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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菲罗斯死了,他的尸体停放在克劳德家的后院里,旁边簇拥着他们一同种植的薄荷花。
朋友们像是按部就班地走进来,在萨菲罗斯的尸体旁围成圈,每个人经过克劳德身边时,都轻拍他的肩膀,祝贺他再一次杀死星球灾厄。
克劳德没有反应,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悦,也没有任何痛苦,只有空洞的平静,仿佛这一切都和他毫无关系。
不是我。他的嘴唇动了动,嗫嚅道,但是无人听见他挣扎的声音。
朋友们小声地议论,或许是萨菲罗斯留下来的余威,即使在他的尸体前也没有人高声说话,细碎但是模糊的低语从四面八方传来。克劳德依稀能分辨出类似终于死了、不愧是克劳德之类的字句,像绞紧的锁链,勒得他喘不过气。
克劳德注视着萨菲罗斯的尸体,他很平静的躺在那里,如果不是贯穿胸口的水果刀,他会以为这场死亡不过是杰诺瓦又一次戏耍他的把戏。萨菲罗斯怎么会被一把水果刀杀死呢。
不知道是不是精神过度紧绷的幻觉,克劳德总觉得萨菲罗斯的尸体睁开眼,正在对他微笑。
他在笑。克劳德大声说,他大步走上前,反倒像是松了一口气,看吧,这一定是萨菲罗斯的新把戏,他没有死,看呐!
他试图和所有人解释自己看到的一切,但是大家只是用一种不理解的眼神看着他。
哦,克劳德,或许你太累了,萨菲罗斯已经死了。蒂法轻声劝道。
没有人相信克劳德的话,尸体怎么会微笑呢。
好好休息吧克劳德,明天让神罗的人来处理尸体。朋友们又像来时那样按部就班地离开,每个人经过克劳德身边的时候,都轻拍他的肩膀。
现在这个家里只剩下克劳德和萨菲罗斯,准确来说是和萨菲罗斯的尸体。克劳德站在尸体旁,低头看着萨菲罗斯英俊的脸,他沉默片刻,蹲下来把水果刀从胸口拔出,那金属的刀刃像是长在萨菲罗斯的胸口。克劳德用力地摇动那把刀,把萨菲罗斯的伤口搅得乱七八糟,鲜血从伤口处流出,透过那个空洞,他可以看见刺穿的心脏和下面被压烂的杂草。
原来萨菲罗斯的血也是鲜红的,克劳德怔怔地看着血源源不断地从伤口处溢出,流淌到他的脚边,身下的泥土吸饱鲜血,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尸体也会有这么多的血吗?他不明白。
汩汩流出的鲜血像是鱼缸里的水,迅速地积蓄,淹没他的脚,漫过腰部,直到眼前的所有景象都染上猩红。萨菲罗斯的尸体浮在血池中,克劳德确信自己看见他睁开眼露出微笑,他说:
亲爱的克劳德。
对这个口型克劳德再熟悉不过,曾经多少个萨菲罗斯从背后拥抱他的夜晚,镜子里他的嘴唇都是张开这样熟悉的弧度。
不同于外界的认知,他其实早就疲惫于一次次地杀死萨菲罗斯再机械地等待他的复活,所以当他们因为意外第一次滚上床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默认了这段关系。可以在不杀死他的情况下保护盖亚,这已经是克劳德能想到的最理想的状态。
萨菲罗斯,你到底想干什么!克劳德下意识地站起来把手伸到背后,却摸了个空。再一定神,哪里还有流淌的血池,萨菲罗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水果刀带着暗红的刀身躺在一边的草地上,只溅落了几滴血,很快就凝结干涸了。
死亡一般的宁静笼罩在这个小小的后院,克劳德坐下来,薄荷花穿过手指尖的缝隙,那是萨菲罗斯一个多月前带回的一车薄荷苗,可以用来做甜品,他这样解释。尽管这种出现在寻常夫妻间的词语发生在他们的对话里显得有些荒谬,但是他们还是花了一整个下午把薄荷种满后院。
那天晚上萨菲罗斯如约用薄荷叶为他制作了蛋糕,只是那些奶油克劳德到最后也没吃到嘴里,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现在看来,星球灾厄竟然意外地有园艺天赋,所有薄荷都在今天开出白色或是淡紫色的花穗,在萨菲罗斯被他杀死的一天。
实际上萨菲罗斯的死看起来轻率地有些可笑,他其实已经不太记得是因为什么发生争吵,那段记忆在他的大脑中仿佛蒙着一层纱,他只记得萨菲罗斯握着自己的手抵在胸口,耳边传来刺破衣服和血肉的声音,那声音就像刺破一个装满水的气球,平时连组合剑都很难伤害到的躯壳就这样被一柄水果刀刺穿了。
这一定是萨菲罗斯的阴谋,或许他会突然坐起来,用那种令人讨厌的语气叹息道:“看吧,克劳德,你在思念我。”
你不会得逞的。克劳德拿起铁锹,嘀嘀咕咕地开始挖坑,被连根铲断的薄荷尸体混合着土块堆起小坡,克劳德干累了,就坐在萨菲罗斯无生命的躯体上休息,他的腹肌太硬,一点都不符合心意。
直到太阳西斜,克劳德才挖出一个足够放下萨菲罗斯的坑,他站在坑边发了会儿呆,又从房间里拿来枕头和被子丢进去,才把男人连拖带拽地推下去。
在我的回忆里安息吧。克劳德一边说,一边朝萨菲罗斯的脸上盖了一铲土。
一直忙到天黑,克劳德浑浑噩噩地回到房间,倒在那个没有枕头和被子的床上。他的思绪开始涣散,眼皮沉重,却忽然感觉到一阵凉意,睁开眼,就看见萨菲罗斯面对着他侧身躺在床上,面带微笑,墨绿色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他,头发上挂着土块和薄荷叶的碎片。现在是最炎热的八月,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似乎还闻到肉体正在衰败的气味。他近乎惊恐地滚下床,才发现那不过是窗帘的阴影。
萨菲罗斯,你赢了。克劳德嘟囔着回到后院,重新挖开土层,露出萨菲罗斯那张熟悉的脸。
鼻尖传来他无比熟悉的萨菲罗斯的气味,混合着微生物滋生还有泥土和薄荷的腥味。
你赢了。
克劳德在尸体旁边躺下,抵着萨菲罗斯的胸膛陷入酣甜的睡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