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2-04
Words:
7,499
Chapters:
1/1
Comments:
12
Kudos:
46
Bookmarks:
15
Hits:
756

蜜瓜馒头

Summary:

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做一个蜜瓜包投手。

Notes:

有点尴尬的zmyw

Work Text:

昨夜,志摩一未入我梦来,他手里抓着一个浑圆饱满的绿色球状物,浑身上下呈现一种要用这个物体投掷向我的姿态。他问:伊吹,这是什么?
我回答,蜜瓜包。
不对,志摩一未答,那个姿势越来越趋近于完全,使他与一些著名棒球投手的模样重合,我看见他的嘴巴张开又闭合,声音随之悠悠飘来,他说,再猜。
melon bread。不对。メロンパン。不对。melon bun。不对。meronpan。不对。
然后,好像有个无形的倒计时归零了一样,我和他都不再进行这个吊诡的游戏:结束了,而该为它画上句点的人应当是志摩一未,就像通常的现实生活里我们那些玩闹一样。
我看向他,尽管肢体动作蓄势待发,他还是没完成扔的动作,只是看得出来大为光火,蜜瓜包在他手里由于受力化为碎片扑簌落下。我想,这是我家里,不打扫干净会招虫和蚂蚁。而且,答不出你想要的答案并不是我的错。
伊吹!他当然不在乎这点,只龇牙咧嘴且恨铁不成钢地叮嘱,这是蜜瓜馒头。

 

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梦,我晚了五分钟起床,时间已经是六点零五。由于这个六点零五,我晚了五分钟刷牙、晚了五分钟洗脸、晚了五分钟换衣服、晚了五分钟系鞋带,自然也晚了五分钟走进机搜办公室。值得庆幸的是,并没有人意识到伊吹蓝这个齿轮小小的错位。如果志摩没有被调走,也许会走过来尝试拨正。但我转念一想,第一,说到底这五分钟就是志摩一未在梦里偏要拷问我蜜瓜包的十种说法造成的;第二,我们两个作为全机搜来得最早的人和最晚的人,他也没道理在大步流星走向巡逻车的时候知道我晚来了五分钟。而且,不可否认的是,多做了五分钟的梦意味着我多睡了五分钟,如此,我的精神状态更加饱满,不会出现任何可乘之机,例如走神或瞌睡,让他能够问出那句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所以,我一边绑枪带,一边为这一出缜密的推理贡献出完美答案:这个世界上,不管是哪个平行时空,都不会有人发现我迟到了五分钟。
隔壁,我的搭档后辈姗姗来迟。“早,伊吹前辈。”他腼腆地笑了笑,因为假期的离去和将要面对的二十四小时执勤显出微微的忧郁来。
早,我说,然后想了想,也对他笑了一下。他着急忙慌地收拾东西,随后我们没说什么,踏着七点五十九的尾巴大步流星地走向巡逻车,像志摩一未曾经、也像所有人现在都会做的那样。

 

我和后辈说,不要紧张,认真工作就行,我们的任务很少让我们遇到太回天乏术的事件。结果今天的第一个案子就碰见九重。四机搜毕业以后,他又辗转了很多个部门,阵马哥有时会说一说他的近况,想必现在是在我说不清楚的某个职位上当关系户,有用的那种。这也就是说,一旦碰见九重,这个案子就不是一个小案子,而是一个大案子。
我们一如既往做初期调查。四叠半大的房间里因为尸体富于相当作呕的气味,混杂着泡面、饼干、和水果腐烂的气味。我摸出手套,看见后辈将吐未吐的面庞,只好和他说,你先去问问隔壁邻居吧。不料他竟然摇了摇头,但实在是还没到能说话的程度,只是侧着头,虚弱地呼吸着。于是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始做我的工作。这也是我仅能做的鼓励了。
所幸鉴识科已经到了,所以我们不用在案发现场停留太久。通常来说,在下个部门来接手之前,最好还是把问询做了。我让后辈去找房东调查住户信息,自己则从这层楼的第一个门开始敲起。问完一轮,低头一看,发现九重正和另外一帮警察急忙忙地走上来。
我招呼后辈过来念问询记录。他杀。凶器是菜刀,凶器现在的位置应该是隔壁301。念着念着,声音越来越小,他因为这些无因的归类瑟缩了。声如蚊蝇地念完我那部分,汇报其他住户的时候则极流利:301住的是附近女子大学的大二学生,303的住户出去旅游了,二楼两间房空着,203住着301住户的棒球选手男友,一楼的三间房则是房东一家住着的。
跟九重一起来的男人眨了眨眼,没露出很惊讶的样子,却意有所指地把目光投向我。他说,那凶手就是301的住户吗。平缓而直接,宛如像我掷来石子。
不,不是。我挑拣着回答。案发现场没有水润的味道。
那个男人撇了撇嘴,又回头对着后辈说,请你解释。语气不容分说。石子变成大山。九重几乎要出面阻止了,他对他那个同事说:“我们可以先看看鉴识课的初步报告。”
不用了。我看到后辈又因为紧张而呈现出将吐未吐的面孔,对这种欺软怕硬的行为感到些许不齿,于是顺便帅气地把九重憋了回去。我说,凶器是一把长约20厘米,宽约4厘米的刃状物,这与301的家用菜刀吻合;但,301的住户是女性,案发现场留有如此多打斗痕迹的情况下,没留下301住户的东西,却留下了203住户的棒球手套,这是不合理的。
对面,九重正莫名其妙,又欲言又止地看着我,但最终还是只点了点头。这时,我听见后辈在我身后舒了一口气。
对九重,我也同样点头回礼,猜想他那个表情也许是想说,能不能别学志摩讲话啊,那样很欠揍。对此我很无奈,因为如果不欠揍,这个后辈想必会半夜躲在被子里哭,深深后悔考了警校调来了机搜。而我以为机搜还是一份很值得干的工作,这个后辈也是个挺不错的好人,我不希望他这样的人因为我不够欠揍而放弃这份事业。
九重的同事还想再说些什么,看了看九重,又看了看监识科递来的报告,终究没有说出口。九重向我道谢:“逃犯有可能还在四周,如果有可疑人员,麻烦伊吹前辈通报了。”我不容置否地点点头,和后辈就这么交接完成,各怀心事地走了。我不知道他的心事是什么。如果他问我为何闷闷不乐,也许我会说:错过了抢乐队T恤的时间。虽然我上班时并不会抢任何东西,强调这件事只是一种习惯。而真的会定闹钟提醒我的其实另有其人。
可惜上车没多久,我的长吁短叹刚刚开了一个头,第二个案子就接踵而至。

 

下午,我找了个地方停车。第一件事就是和后辈叮嘱:上班前不许说今天不会碰到坏事。他点头如捣蒜。时间已经是三点,就算对我们来说这已是家常便饭,依然累得够呛。机搜过快的节奏并不完全是坏事:能尽快驱走上一个案子的阴影,即便我不会把这些坏事定义成阴影,但大家都是这么说的,我姑且也这么说吧。总之,等到了休息的时候,后辈已不再苍白如纸了。我们准备随便吃点什么充饥。后辈买了杯装的热咖啡,他一边把迟来的午饭递给我,一边不好意思地说:“谢谢前辈。”
为什么要谢我?又是要谢哪件事?这我搞不太明白。不过,纸杯里透出的温暖感引起了我很好的联想。再加上我看出他已经不因为和我搭档而感到焦虑。断绝了他怨恨起自己的工作的可能,这些都让我心情不错。于是我接过午饭,心血来潮地问他,下班以后要一起去吃蜜瓜包吗?
啊?啊?后辈一口咖啡呛住,惊疑不定地看着我。为什么?不是,为什么是蜜瓜包?啊,我不是不想和伊吹前辈一起去……
唉,不用那么害怕吧?放心,我不会职权骚扰的啦。机搜管这个管得很严哦。我被他逗笑了,掏出抽纸扔给他,顺便试图转移话题。杯装咖啡就这点不好,万一有紧急情况的话十有八九会洒呢。
啊!唔唔。对对对。我怎么没想到啊。后辈狼狈地接过抽纸,手忙脚乱地把咖啡塞进杯架,捏得纸杯已略显畸形。他边擦嘴边顺气,良久,懊恼地说,那下次买罐装的吧。我会记住的。
嗯。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没劲。这没劲并不针对谁,一定要说可能是针对志摩。但志摩又不在这里,我这点没劲就显得更没有道理。于是我踩下刹车,准备点火,补上想说的最后一句话,这是我那好心情空荡的余音:不过偶尔喝喝杯装的也不错啦。回声只在我自己的心里荡了一圈圈。
可怜的后辈,整个下午,他都因为那句一起吃蜜瓜包的邀请坐立难安。不过我想他应该不至于因为这个而辞职,只好心里暗暗觉得愧疚。抱歉啦,没法和你解释这个啊。我想,我发现我必须得先问问志摩为什么老是在梦里问我蜜瓜馒头是什么,再决定如何处置现实中遇到的每个蜜瓜包。不然实在心里不踏实。所以,就一会会,先让这个蜜瓜包邀约暂且先不了了之吧。毕竟我们马上就能回分驻所睡觉,然后做梦了嘛。
可是,兴许是遭了报应,这杯杯装咖啡让我晚上中间休息时依然清醒如故,也就白白失去了一次问志摩的机会。我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个时候睡不着了,可见从结果上看,杯装咖啡的咖啡因确实比罐装咖啡的咖啡因更咖啡因一点。
听着大家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没事好干,一段自己的时间莫名其妙降临了。于是,躺在临时搭就的被褥上,我开始想志摩。

 

其实我是同时想到了很多事。但由于要讲述,也由于对我来说有些事更重要一些,而不得不为他们做了一个排序。这是人脑的机能和现实生活的局限性,我也没法幸免。说起来,我又为什么曾觉得自己能幸免呢。过去,和志摩搭档的时候,我总是想,在警局,救过的人永远比没救到的少,这让我焦急。但其实我们自己的事是一个道理:不管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能幸存的也总比半路掉队的少。我不无苦涩地翻了翻身,无能为力的感觉重新又涌上四肢。毕竟,甚至还有蒲叔这种退休了以后背离的。这都是想要阻止、却没办法的事。
但总之,我首先想到了志摩调走的那个晚上,这也是一种没办法的事。那个晚上是如今我们不在一起的元凶。我对它却生不出厌恶,并且常常想到它。九重、阵马、队长、羽野,大家都熟悉的那帮人是为了给志摩办欢送会相聚在那个常去的居酒屋的,但最后就变成了最常见的那种下班后聚餐,稍微带有一些莫名的气氛,即便那时候我们下的那个班已经同道殊途了——这话是那晚志摩一边狂喝一边说的。连话题、模式和顺序都一模一样。我喝一杯,志摩喝一杯,队长喝一杯,小麦喝各种各样的果汁,阵马哥拉着九重喝很多很多然后半路先小憩一下。某个时刻又弹射起来继续加入话题。这是最初的四机搜的聚会,而因为我现在还在四机搜,天天要在这个熟悉的地方进进出出,睡得那张床也还是那张床,就不得不在昏暗的只和自己面对面的时间里想起这些床上还躺着另一些人的时候。这就是说,也许,想到那个夜晚的时候,我想的不仅仅是那天大家的所作所为,而是过去无数次聚餐重重叠叠交错的回忆。所以,当我和志摩发生一些对话的时候,有时候我会以为是在桌旁,有时候是在吧台,有时候是在门口,有时候是在厕所。记忆被酒精涂上一层淡淡的模糊的反光,阵马哥的鼾声也有时在左边有时在右边。我的头脑飘飘欲仙,身旁的志摩也因此看起来飘飘欲仙。一种冲动攫住了我,迫使我伸手抢走他没吃完的烧鸟串,就着啤酒缓缓吞咽起来。志摩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但是心情看上去很好,语气因而呈现一种绵软的宽容、慢慢悠悠的狡黠:怎么还抢人吃的啊。然后他伸手向我的餐盘,说,我也抢抢你的。
饭后我和志摩扭成一团,互相叫嚷着要送对方回家。我拖着他他拖着我,在马路上走成队长最爱看的笑料。先送你还是先送我。我问。先送你先送你先送你。志摩醉得很搞笑,他不是不清醒,但肌肉和语言开关先缴械,说话的时候,像一架失灵的机关枪。我们都觉得对方是更需要照顾的那个,帮忙的行为正正得负成了磕绊,最后,只是筋疲力尽地倒在我家门口,堪堪关上门。任那股莫名的氛围彻底浸透我们。
在玄关打滚,呼气吸气。台阶抵在发热发烫的身体上,麻麻的一长条的痛觉。但是不想动,懒得动,神经却兀自跳动着不愿睡,跳动着会发生什么的预感。是我会发生什么吗,还是志摩呢。我想起身,徒劳地努力调动身体。躺会儿。这时候,我听见志摩痛苦地嗫嚅,在离我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酒气喷进我的耳朵里。我分辨出我那串烧烤里葱的味道。累死我了。笨蛋。不知道走路应该先迈左脚再迈右脚吗。
听了这话,我就心安理得地闭上眼,一动不动地躺着,一瞬间,就想这么躺到夏天过去又回来。我想象一个个周而复始的夏天,一次又一次的聚餐,阵马哥退休,九重升迁,队长当别人的队长,志摩头发白了几根,抢我的烤大葱吃。夏天还能够再来多少次呢。我们会救了一些人,失去一些人,痛苦地生存,痛苦地互相抢烧鸟串,又平淡地期盼,平淡地继续活着。我不会想要挽留志摩,正如人不会挽留夏天一样。那么现在最好就睁开眼,给我们找点水喝。
志摩一未很少有灵机一动的时候,但我想那是一个他也依凭直觉的时刻。我起身的时候,他手一挥,扒住我的裤子狠狠一拽,一下拉下两条,害我成了不太文明的伊吹蓝。?志摩?我吓了一跳,一大跳,突然的温度差让我有点供血不足。眼前变幻出光怪陆离的颜色,干嘛啊!
我要。他严肃地抬头,那语气是要宣布一件大事,一片光晕在他左半边脸上影影绰绰,我要给你口交。说罢,大义凛然地把脸埋进我的胯下。我感觉很奇怪,以至于被志摩一未口交的感觉、醉酒的眩晕感以及突然降温的不安全感混成了一件事。他的舌头在那里又舔又咬,使我脊背发麻,但独独没有要起立的迹象。过了一会,志摩抬头,颇感疑惑地拍了拍我,嘟囔到:怎么回事呢。我的手撑在志摩肩膀上,保持一个姿势僵立太久,有点站不稳。这让我有点清醒了,但显然没清醒到哪里去。仿照志摩拍我的动作,我也拍了拍志摩的脸,这个,喝醉了以后是很困难的嘛。
哦,是吗。过了会,他咂了咂嘴,若无其事地站起来,煞有介事地理了理衣服,还帮我拉好裤头,又拍了拍我,说,啊,那下次吧。
我呛住:还有下次啊。他瞪我:那不要了。作势要离开。我只好拉住他的手说:别,下次就下次吧。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志摩已经走了,但说实话我不知道他是昨晚走的还是今早走的。我浑身酸痛地躺在床榻上,衣服仍是昨晚那套,隐隐散发着啤酒和烤物的气味,夏日最后的阳光闪耀在我的眼皮上。命运的开关在和志摩相遇后,也依然孜孜不倦地出现、被按下、被度过。秋天无可辩驳地要来了。
生活迈入另一段时期。可告别聚餐之后一个礼拜的休息日,我还是没忍住给志摩打了电话。本意是想问他口交的事情,但我踌躇了。因为我想到,假使出于某种原因,比如像我查香坂的通信记录一样,有人要来听我们两个之间的电话,那怎么办呢。他不得不这么写,警察I询问警察S,内容:2020年6月18日您为何要将巡查部长I的生殖器官纳入口部及口腔内部。所以,这通电话的开头变成了一阵难耐的沉默。良久,志摩先开了口:你来我这吧,我刚忙完,不想出来了。我说,哦,好。虽然我不知道他叫我去他那里干嘛,也不知道去他那里能干嘛。但总之,我拎着一包衣服、一包零食、一包不知道什么生活用品,坐电车去了。
随后,同居就成了好像很顺理成章的事情,而且,不用和任何人解释。喝酒、亲吻和性行为很快也不再那么具有特殊的含义。水,水痕,唾液,避孕套,肌肤,窗帘,灯,床单,手,痣,氛围,夜晚,寿喜锅,葱,脚,腿,志摩一未像机关枪一样说话,亲,蹭,摸,喘息,他又不说了,嘟囔。睡眠。我对志摩一未的生活知之甚少,知道了以后发现那点内容确实是非常少,要总结起来非常容易。可是,那过长的睡眠,过精彩的电视剧,过心思巧妙的推理小说和过无动于衷的关心还是一点点侵入我的生活。有次,我甚至一起和他去给蒲叔送慰问品,他静静地和我一起等,无言地目送人与真心来而又去。我们等到探视时间过去,夜晚降临,饿得不得不四处觅食。饥饿灼烧着我的胃,悲切灼烧着我的心。那时候我觉得,志摩正在交给我一些东西,我不清楚是什么,虽然,我也想给他一些什么作为回报,但是他看起来如此完满、如此自足,剩下损毁的部分,要么已被证明无力回天,要么只能等待时间发生作用,产生人力不能及的效用。为了这效用,我希望志摩的生命线可以和我一样长,活到看见它的那一天。
作为“什么东西”的补偿,我给出一部分自己的生活,这也是无可避免的:晨跑时候看到的小狗,新搭档的糗事并且也多次忘带手套,阵马哥又抓着新成员职权骚扰。志摩通常一边干自己的事一边听,我知道他向来很认真,但是,不知道他那个聪明的脑瓜里转过了怎样的思绪,最后总是说:啊,那挺好的。然而对此,我甚至也无药可救地感到十分满意。因为说了其他的话,就有点不像志摩了。这冒犯不了任何人的言语重复太多次,有时候就能安慰人。
然后,可是,到如今,连这些东西都在一点点退出我的生活,精简非常,也就快速非常。交给时间,放任它们流逝,我又一次意识到志摩和我都在做这样的事。现在,我的房间里只剩下他某次留宿落下的牙膏了。薄荷味,没有新意。
这毕竟是因为他调走了。脱离了二十四小时不得不一直得待在一起的搭档身份后,我们只是住在一起互相相亲相爱的室友。
毕竟他调走以后,传闻在一个晚上因为莫名其妙被人开枪射中而魂归天外。第二天,我收到讣告。

 

想到这里,闹铃无情地响了。四周一阵熟悉的蠢动。后辈正在被窝上蠕动。执勤到了后半段,真正的生活正缓缓向他敞开怀抱。我想,什么是真正的生活呢。经历过不代表能明白,能明白不代表能说清,能说清不代表愿意说清。在我们这些人之间,也许只有小麦才能巧妙地说出这其中的奥妙吧。
我把后辈叫起来,递给他一瓶自动贩卖机买来的罐装咖啡。宛如对太过忙碌的清早的代偿,这是一个无所事事但令人感激的夜晚。两起酒驾,两起深夜噪音投诉。后辈漂亮地解决了。我一边开车一边和后辈说,这个酒驾哥,我和我以前的搭档也抓过啊。后辈恍然大悟:我说呢,怪不得看到伊吹前辈这么害怕呀。我想,他不是害怕我吧。
尽管如此,收拾完毕到家的时候,我也已经有二十四小时没有任何睡眠了。所以我遗憾地想今晚志摩一未大概不会来了,蜜瓜包邀约不得不继续推迟。我知道最黑最深的疲惫里是什么都不会有的。在东京湾上我还会梦见死掉的志摩,也许意味着那时候我还精力旺盛吧。

 

可是,他竟然来了,还是这么出乎意料。穿着米白色的风衣,内搭是黑色V领T恤,一看就是要好好跟我促膝长谈,而不是一拳把我打翻的样子。
我目瞪口呆:你是要穿成这样问我蜜瓜包的十种说法吗?
他说:不行吗。还是说,你觉得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吗?
当然有,我想。一时间却举不出例子。这时候,和后辈的约定慢慢浮现在我心里,于是我决定直奔主题:你是害怕你死了,我就不再做警察了吗?所以才来给我举办猜谜大会。
他不说话。
我又说:志摩,虽然我一直知道你是一个荒唐的人,但是就算如此,你也应该用更严肃、更理智、更符合你聪明头脑的方式来阻止我。更何况,我现在还在好好地做一个警察啊。没有当黑社会,没有进监狱,还收获了九重的好评啊!所以,一定是你自己还有什么执念吧。
风衣志摩一未思索了一会,终于说了第一句有别于询问我蜜瓜包是什么东西的话,他说,你觉得我和当警察哪个更重要。
一定要这么比吗,我无言了,要不还是问我蜜瓜馒头是什么吧。
然而,这明明是我自己的梦,志摩一未却不按照我的意愿行动。他盘腿坐下,用左胳膊支撑着下巴,做出一个沉思的姿势:你说,我死了你也会继续当警察。可是,在东京湾上的那个梦里,你还是选择了枪杀久住,对吧?这说明,至少在那个时候,我还是比警察重要一点点的。
这个志摩可能是某个夏天里酒后的志摩,说话的逻辑中透露出一种胡说八道的幽默。我也盘腿坐下,情不自禁模仿起志摩对小丰的那种语调:那个时候我多少有埋怨自己的因素吧。人埋怨自己的时候,对很多事都是无所谓的。
志摩一未听了这话,轻轻笑了,他问:是自我埋怨,还是自我保护呢。你那个时候,是爱我还是恨我呢?

 

我很想说,又爱又恨。但我转念又想,这重要吗。在东京湾上看见你死去,痛痛快快地背离做警察的原则,走上另一条正义的道路,是多么符合常理,多么引人同情,多么顺应我那一瞬间的愤怒,任谁看了都只能唏嘘,而不能责怪啊。
可是,现在这个情况又算什么呢?为什么躲开自我毁灭的幽灵,躲开最适合背叛的时刻,躲开最无法谴责的放弃生命,你还是会因为被人打了一枪而死呢?好吧,我当然知道一个心脏中枪的人不太可能活着。可,蒲叔是做好了觉悟去杀人的,但是志摩你被杀的时候,其实没想到要去死吧。在这个含义上,被一枪打死,不就像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洗澡时躺在浴缸里溺死一样让人无言以对吗。这要长长久久痛苦生活下去的觉悟,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志摩一未撇了撇嘴,显然听见了我的想法:抱歉啊,这么无趣地走到了终点。他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那个蜜瓜包了,还是看起来心情那么好,那么狡黠:所以,这就是你给我安排这么滑稽、这么戏谑的梦境的原因吗?唉。他又模仿起棒球选手的动作。不过我觉得蛮好的,很多时候我就是一个比较尴尬的人。做一个蜜瓜包投手,不失为一个好的归宿。
我的心中因为这自嘲蕴酿起悲伤来,有点难以接受这自嘲竟然有一部分是我的心声。说到底,一定要是蜜瓜馒头吗?其实南瓜豆腐、西瓜乳酪、榴莲苏打之类的也无所谓吧。因为志摩,事实上就是,过了那个时刻以后,我没了你从来也不会活不下去呀。我还会继续当警察,继续救一些人,又在救另一些人上失败,这些事曾经一次又一次打倒我,但一个可以无数次被打倒的人,其实永远不会被击溃。
可是,我还会梦到你的原因又是什么呢。为什么我还会希望你一遍遍回到这个梦里来,为什么我从来问不出为何要玩蜜瓜包猜谜游戏,为什么那些无所谓的谜底都可以任意改变,总是你龇牙咧嘴地在我公寓里又教训我又招虫呢。
我想,这也是生活托付给直觉,让我继续生存的奥秘吧。它允许只有你才会出现在最深最黑的疲惫里,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做一个蜜瓜包投手。一段动作,一个姿势,一片梦境。

 

那挺好的。风衣志摩一未像往常一样没扔出那个蜜瓜包。而且还是一个永远扔不出球的投手。
我记起这句话,现实里的志摩也对我说过。所以我想,梦里的这个志摩也许是真的志摩。
他缓缓揉搓起那个可怜的蜜瓜馒头,噗嗤一声,面包碎了,梦就破碎了。
晨光像往常一样闪过我的眼皮,我抬头,发现时钟指向的是六点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