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一
洗发香波的香气、混合着水蒸气的氤氲,囫囵一团地从岳羽身上向我压了过来。岳羽由加莉冲过来抱住了我,准确来说,是缠住。
这很难说是一个温柔的“怀抱”,不如更像是一个火热的“禁锢”。她的双臂用力到几乎要掐进我的肉里,她的体温出奇的冷,我被压得喘不上气来,只好在她怀里挤着肩膀,两臂被迫紧夹在身上,并被她胁迫着,向后踉跄退去,直到被床沿绊倒,失去重心,狠狠砸在弹簧床上。
情况越是紧迫,人越会注意一些不起眼的小事。就比如,现在房间四周,兜售着廉价情欲的桃红色墙纸,如何衣衫褴褛地扒在泛灰的酒店墙壁上;又比如,冒充水晶的透明塑料吊灯,如何漫不经心地工作;又比如,经历过一次同样场景的我,如何努力说服自己,在昨天,已经和 S.E.E.S. 的大家迎战过这轮满月,在这个一模一样的情侣酒店里。
最后一项,好像也不能说是小事吧?
难道是走马灯?但为什么是这段。
被勒紧导致的呼吸不畅时刻提醒我,当下并非虚假。把离奇的人生再体验先放在一边,本能逼迫我,先求救再说。
“岳羽...太、太紧了。”
“闭嘴,鬼太郎头。”
尖锐。辛辣。一针见血。就算是我,也受到了致命伤。
岳羽回应我的声音黏糊糊的,带着厚重的鼻音。我低头看去,发现她双眼泛着红,湿漉漉。
我竭尽全力使余光避开她锁骨下面的部分。她只围着一身粉色的浴巾,从我这个角度看,只要一低头,就可以看到特别危险的内容。至于我为什么知道?不不不,我真的什么都,没......没看到。
她抬起头来,双唇紧闭,嘴角向下别。说到底,岳羽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做这幅表情?这和我记忆中的情侣酒店满月夜不符。她的眼睛只是一味注视着我,好似有千言万语。但我读不懂。她就这样沉默地直起身子来,俯视着我,我的手脚也因此短暂地获得了自由。
岳羽冰冷的脸被背光所投下的阴影笼罩,让她看起来竟有点可怖。紧接着,她抬起了手。
记忆中火辣辣飞到脸上的五个指印历历在目。我可不想像集章兑奖一样,在脸上集齐岳羽同学的十个玉指。随即反应过来,开始把手撑在床上向后退,拉开与岳羽的距离。
我退,敌进。我再退,敌又进。我再……就这样顶到了床头,终于退无可退。
消去那一掌留下的痕迹,上一次我用了 48 小时。毛细血管,皮肤皮层,汗腺,汗毛,再附加五个明显下陷的血红色指印,毛细血管已经有了微小的裂痕。如此一副生物书上的示意图浮现出来。我下意识紧闭双眼,一种人生自古谁无死的大义涌上心头。
一秒,两秒,三秒。
为什么还没来。
我颤抖着睁开眼的一条缝隙,却被这狭小视野中,放大了数倍的岳羽同学的带着浴室水汽红彤彤的脸吓了一跳。
“嗯?”我下意识出声,睁大了双眼。
她的双唇近在咫尺。
“啊。”
听到我的声音,岳羽一下子也睁开眼睛。她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缩小的我。
她怔了一下,随即神色一变。脸上的脆弱与缱绻被横扫而去,取而代之的是她飞速涨红的脸颊,以及明显舒张的瞳孔。
女高音的尖叫声再一次响彻了整座楼宇。
——当然,也少不了我该吃的那一声清脆。
我捂着脸。
“呜哇,你脸上是怎么啦?队长——”
看热闹的人来了。怎么每次都有你,顺平。汇合之后,他对我脸上的五指山遗迹毫不顾忌地大笑起来,缺德得好像没见过这幅场面似的。
“总之,现在分散寻找出去的办法吧。”
美鹤前辈下了指令。
连她也不记得?
我谨慎起来,环视了同伴们的表情。这并不像是整蛊,大家都一脸严肃。
“这里……有很多镜子映照不出身影,或许是出去的关键。”
我小心地提出建议,没有明说出去的方法,这或许能让他们的探索效率高一些。
“是吗,你有好好观察情况啊。”
美鹤学姐向我微笑点头,这让我像个提前知道了考试答案的学生,做贼心虚,移开了目光,恰巧看到了岳羽。
她眼神看向旁边的某处,好似在神游。我才发觉,她从我们醒来的房间出来后,没有参与过任何讨论。
二
这无厘头的时空回溯,让我想去找伊戈尔讨个说法——前提是,如果这里有天鹅绒房间的话。
我与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喷泉广场上擦肩而过,钻进了人尽罕至的小巷子里,一无二致的发光门扉出现在眼前,这门不像是世间应有的东西。
看来天鹅绒房间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我曾经是这么想的。
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粉色的房间,墙壁上贴着潮流美妆杂志的海报,窗边放着鲜艳的非洲菊,以及小茶几上散落的指甲油和 pocky 饼干。我极力避免把这里看到的一切,和我心中的某个人联系起来。
“谁在那里?!”
我转过身去,先举起了空无一物的双手,展示我的无害。
岳羽对我举着枪。这一切简直就像我们初次见面时的重演。
“みな、不对,有里,你为什么在这?”
“岳羽才是...…为什么会在这里。”
通向天鹅绒房间的门,只存在于小巷和塔尔塔洛斯。我已经有无数次通过这里,打开这扇门,再看到上升的电梯间、一桌一椅、那长鼻子的怪老人和他年轻的助手。再怎么说,都没有不小心通到岳羽房间的可能。
“不要用提问来回答我的问题!”
岳羽明明看到了我的脸,却还没有放下枪去。那枪有点...奇怪。不是召唤器。
“那枪是.…..”
"同样的话,我可不会再说第二遍。你为什么在这?"
她的双手紧紧握着枪,像是被惊吓那样大声呵斥道。
这时我才注意到,岳羽身后的墙上被贴满了放大了的日程表和地图,从记事本上零散撕下的笔记呈放射状地分布在周边,仿佛是某种侦探游戏的一景。
“快点。”
她咔嚓一把上了膛。这居然是真货。看样子,我举起来的手,是放不下去了。
“就算你问我干什么……我只是像往常一样进入天鹅绒房间。”
我只好和盘托出。这里面或许有她不知道的概念,但无论怎样,总比不明不白地被同伴加好感对象的她一枪打死在这里好。
出乎意料地,她的表情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诧异。
“你也知道天鹅绒房间吗?岳羽。”
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异常,岳羽掩饰般避开了目光。
“……算是吧。”
这是什么回答。我继续追问。
“难道岳羽......你也有不羁之力?”
“……你说得对,哈哈,我真希望我有。” 她很明显地僵了一下,苦笑起来,“现在做这个房间主人的感觉真不错,你说是吗?我虽然没有那种奇特的力量,但我知道将来会发生的一切。”
我完全听不懂她的话。她在说什么?
“岳羽......你还好吗?”
“我很好。简直不能再好了。”
“墙上的那些地图和笔记……是什么?那些是困扰你的原因吗?”
“……和你没关系吧?”
“我只是想……”
“够了!少管我的事了……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岳羽大叫起来。下一秒就倒吸着气,用一只手挡住自己的嘴,但覆盆难收。她的枪口冲着我,我却觉得,她此刻是在伤害自己。
我谨慎地朝她移动,目标是她手中的枪。随着距离的缩短,我逐渐辨认清了墙上的字。人工岛、学园、塔尔塔洛斯,以及用粗红线被反复勾画描摹出的、在来年 1 月 31 日的圆圈。
“终结“、“Nyx”。
两个陌生又熟悉的词。是岳羽的字体。
“不要再靠近了!”
“……”我继续向前移动,幅度小了些。
“你已经看到了吧?我背后的东西。”
我一时语塞。我不擅长撒谎,而反应过来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这段小小的沉默,成为了我既定事实的默认。
岳羽眉尾向下垂落,无奈又释然地看向了我:“如果我说,我是从未来回来的,你会相信吗?”
“我相信你。因为我也是。”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岳羽惊讶地眼睛瞪大,直盯着我。
“昨天,你不是直接清醒过来打我耳光,而是先抱住我的时候,我吓了一跳。”
“……就这样?”
“就这样。”
“是吗,就这样?那现在就这样就好!”岳羽听了我的话,愣了一下,大声笑了起来,“再远的未来,也没有知道的必要了,我会改变它给你看的。即使……”
“什么?”
"即使可能会阻碍我的,是你本人。这也是我一直没有放下枪的原因。既然你来到这里,你早晚会明白的,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岳羽坚定地可怕,突然收起了笑容,严肃起来。来自比我更遥远的未来的她,在此刻仿佛变成了我不认识的人。她步步紧逼,向我靠近。被她不寻常的气焰所压迫,我强迫自己向后退缩的脚待在原位,这才勉强没有撤退。
“岳羽,你说要改变未来......你要做什么?”
“简而言之,在一切都要终结的那天,我要去送死。”她轻巧地好像是在说明天要去电影院一样,这让我和现实脱轨了一瞬,“严谨点说,是要抛弃掉你们,自己和传说中无法战胜的 Nyx 战斗,啊,不过你也不知道 Nyx 是什么吧?不过总之,在你们眼里,我要做自杀式袭击了,从现在的每一天开始准备。不要拦着我。”
我真想把她的枪抢过来,把岳羽关在这个房间。有这么轻易决定自己去死的吗?
“岳羽......冷静点。别这么轻易说这种话啊。”
“轻易决定去送死的究竟是谁啊?!”她意有所指地看着我,“快点,不想被我用枪抵着关在这里的话——我会照顾好你的,就许诺不要干扰我做的任何事,也不要把我的行踪报告给任何人。”
原来要被关起来的是我?
她离我只剩一米了。枪口很快就会顶住我的头。
“岳羽……我没办法说那种话,” 因为我喜欢你啊,“但是我会在你身边的,会没事的。我们一起想想办法,好吗?”
“在我身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仰起脸来,几近癫狂。"你又在骗我了,你这个擅自决定死掉的笨蛋!就那样洒脱地离开,留下被抛下的我们,不……可能只有我吧?”
她越说声音越紧,随即吸了一口气,抑制住嗓子里的呜咽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吓人。
“但是——你听好了,有里凑。这次我不会让你如愿了。我这次——要保护你,我要妨碍你,我要做你奔向死亡的最大敌人!你要是还想做牺牲自己这种傻事,就先把我杀了吧。总之我要让你没办法死在我前面。”
我的小腿处突然传来碰撞的钝痛。转头一看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真的会死?”
“在升入高中二年级的毕业典礼上。”
“还有...…一年吗。”
空气在这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喂...…你那是,什么表情。”
我抬头,看到她皱着眉头,眼睛被不可思议撑成圆形的弧度。
我的表情?
这时我才注意到我嘴角微微的笑意。
得知死期,让我感到意外的舒心,像是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放下了。为什么呢。
“……人总都有死的一天,知道自己的死期,我觉得是件好事。”
“好事?”岳羽气极反笑, “真是差劲……笑着说再见的你,真是可恨!你永远不会懂,被你抛下的人的感受、那时握着你冰凉的手的我的感受吧?!”
她圆圆的眼睛开始湿润充血。我后知后觉:对一个说要拼尽一切救我的人,说出自己坦然接受死亡的真心话,是多么残忍无情。
“岳羽,对不…...”
"不要再用那个名字叫我了!!" 岳羽捂住了耳朵,"你太差劲了......我已经受够了......我真恨你,但我又最喜欢你,我没办法阻止自己接近你!就像昨天在满月的酒店房间,我还是没忍住想要像过去那样再亲吻你一次一样。道歉之类的,反正随口都能说吧?擅自死掉过一次的人,在我这里一点信誉也没有。你的性命太轻飘飘了,连同你擅自抛弃过的一切。既然那么轻易就可以抛弃掉,不如,全部都交给我一
洗发香波的香气、混合着水蒸气的氤氲,囫囵一团地从岳羽身上向我压了过来。岳羽由加莉冲过来抱住了我,准确来说,是缠住。
这很难说是一个温柔的“怀抱”,不如更像是一个火热的“禁锢”。她的双臂用力到几乎要掐进我的肉里,她的体温出奇的冷,我被压得喘不上气来,只好在她怀里挤着肩膀,两臂被迫紧夹在身上,并被她胁迫着,向后踉跄退去,直到被床沿绊倒,失去重心,狠狠砸在弹簧床上。
情况越是紧迫,人越会注意一些不起眼的小事。就比如,现在房间四周,兜售着廉价情欲的桃红色墙纸,如何衣衫褴褛地扒在泛灰的酒店墙壁上;又比如,冒充水晶的透明塑料吊灯,如何漫不经心地工作;又比如,经历过一次同样场景的我,如何努力说服自己,在昨天,已经和 S.E.E.S. 的大家迎战过这轮满月,在这个一模一样的情侣酒店里。
最后一项,好像也不能说是小事吧?
难道是走马灯?但为什么是这段。
被勒紧导致的呼吸不畅时刻提醒我,当下并非虚假。把离奇的人生再体验先放在一边,本能逼迫我,先求救再说。
“岳羽...太、太紧了。”
“闭嘴,鬼太郎头。”
尖锐。辛辣。一针见血。就算是我,也受到了致命伤。
岳羽回应我的声音黏糊糊的,带着厚重的鼻音。我低头看去,发现她双眼泛着红,湿漉漉。
我竭尽全力使余光避开她锁骨下面的部分。她只围着一身粉色的浴巾,从我这个角度看,只要一低头,就可以看到特别危险的内容。至于我为什么知道?不不不,我真的什么都,没......没看到。
她抬起头来,双唇紧闭,嘴角向下别。说到底,岳羽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做这幅表情?这和我记忆中的情侣酒店满月夜不符。她的眼睛只是一味注视着我,好似有千言万语。但我读不懂。她就这样沉默地直起身子来,俯视着我,我的手脚也因此短暂地获得了自由。
岳羽冰冷的脸被背光所投下的阴影笼罩,让她看起来竟有点可怖。紧接着,她抬起了手。
记忆中火辣辣飞到脸上的五个指印历历在目。我可不想像集章兑奖一样,在脸上集齐岳羽同学的十个玉指。随即反应过来,开始把手撑在床上向后退,拉开与岳羽的距离。
我退,敌进。我再退,敌又进。我再……就这样顶到了床头,终于退无可退。
消去那一掌留下的痕迹,上一次我用了 48 小时。毛细血管,皮肤皮层,汗腺,汗毛,再附加五个明显下陷的血红色指印,毛细血管已经有了微小的裂痕。如此一副生物书上的示意图浮现出来。我下意识紧闭双眼,一种人生自古谁无死的大义涌上心头。
一秒,两秒,三秒。
为什么还没来。
我颤抖着睁开眼的一条缝隙,却被这狭小视野中,放大了数倍的岳羽同学的带着浴室水汽红彤彤的脸吓了一跳。
“嗯?”我下意识出声,睁大了双眼。
她的双唇近在咫尺。
“啊。”
听到我的声音,岳羽一下子也睁开眼睛。她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缩小的我。
她怔了一下,随即神色一变。脸上的脆弱与缱绻被横扫而去,取而代之的是她飞速涨红的脸颊,以及明显舒张的瞳孔。
女高音的尖叫声再一次响彻了整座楼宇。
——当然,也少不了我该吃的那一声清脆。
我捂着脸。
“呜哇,你脸上是怎么啦?队长——”
看热闹的人来了。怎么每次都有你,顺平。汇合之后,他对我脸上的五指山遗迹毫不顾忌地大笑起来,缺德得好像没见过这幅场面似的。
“总之,现在分散寻找出去的办法吧。”
美鹤前辈下了指令。
连她也不记得?
我谨慎起来,环视了同伴们的表情。这并不像是整蛊,大家都一脸严肃。
“这里……有很多镜子映照不出身影,或许是出去的关键。”
我小心地提出建议,没有明说出去的方法,这或许能让他们的探索效率高一些。
“是吗,你有好好观察情况啊。”
美鹤学姐向我微笑点头,这让我像个提前知道了考试答案的学生,做贼心虚,移开了目光,恰巧看到了岳羽。
她眼神看向旁边的某处,好似在神游。我才发觉,她从我们醒来的房间出来后,没有参与过任何讨论。
二
这无厘头的时空回溯,让我想去找伊戈尔讨个说法——前提是,如果这里有天鹅绒房间的话。
我与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喷泉广场上擦肩而过,钻进了人尽罕至的小巷子里,一无二致的发光门扉出现在眼前,这门不像是世间应有的东西。
看来天鹅绒房间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我曾经是这么想的。
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粉色的房间,墙壁上贴着潮流美妆杂志的海报,窗边放着鲜艳的非洲菊,以及小茶几上散落的指甲油和 pocky 饼干。我极力避免把这里看到的一切,和我心中的某个人联系起来。
“谁在那里?!”
我转过身去,先举起了空无一物的双手,展示我的无害。
岳羽对我举着枪。这一切简直就像我们初次见面时的重演。
“みな、不对,有里,你为什么在这?”
“岳羽才是...…为什么会在这里。”
通向天鹅绒房间的门,只存在于小巷和塔尔塔洛斯。我已经有无数次通过这里,打开这扇门,再看到上升的电梯间、一桌一椅、那长鼻子的怪老人和他年轻的助手。再怎么说,都没有不小心通到岳羽房间的可能。
“不要用提问来回答我的问题!”
岳羽明明看到了我的脸,却还没有放下枪去。那枪有点...奇怪。不是召唤器。
“那枪是.…..”
"同样的话,我可不会再说第二遍。你为什么在这?"
她的双手紧紧握着枪,像是被惊吓那样大声呵斥道。
这时我才注意到,岳羽身后的墙上被贴满了放大了的日程表和地图,从记事本上零散撕下的笔记呈放射状地分布在周边,仿佛是某种侦探游戏的一景。
“快点。”
她咔嚓一把上了膛。这居然是真货。看样子,我举起来的手,是放不下去了。
“就算你问我干什么……我只是像往常一样进入天鹅绒房间。”
我只好和盘托出。这里面或许有她不知道的概念,但无论怎样,总比不明不白地被同伴加好感对象的她一枪打死在这里好。
出乎意料地,她的表情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诧异。
“你也知道天鹅绒房间吗?岳羽。”
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异常,岳羽掩饰般避开了目光。
“……算是吧。”
这是什么回答。我继续追问。
“难道岳羽......你也有不羁之力?”
“……你说得对,哈哈,我真希望我有。” 她很明显地僵了一下,苦笑起来,“现在做这个房间主人的感觉真不错,你说是吗?我虽然没有那种奇特的力量,但我知道将来会发生的一切。”
我完全听不懂她的话。她在说什么?
“岳羽......你还好吗?”
“我很好。简直不能再好了。”
“墙上的那些地图和笔记……是什么?那些是困扰你的原因吗?”
“……和你没关系吧?”
“我只是想……”
“够了!少管我的事了……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岳羽大叫起来。下一秒就倒吸着气,用一只手挡住自己的嘴,但覆盆难收。她的枪口冲着我,我却觉得,她此刻是在伤害自己。
我谨慎地朝她移动,目标是她手中的枪。随着距离的缩短,我逐渐辨认清了墙上的字。人工岛、学园、塔尔塔洛斯,以及用粗红线被反复勾画描摹出的、在来年 1 月 31 日的圆圈。
“终结“、“Nyx”。
两个陌生又熟悉的词。是岳羽的字体。
“不要再靠近了!”
“……”我继续向前移动,幅度小了些。
“你已经看到了吧?我背后的东西。”
我一时语塞。我不擅长撒谎,而反应过来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这段小小的沉默,成为了我既定事实的默认。
岳羽眉尾向下垂落,无奈又释然地看向了我:“如果我说,我是从未来回来的,你会相信吗?”
“我相信你。因为我也是。”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岳羽惊讶地眼睛瞪大,直盯着我。
“昨天,你不是直接清醒过来打我耳光,而是先抱住我的时候,我吓了一跳。”
“……就这样?”
“就这样。”
“是吗,就这样?那现在就这样就好!”岳羽听了我的话,愣了一下,大声笑了起来,“再远的未来,也没有知道的必要了,我会改变它给你看的。即使……”
“什么?”
"即使可能会阻碍我的,是你本人。这也是我一直没有放下枪的原因。既然你来到这里,你早晚会明白的,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岳羽坚定地可怕,突然收起了笑容,严肃起来。来自比我更遥远的未来的她,在此刻仿佛变成了我不认识的人。她步步紧逼,向我靠近。被她不寻常的气焰所压迫,我强迫自己向后退缩的脚待在原位,这才勉强没有撤退。
“岳羽,你说要改变未来......你要做什么?”
“简而言之,在一切都要终结的那天,我要去送死。”她轻巧地好像是在说明天要去电影院一样,这让我和现实脱轨了一瞬,“严谨点说,是要抛弃掉你们,自己和传说中无法战胜的 Nyx 战斗,啊,不过你也不知道 Nyx 是什么吧?不过总之,在你们眼里,我要做自杀式袭击了,从现在的每一天开始准备。不要拦着我。”
我真想把她的枪抢过来,把岳羽关在这个房间。有这么轻易决定自己去死的吗?
“岳羽......冷静点。别这么轻易说这种话啊。”
“轻易决定去送死的究竟是谁啊?!”她意有所指地看着我,“快点,不想被我用枪抵着关在这里的话——我会照顾好你的,就许诺不要干扰我做的任何事,也不要把我的行踪报告给任何人。”
原来要被关起来的是我?
她离我只剩一米了。枪口很快就会顶住我的头。
“岳羽……我没办法说那种话,” 因为我喜欢你啊,“但是我会在你身边的,会没事的。我们一起想想办法,好吗?”
“在我身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仰起脸来,几近癫狂。"你又在骗我了,你这个擅自决定死掉的笨蛋!就那样洒脱地离开,留下被抛下的我们,不……可能只有我吧?”
她越说声音越紧,随即吸了一口气,抑制住嗓子里的呜咽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吓人。
“但是——你听好了,有里凑。这次我不会让你如愿了。我这次——要保护你,我要妨碍你,我要做你奔向死亡的最大敌人!你要是还想做牺牲自己这种傻事,就先把我杀了吧。总之我要让你没办法死在我前面。”
我的小腿处突然传来碰撞的钝痛。转头一看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真的会死?”
“在升入高中二年级的毕业典礼上。”
“还有...…一年吗。”
空气在这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喂...…你那是,什么表情。”
我抬头,看到她皱着眉头,眼睛被不可思议撑成圆形的弧度。
我的表情?
这时我才注意到我嘴角微微的笑意。
得知死期,让我感到意外的舒心,像是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放下了。为什么呢。
“……人总都有死的一天,知道自己的死期,我觉得是件好事。”
“好事?”岳羽气极反笑, “真是差劲……笑着说再见的你,真是可恨!你永远不会懂,被你抛下的人的感受、那时握着你冰凉的手的我的感受吧?!”
她圆圆的眼睛开始湿润充血。我后知后觉:对一个说要拼尽一切救我的人,说出自己坦然接受死亡的真心话,是多么残忍无情。
“岳羽,对不…...”
"不要再用那个名字叫我了!!" 岳羽捂住了耳朵,"你太差劲了......我已经受够了......我真恨你,但我又最喜欢你,我没办法阻止自己接近你!就像昨天在满月的酒店房间,我还是没忍住想要像过去那样再亲吻你一次一样。道歉之类的,反正随口都能说吧?擅自死掉过一次的人,在我这里一点信誉也没有。你的性命太轻飘飘了,连同你擅自抛弃过的一切。既然那么轻易就可以抛弃掉,不如,全部都交给我好了!"
三
我还在原地发愣,下一秒,就被向后扑去,重重地撞在了床上,就像在情侣酒店发生的那样,这难道是那天的后续吗?肘部为了防止冲击,下意识做了缓冲,导致它们突然承担了两个人的重量,传来挤压和摩擦的刺痛。
柔软的床铺充盈着她的气息,这让我真实地确信,我正被岳羽扑倒在她的床上。这真的很滑稽。无暇思考更多,眼前的岳羽,才是最需要关注的对象。她跨坐在我身上,使得我的下半身动弹不得;紧接着又把我的衬衣连带外套一股脑地撩了上去,于是我被定格在了这个动作上:往前,头已经压住了我胳膊上缠绕着的衣服,往后,是床铺的平面。这下,手臂的活动空间也被桎梏了,不如说是根本动不了。
在我一片混乱之时,由加莉已是先手攻击。她双手捧住我的脸,强行让它端正地面向她,我睁大了眼睛,被她的手凉得一激,同时看到了她湿红的双眼。
岳羽精致的脸在我眼前放大,我看着她的长长的眼睫毛向我袭击过来,我的嘴唇在这时失去了自由,被柔软湿润的什么包裹了起来,有一股草莓牛奶味,甜得发腻。我想起了桌子上那盒开封了的草莓牛奶。她湿凉的唇瓣让人想起海妖。岳羽灵巧的舌头先是扫过我干涸的嘴唇,叩门似的,痒得我张开了嘴,紧接着开始在我的口腔到处扫荡,好像要尝出我的味道、就这么把我从嘴开始吃掉一样。她缠得太紧了,就像那个情侣酒店的拥抱一样,我开始缺氧。
呼吸不畅的同时,我被这具颇具女性特征的身体紧贴着,感受到她柔软胸部的碾压。这如此不同的第二性征,使我在此刻被冷不丁地砸中——在我身上的,是与自己生理性别完全不同的人。这使我心中警铃大作,不习惯与人肢体接触的身体,生理性地开始抗拒。
而她的身体因索求的深吻而扭动,大腿就这样若即若离地动来动去,其中扫荡到的部位不乏我的裆部。她像个掌控一切的老手,我像个恐惧一切的笨蛋。这太危险了,浑身的异样感之中,我却无法阻止自己身体的兴奋。那个平日里,在充满阳光的教室谈笑风生的岳羽由加莉,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现在这个经历了我所不知道的未来的人,还是那个我认识的岳羽由加莉吗?她强欲的一面,竟然就这样坦诚地暴露在我面前。
我们湿润而火热地分开,注视着对方,一道闪光的丝线在我们中间亮了一下,彼此的唾液在各自的嘴里混成了一团。处在下方的我,甚至无法把承接到的她的体液咽下去,也没办法用手擦掉,于是狼狈又无力地任由它从嘴角流出。我张开嘴,艰难地喘着粗气,喉结上下滚动。
我们之间的空气,带有一种迷蒙的热雾。我越过这团雾望向她。由加莉的嘴唇上亮晶晶的,一想到那其中也混杂了我的痕迹,我便浑身发起热来。
真是疯了……
她是,我也是。
"呵呵,你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呢……"
由加莉面色潮红,满足地眯起眼睛笑了。
谁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我可一点都不想用镜子照。我难堪极了。为什么会被同学、队友以及暗恋对象的岳羽,绑住双手、在床上被亲得乱七八糟?老实说,我也曾异想天开过我们亲密接触的可能,但绝对不是还没有告白的现在,也不是这样一方的猛烈攻击,而是更两情相悦地、更小心翼翼地……
现在这样,到底算什么?
岳羽用她那自由得简直可恨的手,意图拨开我眼前凌乱的半侧刘海。多亏了它,我才在心理上不顾这混乱的场面,留得自己的一片安全地带。我警惕地别过头,守卫我最后的、可怜得可笑的战略防御工事。
它轻巧地沦陷了。平常习惯被头发遮盖的一侧脸,突然没有了保护,在空气中不自然地暴露着,我甚至能感受到皮肤上每个毛孔的呼吸。我紧紧挤着眼睛,把它们闭上。
由加莉的嘴唇落在了我额头,她唇瓣内的黏膜,带着她的体温,滚烫地烙印在我额头。
"我有时候会想……凑,你明明是个男生吧,为什么能这么可爱呢?但是有时候又很帅气……真是可恶。"
可爱?虽然这是个好词,我很感谢,这不是用来形容男生的吧……我无法清晰地思考,滑稽地抓住了这等细枝末节,咬文嚼字地在脑中回应她。
"——!"
倏忽间,我的脖子传来温热又刺痛的触感——她狠狠地咬了一口此处的皮肤。我惊叫的声音在喉咙里蠢蠢欲动,毫无防备的脖子遭受了不小的折磨。我咬紧了牙关。
“我好讨厌你,但是,又最喜欢你了......我厌恶这样矛盾的自己,干脆让你哪里也不许去好了,就一直在我身边……”
“岳羽……就算你不做那种事,我也哪里也不会去的。”
“……所以啊,就是说出这种话的你,让我轻易相信了啊,像个笨蛋一样地。”
她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声音在喉间颤抖。
“凑,你知道吗?你死掉之后,大家都接受地很坦然啊。为什么?为什么...?好像只有我一直恋恋不舍似的、明明大家应该也是吧??可是、为什么,他们能那么平淡地让一切都过去呢?我没有那么成熟啊!我做不到!!”
现在颈窝间本就狭小的地方潮湿不已,那大概是她的眼泪。比起听到自己的死讯,我更震惊于她对我的死展现出的受伤。而这受伤程度,明显已经转化成了在我脖子上留下伤口的深度。她咬过的位置刺刺发热。我怀疑是不是已经出血了。
"大家都不愿意回到过去,即使能有机会拯救你……就算是美鹤学姐,也只是因为在内心许下过一定要支持我的誓言,才和我站在同一战线的吧?我不想连累她,毕竟谁都不能保证能战胜那种怪物。所以只有我也好、只有我一个人也好,我要站在你身前,向你保护我们一样,保护你,即使这在别人眼中,就是去送死。凑,我说、到终结的那天为止,就这样,一直在一起吧?"
她喘着气,温热的吐息喷在我脖颈,破涕为笑。
"我要在你身上留下深深的痕迹,到你忘不了我的程度。你这个绝情的人。哈哈,对啊!就像你原来喜欢做的那样,在我的 chocker 里面留下痕迹。你现在该自食其果了,真是活该。"
还没来得及抛出聊胜于无的安慰,我的声音在嗓子里变了调。她的手一路顺着我暴露在空气中的上半身畅通无阻地来到了我的危险区,在黑色校服西裤的边缘徘徊,手指所掠过之处, 校裤下的皮肤不由得惊颤起来。
"等、下……!"
“我啊,全都知道哦,凑舒服的地方……”
发表着犯罪声明,岳羽灵巧而纤细的手指,就这么顺着光裸的小腹滑进了校裤,她的手比刚才温热了一点,但她手上的凉意,还是像夏天里阴凉处的铁栏杆一样透了出来,所到之处,我的皮肤都在跳动着抗议。
我闭上眼抬起头,努力不去接受现实。还未经历过如此亲密接触的身体,一五一十地细致向我报告由加莉的动向,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了。她在危险区域的边缘来回抚摸,像是专门吊着我一般。听着我细碎的、从鼻腔里泄露出来的喘息,肯定在洋洋得意吧,这家伙。
“呼呼,原来玩弄别人的身体这么有趣。第一次的时候,我把这种机会让给你了,现在可是该轮到我了吧?”
“等等,呜!——”
这个音节的短促和意味深长的留白足以见得我对一个花季少女在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直接用手握住我的隐私部位这件事给予我多大的精神冲击。这种冲击甚至使得我在内心思考以上这么长句话时一气呵成,中间没有任何停顿。我没有见过世面的下部还是第一次这么躺在女性的手里,更不要提这位女性还是我一直以来的好感对象。得知这个消息的它,在此刻违背我意愿地傲然挺立起来。我的内心开始崩溃。
“哈——还挺识相的嘛。”
“不………这——?!”
话还没说完,她开始灵活地上下动作起来。我早该知道,岳羽是先手攻击的专家,从那个情侣酒店的巴掌开始。她的动作很缓慢,好似胸有成竹。先顾及了整体,再开始在细微之处细细打磨起来。怎么回事,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岳羽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有这样的技术?如果对象不是过去的我的话,我会嫉妒的。
“你,不会在想什么对我很失礼的事吧?”
“抱、抱歉......”
"哈啊,可真有你的。不过还有精力想这么无聊的事……啊,这裤子真麻烦,干脆脱了吧?"
“——!?”
这是个自问自答的设问句,根本没有征求我意见的打算。只听到“刷”地清脆一声,岳羽已经干净利索地把我的黑色西裤脱了个半截,将刚才暗地里进行的工作不知廉耻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我不得不很悲伤地看到,我的一部分在岳羽保养精致、涂了指甲油的手指间狰狞地膨胀着。
好想死。
"都说了,绝、对、不会让你死的!给我活着!"
岳羽回答道,与此同时,像是报复一样,加快了手下的速度,快到是想要强制把我推上顶端一样残忍,我不由自主地憋气、又急促地呼吸。全身的意识被强迫集中在脆弱的一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她使我源源不断强制积累下来的刺激,我感到四肢都失去了控制。啊,刚刚好像在不知不觉中把想死这句话默念出来了。对不起、对不起,请饶了我,放过我吧,让我解脱。渴望停止和渴望更多的念头,同时在脑内重复的道歉中打架。水瓶马上就要满溢而出。
“不、行!岳羽、我要……!”
"不许去,再等下。"
"真的、已经……哈啊!"
"不许。"
她这么说着,却在保持速度的同时,开始用另一只手的指肚在顶端的部分快速碾着打转。我在这时被逼得一个字都漏不出来——每次吐气时,身体就会变得松懈,感受到的刺激就会更加强烈,而我已经在彻底交代的边缘。
边缘十厘米、一厘米、一、毫米——!
"——!"
我在她的手中弹跳了几下,全体灵魂向上漂浮,一瞬间好似脱离了世界。同时我感到不可控制地、有什么东西从我身体里飞出来了,连同我的廉耻一起。
岳羽高兴起来。
“哈哈,早泄的家伙。”
“哈——哈啊、”
我才意识到,在那几秒,我甚至都忘了呼吸。与绝伦的紧绷感相对的,是登顶后的疲倦。手脚像被打了麻药一样沉重。我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才能在这种情况下高潮。
四
岳羽还没有放过我。她开始脱起自己的衣服来,相当随意又粗暴地把白衬衫撩上去,又扔在一边,于是我看到了她肉色的光裸腹部,和粉色的文胸。
如此赤裸裸地目睹一具异性身体,一阵咽喉和胃部的不适感袭击了我,可一想到这是岳羽由加莉,这幅躯体瞬时又变得同时充满禁忌和温存,让人想要越过藩篱去触碰。
“别直勾勾盯着我看呀!笨蛋。”
事到如今了,岳羽才显得不好意思。
那现在绑住我、跨坐在我身上,又正在拉开裙子拉链的,究竟是谁啊。
只见她利落地完成了一切准备工作,将自己白花花地暴露在我面前。我咽了口唾沫,反胃和期待在我的喉咙深处打架。
“童——贞君,今天要毕业了哦。不会让你从毕业典礼上逃走的,哪也不许去。”
岳羽逆着光的身影向我压了下来,我感到恐慌。她一只手撑在床上,另一只又握住了我已经被击倒的下身,开始在自己凉得异常的身上磨蹭着。这个地方是如此平坦又充满毛发,以至于我才恍然大悟这是什么部位,紧接着担心她究竟要做到什么地步。岳羽就这么用我汲取着欢乐,并发出了舒畅的声音。
她用手抹走了我刚刚溢出的东西,蹭在了自己的下身,原本有些许干涩的两人摩擦之处,立马变得湿润起来。被她这么对待,我已经偃旗息鼓的那里,也开始重整旗鼓,即便这不是我愿意看到的。我一遍遍在内心说服自己,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不要在意,不要在意。对了,念佛吧!念佛——无达——“放纵”俱乐部。如群魔乱舞一般的男女背形在我心中闪过,不不不,这可不好!
岳羽已经忘我起来,我们的相接处变得越来越水润光滑,她的摩擦范围也从平坦茂密的前部,转移到了两腿之间的沟壑,让我时刻担心着是否会就这样滑进去。
“岳羽、我们,不能就这样……至少、安全措施、”
“哈啊、哈哈!不要!我要,留下你的全部!”
紧接着,她发出一声尾音带着魅惑的叹息,坐了下去。
与她凉得可怕的皮肤不同,我瞬间感受到她内里的紧实和灼热。里面的软肉像有生命一般争先恐后地吸附了上来,让我清楚地认知到,她不是美丽的海妖,而是活生生的人。虽然开始只吞下了前端的部分,但随着她轻轻上下晃动,她很快就将我整个容纳进去,我被逼出了一个急促的短音。人被捅到这么深的地方,真的没关系吗。
岳羽扬起脖子发出满足的叹息,头发贴着脖颈的曲线,分成一绺一绺。她展现的下颌线被灯光照亮,显得她的脸颊分外骨感。紧接着她甩过那头打理得柔顺发亮的短发,涨红着脸笑着对我说:
“我喜欢你哦,凑,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现在,我们来第二次坠入爱河吧?”
“我,也......喜欢你,岳羽。”
糟透了。这个告白场景糟透了。
颤抖着,她笑了两声,权当是对我告白的回复,接着把两个手臂撑在身后,骑着我摇动起来。她深深地用喉咙呼吸,吐出气音。我们的连接处发出了黏腻的水声,混杂着泡沫被挤压拍打的声音。我的小腹情不自禁地随着她的频率收缩起来。人类究竟为什么能从如此单调的机械动作中获取如此癫狂的快乐?淹没在烟花般刺激中的我无法思考。
她的吞吐变得越来越快,声音也像要哭出来了一样,水声也越来越响,仿佛是在锤捣泉水一般。额前的斜刘海凌乱地遮挡住了她的双眼,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到她难以自禁的声音在脖颈颤抖。她甚至用一只手在自己身上胡乱随便摸索着,将胸衣掀开,用手握住了自己,揉捏起来。她的尖端在乳房上顶立,像一粒硬豆。动作的频率已经快到使我也变得难以忍耐,可她还是在继续提高着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再这样下去——
“哈啊、嗯!岳、”
“不行、要去了要去了要——!唔嗯——!!!!”
突然,她的身体像地震一般痉挛起来,小腹剧烈地震动。我感到有滚烫的什么液体,随着她的收缩如泉水般有节奏地喷涌而出,我腹部因汗水而冰凉的皮肤上,一阵阵滚烫的暖流淌过。她平坦的小腹上时而凸起的肌肉,在光下忽明忽暗,我已然分不清是她在纵情扭动、还是因高潮而失控颤抖。
伴随着她内里抽搐的绞紧,在短暂又永恒的十秒,我的身体也失去了控制,四肢的所有肌肉一同争鸣,紧绷着用力,身体的所有孔洞都自作主张地敞开到最大,大脑已经无权阻挡任何液体的流出,只有一个想法:要死掉了。我在绝顶中崩溃,腰也不受控制地向上拱起,追随着因无法忍受没顶的高潮而逃开连接处的她。
在被冲刷到一片空白的意识中,从远及近传来了岳羽的哭声,断断续续的。
我的灵魂轻飘飘。好像要就这样脱离躯体,升上天空。短暂的死亡。永恒的安宁。
是在哪里呢?
不是在岳羽的寝室,也不是在校外的某处,就是在学校。对了,是在……
岳羽如再现记忆中最后的景象般,不顾一切地哭喊起来,叫着我的名字,俯下身,用温凉的身体,紧紧地抱住了我。
“呜啊啊啊……凑、凑……喜欢,喜欢你…”
"……由加莉。"
她的抽噎和哭声停不下来。
“由加莉,别哭了。”
我叫了她两次,她才抬起哭得一塌糊涂的脸来,两只眼睛都红肿了。
“……干嘛。”
她的声音都被泪水浸透了,听起来又可怜,又有点可笑。
“等等、不对。不对!你怎么会叫我由加莉,为什么不是岳羽了?”
我不语,只是对她笑着。
“诶、啊?诶。”
她只是大睁着眼睛,泪水扑簌扑簌地只顾往下流。
“抱歉,由加莉。抱歉,就那样离开,一句告别都没来得及说。但说我是骗子,就有点过分了吧?”
“骗人、骗人!!”
胸膛被结结实实地揍了一拳。
“这不是全都想起来了吗!讨厌!!!你这个大笨蛋!!!”
我硬是抬起头来吻她。我们的唇瓣接触时,过去仿佛是千百次亲吻的记忆,覆盖在了我的唇上。
五
那个晚上的最后,她最终解开了我的束缚,自己却下到了窗前,抬起因脱力而颤抖的双手,远远地,将小小的月亮捧在掌心。
“你看,这样,我就能触碰到你了。我经常这么做,在没有你的过去的那些日子。”
然而我只看到她捧住了一片虚空。月光照在她单薄赤裸的身体上,发出一种柔焦似的白光。她就好像要这么溶解在月光里。她就要消失了。
望着那个不存在的月亮,她满足地笑了起来。而我望着被月色照亮的她的侧脸,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发紧,说不出一句话来。
在那之后,她又告诉了我很多,关于我不在的那段日子。她是怎样用补习班逃离宿舍的,虎狼丸又是怎样地曾经等她回家,在被封锁的宿舍中,艾吉斯和她“孪生”的姊妹,大家各自分裂的故事。她说,不过那都已经结束了。现在的他们,还什么都不知道。有时候,由加莉也会在他们身上看到过去的那个未来,她仍然无法轻易地与所有人和解。包括现在的我。 她最后说,关于挑战 Nyx 的计划,我会一直等着你的答复,但我不会等你回答完才行动。
“现在,晚安,凑。今晚睡个好觉吧。”
她对我笑着说。
就是那样笑着的她,名字在第二天,出现在了警署的塔内失踪人员布告栏上。
我把那五个字读了一遍,又返回去从第一个字点到第五个,又从第五个返到第一个,还不相信,于是又用手指着确认了一遍。
这真的是她,而不是什么同名同姓的人吗?
要是别人的话,就好了。不对,难道是别人就好了吗?
总之我来不及思考就向宿舍跑去,所过之处,路上的行人无一不对我侧目,我才发现我的小腿因为突然的发力正在隐隐作痛,而身旁闪过的景色,模糊成了运动会时我跑百米冲刺时的样子。
补给药,武器,防护道具……
已经来不及召集所有成员,我清点好最低必要限度的装备,就要冲出宿舍。
“啊,队长!这么着急是要……”
坐在宿舍门口对面沙发上的风花注意到了我异常的举动,惊讶地向我搭话。
剧烈奔跑的喘息让我顾不及说话。
“……今晚塔内的构造不稳定,可能发生突发状况。请多加注意。”
我向她凌乱地点了点头,权当回应。远远地,我将碰门时门上铃铛的声音抛在身后。
我在塔内向上攀爬,希望从每一个遮挡我视线的墙角转过去,都能看到那抹粉色。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阴影突然扑上来,我用剑烦躁地斩开空气,再在它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跑开。真碍事。
她到底在哪?
拾级而上,我将楼梯跑成了平地。登上楼梯的最后一阶时,眼前突然变得一片漆黑。我伸出握剑的右手在空中挥舞,却像丢失了右臂一样,空有挥动的触感,眼前却是沉默而寂静的黑色。
遇上麻烦事了。
我小心翼翼地在黑暗中探索。墨色空旷无垠,我好似在虚空中漫步。黑暗中,我不是在行走,而仿佛是在游动,并且边游动边溶解。失去了方向感,我脚下不踏实起来,每塌一步,都会在脚底虚晃一下,直到确定它是坚实的地面,才敢放心。
空虚,死寂,不着边际。这种漆黑让我想起我闭上双眼之后的一切。
思绪在虚无中不自觉地飘到了别处。想我是平静地接受当时的告别的。最后通过狭窄视野看到的同伴们向我跑来的身姿,是如此令人欣慰,以至于我不由得微笑起来,就像现在,我在边想着这件事边浮现笑容。但那之后,四周的黑暗是如此寂静,仿佛我发出的一切声音都会像被投入大海一样消失。于是我又想起,在平静看着他们跑来的同时,我的内心有另外一个声音叫嚣着:我不想离开,我不愿安宁,我不要和你们说再见。
它像鞋里的一粒沙子,在我本该坦然走向尽头的路上,不断诱惑着我:你也是个有七情六欲的人类。
或许在那个只有绫时和自己的房间里,扣动扳机,才是更好的选择?或许我们还可以一无所知地幸福生活几日,至少大家都会在一起。
是啊,我也不是一刻都不曾有过后悔之心。在眼前复现的黑暗中,这粒沙子像蚌壳里的珍珠一样越磨越大。一瞬间,被长久忽略的不甘心腾跃而出。
我从摸索着前进,加速为快走,马上就跑起来了。我不愿放弃眼前这片真实的黑暗。我希望这真实永恒,即使它伸手不见五指;而不愿意回到那死后虚幻的黑暗中去。当下,和大家一起活着的实感让我兴奋到止不住地颤抖,汗毛耸立,鸡皮疙瘩在手臂和腿上蔓延。如果现状能成为永远的话……我想和你们在一起。
视线中绿色的荧光一闪而过,我立马停下来,终于在一片漆黑中第一次有了目标。我奔跑而去,地上伏着的人形越来越清晰。
由加莉,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在我身边吧。
从回忆和思考中醒过神来,我发现自己已经在由加莉身前。弯下腰,我立马扶着她的手臂和肩膀,将她从地上扶起。昏睡让她冰冷的身体变得异常沉重。我叫着她的名字,把她的两只手合起来,在我的嘴边哈气,握着她的手,试图让她恢复些体温,可她的手还是冰凉,我干脆一边把它们各自用我的手包住,再把她的头靠在我胸前,弯起脊背,把她团绕在内。
“由加莉、由加莉!”
我重复叫着她的名字。
真是个笨蛋——我不知不觉学了她的口癖——为什么一个人来这种地方。
她的战斗服破了几块,散在一旁的箭筒里,箭也仅剩几只,甚至她的手,还死死握着召唤器的枪。
苦笑着,我明白了。这就是“即使要面对倪克斯”,才做出的努力吗。那日她逞强的表情又浮现在了我面前。
“谁……?!”
或许是被我的体温唤醒了,由加莉的身体抖了一下。她的喉咙沙哑着,但音量很大,像强弩之末也要虚张声势的某种小动物。
“是我,由加莉。”
她的肌肉紧绷着,判断着我的答案,最终身体在我怀里松弛下来。
“放开我。我……要自己走,我还能行。”
“你要去哪?”
“我要继续向上爬。”
“……好像随时要消失掉。”
“什么?”
“由加莉,好像要随时在我面前消失掉一样。昨天晚上也是。”
她哑然。
我向她继续倾诉着,我们平时的的立场好像反过来了。
“有一次,你还记得吗?也是在这样的黑暗楼层,我们的队伍走散了。我四处找你,中间还陷入了不少敌袭,但每次脱离战斗,你还是不在。我真的很着急,突然想到可以向风花下达聚集命令,不久我就看到你跑了过来。”
“……”
“当时我看到你的身影,如释重负。但是,我在想,你每次都能找到我,可是我却有时候找不到你啊,由加莉。”我抱紧了她:“就像你害怕我走掉一样……我也想你驻足在我身边。”
黑暗中,她的脸热了一点。
“你不害羞吗?说这种话......”
“对象是由加莉的话就可以。”
“……笨蛋。”用气声说完,她又好像恢复了精神,用更大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笨蛋!”
这声喊叫好似用尽了她刚刚恢复过来的所有力气,于是我们就这么在黑暗的寂静中停战了一会。如果我们能就这样溶化在黑暗里该多好。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在这个无人注意的时间。一句话溜出了我的嘴边:
“要是我们能一起轮回转生就好了。”
“……突然说什么呢?”
“抛弃掉这这里的一切,到一个不用负担世界命运的普通国度,做个普通人。”
“凑本来就是个普通人吧?在我眼里。上课会打瞌睡,休假了也会偶尔沉迷一下网游,窝在房间里不出来,在挑战失败的抓娃娃机前面也会唉声叹气。”
“……由加莉,观察得好仔细。”有点恐怖。
“那、那是当然啦?因为你就是个有点呆呆的笨蛋前桌嘛。虽然,那个、是有点小帅啦。”
“谢谢。”
“不对!重点不是那个啊!也没在夸你!”
她用肩膀挣脱了我的怀抱。
我笑起来,这样的她很可爱。看来她恢复了不少,都开始嘴上不让人了。
“你本来就是个普通人呀?没有牺牲一切的义务。用不着轮回转世,你现在就可以变得幸福,所以我才要挑战 Nyx。别看我这样,我已经比以前强了不少,至少现在的队伍里,除了你没有人能比过我。我啊,一定可以变得更强的。你再等一下我,凑。”
由加莉……
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是……
“我一定会挑战倪克斯……这次,我一定要保护你。”
但是,那家伙不可能赢。现在想起一切的我,可以像绫时一样下定论。
“我会变成你的盾的。凑,你不要一个人承担一切,像个笨蛋一样地,活下去,然后获得幸福吧。”
她大概是笑着的吧。我心中充满了悲伤。你的愿望,是不可能实现的啊,由加莉。我们,注定无法战胜倪克斯。
她不再依靠我,独自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但仍是牵着我的手。手掌心中传来她冰凉的体温,像“我们不可能永远”这个结论一样冰冷。我们在永恒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与你在此的时光过于温暖,我也未曾没有想过,就这样两个人逃到一个没有任何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但在你向我毫无防备地诉说着那段没有我的日子时,我意识到,原来我并不真正了解岩户台的大家的全部。大家都已经前进了,就连说着无法放手的你也是:在你笑着和我分享那段时光里大家的趣事时,不在场的我,只好想象着,露出适当的笑意。
于是我明白了。我应该是属于过去的。而你应当活在未来。在那未来之中,曾有着那么复杂的羁绊的你,虽然表情凝重痛苦,但仍是怀念而眷恋的。你可能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吧。
回忆不一定全都是快乐,痛苦和泪水也是不可或缺的历史。如果承认这个重复的时空的一切,抛弃掉那些你认为的“错误的过去”,那么,现在这个如此坚韧的你,也会被抹去吧?
我不想那样。就像喜欢着过去的你一样,我也爱着你的每一个未来,包括现在这个经历过失去、却又重新站起来的你。我不希望你消失在世界上,连同那些伤痛又珍贵的回忆。我希望你在自己的路上走下去,找到新的幸福。
阻止 Nyx 这件事,非我不可。
对不起啊,由加莉,我要做一个骗子了。
活下去吧,由加莉,恨我也好。我如此给你许下了来自爱意的、最恶毒的诅咒。
记忆中的哪个声音,和我的想法重合起来。这声音仿佛是由我诉出,又像是来自另一个我,在耳边回响。
模糊的回忆涌入脑海。
浮动的海水,湛蓝色的睡意,自由的海鸟,绝望的天际线,和你冰冷的手。
我回忆起了我在这里醒来的原因,我和你,再次相遇的原因。
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六
自那天晕倒后,由加莉住了几天院,在看护时,我们聊起了久远的约定:去有山的地方看小鹿。
“这次才是,要守约哦。”阳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照在由加莉脸上。她已经恢复了精神,但住院期间仍是总想溜走,奔去塔尔塔洛斯。她说,学校都可以不去了,这是我抽出的珍贵的塔内练习时间,陪你去看小鹿,你就珍惜吧。
我笑着点头。所以这就是她约我逃课去逛公园的原因?心里明白,这是最后的任性。
公园被群山环绕着。还没有入园,小鹿就已经和我们一起过斑马线,甚至还有一只闯了红灯。汽车纷纷停下给它让路。
“啊,我小时候和妈妈来这里的那天,也经历过同样的事呢。好巧。”
由加莉兴奋地对我说。
我注视着这片由加莉小时候曾走过的景色。她一定不会知道,那只小鹿,就是她童年看到过的同一只吧。
园内,满眼的绿色和远处的山形抢夺着天际线。公园里的鹿更是恃宠而骄。我抚摸着它们干燥粗糙的短毛,生命的热度在皮毛下跳动,让重获新生的我爱怜不已。不论由加莉怎么呼唤,小鹿都爱答不理地看向远处,当我们不存在似的。而当我们在小摊各自买了一个鹿仙贝拿在手里时,周围的鹿就仿佛脑中响起了警报,纷纷迈着步子快速凑了过来,把我们团团围住。
远远地看时,只觉得鹿灵动可爱。直到真的有一只走到你身前,你才会猛然觉察,它是一只怎样的庞然大物。有一只鹿径直跳起来,两肢离地,用嘴去捉由加莉手里的鹿仙贝,吓得她直接松手把它掉在了地上。
看来它们已经深谙生存之道。由加莉看着更多的鹿头挤着头,分食着她掉在地上的鹿仙贝,后悔道,要是提早把它拆成一片一片就好了。我边把手里的鹿仙贝举高,躲着仰着脖子的另一头鹿,把捆着鹿仙贝的纸条扯掉,分了一半,从高处递给由加莉。她摇摇头,让我自己喂完。
手上还残留着鹿仙贝的味道,我们浑身粘着鹿毛,坐在公园木质长椅上。阳光热烈得暖洋洋,烘烤出了我们身上的鹿味儿。
“感觉自己都要变成鹿了!”由加莉笑着对我说。
“要是下辈子真变成鹿就好了。”
“啊?”
“鹿仙贝,看上去很好吃。不对,确实不错。”
“等下,你不会……”
“我趁它们不注意尝了一点。”
我神色肯定地向由加莉竖起了大拇指,对味道发表见解。
“你是笨蛋吗?!”
她憋不住,笑了起来。笑起来的她很可爱。真想多看看。
“真是的,我要是有下辈子的话,不要再遇到这么你笨的笨蛋了。”
“好绝情啊,由加莉。”
“呵,这辈子有被你害得够惨,所以下辈子还是不要认识了。啊!如果非要再遇见的话,你就当个螃蟹吧。”
“为什么是,螃蟹啊……”
她的思维也变得越来越跳脱了,明明以前经常被说脱线的是我,现在我却有点跟不上由加莉的思路。不过她爱说“笨蛋”的口癖也传染给我了,我们的互相浸染,算一半一半吧。
有几只鹿被我们身上被太阳烘烤出来的味道所吸引,踱步过来。我们边说话,边发呆,看着他们悠哉地移动。我幸福得不真实。
“在屋久岛的时候,大家都在下海玩,只有你在那里蹲着看螃蟹啊?明明呆呆的,动起来却攻击性很强,那不就是凑嘛。”
看它是觉得有趣,而且下水的那边太吵了。我可不愿意做螃蟹啊。
“……那如果我真变成螃蟹了,一定要狠狠地用钳子夹你。都怪由加莉,我才会变不成人的。”
“噗哈哈,流血的那种?”
她笑得也太开心了点。
“对,流血的那种。”
“好可怕啊!?”她瞪大了双眼,“等下,你干嘛这么看着我,装可怜也没用!”
她干脆把头背了过去。
我又没装可怜……
身边走过来的鹿也在此时撇开了头。
公园里,此刻没有任何一个生物看我了。这幅出奇一致的画面让我想起了某件事。
“由加莉,你听过俄尔甫斯和欧律狄刻的故事吗?”
“俄尔甫斯……那是你的 persona 吧?”
她在此刻笑着转过头来看着我,继续搓弄着手,边用嘴向双手哈气,白雾在她圆圆的脸边逸散开。
这些天,天气温骤降地不合常理,已经从盛夏的燥热径直向冬季狂奔而去。如果就这样飘起雪花来,就算是这个世界的天鹅绒房间的主人由加莉,也会注意到不对劲吧。
这里已经不能长久。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俄尔甫斯去往地狱,向冥王和冥后为死去的爱人欧律狄刻求情,她就此获得了新生。但俄尔甫斯在返回人间的路上违背了冥王的嘱咐,回头看了一眼她是否相随,那之后……”
“她又掉回地狱了。对吧。”
我点点头。
“明明嘱咐过不要回头,却还是这么做了。这不是自找苦吃吗?嘛,不过也能理解。这种曾经失去过,所以想要一直确认对方还在自己身边的心情。我知道的。”
由加莉说着低下了头,把脚尖翘起晃动着。
在那个泛着月光的漆黑大海上,我也要失去她了。现在和她每分每秒的相处,都是我牵她前往人间路上,回头前的纠结啊。
“如果由加莉是俄尔甫斯,你会回头吗?”
想要和你一直在一起——这种私心每刻都在折磨着我,诱惑我回过头去,就这样永远让你陪在我身边。
“哈哈,这个故事,听起来是不是和我们有点像?我为了死掉的你回来,就像他为了欧律狄刻回到地狱。"
原来在由加莉心里,她才是俄尔甫斯。
"但是,我不会回头的,因为我相信你。你会一直跟着我。”
“即使我们牵着的手分开?”
“那也没有关系。就算手分开了,你也不会离开我的。就算我不回头,我们也一定会回到人间。再说,我才不松手呢。”她自信地向我笑起来。满腹心事的我无法承受这么直白的目光,于是装作镇定地移开了头。“到最后为止,我都不会放手的。你做好觉悟吧!”
“是……啊。就这么办吧。”
她小声说了一句什么,我没有听清。她抓起我的手,准备拉着我起身再去别处。她的手这次凉得惊人,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冰冷,就像是冬天的大理石台面一样冷得深不见底。
“由加莉……”
“嗯?”
“你觉得冷吗?”
“不?已经不冷啦。不如说还有点热呢。你呢?”
我的心里像被砸了一块大石头,麻木地摇摇头。
我留她留得已经太久。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由加莉……有个地方,我想让你陪我一起去。”
牵着的手上传来晃动,想必是她在点头。我却像俄尔甫斯一样,不再回头看她的脸。
七
我推开了桐叶商业街上放纵俱乐部的大门。
“喂。”
我没有回应她。
“喂!凑。真的假的,约会带我来这种地方。你认真的?”
由加莉的手指的力道变松了些了些。我抓紧了她的手。
大门在背后被关上,我们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特意压暗的灯光,音乐的鼓点刺激着鼓膜,衣着靓丽的陌生人在充满白雾的灯光中影影绰绰。手持着各式各样的杯子,人群围在在中央舞台前等待着什么。
我关注着舞台上的动向。还不到时候。一边用喊着的音量向由加莉搭话:
“由加莉,有来过这里吗?”
我们的年龄与周围的成年人格格不入。由加莉似乎很在意,犹豫着回答:“没来过。怎么了?”
她的声音在光怪陆离的音响中闪烁,我只能捕捉到一些关键词。
“这里,是这个世界里唯一由我创造出来的地方啊。”
她不明所以。
“由加莉,你没有觉得奇怪吗?最近异常的气候,在公园里那只似曾相识的闯红灯的小鹿,还有你一直冰冷的体温。”
她沉默着。
“我叫你来这里,是因为我想起来了,在学校的天台上,并不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
她的手抓紧了我。
“我还见过你一面。在我死去之后,在我在星空俯视着一切的时候,在夜晚的大海上,你还记得吗?”
我只看到了她的口型。她嘟囔着,别说了。
但我必须要说。
在那个黑暗如我看到的死后世界的塔尔塔洛斯,我回想起了那个时空的延续。
浮动的海水,湛蓝色的睡意,自由的海鸟,绝望的天际线,和由加莉那冰冷的、向我伸出的手。
由加莉和我聊起的过去,没有一件发生在在升入高三之后。她在回避着这之后发生的事。而我们的重逢,就发生在她高三的毕业旅行时。与其说是相遇,不如说是我感应到了她。阻挡着倪克斯的我,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正在靠近。可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只有寻求着死亡的人,才会被我感受到。
“由加莉,回想起来吧。你在夜晚茫茫大海中的求生浮板上,向我伸出了手。”
“别说了......”
“现在的这个世界,并不是你回到了过去,而是由你的走马灯建构出的啊。”
我在说着多么残忍的话啊。但是我们要没有时间了。她之所以感到热,是因为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失温。
气温之所以骤降,是因为现实世界中,由加莉周围海水的温度在发生着变化。我们去的公园是由加莉和妈妈去过的那一家,并不是意外,而是因为,由加莉并没有去过其他有小鹿的公园,她的记忆无法建造出除此以外的场所。所以那只闯红灯的小鹿,毛色一如她曾见过的那只。
“别说了!别让我想起来......!我想和你在一起啊......”
”由加莉,是回去的时候了。”
由加莉径直朝我大喊起来。
“都说了……闭嘴!”
我愧疚地笑着。
“我发现了在海中苦苦支撑的你,于是在你的意识里,和你相遇了。我的意识只有一部分来到了这里,所以记忆也并非完整。现在,能在你的意识中构建出这么一座逃开你意识管控的场所,就已经是我力量的最后了。抱歉啊,由加莉。不能和你一直在一起。我果然是个骗子啊......”
“已经……够了……就算是这样也好,你继续欺骗我吧,凑……就这样把我在梦境中带走吧……我好痛苦,好害怕,我没办法再坚持下去了……”
“……就算不和你说再见,我马上就要消失了。我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对不起,由加莉。明明想把你从地狱带出去,不能拉着你的手到最后。我真是不称职的俄尔甫斯啊。”
“我想和你一起消失……求你,回头看我一眼吧,就这样把我推下地狱吧?我愿意坠落下去,和你一起。不要留我一个人!”
舞台上,主持人的麦克风叫嚣起来。
“女士们先生们,终于到了今晚的抽奖环节!举起你们的双手!!被聚光灯照到的幸运之星,今晚会花落谁家——!?”
是时候了。
我对由加莉摇摇头。
“由加莉,你还有要做的事吧?我听到了,你拉着我的手许下的诺言。那个,算是作废了吗?”
“啊,啊啊……不要……不会作废的,怎么会呢。你听到了,你听到了?”
提起约定的事,由加莉的眼泪一眨一眨地,随着眼睛闭合的频率,奔涌了出来。她甚至顾不上用手去擦那些滚落下来的泪珠,只是一昧地拉着我的手。
“要阻止更多的人赴死的话,你就更是不能先到我这里来了。你有你的路要走吧?”
睡眠是短暂的死亡,所以你才会和守护着死亡的我相遇吧。明明那么早就注意到了,我和你重新相遇的目的,是把你从这里唤醒,却一直无法和你揭露一切,那是我贪恋的私心在作祟。我也……不想和你说再见。
我注视着那双饱含祈求的,满含热泪的眼睛。这就是俄耳甫斯想要回头确认的那双恋人的眼睛吗。
而我不忍心带着这么美丽的一双眼睛奔赴地狱。
派对的聚光灯扫射而来,人群高举着双手的欢呼声,强行打破了我们之间的苦涩氛围。舞池里举起的一双双手,好似人肉丛林般,索求着垂下的蜘蛛丝。这就是最后的机会了。我对由加莉大喊:
“由加莉!就是现在了,举手!把手举高!”
她抗拒着,把手抓在一起。却发现手臂不听自己的指挥。毕竟这里是我创造出的,唯一避开她意识的场所啊。
她的双臂融入了纷杂的人群中。在昏暗的房间和乱舞的灯束下,已经辨认不清哪只手是谁的了。
我听到她放声哭泣的声音。她的手臂挥舞着,身体摇动着,看起来就像是喜极而泣。
“笨蛋——凑!你这个——”
八
聚光灯刺得我睁不开眼睛。我睁开浮肿的双眼。和凑说分别的话,还在我嘴边呼之欲出。我张开嘴巴,想要向他大声呼喊,却被湿润腥咸的海风占满了整个疼痛的口腔。
两只眼皮好似有磁铁似的,止不住地在我眨眼的时候互相吸引。不能闭上眼睛。一旦睡着,我就不会再醒来了。
手指传来刺痛,我的一只手臂竟高高举起着,沐浴着好似聚光灯般,从对面巨大黑影上投来的强光。
那是一艘船。
“喂——再坚持一下!不要睡着!!”
我翕动着干裂的嘴唇,干涸的喉咙中翻涌上来一股甜腥气。
“我们马上就来救你了!”
陌生人的声音在许久未听到人类声音的我耳中,是如此熟悉而温暖。我突然想到我刚才好像对凑声嘶力竭地呼喊过,不要阻拦我去死。但生存希望的这根稻草摆在眼前时,我的身体先于意识,涌出了求生的眼泪。
我才是那个大骗子啊,凑。
我原来,不是想和你一起死去。
我,想和你一起活着。
就像梦中那样。
你会笑着责怪我吗?
一艘充气小船被从船上抛下,在我面前曾平静如死漆的海面,终于被溅起了足以传递到我身边的水花。
麻绳向我抛来,我努力移动着我僵硬的胳膊,由于过久的失温,我甚至不能确定它还属不属于我。
呆滞的眼球追踪着飞来的绳状暗影,我这才抬起头来看到,在举起的那只手上,夹着一只小小的螃蟹。
我想起使我醒来时的那阵刺痛。
你是笨蛋吗?
腰上传来的拉力使我向那艘小艇漂去。抬头,夜晚的星光犹如无边无际的毛毯般盖住了我,一轮圆月在其间静静地注视着一切。
喂,你还在哪里吗?
一阵海风拂面,我突然感到他其实是我身边的一切。夜空中四散的数不清的星星是他,这轮冷淡地注视着一切的圆月是他,甚至是现在承托住我的、这片深不见底的大海也是他。好温暖。这是你的温度吗?
你也会是风吧,吹过大海的,让海鸥乘风展翅的;吹过叶间的,让树木簌簌作响的;吹过风铃的,让夏天凉爽起来的;吹过脸颊的,那轻轻抚慰着我的。
你也会是泥土吧,刚刚萌芽的小草也好,承受着风雨的花朵也好,机警地对鹿饼抬头的小鹿也好,怀揣着迷茫却仍然爱着你给予的新生的我们也好,全部承托着。
我微笑起来。此刻,在你走后,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幸福。
俄耳甫斯,你不需要回头了。谢谢你,在地狱牵着我的手。从今的路,即使迷茫,我也会带着你的份,自己走下去。因为,我们约定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