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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坏事不约而至

Summary:

假如在求婚后,Iris案、Gabriel被枪杀和Enzo入狱几乎同时发生,接二连三的变故让他们在结婚前再次走上了分手的道路……

Chapter Text

  “啪嗒。”

  卧室灯光亮起,苍白而寂静。一个人影疲惫地从门外走进,扯了领带后就径直靠坐在床上。床架因骤然的重量吱嘎作响,在宁夜里格外刺耳,好在房子里除了他和一只蜥蜴外再无别的生物,他早已无需在深夜归来时,因为怕吵醒枕边人而要将动作放缓到几近定格。

  他习惯性地拿起床头柜的笔记本打算梳理今日的工作进展,却在瞥见一旁闹钟闪烁的数字后,纷乱了思绪,迟迟无法翻开手中的纸页——三点十八分。

  “你确定要在现在立遗嘱吗,在凌晨三点十八分?”

  “是,我不想再浪费一分钟了。我只要把所有的一切留给我的丈夫就好。”

  ……

  充满爱意的耳鬓厮磨仿佛就在昨日,他甚至还能清楚记得当初话语里的细微语气词,还有每一个缱绻的眼神。天花板上新换的吸顶灯不留余力地让墙角都布满灯光,他却在一片亮堂里回想起了那个黑灯瞎火,只有爱人眼眸中闪着微光的深夜。

  ——他曾真切相信那一瞬就是永恒。

 

  不过是出去买杯咖啡的功夫,再回来时,桌上又多了一本卷宗。有时Carlos真的很好奇Austin这个小镇为什么几乎每天都能有稀奇古怪得能拍成电视剧的案件发生。

  他嘬着咖啡问道:“新的案子?”

  “嗯哼。”Campbell将一个文件夹递给他,“案件信息少得可怜,目前我们只知道死者是126消防队的急救员,案发现场没有监控,只有一名目击证人……”

  “126?”

  Carlos翻开文件夹的手顿住了,恐惧感几乎压过了他想尽快知道受害者姓名的欲望。他的手指几乎要将文件夹的内页给捏碎,强压着慌乱问道:“他——那名受害者,叫什么?”

  “好像是叫……Luke。”

  ——还好不是他。

  Carlos知道自己下意识松口气的第一反应或许有些许可耻,因为失去生命的同样是位优秀的急救员。在Tommy患癌不得不长期请假后,Luke加入了126急救队。虽未曾见过面,但也隐约听说过他的能力不错,在急缺人的时候加了进来,算是帮了126大忙。

  但他确实克制不住自己心里隐秘的庆幸。

  所幸Campbell专注于对案情的介绍,对这一番内心的波涛汹涌毫不知情:“……受害者身中一枪,那一发子弹击碎了他心脏附近的主动脉,一枪毙命,他当场死亡。”

  说到这,他也不禁咂舌:“如果不是运气使然,那这名凶手实在是枪法极准。”

  Carlos粗略翻了下案件照片。子弹贯穿了死者的前后胸口,在熟悉的126制服上留下了星爆状的弹孔和漫延成片的血迹。他皱了皱眉头,说道“现场附近的监控没有拍下什么信息吗?”

  Campbell摇摇头,面沉如水:“不仅什么都没拍到,而且你说巧不巧——从他家到消防站的几千米,就只有一个十字路口没有监控,而枪击案正好就发生在那里。”

  一股荒谬感从心头升起。Carlos追问道:“那现场就没有一个目击证人吗?”

  Campbell再度摇头,“那时他们刚值完夜班,凌晨四点,街上一个人也没有,连911都是因为他的手机自动监测到车祸而拨打的。”

  “不过,”Campbell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其实我们有一个目击证人,案件发生时他就坐在副驾驶,疑似因为车辆侧翻受到撞击而脑震荡——医院并没有检查出他有器质性损失,但他却对案发经过声称什么都不记得了。”

  ——什么都不记得。

  Carlos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皮。

  照他多年的办案经历而言,这句话的潜台词往往是“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们”。

  他低下头,继续一目十行地快速浏览着案件的基本信息,直到目光骤然定格在页面下方的一行小字上——

  “目击证人姓名:Tyler Kennedy Stand”

 

  审讯室的冷光灯照射在TK脸上,衬得他的肤色更加苍白。

  “你和受害者的关系怎么样?”Campbell声音在不大的空间里回响,沉静,却又隐约带着压迫感。

  Carlos持着记录用的平板,站在一旁。他面容肃穆,身着一身浅蓝制服,纽扣一路扣到了衣领最上方的一粒,即使没有在平板上记录的动作,也甚少抬眼看向对面。

  TK双手交叉,无意识地摩挲自己的手指:“嗯……挺好的。他在126里和大家的关系都不错,工作之余我们也经常会在126的群组里聊天。”

  Campbell低头在提问大纲上标注了些什么,然后直截了当地切入了正题:“枪响时,你正在干什么?”

  “……”TK闭眼支着头,仿佛在努力从一片混沌中抓取到什么。但片刻后,他还是只摇头低声吐出几个字:“……我不记得了。”

  “你有没有看到是谁开的枪?”

  “我不记得了。”

  “事发当天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可疑的人或事?”

  “我不记得。”

  只要提及案发当日,他的回答就是如出一辙的“我不记得”。随着一声又一声的否定回答,Carlos注意到他脸上浮现的挫败感越来越明显,却他还是把视线移回到了平板上,自始至终都保持缄默。

  提问大纲上的序号一路被划去,很快就来到了最后一个:“那么——在案发前日,你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

  TK的眼神有些闪烁,他避开了Campbell的视线,望着审讯室的灰墙出神,好像能穿透那堵墙看到和Luke最后相处的时日:“那天……就只是个普通的一天。我们要在夜里值班,所以大家都在消防站里睡下了……就这样。”

  Campbell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看不出对这个毫无信息量的回答是持什么态度:“好的。我想,今天的询问就到此为止吧,谢谢你的配合。”说完,Campbell站起身,朝TK礼节性地笑了笑。

  被允许离开这个逼兀的小空间,TK的脸上却看不出什么神色变化,只是有些迟缓地回应道:“唔,不用谢。”

  他有些木然地起身离开。临到门口,年轻急救员却又蓦然停住了脚步,回头道:“如果我想起什么的话,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的……很抱歉我现在提供不了什么有效信息。”

  他非常短暂地扯出了一点笑意。

  “头部遭受撞击后的记忆丧失是一种逆行性遗忘,会让人忘记受伤前的经历,大多数情况下,在几周甚至几天后就能恢复。”Carlos盯着平板屏幕,看似随意地开了口。他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就像是在照着平板朗读着这种症状的名词解释一样。但只有他知道,其实屏幕上什么字也没有。

  “所以不用太过着急,顺其自然就好。”

  “……谢谢。”

  TK的声音像秋叶般轻声落下。

  紧接着是一声咔哒的关门声,他离开了。

  这是数月以来他们的第一次对话,最终以一声客气又疏离的道谢结束,仿佛他们的关系就只是普通的警察和证人。那些没说出口的,案件以外隐秘的情感和话语,都随着厚重铁门的再度合上而一起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审讯室里静默了片刻后,Campbell望着TK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道:“你认为那位急救员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Carlos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将问题抛了回去:“你觉得他说谎了?”

  Campbell用指关节叩击着桌面,半晌后才道:“……不。但我也不相信他。”

  Carlos张口正欲打断他,Campbell又马上接着补充道:“在找到凶手前,我会平等地怀疑每个相关的人。况且……从目前的情况看来,我们很有可能只有他一个突破口。”

  突破口。

  听起来好像TK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道警方可以随意决定推倒或者保留的围墙。

  Carlos问:“你要怎么突破?他才刚目睹一起凶杀案,太过急切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我知道。”Campbell坦然承认,“但顺其自然也可能让凶手逃之夭夭。To be or not to be,that’s a question。”

  他好整以暇地靠着椅背,一副将选择权交给Carlos的模样。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嫌疑人油嘴滑舌的嘴脸和TK的黯然神色在Carlos脑中交替闪现。过了许久,他才像是疲累至极地长呼了一口气:“我会去调查Luke和其他人的人际关系,而你……怀疑什么就去调查什么吧。”

 

  数日后。

  “嘣——”

  枪声几乎和警车的刹车声同时响起。

  大概是警察的到达让他进一步清楚自己走投无路的绝望处境,这个单枪匹马劫银行的歹徒还没等警方出场谈判,就连开两枪,一枪杀死了劫持的唯一人质,一枪则击穿了自己的心脏。

  近距离的射击,大口径的枪具,都让现场超出寻常的血腥,甚至有初来乍到的年轻警察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冲出门扶着树干干呕。

  虽然汹涌的失血量让在场的人对他们的生死结局都心知肚明,但还是纷纷上前按压伤口试图止血。

  “让一让,911来了!”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让银行内外的人都主动为他们让出了一条路。

  Carlos站在警察堆中,目光无声追随着从面前匆匆走过的急救人员。

  TK看上去比上次见面时更憔悴了些。即使隔着一定的距离,眼下的乌黑在白皙的皮肤上还是格外显眼。尽管如此,工作时的他还是和Carlos印象里的并无分别,一举一动间仍不失专业人员的冷静自持。只是在宣告两人抢救无效,当场死亡后,他拍了拍埋头收拾仪器的Nancy,俯身在她肩头旁说了些什么,便独自快步离开了。

  尽管有警察在疏散人群,还是太多人聚集在银行门口,哪怕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只因其他人都在探头朝里看,于是便也想朝案发现场窥探一眼。

  在一片嘈杂中,有几个好事者注意到了那个穿着制服步履匆匆的身影,试图拉住他追问道:“喂,发生什么了?”“听说有人死了?”“啊?急救员都到了还没救活啊?是不是救护车来得太慢了。”

  扯住的衣袖被神情冷淡的急救员一把甩开后,看着他低头捂嘴朝无人巷角走去的身影,其中一人不屑地讥讽道:“不会吧,晕血还当什么急救员啊?”

  “我想,一个月内被报警投诉两次的不良青少年应该还没有资格评价来救死扶伤的急救员。”

  听见身后冰冷的男声,被反驳的未成年不满地回头,虽然身着的制服变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对自己“出言不敬”的人正是曾多次叫过自己家长的警察。他悻悻笑了两声,然后就如泥鳅般从拥挤的人潮中跻身溜走了。

  身旁同行的青少年见状,忙见风使舵地和他撇清关系:“警察先生,我可什么都没说。”“我也是!”

  身穿警服的男子甚至懒得朝他们投去一个眼神,他错身于人群中,径直朝巷子走去。

  路灯已经亮起了昏黄的暗光,TK却躲在一点光线都透不进的巷子尽头,显然不想被其他人发现。

  Carlos只在巷口外迟疑了一秒,直觉还是超过了和前任避嫌的分寸感。他朝那个熟悉身影快步走去:“TK,你还好吗?”

  TK没有转身,但声音里还是能听出细微的抖动:“我还好,就是……”

  除非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否则这人是不会轻易承认自己“不太好”的。好在只一眼,Carlos就敏锐察觉到他身体不正常的急促起伏——过呼吸!

  他有力地钳住TK的手臂,却没有将他强行转过来面对自己,只是以此传递自己的存在:“嘿,TK,我在这里,放轻松。跟着我的节奏呼吸。吸气——呼气——”

  这是分手以来他们最靠近的一次。在血迹斑斑的案发现场外,他们褪去所有外壳,在路灯的微光下短暂相依。

  重复着单调的呼气吸气四个字,他却不厌其烦,语调始终平稳,直到听到一声含混不清的“……谢谢”。

  Carlos松开抓住TK的手,不动声色地后撤了一步,恢复了两人的社交安全距离。虽然知道会得到肯定的答案,但保守起见,他还是再次确认道:“你真的没事了?”

  TK转过了身,眼角还有些微泛红的痕迹,仍旧点了点头。

  两人一时无言。Carlos也心知自己做不了什么了,正打算离开,却见他有些脱力地向后一靠,倚着灰墙,脸上带着明显的迷茫困惑:“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我明明什么都不记得。”

  因为潜意识。

  但Carlos没有这样简单回答。他想,比起答案,TK更需要一个解决方法。

  “或许……你应该和心理咨询师聊聊。”

  TK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我有,但是……”他蹙起眉头,不知为何停顿住了。

  但是什么?

  疑虑在Carlos心中一闪而过,但还没等到后半句话,就听见拐角外传来Nancy关切的询问:“TK,我们该走了,你还好吗?”

  TK没有多言,远远报了声平安,便仓促结束了对话,走向巷外。

  不远处隐约传来Nancy八卦的询问和TK接二连三的否定声,Carlos低头查看着手机信息,以此回避隐隐约约感受到的探究目光。此时他余光瞥到地上好像有什么物品反射着月光,在夜色下格外显眼。

  Carlos捡起来一看,是一个小药瓶——

  在刚刚TK待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