲着门,力气大的似乎马上要砸碎这脆弱的门板,不多时,小妹的身影出现在范无咎的跟前,她故意偷开了一扇门缝,用手遮挡了自己被揍的脸颊,也用身体故意遮挡门后的一切。

“你怎么来了?”

范无咎没有说话,他瞧见小妹身上的衣领处沾着鲜血。强硬的推开了大门,侧身钻进去。小妹被也被他推的有些朗跄。

“不要进!”小妹无助的哭喊。

环视四周,家里面的东西似乎被砸的稀巴烂,距离沙发不远处,一个男人淌在血泊中,见到范无咎过来,便发出微弱的声音,他捂住自己的伤口处艰难挪动,眼睛流着泪,嘴里怎么也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呜呜声,手里想扑腾的抓住范无咎的裙摆。

范无咎嫌恶的踢了一下男人,高跟鞋也沾染上了部分血渍。

见事情败漏,小妹手足无措的爬在地上,她念叨这自己杀了人,马上得把他送去医院,却意外看到见让她震惊到一幕。

范无愧将那把刺在男人身体的刀具狠狠抽出来,灵活的抹了对方的喉咙,对方头一歪便没有气息。

喷涌出来的血液溅在他脸上,范无咎勾勒起一个残忍的微笑,像一股快腐烂的花束浸泡在污浊的水面处发酵,他轻蔑的眼神里没有一丝迟疑。

“这种人就应该马上埋了,不值得。”

杀人对于小妹来说还是头一次,她年纪很小也不过二十岁出头,早年的生活仅仅嫁人的早,见到这场面也吓成一团乱麻,她抱着自己冰冷的身躯,宛如一座摇摇欲坠的木房子。

“愣着干什么?”

范无咎声音叫醒那个恐惧的女人,他们麻木的收拾现场的一切。女人负责清理掉地板渗出的血液,范无咎会把尸体强硬塞进行李箱。

他很快换成男装,绑起黑发,戴好黑色的鸭舌帽,临走时,并且交代了女人一些重要事项,“去买一份清洁剂再次清理一遍,然后把身上的衣物都烧干净,等会会有人过来帮助你的。”他手握在门把处,又停顿,“放心吧,我会解决一切的。”

他的话语似乎给小妹带来了一丝温暖,她彻底从地狱解脱了,也从另一个地狱到了未知领域。她完全不知这究竟是好是坏,她只能笨拙的听着对方的命令。她瘫坐着余光又扫了一眼那个刚刚她前夫躺过的位置,喃喃道,“死了挺好、死了挺好的、挺好的……”

一个毒虫强迫他的妻子当妓女营生,纵然离婚也无法摆脱这个人渣。这就是小妹的故事,曾经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拼命擦净这地狱的案发现场,眼泪先一步不争气的掉了出来。

此时的范无咎已经启程,厚重的行李箱已经有部分血液渗出,他故意将车开往偏僻的地方。老旧款式的电话里突然响起,刚一接,有人开口就疯狂咒骂着范无咎。

“你都几次了,不停地把我们拉下水。”

“何哥,这真是最后一次了。”范无咎单手用打火机点燃香烟含在嘴里,他淡然的开口。

“那女人跟你又没什么关系,咋的了,你是她的再生父母啊!”

“那时候想做就做了。没过脑,冲动了。”范无咎在昏暗的车厢里无奈说着。

他脸上充满无奈的笑容。

“何哥,那时候我真的很感激你把我捞出来。”

“狗东西,突然说什么煽情的话,我是真他妈的后悔救了你。”对方越说越气,“哪有人拿枪顶在救命恩人头上。”

“那也不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范无咎果断摁断电话,他完全可以想象对方如何的大喊大叫。车身已经停在茂密的林子旁,这里的夜已经很深了,只有不远处传来几声怪叫,狗声?鸟类的声音?还是有其他生物存在?任何的未知恐惧也无法阻止他亲手推进的一切,范无咎又一次的压低了帽檐,他做足了准备,他推动着载着尸体的行李箱,沉闷的林子里顿时响起车轱辘碾在凹凸不平的泥土处,他停下脚步,来回打望,最终敲定一块土地,树叶的间隙偶尔有几只未知的生物拍打在翅膀眼神好奇注视这位陌生的男人。

铁锹挖泥土的时候,范无咎想起来自己第一次杀人,他的枪法极其好,刚出任务的时候,就完美的击毙了敌人的脑袋,正中眉心,脑袋开了大窟窿,那时候他很恐惧,躲在马桶里扣着嗓子眼不停的让自己干呕,仿佛这样能减轻自己的罪孽。他还清晰的记着距离那么近开枪就闻到那股触感。再后来,他的记忆里只剩谢必安的背影,谢必安让他打谁,他便提着他那副空壳的手冲了上去。杀人埋尸已经干过不知道多少次,那时候谢必安看着他挖坑,半躺在草地处漫不经心的问着他,跟他干,是不是不太愿意?范无咎也忘记那天晚上说了什么话,点头还是摇头都不记得了。到最后两人喝了点小酒,晕乎乎地一起上了床。

酒后乱性嘛,谢必安如是这样说道,然后毫不留情的按着范无咎的大腿继续干下去。

当时的范无咎真觉得谢必安真像个畜生,好的时候什么都好,巴不得什么好东西都扔给手下,不好的时候像条狗在狂吠,见谁都想搞死谁。范无咎也成功被自己的记忆逗笑。

他提着铲子越挖越深,直到能挖出容下那个尸体的宽度,一手拖着已经僵硬的尸体,扔其厚重的土壤里,掩盖,彻底腐化。

很可笑吧,一个人渣在嘲讽另一个人渣。对方姓甚名什么范无咎都没有仔细记着。他就地掩埋,将人盖的死死,用铁锹的背面也用力往死压着,直到没有多少痕迹才肯作罢。

想起七年前的夜晚,他就跟这个死人一样,被抢杀,差点死在不知名的地方。隐藏在水中的锐利石头把他的眼睛划破,疼痛让他清醒,他满怀恶意的从水中游上来。他不解,但是也明白,自己只是对方上位的踏脚石。

人为钱死,鸟为食的。自古的道理,他怎么一直没有看明白呢?被所有人通缉的他暗自见证这几年所有人的大起大落。

微弱地曦光从天边扬起,乌泱泱的黑云又很快聚拢。何医生目送着发廊小妹驾车离去,他把范无咎交代的事情办完,便尴尬的站在马路旁,雨水马上顺着他的脑袋就往下流,他运气不好,狼狈的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被他长按的手机按钮也失灵了。他的思绪断断续续回到那个持续让他倒霉的人身上。

范无咎空荡荡的右眼便是最好的证据,当时它发了烂流了脓,对方强硬要求何医生去救他,态度又臭又恶劣,又整日抱着浸水的手枪抵住他的脑门。

何医生当时吓的要死,却不知道那枪里根本没有子弹。只当自己救了一个恩将仇报的人,恶心的很,救人也是愉快挖出那一只烂掉的眼睛,剐去里面的坏肉。

范无咎骂他是庸医,故意整他是不是?他得意洋洋认为自己医术高明救了范无咎那只瞎眼,好让那人懂得知恩图报。没想到范无咎给他的恩没有,报应倒是挺多的,一受伤天天往他那边跑,给他了一大堆麻烦事,两人随着时间推移一来而去变成熟人。

何医生只是单纯的想赚钱,并不想参与黑帮的各种乱斗。收拾范无咎杀人的烂摊子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也不知道对方从哪里搞来的钱财,一抓也是一大把。他就是这点好,事过后给的多。

他眯着双眼看到那辆熟悉的汽车牌子向他驶来,车身被擦的干干净净,何医生就知道这混蛋还抽空去洗了车,留他一人淋雨。待对方下车后,一个拳头迎着范无咎的脸颊压上来,可何医生身体笨拙没打到反而自己碰了一鼻子灰,自己不知怎么地摔了一跤。

范无咎挑眉,“一见我行这么大的礼?”

何医生颤巍巍的扶着双腿站起,咬牙切齿道,“路太滑,不小心摔的。”

范无咎的黑帽子正好挡住微弱的雨点,他将审视的视线很好的隐藏在下面。

“所以她人呢?已经送走了?”

“是啊,我让她回到乡下避一阵子。”何医生假装整理自己衣物,探头探脑道,“反正不是有你联系嘛。所以我的钱呢?”

“车厢里,”范无咎指指椅位的右侧,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正躺在中央,“我的东西你应该也办到了吧?”

何医生见钱眼开,笑的合不拢嘴,连忙道,“办妥了,办妥了,为了那张破玩意,我可是讨好了一个富婆好久呢。”他从怀里也掏出揣了好久的纸包片,“哎呦,这张破邀请函,难搞的很。”

范无咎毫不留情的从他手里抽了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张鎏金色的邀请函,上面写着他熟悉的地址,曾是谢必安手里的房产的一部分,很可惜这几年最近易了主。

他不禁有些感慨,岁月的变化如此之大。

那何医生却不让范无咎走了,硬让对方送他一程才行。他也是闲不住的人,他想不到为什么范无咎这个亡命之徒为何要帮助一个不熟的女人。最终他憋不住非要问出来。

范无咎开着车,在后视镜面前白了他一眼。

“管你屁事。”

空气顿时安静下来,这让何医生气了一路。自己好心关心他,还要被骂。他咬着手指,几乎声嘶力竭道,“上天啊,谁还能止服住这个混球。”

范无咎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勾起一抹极为浅的笑容,他偶尔想起曾经种种,却发现自己离所有人的路越来越远。

做个亡命之徒做亡命之事亦是如此。

你,回不了头了。

时候一晃一个多月过去了,没了范无咎的光顾,发廊小店的生意越来越不好做,在这个灰色地带的界面,失踪几个人根本不会有警察注意。一切都挺好。

小妹信上表达着对范无咎的谢意,她说她想明白了,也希望范无咎也能脱离那些东西,过一个属于自己的生活。

范无咎的口红这次没有化歪,对着镜子轻轻描绘着。艳丽又张狂。他的心情显然很愉悦,久违的,哼着低沉的小曲。他手里还捏着小妹的信件,借着浴室的暖光观察,思虑一会,他在浴室的下水口处点燃了那封信,难闻的火焦味一下子蹿到各个角落,他淡定的将喷头对准,冲刷残留在地板上的灰烬。

酒店的宴会厅依旧是金碧辉煌的样子,高悬的水晶灯尽情洒下柔和的光辉,人们西装革履,点头示意,相互碰杯。红色的香槟轻柔荡漾着,发出柔和的光芒,在雪白的桌布衬托下显得格外美丽。上层名流的圈子普通人拼了命一辈子都挤不进去的地方,这里是达官贵人的寻欢作乐的温柔乡,也是臭名昭著的金钱生意场所。谢必安被邀请时有些意外,他默不作声隐匿多年,今日想来也是被拉来跺一跺他这失势的“纸老虎。”

他顶着那副笑面的表情,嘴唇的弧度弯曲的够大,默不作声用手帕擦拭手指上金属指虎,上面沾染的血迹让在场的所有人浑身感到冻结,生怕下一个挑衅的他的人被揍掉门牙,然后被拉下去悄无声息的被处死。

一场嘲讽秀还未来及开始就变成谢必安的“疯马秀”

失控的场面让所有人震惊不已,谢必安随手将掌中的指虎扔给身后的保镖。黑衣保镖拖着那掉了门牙的守卫,往人群一扔。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在座的达官贵人吓的花容失色。

谢必安轻轻拍拍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瞧瞧,各位的样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胆小啊。”

嘲讽的语气让所有人恨的牙痒痒,他们的眼神沾染着恐惧的色调,随之而来的便是化作波涛汹涌的恶意,对他千刀万剐。谢必安面带冷意一一扫视,他也要记住这群人的面孔。不经意的一眼对视,人群有一个空寂淡然的眼神显得格格不入。他赫然停止。

再回头视线已然被遮挡,一声油腔滑调的谢老板又唤醒了谢必安的思绪。

以前那个阿龙原本是个地头蛇,现如今生意越做越大。地头蛇又想化为地龙博一博。

“谢老板,当真好久不见啊!”

“阿龙,你小子几年不见又发了!”

“哪能啊,谢老板你才是又发了不少吧。”阿龙向着众人介绍,“看到没,谢老板,一位成功的企业家。”

谢必安皮笑肉不笑的无奈说道:“阿龙的经商头脑要比我好的很,瞧瞧身上名牌衣服,那一样都是他“辛苦”得来的。”

这句“辛苦”他咬的极其重,眼神里充满了鄙视的神情。但两人就像多年的老友,簇拥着相互扶持的入了座。谢必安好像觉得沾染了什么怪东西,保镖十分懂得用着手帕拼命擦试必安肩膀不存在的东西。

他抬头望向阿龙发僵的脸色。谢必安冲他淡然一笑,什么话都没有说,一切尽在那副面孔之上。

在这里,西装革履的社会渣滓们也是有等级划分的。红酒,金钱,权利,女人,他们放纵着,偷窃着,嬉笑着,仿佛刚刚从来没有发生过不愉快的事情。

人们不加掩饰的嘴脸巴结着上位者的身份。偶尔谢必安会看到几个熟悉的警察面孔一晃而过,那年曾经负责范无咎的案子的警官华子强摇身一变成了新任的警察局局长。

谢必安面对他时,笑意很淡,淡到毛骨悚然的程度,甚至单脚的皮鞋也轻碾在地毯处摩擦,布满老茧的虎口处不停地摩挲着拐杖的把手。红木制品的拐杖价值连城,打造者为了把它送给谢必安可为是下足了心思。

众人的言言语语终究要被美妙的音乐遮盖,好像那刻禽兽们突然恢复成绅士与淑女,在舞池中央翩翩起舞。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她的眼神如同璀璨的蓝宝石一样的闪耀,温情的像湖水般清澈的流动,脖子上的项链如同鎏金一样闪烁耀眼。

她穿着深蓝色礼服,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如同水纹般光滑流动。瞩目又耀眼,吸引着在场所有单身男士的眼球。宴会的暖色光线似乎天生要为她服务,故意打在她光滑的脊背处,让人浮想联翩。两根丝绸般细腻的轻带在她的胳膊处温柔缠绕。她挂着魅惑的笑容,有男士特地为她拉开椅子,她温柔点头致谢。

她安静的仿佛一座漂亮的雕像,向围绕她身边的男士们致以浅浅微笑。裙摆下,富有弹性的小腿在有节奏地晃动,曲线柔和流畅,如同上好的白镶玉。银白高跟鞋仿佛在她的脚踝处缠绕根生,充满生机,上面镶嵌的碎银宝石也同鞋带处点缀相连,在小腿处环环紧扣,月光般的颜色拥有致命的吸引力。

年轻男士们的眼光紧紧跟随她的身姿,愚蠢的年轻人已经打了不少坏心思,女士面前的香槟就是最好的证据。谢必安在保镖旁边耳语了几番,保镖心领神会。谢必安提着拐杖便来到陌生的女士身边,在对方震惊和错愕的目光面前坐下,拐杖被他随意放在一旁。他的到来仿佛是无声的命令,围绕在女士身边的男士们遭遇了驱赶,他们沉默的离去,就像自然界吃了败仗的野兽,不甘心的回头看几眼。

她惊诧于谢必安的到来,平铺的餐桌上摆有精致的点心,她尽力掩饰着自己的情绪,视线静盯在餐桌的美食处,仿佛要把美食烧穿一个大洞,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她甚至什么事情都没有去做。

“这位小姐,你别紧张,宴会太无聊了,我来找一个合眼缘的人身边过来坐坐。”谢必安的姿态优雅,神情放得极其轻松,整个人处于餍足的状态,“相信你肯定不会拒绝的。”

习惯性的威胁话语一直是谢必安根深蒂固的毛病,她深知这一点,便提笔在白纸上写出一段话,“这位先生,你打扰到我了,能否立即离开?”

谢必安见这位女士侧头垂眸提笔,笔尖在纸上轻轻滚动,脖颈处滑动的黑发让他一瞬间晃神,随即他脱口而出,“你哑巴啊?”

没礼貌的行为让她顿感头疼,只听对方又继续道,“小姐,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个熟人。”

那时温暖如湖水般的眼睛开始正眼瞧谢必安,她似乎很久没有真正看过对方的眼睛,一双饱含热烈的眼睛浮沉下充斥死寂悲伤的情感,宛如烈火下凋零的玫瑰,正沉默的注视着她,视线穿过她的身上怀念一个过去的人类。她无比清楚他在怀念谁。

她僵硬的在纸写下,“先生,你可真没有礼貌。”她的话语没能打败谢必安,应该说毫无威慑力。这给了谢必安更加明确的理由,他转头,“小姐,你知不知道这里的地方可不是你这个哑巴进来的场所。”

“用不着先生你的担心了”她写下的东西依旧冰冰冷冷,即便她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

谢必安很懂,他很懂,“你放心,我对你完全没有任何想法。”

她又一次回应,“那真是太好了,请先生再次离开的我身边吧”

拒绝的方式有很多种,换作其他人的拒绝早让谢必安开始不耐烦,此刻他依旧兴高采烈的坐那里,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对着一个不知道姓名的女人开始聊天聊地,直到看到对方皱眉发出臭脸的模样,他的心情大好似乎吃了蜜桔似的甜蜜。看向宴会的所有人似乎也不再抵触,他的操作让很多人猜疑这人是不是马上要来第二春了。

说着无意,听着有意,他们的猜测也并不无道理。

好似谢必安暂时的陪伴让她暂时忘记她来这里的目的,她惊诧于这几年谢必安的变化,也讨厌对方的迟钝,这么久了,谢必安也没有怀疑过身边的人还活生生的出现在他面前。

范无咎啊范无咎啊,你再怎么怨,再怎么生气,当他真看到那个落势的黑老大,少了一条腿的混账样,心脏还是会为他难过的要死。

范无咎的衣物穿的很少,时间久了,面对带着风意的夜晚裸露的脊背不免会颤抖发冷。离别时,谢必安特意脱了他的黑色外套,披在这个"女性"身上,送他安全上了车。

两人隔着一扇车窗,一样的相顾无言,谢必安身躯故意站的笔直,手里的拐杖也同他这个人一样坚定,他率先开口,打破这分别的气氛。

"小姐,天冷,还是早点回去吧。"

“……”

车里的范无咎,无声的张张口,也冲必安道别。必安理解他的意思,也就随意的点点头。

马路上来往的车灯光偶尔扫在范无咎的身上游走,下一秒又重新归于黑暗,也遮掩了他晦暗不明的神色,司机在后视镜频频注视着谢必安的身影再次进入酒店,车身先假意驶向前方,他一个转盘又打个弯回到距离酒店不远的角落里。

司机故意摘掉墨镜,露出本来的样子,是何医生,他嗅到了八卦的味道,见范无咎黑着脸,又兴致冲冲道:“你新傍的男人?”他继续摸摸鼻子装作深思,“我似乎见过这人的样子,好像那个富豪排行榜的其中一个?”他的声音骤然尖叫起来,“你不会被包养了吧!”

"你闭嘴。"范无咎被他吵的脑瓜子疼。

范无咎从后备箱取出一个黑盒子,也顺势换了一套服务生的衣服穿过人群的酒店里。

何医生就在暗处默默接应,心想着这人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他的目标至始至终都很清晰。他默默装枪杆和支托,静静的调试镜片的距离。

再次回到宴会的谢必安,他不小心打碎一个杯子。很快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一个人影有目的的开枪攻击了负责维护现场秩序的华局长。

华子强很快的反应过来,这是有人故意想要他的命,他躲开的及时没有伤到要害,将眼光投向那个一脸“无辜”的谢必安身上。

对方的笑容极为挑衅,甚至扯的弧度越来越大,嘴皮子在念动,“对啊,是我做的,你有证据吗?”

谈起证据,前几年他吃过大亏,证据被某人往死里扔。一点活路也是不给他留啊!谢必安想,还好范无咎不是个傻子,替他偷偷保留很多。

尽管一堆警察的枪口对准了他,谢必安保持依旧着好心情,他蹲下身子,双手抱头,脸上甚至还挂着一抹戏虐的笑容。

“你们要对我这位成功的企业家打算做什么事?”

华子强站在他的面前,他用枪托打在必安的脸上,逼迫他抬头。

他捂住肩膀的伤口,脸色难看,油亮的脑袋也跟着散发怒气。

“谢必安,混黑吃黑多年,证据确凿,现在还敢公然袭警。”

他正欲对着谢必安的脑门上开枪。

一发子弹从高空发射,直直射穿华子强的脑瓜,溅了谢必安一身血液和脑浆。

谢必安抹脸一把血,似乎笑的更得意了,“谁啊,枪法这么准。”他的眼神跟随着子弹射出的轨迹找到了那人隐藏的身影。

太熟悉的人无论什么样子,该看的都能看出来。谢必安如是这么疯狂的想。

终于找到你了,范无咎。

这一晚,人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许多高官遭到了射杀,还有几十位平民被卷入其中受伤。

著名的企业家谢必安也是恐怖袭击中的幸存者之一,对此,他对这些遭遇意外的人们深感同情,将会对受害者的家属提供帮助。另外,发起暴乱的主谋还在下落不明。

被谢必安陷害的阿龙恨他恨的牙痒痒的,那个畜生,真会借刀杀人。不就是当初废了他一条腿吗?不过,他现在大势已去,只能拿着剩下的钱跑到国外。

谢必安从来就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人,他潇洒的坐在他以前的椅子上,这里还是他常常办公的地方,现在夺回来了反而不适应了。不过他现在确实是名副其实的“企业家”,可万般得藏好漏掉的小尾巴。

范无咎看着所有混乱的一切,他也意识到,这里面肯定有谢必安的手笔。他无奈叹口气,躲藏已经成为他的一种习惯。

新任的局长阿金热情的招待了做笔录的谢必安。两人快速熟络了一番。阿金端给谢必安一杯热咖啡,谢必安愉快的喝下,谁能想象,他们两人几年前的时候就开始谋划着一切。

“真没想到以前那个来找事的警察也变得如此厉害。还能曝出前任局长的贪污丑闻。”

“毕竟事实嘛,毕竟谁没事会跟命过不去。”阿金将一份地址推在谢必安的面前。

谢必安顿时心领神会到收下。

依旧是混乱的夜晚,似乎这里的天多一个黑老大或者少一个黑老大,都是乱的很,乘坐满是广告的电梯里还夹着一张泛黄的通缉照片,得,一看还是范无咎的那张,谢必安随手扯下,扔进垃圾桶。

他从小也是在这种地方生活,对这种底层情况简直见怪不怪。

顺藤摸瓜到了范无咎居住的出租屋,里面安静的很厉害,哪怕谢必安敲门对方也没有回应。似乎是一种男人的直觉,他很明确的知道对方就在那里,无数个日日夜夜的思念,范无咎真当是个无情鬼,夜晚从来没有回来看过他。只留他一个混x黑帮扛着,正因如此,他才相信对方没有死。

谢必安蛮横的一脚踢烂薄薄的门窗,发现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正当他大失所望的时候,正麻溜的收拾心碎的自己离开,同时隔壁的门开了。

“谢必安?”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他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还掐了一下自己胳膊。

开门的是一个女人,应该说是穿着裙子的范无咎。两人大眼瞪着大眼,一个站着一个蹲着。

先是范无咎反应过来立马将门关上来,谢必安强硬的推门,还故意将自己的假肢卡进去,反正他也不疼。

他边叫边喊:“范无咎,没想到你的爱好真独特。有了爱好,都不正眼看我?”他又继续,“这事就我知道,快让我进去。”

那假肢卡门确实让范无咎头一次见,僵持不了多久,叹了口气他只能无奈妥协,放他进来。

两人继七年后的真正见面就是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度过。两人端坐着,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

偶尔那么一刻,他们不是什么通缉犯也不是什么黑帮,不是什么变态也不是什么神经病。只是两个普通又普通的人而已。

“跟我走吧”谢必安率先开口,因为他知道如果他没有开口挽留,那么他又一次留不住对方的。

“好”范无咎的回应很轻,他其实并不能如此的肯定自己的选择。

他只是确实没有很多地方去,谢必安也同样是如此。

一辈子,大的小的地方,只能是在彼此身边了。

这次长久的亲吻也不知是谁先开始的,狭小的房间里,谢必安亲昵的拥抱着范无咎,对方温热的唇意亲吻在谢必安的额头。距离的尽头就是对方的心脏在强有力的跳动,一切都很安然很暧昧。

范无咎下身的裙摆被他掀起,春光一览无遗。房间的燥热似乎开始升温,他的嘴唇很湿润,打了口红的样子似乎更加合适亲吻与进入。谢必安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对方,似乎要牢牢记住对方的样子,他迟迟不愿意行动,范无咎便将谢必安的拉过来故意亲吻在他的白领处,毫不犹豫的宣誓自己的主权。

“谢必安,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着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突如其来的直白话语如同一记重锤,猛地击中了范无咎的心房,让他顿感手足无措,耳朵也瞬间染上了一片绯红。老套的爱情故事就在这里真实的上演,这让范无咎想拿把枪也会被刺激的手指发软什么都举不起来。

这一举动,即将清晰的印在谢必安的眼睛上,他顿感不妙,现在他才知道他多年的情人喜欢听这种直白的话语。他的理智开始混乱起来,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子。

两人下体连接处发出粘稠的水声,范无咎被做的神志有些迷乱,他身上半披着那身红裙,两根衣裙吊带已经被拨在肩上,袒露的胸膛在谢必安的刺激下,微微凸起。谢必安轻轻啃咬上面的肉粒,垂眸下的满是侵略性的目光。这具年轻的身体似乎要比以前更瘦了也更加成熟了,他感受着薄薄肌肉下覆盖的细腻,光滑的皮肤。一路往下游走,直到看到腹部那处狰狞的伤疤。伤疤的颜色因时间太久变得深,他细细亲吻着对方存活的证据。

“我爱你。”

“别说了……”

范无咎的一条腿被谢必安故意架起,那傲然的长度似乎要往死里刺激他。他本能的抓住谢必安的背后,指甲也深深陷在对方光滑的的脊背处,几道红痕似乎更加奖励了谢必安,彼此的回应更加炽烈。再然后,范无咎听到对方又一次的回应。

“我爱你。”

那人正经说着满腔的爱意,红眸仿佛是烈火下的永不坠落的太阳。

“我爱你”

谢必安说了三遍,眼神发亮的似乎要永恒的注视着他。

范无咎似乎无处躲藏,被对方用爱意死死包裹着。越是这样,他越是会触摸到谢必安的真实。

真心实意的温度,永远浇溉他的身上。像一个不知疲倦的花农,勤快的耕耘。范无咎被折腾的恍恍惚惚,眼尾处流露出迷人情欲,他也顿时瞧到对方细长的睫毛下隐藏的疲倦。一时间,他百感交集。

他真正意识到,谢必安的身体也大不如前了,那次车祸也夺走他的部分精力和鲜活的生命。他显得疲态,却又得一次又一次的沉稳起来。

两个人的指尖交叉,他们一同窝在床上,静静的等待着来之不易的幸福。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