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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租碰着傻逼上班族了。刚开始一个礼拜好歹还有所收敛,只是身上总有股烟味走哪儿飘哪儿,过了一阵子演都不演了,大晚上的把自己关房间里加班加到后半夜,烟味穿透两扇门熏得我心烦,只好停了游戏去敲他门,土方先生,你睡了没?真猝死了我可不帮你叫殡仪馆的啊?跟他讲今天你不睡觉我就不走了,他没辙,只好保存文件盖上笔记本,熄灯躺到床上瞪着我,说你现在能滚蛋没有?我走过去,特别贴心地帮忙把被子拉好盖严实,然后趁这人放松警惕猛掐脖子,掐得他呃呃啊啊叫起来;回房间了还听烟鬼在隔壁咳嗽,舒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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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租碰着傻逼大学生了。好脸色没摆几个,在给我使绊子这事儿上倒很自来熟,半夜上个厕所发现厨房有光,心想莫非那货在偷吃夜宵,晚上不刚给他带了烧烤吗,新陈代谢再好也没道理饿这么快吧!就过去看看什么情况,结果死小鬼正蹲在地上拿着瓶泻药往我蛋黄酱里倒,问他发什么神经,还狡辩说是要帮助肠道通畅,做好事来的。实在忍不了把他揍了一顿,说再敢糟蹋蛋黄酱我绝对饶不了你!第二天晚上迷迷糊糊快睡着了,突然感觉有人在扒我嘴,睁眼就是这混蛋拿着瓶泻药打算直接灌我。能不能报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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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这破地方的唯一好处是离学校不远,骑自行车六七分钟,街上很热闹,乱七八糟什么店都有,成人用品旁边卖花圈,我看全都很适合当礼物送给土方,虽然和他的交情还没好到送礼物的地步。昨天路过看到药店破天荒搞促销,膏药买二赠一,就买下了。土方下班回来,看到丢在餐桌上的膏药,又抬头看我,又低头看膏药,又抬头:“要不要我帮……”我告诉他自己身体健康并未跌打损伤,买这玩意儿只是防患于未然,以后咱俩互殴完了可以贴。他哂笑:有病,怎么可能打到那种程度!
次日晚上,土方尝试在出租房做饭,不知怎么操持一通,反正等他喊我救急时厨房的状况已近乎覆水难收;土方叫我去拿块布把锅里溢出来的汤水擦掉,我照做了,用的是他挂在浴室的洗脸巾。难以想象如此混乱的烹饪居然能捣鼓出还行的成品,我和他分吃掉一整只鸭子,成了在冬天吹着暖气互贴膏药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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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着找地方落脚,草率听信了房东租金低地段好之类的吹嘘,搬进来才发现这鬼地方除了租金和地段简直一无是处,真是上了他的千年老当。我已经在物色新房子了,打算等年后就搬走。天越来越冷,浴室既没灯暖也没风暖,洗澡便成了件苦差。总悟每回都说他要先洗,起初我还有点高兴,毕竟有人用过的淋浴间总会暖和些;但几回下来,我意识到这里的老旧热水器根本承担不起接连两个人的用量,当花洒出水彻底转凉,喜悦的心情也跟着体温一起荡然无存。
咬牙切齿洗完澡出来,那小子正裹着条厚毯子窝在沙发上看手机,假惺惺地问我冷不冷:“怎么感觉你在发抖啊?”我哪里需要这种关心,骂他睁眼说瞎话,少管闲事玩你的手机去。他像个床单妖怪一样摇摇晃晃站起身,说要回房间,路过的时候不由分说把毛毯裹我身上了。搞什么呢,跟没看到我头发还在往下滴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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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土方这人胆子小得离谱,哈哈。老旧小区设施条件差,单元楼周围的几盏路灯全坏了,每晚六点半以后伸手不见五指,今天土方加完班回来的时候就是这样;我正好在楼底下喂猫,看他从路那头慢吞吞地走过来,好像根本没认出我,就决定突然蹦起来吓他一跳。结果么,他的反应比预想的还要大几倍,惨叫声直接让同样处在报废边缘的楼道声控灯回光返照了。土方手扶单元门惶恐地盯着我看,拜托,我在目睹你把一整瓶蛋黄酱挤到米饭上的时候都没惊成这样好吗。问他刚才的哀嚎是不是从他喉咙里发出来的,他居然反过来质问我:你猫个腰蹲在草丛里做什么啊?!
我如实回答了,本想转头把猫抱起来展示一下,不过猫也受了惊,早就逃得影子都不剩,只留下地上的小半听罐头作证物。人尴尬的时候会装忙,上楼的时候土方已经调整好表情,说这种野草丛里很容易有蛇,叫我以后别靠这么近,我说都十二月了哪来的蛇,他懊恼地想了想,又说流浪猫不能随便投喂。在那之后本该有论据若干条,但只听见叮的一声,我想那应该是声控灯寿终正寝的提示音;楼道转眼间暗无天日,外加适时一阵阴风拂过,那人突然紧紧攥住我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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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回出租房的心情都有点忐忑,唯恐那家伙又平白无故生出什么事端。他一方面对人很坏,偷偷往我大衣口袋里塞毛绒老鼠、烟盒里塞软胶鼻涕虫,另一方面对猫很好,已经连着喂了两星期。他说学校里的猫广受宠爱,轮不到自己赏饭,只能改喂小区野猫。每天晚饭后,总悟风雨无阻地拎着垃圾袋和猫粮下楼,把垃圾丢掉,然后折返喂猫;猫居然也一直风雨无阻地赴会,我认为它的野性已经不纯正了。到窗边抽烟的时候,我偶尔会顺便往下瞥几眼,人已经蹲在绿化带旁边了,一条黑黢黢的生物钻出树丛,必须看得很仔细才能把它从夜色里辨清。
他们之间存在某种互利关系,等野猫差不多吃饱了,总悟就要把它拎起来,像抱小孩一样捧在怀里,摸够了才放它走。今天他摸到中途,突然昂起头喊了句什么,有点像是在叫我,听不太清,我只好拉开窗,西北风立刻不要命地灌进来。他喊了第二遍:土方先生!
我问他有什么事。
总悟说他忘带钥匙了。
难道这是什么值得隔着三层楼喊话的大事吗,门铃又没坏,我也不会故意把他锁在屋外啊?现在起码半栋楼的人都知道我要帮他开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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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话讲,家务往往属于看不下去的人。当然了,像土方这种脾气很坏的家伙,如果他决心耗费一整个礼拜六下午大扫除,就必定会把我的礼拜六下午也占掉。我劝土方以后换个表达方式,别再一上来就问“你这周末有约吗”之类的蠢话,还以为你要约我呢,无聊。他站在小小的阳台收衣服,被毛衣卫衣长风衣包围着,不知为何停下了动作,右手握着晾衣杆像矛,左手提着晒衣架像盾,我走到家务骑士身边,捏一捏那条被冻得直挺挺硬邦邦的牛仔裤;穿上吧,你这个冷裤的人。
冷裤的人并不算很好欺负,他凶我已经是家常便饭了,还会在比较闲的情况下考虑报复。最近我开始赶结课论文,在图书馆待到天黑才离校,回小区喂完猫上楼,简单洗漱就睡觉,脑袋压到枕头的一瞬间,枕头底下传出了两声部的吱吱叫。早上拿着两只绒布老鼠玩偶找他,他装傻,转移话题,问我元旦那天有没有约。以为石头开花了,就跟他讲我有空,他居然接了一句那你也蛮可怜的。土方说他念大学的时候全宿舍一起出门下馆子看烟花。我只好问,土方先生,那你觉得我的室友在哪儿呢?他说烟花就算了,太挤,吃个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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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破气温到底怎么搞的?一天天的越来越冷,如果哪晚天气预报说冰河时期又要开始了我不会起疑。我喉咙连痛几日,总悟也有早期感冒的症状,频频到我房间明抢餐巾纸,三天用掉了半包,刚才直接连盒端走了。至于究竟是谁传染了谁的问题,吵了一晚上都没有定论。没办法,拿了他两罐可乐煮姜汤,边看连续剧边喝。总悟也抱着杯子坐到沙发上,我叫他滚蛋,不说明天还有考试吗,到时候挂科重修就安担了。他踩着我的拖鞋走了,故意发出动画片里企鹅踏步似的音效,不久后又从卧室啪嗒啪嗒走出来,抱着九成新的教材坐到沙发上。这人没救了。
另外,十二月的水电费出了,平摊以后勉强能接受,基本每天都要开热空调,电费确实低不到哪里去。总悟说想了个省电主意,我一听他的语气就觉得有诈,当晚圣诞老人没来,戴着红白帽子的圣诞大学生拖枕头抱棉被地来了。说真的,有些钱该花还是花吧,俩男的挤在一张床上睡这种事太奇怪了,还要防备着他半夜掀我被子或是把我推到地上;就这么提心吊胆三晚,黑眼圈都长出来了,最后无事发生。我开始推断这也是他计划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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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时间五到七点,我提早半小时交卷,开机后看到土方发来一条消息。没开闪光,图片完全成了黑咕隆咚的一整团,只有猫眼睛像车灯一样亮着。怀着动物或许有双语天赋的幻想,我每天都教导猫要警惕人类,尤其是遇到身上有烟味的蛋黄酱人,务必对他连抓带咬。猫还算聪明,今天果真挠了土方,他在左手虎口处贴了个创可贴,我揭开来看,底下是两道细浅的血痕。
这人的存在有点干扰我期末抱佛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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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喝了点酒,和总悟打车回家。他酒量差又爱喝,醉得比我厉害,上楼的时候还得搀着,否则就要像球一样仰翻滚下去。脑子成浆糊了,嘴还贱着,趴床上捧着脸对我干瞪眼,瞪了半天突然开始笑,问他笑什么,他说看着我的脸感觉好想吐。真吐我房间怎么办?!赶紧把人拽起来拖到浴室,结果这多事玩意儿又说不想吐了。
熬到零点勉强算是跨了年,然后一直睡到中午十二点,旁边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钻我被窝里了,睡得死沉,还把手腿全压到我身上。思索半天这算什么动作,突然记起去年有个同事带狗儿子参加团建,狗很积极地抱人裤脚,被同事一顿骂,说是要纠正骑跨行为。费劲把腿挪开以后越想越气,爬起来把他揍醒了。真该有个人管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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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确实一堆缺点吧,但土方这种人单身至今不也挺离奇的吗?起先我都当他是情商太低,在网上看到类似笑话都要联想到他,现在倒觉得另有隐情。土方说这很奇怪吗,没碰到合适的,要么就是别人对我有意思、我对别人没意思,还是你帮忙举个手电筒突然问我为什么打光棍更奇怪吧。他踩着椅子换灯泡,新灯泡是我挑的,比之前的陈年旧物亮了不止一点,换好以后打开开关,整个客厅都明朗了。
今晚不看电视剧了,我要复习,他要加班,最后泡了两杯速溶咖啡,对坐桌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他的下半张脸被电脑屏幕挡住了,一面用听着不慢的速度打字,一面对我将来的感情生活大肆唱衰:得了吧,想不开跟你处对象的绝对会变成全世界最痛苦的人。我抬起眼瞄他,说可我希望全世界最痛苦的人是土方先生。
土方沉默了,端起咖啡喝了两口,过了一阵子才又说:……你个蠢蛋是不是语文学得特别差啊?
我觉得这样戏弄他也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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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越来越近,意味着三个月租期快到了。我在分公司的工作基本稳定下来,新房子也物色了几套,规划已近完善,眼下唯一的问题是还没想好怎么跟总悟说我要搬走的事。不知道他会不会续租,续租的话岂不是要自己付全部房费,应该要另外找人合租吧,如此这般越想越多,到了我自己都无法容忍的地步,决定不再替别人白操心。
他下楼喂猫的时候我跟去了,在草丛边等了差不多三分钟,猫来了,还是对我攻击欲望很强。总悟根本不帮忙拦着它点,反而笑得一脸阴谋得逞的样子,说自己等着看这一幕很久了。他打开罐头摆在地上,总算用吃食让野猫恢复了安静,接着提议明晚去超市补充猫粮储备。“顺便买点别的,咱们挑副春联到时候贴吧。”他是这么讲的。
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回复,最后说,改天可以带猫去做个体检,打几针疫苗什么的。总悟回头看看我,然后把猫抱在怀里站起来,说我记性太差,怎么忘记房东老头不让养宠物了。白痴,我根本没忘好吗?摸了两下猫脑袋,不识好歹的家伙又举着爪子想挠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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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点烟花棒玩,也分给土方两支,他说一般般,杀伤力太小,还不如抽烟有意思。我威胁要用烟花把他羽绒服点了,他面色大变,被我追了大半个小区,最后到家的时候脸已经热得发红。电视里在放喜庆音乐,我把围巾解掉挂到衣架上,他拉开外套拉链,突然来了一句“年后我要搬走了”。
没想到冬夜一千米跑会对他造成如此深重的刺激,好吧,其实我也没想到为什么土方偏要这样除旧迎新,只能先把他的话重复一遍作确认:“年后你要搬走了?”
土方说:“对。”
我说:“哦。”
土方点点头,开始陈述自己找了套多么合适的房子,位置不错,户型不错,东也不错西也不错,房东人也不错。他给自己倒一杯茶,往我杯子里倒满芬达,又说房东同意租客养宠物,前提是不搞坏家具摆件;也不用费劲签两份合同了,直接说我们两个是一起的,钱我先垫着,你继续按现在的租金每月付给我就行。我站在原地听他说了半天,终于出言打断:土方先生,你先等一下。
他抱着家庭装汽水瓶愣在沙发边,难得露出一点局促,把瓶盖顺时针转到底又往逆时针拧:“怎么了?行李可以慢慢收拾,噢,室内的照片我也拍了几张,你要不要……”
“土方先生,我是要向你确认,”我说,“刚才你是在表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