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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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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2-18
Updated:
2025-02-18
Words:
13,580
Chapters: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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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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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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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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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

【FF7/CZ情人节12H】关于前辈复活后变成魅魔还总想夜袭我这件事 1

Notes:

1. AC云×复活魅魔扎,cz only但czat多角;

2. 所有译名对齐官方最新作(RE/RB/CCR等);

3. 非清水,正文不逆,但我太喜欢互攻了,所以番外(假如有)不保证,及时避雷。

Chapter Text

克劳德第七次在月光最盛的时分惊醒。

教堂天顶的破洞漏下一柱银霜,百合花粉在光柱中浮沉。他伸手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轻皱眉头——那缕哼歌声又出现了。

起初像是隔着遥远水幕的呜咽,三个月前开始稍近了些,仍辨不出曲调。此刻音调攀着月光游走,越发清晰起来。

他侧身蜷曲,试图把耳朵埋进硬邦邦的枕头里,老旧的行军床发出酸涩的咯吱声。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哼歌,他曾翻遍教堂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找到恶作剧或魔法的痕迹。克劳德有信心,如果有魔法能在他眼前完全瞒天过海,那施法者只会有一人。

想到这里,他微微掀开眼帘。视野不远处,黄百合轻轻摇曳,像是记忆中起起落落的裙摆。树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白雾于月光下脉脉流转,女孩轻盈得像是林间小鹿,背影融入深林,渐行渐离。

“即使记忆消失了,感情也会留下。”她说这话时绿眼睛里写满了认真。

“克劳德,保持微笑吧,即使……”

“我在等一个人……但或许,我已经不用再等了。”他那时并没有注意到她眼中的落寞。

可是,她要等的人,他已经带到她身边了。

视线逐渐向上,百合花层叠中斜插着一把黑色重剑。

“对于你来说,是小菜一碟吧!”

“要我帮忙吗,克劳德?”

“不要再忘记了。”

那时,扎克斯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就知道这并非幻觉。午夜梦回时对方的背影总是染着血,回过头时面孔被蠕虫样的黑线缝合在一起,开口要么是让他快逃,让他活下去,要么是质问他为什么偷窃了自己的人生——他当然知道扎克斯不会这么想他,梦境只是心境的写照罢了。

他知道是时候往前了,不应该困于过去。他不是真的木头,蒂法、丹泽尔、玛琳,他们的担忧他不能一辈子视若无物。

可是,这种前进,他希望能慢一点。

至少现在,他还想陪在这里。

哼歌声逐渐低了下去,直至消失,克劳德却蓦地坐起身,眼睛直直盯着的,是插在花丛中的毁灭剑。

这不对劲,有魔力自剑身荡涤开来,细微得如同婴儿的呼吸。可是,他却觉出一丝熟悉的气息。

他一直以为关于一个人最先遗忘的是气息,若是如此,为什么时隔七年,他仍能瞬间辨认出——

“扎克斯……”克劳德忍不住呢喃出声。毁灭剑像是回应他的呼唤,月光照耀下的剑刃闪烁着代表魔力的蓝光。

是对方日夜使用的痕迹还未散去?还是他让对方担心而不得安眠?或者是他又出现了幻觉?

克劳德低低地叹了一声,慢慢走到花丛边,靴子在空荡荡的教堂扣出沉闷的回响。他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对着那把冰冷的剑,就在这时,他却突然注意到,不光是剑,黄百合也不一样了。

爱丽丝走后,她的花丛并未凋谢,像代替她活着般,开得更盛。所有花朵都簇拥着中间的毁灭剑,花枝蔓延,缠绕剑锋,而剑身在其中微微震颤。

克劳德面露惊讶,伸手覆上剑柄,毁灭剑像是受到安抚似的,躁动安分下来。他疑惑更甚,手指顺着向下,从纯黑的剑身抚摸到迟钝的剑刃。

“嗡——”

刹那之间,剑身嗡鸣,锋刃闪过凛凛寒光。魔力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凝成幽蓝结晶,瞬间划破克劳德的手掌。

他对毁灭剑自然不设防备,眉头轻皱,正要收回手,在同一瞬间,月色骤暗。

月与星辰像是被幕布卷起收走,剑上的魔力结晶是天地间唯一的光。他紧盯着那一点光,看着殷红的血迹飞快渗入结晶,看着剑身渐渐也泛起光芒,看着满地花枝疯长,耳畔响彻繁茂的抽条声。像是童话梦境中的场景,枝叶向着天花板窜去,在剑的正上方结成一个足有两米见长的花茧。

花香弥漫,花瓣卷起金色的旋风。月光在刹那间洞开,突破深蓝的云层,如来自无尽苍穹的聚光灯,直直照在花茧上。

轻微的噗嗤声,是花开的声音,花茧从中间张开一个小口,飞速扩大,花枝撤退着恢复原貌,露出茧房内部,而克劳德难以置信地张大双眼。

身体快于意识,他甚至还没想明白,就已经冲上前,接住了从中坠落的身影。

“不可能……”他听见自己破碎的气声。

可是手指下的皮肤如此温热,眼中映出的面庞如此真切,鼻尖萦绕的味道如此熟悉。覆盖住后脖颈的黑发也好,漂亮的麦色肌肤也好,俊美的五官轮廓也好,熟悉到扎眼的十字疤也好……一切一切,都让他不敢眨眼。

“……扎克斯?”走音而变形的声音,他却顾不上清嗓了。

回应他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扎克斯”靠在他肩膀上,侧脸的肉挤压嘟出,没胶过的头发软软地趴在耳边,是他少有见到的模样。

这怎么可能呢?人死了怎么可能复生?怎么会这样突兀地出现?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幻觉了,而且如此真切的五感又怎是幻觉可以媲美……除非这不是扎克斯,而是隐秘的实验产物,一副顶着扎克斯名字的复制体。

克劳德沉下脸色,眼中惊疑不定。

冷静,冷静……他咬紧一口牙,手臂青筋暴现,抚上对方脸颊的力度却又轻又柔。

宝条已死,路法斯幡然悔悟,谁还会有动机拿神罗战士做实验?有人在利用扎克斯的遗体?或者是尼福尔实验室未被清理干净?还是说这是萨菲罗斯用来迷惑他的把戏?可是异常生长的百合又是怎么回事?

他脑中纷乱杂陈,一个接一个想法冒出,却又被他迅速扑灭。他想不出答案,只直直盯着怀里扎克斯酣睡的侧脸,眼珠酸涩得仿佛要坠出来。

“……唔。”怀里的人轻声哼了哼。

“……什么?”条件反射地问,克劳德没有凑近去听,眼睛粘在对方脸上不肯挪开。

“……冷。”扎克斯咕哝着,又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这下克劳德才不得不注意起一直忽略的事情。被他扣着腰拥在怀里的,是一丝不挂的扎克斯。

掌下的皮肤突然变得烫手,哪怕没有第三个人,他也感觉火焰从相贴处燃起,迅速烧至全身。

这样不行,他立马抱着人起身,用被子裹好对方,快步走向教堂外。油门轰鸣,轮胎掀起烟尘,机车嘶吼着划破夜晚。克劳德把放在身前的扎克斯搂得更紧,试图为对方抵挡寒风。

其他什么都可以搁置,扎克斯现在需要检查,需要照顾。有没有隐秘的伤口,是否需要补充营养,是睡着了还是浅昏迷,什么时候会醒过来……密密麻麻蹦出的问题占据他的脑海。不能让扎克斯睡在这里,教堂那么冷,天花板漏风,没有锁隐私难以保障,行军床硌得后背生疼……两年以来过惯的生活瞬间变得难以忍受,他突然灌满了回家的决心。

刹车在院子里拉出锐鸣,在他抱着人大步走到门前时,门便悄然打开了。

“克劳德,怎么了?这么……”蒂法披着外套,头发散乱,在看到对方后瞬间噤声。她看着克劳德浑身沾满泥点和花瓣,怀里抱着的男人露出的黑发和侧脸似曾相识。

“他需要热水。”克劳德的声音绷紧到极致,“还有……干净的床铺。”

 

浴缸里的水汽氤氲成乳白帘幕。蒂法沉默着绞干毛巾,看克劳德聚精会神地擦拭那具躯体。水珠顺着麦色胸肌滚落,在腰腹间交错的旧伤上折射出细碎银光。

“左侧第六肋有骨痂。”克劳德沉默很久,突然开口,指尖抚过那道几乎淡不可见的痕迹,“是他在朱诺执行护卫任务时被火箭筒碎片划伤的,我隔他几百米,没来得及提醒他。”

浴巾擦到右小腿时停顿了。蒂法看见他睫毛剧烈颤动,指腹反复摩挲着腓骨位置新月形疤痕:“这个……是我第一次骑摩托,他非要坐后座,车翻到公路下,铁片扎的。”

水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蒂法用力攥紧毛巾,看着克劳德把脸埋进对方湿润的黑发里,肩膀颤抖像是暴风雨中的蝴蝶。

哪怕克劳德不解释,哪怕对方的面容历经七年已经逐渐褪色,她也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了。可是,人怎么会死而复生?

“克劳德,他……”蒂法语气犹豫。

“他是真的。”克劳德回答极快,声音含混,落在她耳中却清晰无比,“是爱丽丝把他送回我身边。”

漫天的百合花瓣,他从花中破茧而来,克劳德怎么会相信他是科技造物?连旧伤疤的位置都和记忆中完全吻合,这只会是爱丽丝送给他的礼物,是生命之流带来的奇迹。

如果所有的苦难,都是为了此刻重逢。如果千帆过尽后,能迎来枯木逢春。那他甘心承受一切劫难,情愿原谅命运降下的万般不公。

克劳德闭上眼深深地吸气,分不清脸上的是水流还是眼泪。

能把扎克斯还回来,星球待他已足够好了。

 

金色的光斑,浮动的白纱。

“天使啊……”扎克斯微眯眼睛,声音喑哑。身体无力,感官陌生,他总觉得他应该死了很久,现在是在天堂吗?

“……扎克斯?”嗫喏试探的声音,他瞬间认出是谁。

“克劳德,连你也……”扎克斯叹了一声,偏过头,克劳德坐在床边,逆着光,神情看不分明。

“我什么?”克劳德的声音听着比他记忆中更成熟,“你记得我多少?”

“……说什么呢?”扎克斯一脸疑惑,“我还能忘了你吗?”

他体力不支,顿了一下才说:“没想到我们死前是兄弟,死后也还能作伴。”

克劳德明显愣住了。

“你怎么会死掉呢?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微微皱眉。

“其实你没有……”克劳德试图解释。

“唉,看到你也死了,我怪不好受的……”

“扎克斯。”克劳德忍无可忍地打断,“我还活着,你也是。”

他伸手抚上扎克斯的脸颊,又在下一瞬间拧了一把:“痛吧?这里是现世。”

从日升到日沉,他在对方床边守了整整一天,数着对方长长的睫毛,听着对方悠长的呼吸,偶尔咂嘴发出呓语时,他第一反应竟是抬手整理自己的头发。

太在意了,头一次直观感受到什么是如坐针毡。他来来回回地打水为对方擦手擦脸,直到蒂法都看不下去了,他才抿着唇坐下,脑子里一遍遍策划着等对方醒来要说什么。

倾诉想念?太过难为情。忏悔道歉?扎克斯一定不愿听这个。或者简单地说好久不见?这也太干瘪了。

可是,和扎克斯在一起,总能有令人意外的展开。这种熟悉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弯起嘴角。

“嘶……”扎克斯夸张地摸着自己的脸,攒足力气挣扎着坐起,“不会吧?我竟然没死?”

克劳德起身扶他,在他背后垫上软枕,眼中闪过犹豫,还是说:“不,你应该是……死而复生。”

短暂的沉默,他眨了眨眼,随后立即拉开被子检查自己的身体。

“真的假的……连身上的伤都治好了。”他撩开睡衣看来看去,幸亏还有点脸皮,没有直接脱裤子,“这才是真正的女神赠礼吧?杰尼西斯那家伙要是知道了,不得羡慕死?”

他嘀嘀咕咕一堆,克劳德没听懂,却不追问,只含笑望着他。只是看着夕阳的柔光镀上他的发丝,听着他絮絮叨叨毫无营养的话,就让胸腔饱胀到发酸。

“这里是哪儿呢?”他环顾四周。床单被套印着红白小花,散发出清新的洗衣粉味道,窗帘是最常见的亚麻色,内层的白色纱帘随着晚风轻轻摇摆。这个房间简洁到几乎空荡荡的,靠窗的书桌上摆着的小相框是唯一的装饰。

“我家,我的房间。”

“唔……克劳德。”扎克斯终于又把目光放到他身上,细细观察,“总感觉你长大了,我是不是已经死了好久?”

“快三年。”他暗道果然。不知是不是战士的直觉,扎克斯看着大大咧咧的,有时却敏锐极了。

“三年啊……”扎克斯低低地说。

一时间谁都没有再说话。

克劳德飞快地在脑子里搜索词句。同样是被强行剥夺光阴,没人比他更懂此时对方在想什么。他们的人生总是在被命运推着向前,一步也未曾停歇。

还没等他开口,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随后门被推开,走进的女孩端着托盘,与扎克斯四目相接。

“啊,你是……蒂法?你也在这里呀!”扎克斯只稍稍回忆便立刻想起,很是惊讶,“那样的出血量,你竟然还活着,真是万幸!你也长大啦,我都快认不出了!”

“扎克斯的语气好像长辈。”蒂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原本没想好要和他说什么,八年未见,短暂相处的过往又充斥着血与泪,她和他之间,在那场大火后再也没有机会说上话。

“神罗也好,战士也好,你也好,我最讨厌了!”那时她对着他大吼,肆意发泄情绪。

他是怎么回答的呢?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细细回想着。

“对不起,我不会说请你原谅。”他拔出毁灭剑背过身,铁质楼梯在脚下铮铮作响,“但是,请让我为此赎罪吧。”她对他最后的记忆只剩下这个孤绝的背影。

后来她在米德加自力更生,一次次目睹雪崩过激的行动,她才明白过来,父亲被愤怒驱使着,所以不管不顾地去找萨菲罗斯,自己也被愤怒驱使着,所以伤害了无辜的人。

如今想来,她如果没有那样指责他,是不是也许不会走到当初的结局?可即使如此,面对曾作为萨菲罗斯的伙伴的他,她也很难做到心无芥蒂。

“我本来就是大家的大哥嘛,比你们都大。”扎克斯笑嘻嘻的,指着托盘上的面条,“好饿啊,我可以吃吗?”

“当然,不过我不知道你醒了,这本来是给克劳德的,煮得不够软……你慢点吃!”等她提醒完,扎克斯已经吸溜吸溜半碗下肚,他像是饿极了,面汤都喝了个一干二净,放下碗时却还一脸意犹未尽。

“好吃!就是有点不够,可不可以……”他挠了挠头,神色赧然。

“刚醒来一次吃太多不好哦。”蒂法看着他面露失望,忍俊不禁。

“好吧,好吧,你说得对,虽然我现在感觉好极了。”扎克斯摊了摊手,突然想起好一会儿没听到克劳德的声音了,“克劳德?你怎么不说话?”

他侧过头,却愣住了。

克劳德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肩膀放松,脑袋低垂,以别扭的姿势睡着了。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一点挺翘的鼻尖和金色的发旋。

蒂法从一边拿过一张薄毯,轻轻盖在克劳德身上。

“说什么也不肯休息,要等着你醒来。”她的声音几近气声,睫毛遮掩下,酒红色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夕阳完全坠落,夜幕收走最后一丝天光。晚风轻拂,纱帘簌簌,屋内朦胧一片。克劳德的呼吸又沉又缓,一旁的蒂法沉静而温柔,两人的轮廓在窗户透进的路灯光晕映照下,有种油画般的细腻质感。

扎克斯眨了眨眼,总觉得眼前的画面像是电影中拉长的慢镜头,忽然间离自己很远很远。

 

“蒂法!”咚咚的脚步声从楼梯上响起,克劳德的声音飞快接近,“扎克斯呢?”

昨晚不知怎的就失去意识,再睁眼时已躺在床上,被角被细心掖好,扎克斯却不见踪影。房间里没有另一个人存在的痕迹,一觉醒来朝思暮想的人便消失不见了,他鞋也顾不得穿好,磕磕绊绊往楼下跑去。

“他说出去转转。”蒂法从水槽前抬起头。

克劳德愣了一下,随后立马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往屋外走去。

“等等,克劳德!”蒂法关掉哗啦作响的水龙头,追他到门口,“他说就在附近逛逛,你先别急……”

“蒂法。”克劳德轻声打断她,“他只会去一个地方。”

说完等不及她反应,跨上机车飞驰而去。

这不是蒂法的错,她不清楚,难道连自己也糊涂了吗?昨晚就该坚持不睡,找机会告诉扎克斯,告诉他,他期盼见到的那个女孩已经不在了。是自己的错,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她,带着她离开米德加,却把她葬在了忘却之都的水底。可以恳求原谅吗?扎克斯会不会原谅自己?是他的话,一定不会怪罪,可是这样,自己就连获得谅解的机会也失去了……

教堂的尖顶越来越近,摩托在台阶前急停,尾部甩出圆弧,克劳德匆匆下车。大门半开着,扎克斯背对着他站在花丛前,毁灭剑已经拔出,静静靠在长椅背后。

“克劳德?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扎克斯听到声音,很是意外,回过头冲他笑,“说起来剑为什么放在这儿?你不用了吗?”

克劳德的呼吸卡在喉间。阳光穿过彩色玻璃将扎克斯的轮廓镀上虹色,光斑在发梢跃动,他的灰色旧毛衣和黑色工装裤套在对方身上显得小了些。

"剑……"克劳德的手指陷进掌心,他看见扎克斯正捻着一片飘落的花瓣,朱红的花粉沾染指尖。

“剑在这里,陪着爱丽丝……”他开口艰涩无比。

“哦?你认识爱丽丝?”扎克斯挑了挑眉,玩笑道,“我可不记得和你说过,你们竟然背着我交朋友!”

“嗯,我回到米德加后遇见的她。”克劳德缓缓开口,看到对方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不得不继续说道,“刚见面的时候,她正在卖花……”

“卖花?是推着我给她做的花车吗?”扎克斯眼睛亮晶晶的,“扎着粉色丝带,雕刻有小熊。”

“……不是,她挎着花篮。”

“哦,我想起来了,花车坏了,康赛尔发了信息告诉我,没关系,我会帮她修好的!”扎克斯只失落了一下,马上就又打起精神。

好了,可以了,不应该再说更多了,应该先告诉他真相……克劳德在心里不停提醒自己,阻止自己开口,可只要和那双星星般的眼对视,他就再说不出别的话。

“剑放在这里,是在守护这些花吧?"扎克斯笑了笑,蹲下身去嗅那些百合,“谢谢你啦,克劳德。”

“她今天会来浇水吗?”他的声音闷在花蕊里,“我等了好久啦。”

克劳德被钉在原地。他张开嘴,却听见自己发出溺水般的气音:“她……”

他翕动嘴唇,好半晌却说不出一句话。

扎克斯的动作慢慢停住。土壤边潮湿的水痕顺着木地板蜿蜒,流至克劳德脚边,倒映出他苍白的脸。令人战栗的直觉在寂静中疯长,扎克斯站起身,看到克劳德头偏向一侧,双手握拳,眸光闪烁。

“克劳德。”他的声音很轻,却惊起群鸽,几十双雪白的羽翼哗啦啦地从穹顶的破洞飞过,“爱丽丝在哪儿?”

明明对方只是温和询问的语气,克劳德却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撞上木门。纷飞的羽毛割裂了阳光,花丛在突如其来的风里剧烈摇晃。他看见扎克斯的瞳孔收缩,看见对方的眉头微微拧起,看见垂落的手正无意识揪住裤腿。

“克劳德,你快说啊……”扎克斯朝他走了几步,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克劳德避开他的目光,视线下垂,直直盯着自己的靴子尖,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一般:“爱丽丝她……已经不在了。”

教堂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和花叶摩挲的细微声响。扎克斯愣住了,他眨了眨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又带着一丝希望,希望克劳德说的是“不在教堂”、“不在边缘城”,而不是他心中隐隐预感到的那个冰冷真相。

克劳德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勇气都聚集起来,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爱丽丝……死了。”

“死了……”扎克斯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要确认它们的含义,又像是不敢相信它们竟然会和爱丽丝联系在一起。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僵硬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克劳德不敢抬头看,扎克斯的眼神像是对他的凌迟。他紧紧握住拳头,指甲在掌心掐出血痕。

“对不起,是我的错……”克劳德低声说道,脖子像被压弯了一般沉重,“我……我们从米德加出发,去找萨菲罗斯……对,萨菲罗斯没有死,是我把爱丽丝从米德加带走的。我们走过很多地方,最后在北方大陆的忘却之都,爱丽丝被萨菲罗斯……不,其实是因为我没有保护好她……”一直压抑的情绪突然找到一个宣泄口,他越说越快,语无伦次,坦坦荡荡地剖白,像是希望对方立即宣布自己的罪行。

“是我的错,对不起,扎克斯。”他的声音干涩无比,目光几乎要把地板洞穿。

可怕的寂静在教堂穹顶下漫延。

扎克斯依旧没有反应,他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克劳德的话一样,只是呆呆地转过身,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透过花丛,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过了许久,克劳德才听到他的呼吸声,长长地吸气,缓缓地吐出,最后低声说:“不是你的错。”

紧接着是脚步声和金属摩擦地板的声音,克劳德慌忙抬头,看到他背对着盘腿坐在了花前,弓着背,毁灭剑横放在膝盖上。

“扎克斯,你……”克劳德往前走了两步,却被他叫停。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他的声音很轻,很哑。他没有看克劳德,只是低着头,看着眼前的黄百合,仿佛在和花朵说话。

 

教堂的木门吱呀轻响,克劳德倒退到门外。阳光突然变得刺目,他抬手遮住眼睛,指缝间看见扎克斯的背影越发佝偻,花丛中飞出蝴蝶停在他的肩头,又被颤抖的弧度惊得飞走。

克劳德不愿再看,背过身靠在门框上。他想起还是小兵的时候,在莫迪欧海姆第一次和扎克斯说话,那时的对方还是神采飞扬的少年。

再见他时,他像是在短时间内被拔高的秧苗,飞快成熟起来。他长大了,后来克劳德才知道,是因为安吉尔死了。

可即使是那时,扎克斯也没有喊痛。

扎克斯从来没有向自己倾诉过什么,即使他们是最亲密的朋友,即使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战斗,扎克斯也始终没有对他敞开心扉。对方不说,他更不敢问,他常被对方带着驰骋千里、疯玩笑骂,却怕自己不是那个可以分享悲伤的人。

温凉的阳光顺着破洞渗入教堂,扎克斯低头看着满地黄花。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柔软的花瓣,像是要抓住什么,却又什么都抓不住。

“等扎克斯回来,再陪我去卖花吧。”记忆中少女的白裙拂动在枝叶间,绿眼真诚坦率,“我想尝试一下,试着去圆盘上。”

“我真是个混蛋。”他一拳砸下,落拳时却想起收着力气,不能弄坏爱丽丝的教堂。

“对不起,对不起……我回来晚了。”他蜷起身体,额头抵上毁灭剑冰凉的剑身。

又是这样,安吉尔死的时候他曾在这里痛哭,那时陪伴安慰他的人是爱丽丝,现在连爱丽丝也死了……他谁也帮不了,任何人都拯救不了,即便现在复生回来,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只能沉默地把自己埋进剑里,久到日头升到正中又缓缓坠落,宛如凝固为一座雕像。

 

夕照时,克劳德听见门内传来布料摩挲的细响。他猛地站直身体,扎克斯正从中缓步走出,神色平静,似乎已整理好心绪。

他越过克劳德,走到台阶边缘,背对对方,影子斜斜投在对方脚边。

"我要去找答案。"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逆光而立,毁灭剑在肩头折射出星芒,"关于我为什么能回来。"

克劳德感觉心脏猛地被攥住。

他看见扎克斯迈出第一步,看见对方靴子碾碎的花瓣粘在鞋底,看见血红夕阳于地平坠落。

爱丽丝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这是我应该走的路,克劳德。”一层一层的阔叶木像是苍绿的城墙,她的背影走进浓浓雾霭。

“开玩笑而已,我不会放下你一个人不管的!”回忆中的扎克斯揉了揉他的头发,随后漫天弹雨挥洒,那人头也不回地扎进血海。

眼前的扎克斯与记忆中的两道身影层层重叠,仿佛正以同样的姿态走向命运。

像被人勒住脖子般的窒息感,身体快于思考,克劳德向前一把抓住扎克斯的手腕。

扎克斯脚步顿住,回过头,面露疑惑。

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克劳德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怎么了,克劳德?”

他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沉默下去,他必须说些什么,为了扎克斯,更为了自己,他必须找一点理由:“你要去哪里?要去查什么?”

“我要去查清楚我为什么会复活。如果能找到方法,说不定能把爱丽丝救回来。”

“可是这很危险……”

“我是神罗战士。”

“那你想好计划了吗?”他一步步追问。

“计划?那就先从边缘城返回尼福尔,一边走一边收集线索。”

“那么长的路,你靠什么维持生计?”他锲而不舍。

“唔……”扎克斯终于被问住了,不过很快就得出答案,“之前逃亡的时候不也这样,我可以一路走一路……”

“做万能帮手吧!”克劳德打断道,眼睛直直地看向对方,“我记得你以前说过的,而且边缘城正在建设,你能挣到很多钱。”

他见扎克斯面露犹豫,语速飞快地补充道:“在路上打探情报免不了花钱,还是先攒够钱比较好。我和蒂法都在这里,能有个照应,而且,而且……”

他还绞尽脑汁想着,扎克斯却似乎听懂了。他想起以前在神罗当兵的时候,克劳德的性格似乎没有现在沉郁,却是同样的别扭和执拗。一觉醒来,他本以为只是年岁渐长,一切都还宛如当初,看到对方和蒂法相处,看到爱丽丝空荡的花田,他又觉得斗转星移、物是人非。可是现在,他凝视着克劳德越埋越低的头,听着对方越来越轻的声音,他突然又觉得,克劳德还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有变。

他轻轻挣开克劳德的束缚,却没有收回手,而是捏了一下对方的手。

“我知道了,听你的,我先在这里住下。”他终于点了点头

他站在酡红的晚霞下回头,克劳德抬头看他。暮色霭霭,霞光流转,克劳德突然觉得,这一晚的夕阳是那么得烈,否则为什么,自己的眼角酸胀得快流出泪来?

 

“克劳德!起床啦!扎克斯做好吃的啦!”门外传来玛琳的声音。

克劳德猛地睁开眼,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玛琳口中的“扎克斯”,指的是睡在他旁边床的、他复生而来的友人。

扎克斯在边缘城住下已经快半个月了,万能帮手的生意也从无人问津到现在的小有名气。每天都能听着对方的呼吸声入睡,在清晨收到早安,这是在神罗都没有经历过的日子,直到现在他还时不时有种不真实感。

他翻了个身,掀开被子下床,下楼走到餐厅。

蒂法和他的住宅一楼前半部分用作第七天堂营业区,后半部分则是一家人的生活区域。他的快递公司偶尔有客户亲自上门,也会安排在这里接待。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扎克斯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着。玛琳坐在餐桌旁晃着小腿,丹泽尔托着腮望向一边。

蒂法靠在一旁,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扎克斯的动作。看到克劳德出来,她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早上好,睡得好吗?”蒂法轻声问。

克劳德点了点头,走到餐桌旁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观察着厨房里的扎克斯。

“克劳德也起来啦?快去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扎克斯眼角的余光瞥见克劳德,立刻扬声招呼道。

等他洗完手回到餐桌旁,早餐已经摆满了桌面,是煎蛋、面包、沙拉和热牛奶,样式简单。

“和我爸爸做得差不多。”玛琳咬了一口煎蛋,向扎克斯眨眨眼。

“这是夸奖还是赞赏呢?”扎克斯挑眉。

“是吐槽。”丹泽尔接过话,“还是蒂法做得好吃。”

“怎么能拿我和蒂法比?我是新手啊!”

“要礼貌哦,丹泽尔,你不是吃得很香吗?”坐在他旁边的蒂法用指节敲了敲他的脑袋,又转头看向扎克斯,“扎克斯以前做过饭吗?”

“当兵的时候有食堂,一般不会自己做。”扎克斯想了想又说,“有时和克劳德一起玩游戏到深夜,倒是会煮点简单的应付一下。”

“克劳德上次做饭,差点把厨房点着了。”玛琳歪了歪头。

“所以我也不敢让他做,都是我自己来。”扎克斯也冲她挤了挤眼睛。

“哪儿有那么差?”克劳德小声嘀咕,只换来其他人的笑声。

蒂法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看向扎克斯:“对了,扎克斯,你今天有什么工作安排吗?”

扎克斯咽下一口面包,含糊不清地说道:“嗯……今天接了几个活儿,都是些小事。有一个是帮人修理屋顶,还有一个是去港口搬运货物,还有一个……”

他从兜里掏出手写的备忘,又补充道:“对了,还有一个是去给一家咖啡馆安装新的招牌。都是些力气活,不过报酬还不错。”

“听起来很忙呢。”

“是啊,最近边缘城的活儿挺多的,”扎克斯耸了耸肩,“重建工作嘛,到处都需要人手,这样也好,攒钱很快。”

克劳德默默地吃着早餐,没有说话。

坐在他对面的丹泽尔一边吃饭,一边悄悄观察着他的表情,一会儿看看他,一会儿又看看扎克斯。丹泽尔与玛琳差不多年纪,却不像她那样一脸孩子气,沉下脸时很难看出心思。

“扎克斯。”玛琳突然开口,笑嘻嘻地看着扎克斯,“你真的太能吃了。”她看着对方面前的餐盘已经一扫而空,而现在正伸出叉子去叉克劳德盘子里的肉。

扎克斯愣了一下,缩回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吧,总感觉怎么吃都吃不饱。”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蒂法有些担心,“会不会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她其实也有注意到,扎克斯几乎能吃克劳德两倍的食物,她本来猜想这是因为复活后身体空虚,可是快半个月了,对方的饭量依然有增加的趋势,她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用不用,没那么严重,”扎克斯摆了摆手,毫不在意,“战士嘛,饭量大一点很正常。而且我现在感觉比以前还更有劲了!”

蒂法见他态度坚决,只好再叮嘱道:“如果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去看医生。”

“放心吧,我知道的!”

克劳德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一直忽略了这个问题,扎克斯当兵的时候吃得就不少,可是现在的食量确实有些异于常人。难道真的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可是,食欲旺盛、精力充沛,体型也没有变化,怎么看都不像是生病的样子。也许只是因为之前十个月挨了太多饿吧,他默默叹了口气。

“我吃饱了。”他把自己的盘子往扎克斯面前一推,把用过的刀叉杯子放进水槽。

“谢啦!你太好了,克劳德!”扎克斯冲他咧嘴笑,说完又埋头吃起来。

早餐过后,蒂法开始收拾餐桌,克劳德也起身帮忙,玛琳和丹泽尔出门上学,扎克斯则回楼上整理工作用的东西。

水流哗啦啦地冲刷着碗碟,蒂法一边洗碗,一边轻声问:“克劳德,扎克斯最近……怎么样?”

克劳德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他拿起一块抹布,认真地擦拭碗碟上的水渍,语气平静:“好一些了。”

“好一些了?”蒂法重复了一遍,“是指身体,还是其他方面?”

“……都有吧。”

他不想多说,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扎克斯的状态确实比刚得知爱丽丝死讯时好了不少,他本身就是乐观又随性的人,即使睁眼后就是三年未见的世界,即使米德加已经变成陌生的边缘城,他还是很快就适应了新生活。

克劳德早就注意到了,扎克斯比任何人都更努力工作。他接各种各样的委托,不光是修理和搬运,大到清理魔物,小到跑腿送信,不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

他知道扎克斯攒钱的目的,知道对方留在这里只是权宜之计,知道现在平凡而真切的生活最后只是一场短暂的幻梦。

可是,他却不知道该如何挽留扎克斯。

长期的战斗直觉告诉他,去探明真相的路绝不会一帆风顺。可他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挽留。

他从未向对方袒露衷肠,也不敢要求对方抱有相同的感情。扎克斯给予他的已经远比爱意更珍贵,他应该感到满足才对,怎么能因为私欲要求对方留在身边?

蒂法敏锐地感觉到克劳德的回避,她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有些犹豫:“如果……我是说如果,扎克斯出发去寻找复活爱丽丝的线索,你会……跟着他吗?”

水龙头哗哗作响,声音聒噪而单调。她转过头看向克劳德,看到他金色的眉毛微微皱起,被碎发半遮住的眼睛闪烁不定。

她其实不喜欢这样直接问出口,她不得不承认,她和他都是别扭的人,在这一点上与爱丽丝和扎克斯完全不同。

那场冒险已经结束三年了,距离上次把萨菲罗斯打入生命之流也快一年,其实克劳德的状态比之前已经好了很多,手机不再常常关机,周末也会回家陪伴孩子们,他好像已经原谅了自己,整理好心情重新出发。

可他仍然不愿意搬出教堂,即使同意不再虐待自己,用行军床代替了防潮垫,冬天接受她送来的厚被子。他或许明白不该再拘于过去,可他还没有做到坦然走向未来。

今早上玛琳悄悄问她“克劳德明天还会在家吗”,她其实每天都会问一遍,丹泽尔虽然不说,却总是围着克劳德打转,他是最依赖克劳德的人。

她想要爱丽丝活过来的心情不亚于任何人,可是孩子们的期望,还有她自己的心思……她既希望克劳德跟着扎克斯去,又希望他不要去。

最终还是输给回忆了,她也好,克劳德也好。她和他认识了二十年,是可以交托后背的同伴,是同生死共患难的亲友,可是生活归于平静之后,却突然像是有了隔阂。她突然间读不懂他了,也难以再靠得更近。

克劳德的手停了下来,手中的盘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没有抬头,声音放得极轻:“……我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

他不知道应不应该跟着扎克斯,也不知道对方是否愿意让他跟着。他渴望和扎克斯在一起,渴望弥补遗憾,而且,他也想亲自去寻找可能复活爱丽丝的方法。可他同时又害怕改变现状。

他知道扎克斯和爱丽丝的过去,也许就像这两人的死于他一样,永远活在回忆里的爱丽丝也会变成扎克斯的心结。

每想到这里,他甚至开始有些害怕听到扎克斯说出“爱丽丝”这个名字,害怕一旦对方离开边缘城,他们之间的重逢,或许就真的变成了转瞬即逝的泡影。

他暗骂自己真是个没有良心的混蛋,难道那么多个因为爱丽丝的死亡自责愧疚辗转反侧的夜晚都是装出来的吗?明明如果能把爱丽丝换回来,即便是要他付出生命也可以,怎么现在连陪伴扎克斯上路都踟躇不已?

“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扎克斯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转过头,对方已经换上一身纯黑的工装,头发胶在脑后,笑容揶揄。

“没有,没什么,”蒂法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尽量自然地说,“只是在说今天的晚餐吃什么好呢。”

“晚餐啊……”扎克斯摸了摸下巴,“我可能赶不上了,刚刚电话接了一个晚上的活儿。”

“那么晚还要工作吗?会不会太累了?”

“没——关系!神罗战士的精力是无限的!回来直接睡觉就好!”扎克斯说完,又望向克劳德,表情疑惑,“之前就想问了,克劳德你是用了新的沐浴露吗?身上好香。”

他往前挪了几步,低头靠近克劳德脖颈间嗅了嗅。克劳德瞬间僵在原地,没有推开他,又忍不住转过眼珠悄悄看他,却发现他眼神游离,似乎没有聚焦。

“好香……”扎克斯喃喃道,声音极低,连几乎被他靠在身上的克劳德都只能勉强听清。

“……扎克斯?”克劳德支支吾吾的。

“啊,糟了!要迟到了!”他这才恍然回神,却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做了多奇怪的事,急吼吼地冲向大门,“我先出门啦!”

克劳德疑惑地挑眉,抬起手臂闻了闻。

奇怪,他并没有闻到任何香气,也没有用香水或者换沐浴露,扎克斯在说什么呢?

他甩了甩头发,试图遮住自己发红的耳尖。

 

窗外的路灯全熄灭时,房间门锁才发出轻微的咔擦声。

克劳德闭着眼,在黑暗中默默听着扎克斯走进房间的声音,轻手轻脚洗漱的声音,和衣料摩擦窸窣的声音。

上床后,扎克斯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平稳而悠长。克劳德却睁开眼,缓缓翻了个身,看着对方熟睡的侧脸。

自扎克斯回来后,他本想把教堂的行军床搬回来自己用,可他马上就意识到,如果那样,对方一定会主动占着那张破床。于是他去家具店仔仔细细地选了张新的单人床,配上柔软的床垫和纯棉的被单,与自己的床隔着一条手臂的距离放好。布置好一切,扎克斯第一次扑进那张床上时,他才突然觉得,这个房间有了家的味道。

可扎克斯总是这样早出晚归,明明睡在一个房间里,他其实很少能和对方好好说上话。好像只有夜深人静注视对方睡脸时,才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时间。

他看了很久,正当他昏昏欲睡时,突然听到旁边床铺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是对方翻身的声音。

他以为是起夜,然而却感觉到自己的床铺微微一沉,弹簧发出轻微的压缩声。

勉强睁开眼,黑暗中,一双明亮的蓝眼睛映入眼帘,像两颗幽幽的星辰,在黑暗中明晰闪烁。

是扎克斯。他正单膝跪在克劳德床上,上半身探过来,一手撑在枕边,蓝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对方。

“……扎克斯?”克劳德的声音含着睡意,“怎么了?”

扎克斯没有回答,只默默凝视着他,眼神专注,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在看。

然后,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扎克斯突然俯下身,头埋在他的脖颈间,紧紧抱住了他。

克劳德瞬间清醒。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隐约透进来的月光,勉强勾勒出扎克斯的轮廓。扎克斯的身体紧贴着他,富有弹性的肌肉压在他身上,鼻腔萦绕的都是扎克斯的味道。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克劳德感觉到扎克斯的嘴唇贴上他的脖子,轻轻地蹭着,一下又一下。

像小动物一样。可在这样的触碰下,他心里竟感觉又酸又涩,对方的动作里透着莫名的依恋和渴望,这对他来说已经近乎于幻想了。

扎克斯突然开始吸气,像是在嗅闻他的味道,气流如小手般在脖子上挠痒,他的身体更僵硬了。

“扎克斯……”他再次开口,声音有些颤抖。他试图推开扎克斯,却发现对方抱得更紧了,像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扎克斯依然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在他身上闻着,动作缓慢而执着,仿佛在确认什么。克劳德强迫自己飞快思索着,各种猜测涌上心头。扎克斯是梦游了吗?还是身体不舒服?或者……他只是想撒娇?

想到“撒娇”这个词,克劳德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扎克斯怎么可能会撒娇?他一直都是可靠的前辈,克劳德从没见过他撒娇的样子。

正当克劳德胡思乱想时,扎克斯突然松手抬起头,眼睛直直盯着他,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克劳德的心脏猛地一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扎克斯突然伸手,拉下了他的睡裤。

温暖的手指触碰到肌肤,他下意识想阻止,对方却先一步扒下他的内裤,露出他已半勃的阴茎。他的脸瞬间涨红,撑起身子震惊地看着扎克斯,大脑一片空白。

扎克斯低下头,张开嘴,含住了他的阴茎。温热湿润的口腔刚包裹住,还没有开始舔弄,他就忍不住溢出一声呻吟。

“唔……”第一次被人口交,对象还是恋慕已久的心上人,光是看着扎克斯的动作,一股电流就从相接处传遍全身。

心跳擂鼓般震耳欲聋,他震惊地看着扎克斯埋首在他胯间,完全无法理解现在发生的一切。

“扎克斯!你……你认不认识我?!”他一把抓住扎克斯的头发,手下一时失了轻重,迫使对方抬起头。

那双蓝眼睛依然没有焦点,却灼灼发亮。扎克斯没有回应,茎身吐出,龟头仍含在唇间,在月色映照下隐约带着淋漓的水光。

克劳德不由自主松了手,扎克斯立马再次低下头,唇舌一卷吞进大半根,龟头直直戳到软腭。

口腔的软肉团团裹上来,舌头沿着阴茎的脉络上上下下,照顾到每一寸肌肤,牙齿偶尔轻触,带来一阵酥麻的颤栗。龟头被对方含在口中,一会儿温柔地舔舐,一会儿大力地吮吸,克劳德几乎要被折磨疯了。

他脑中各种念头纷乱杂陈。扎克斯为什么会突然这样?真是梦游吗?还是白天执行任务时,不小心中了魔物的毒?

可是,对方的动作充满技巧,不像一个神志不清的人能做出来的。

难道……扎克斯是清醒的?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个念头如同罂粟般诱人,让克劳德的心脏狂跳不止。

如果扎克斯是清醒的,那这样做只会是因为……他瞬间感觉像缺氧一般晕眩不已。

这不可能,不可能的,清醒状态下的扎克斯绝不可能这么做。快感如潮水般拍击着克劳德的身体,他努力克制住喘息。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更像是他做的一场春梦。

他的身体越来越热,呼吸也越来越急促,他感觉自己快忍不住了。扎克斯的舌头紧紧缠着他,舌尖推开马眼两侧的皮肤,嫩滑的舌肉挤进去,把那条小缝塞饱填满,大力地来回舔弄。

他不由自主地眯上眼,又一次扯住扎克斯的头发,却是把对方的后脑勺往自己的方向按。

想回应他,想抱紧他,想把他压在身下,想占有他……克劳德手下越来越使劲,竭尽全力才忍住摆动胯部的欲望。

不行,不能这样……他必须确认扎克斯是清醒的,必须知道扎克斯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扎克斯神志不清,那他现在的行为又有什么意义?

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扎克斯,抓住他的肩膀摇醒他,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的身体却像被钉死在床上一样,动弹不得。

扎克斯洗过后柔顺的头发随着动作起起落落,膝盖分开跪在他大腿两侧,再往后隐约能看到挺翘的臀部。如果现在推开扎克斯,如果这一切都只是他的臆想,那他也许再也不能体验到这种亲密。他怎么舍得推开对方?

这辈子也许就只有这一次机会,可以和扎克斯如此亲近,甚至……做爱。

想到“做爱”这个词,克劳德的呼吸瞬间变得滚烫,心脏快要在胸口炸开。扎克斯似乎有所感应,吮吸越发大力,舔过敏感的冠状沟,沿着龟头不停划圈,房间里充斥着暧昧的水声。

又酸又胀的感觉从龟头开始,沿着脊髓扩散至克劳德全身。他要忍不住了,他要射了。

他紧紧闭上眼睛,脑中却全是扎克斯的身影。和他并肩作战的样子,和他嬉笑打闹的样子,和他谈天论地的样子……所有的身影,最终都汇聚成了埋在他腿间的扎克斯。唇齿间溢出呻吟,克劳德任由快感淹没自己,彻底放弃了抵抗,微凉的精液尽数射进了扎克斯嘴里。

久久的喘息,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余光瞥见扎克斯舔了舔嘴唇,他才猛然回神。

“快吐出来……”他话还没说完,就明白已经晚了。扎克斯毫不犹豫地吞下了他的精液,抬起头时,嘴角还残留着一点乳白。

明明刚刚才发泄过,看到这一幕,克劳德心里又是一阵难耐的悸动。他努力平复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对方。

扎克斯的脸上没有任何情欲的潮红,一双蓝眼睛像玻璃珠一样盯着他,透彻却没有波动,好像只是完成了一项任务,而不是在进行一场性爱。

克劳德的心瞬间像被泼了盆凉水,迅速冷了下来。

他艰难地张开嘴,还想再说点什么。突然,他发现扎克斯的头上好像有两根犄角,弯曲而尖锐,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他忙使劲眨了眨眼,再次看去,却发现犄角不见了。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可当他的目光下移时,却又发现对方的身后有一条细长的尾巴。那不是普通动物的尾巴,他强化过的目力能看到上面覆着黑色的鳞片,尾巴尖端膨胀成箭头模样,竟像是小说里描绘的恶魔。

克劳德惊讶地张大了眼,他伸出手,手指刚要碰到时,那条尾巴也消失了。

与此同时,扎克斯的身体突然失去支撑,软软地倒在了他怀里。

他错愕地看着怀里已睡过去的、与平常无二的扎克斯,大脑一片混乱。刚才的一切,是幻觉吗?还是扎克斯真的中了毒,变成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如果是这样,事情发展成现在的场面,明天他又要如何面对对方呢?扎克斯或许神志不清,可他再清醒不过了,他明明可以推开的。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回荡。他最终还是把扎克斯抱回床上,掖好被角。而他坐在床边,一遍一遍数着对方的睫毛,睁眼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