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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2-18
Words:
3,239
Chapters:
1/1
Kudos:
2
Hits:
42

青苹果The Green Apple

Summary:

Merry Christmas!——From 2024

Work Text:

我不是很喜欢吃苹果。这在平安夜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加姆洛克街区几乎每家店铺都挂上了圣诞装饰——圣诞树,姜饼人,礼物盒,麋鹿,拐杖,甚至是无罪女王德洛莉丝·黛的头像。但这一切好像与我无关。我只是在RCM41分局的办公室里坐着,百无聊赖。加姆洛克的犯罪团伙似乎在平安夜都消停了,41分局难得拥有了一个完整的圣诞假期,但我实在融不入圣诞节的氛围,索性来办公室独自待着。

我旁边的办公桌上贴了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有蓝色水写笔狂放不羁的字迹:

哈里尔·杜博阿。

我突然想起,某人曾经在平安夜送过我一个苹果。

 

瑞瓦肖的冬天总是很冷,特别是那一年。那个冬天,我的抑郁症似乎又趋向恶化,而我的搭档哈里尔·杜博阿处于时而宿醉时而清醒的糟糕状态,RCM41分局重案组接近停摆。对我们,对加姆洛克,对RCM来说,都称得上是一个很冷、很糟糕的冬天。

那年的平安夜下了很大的雪。临近午夜,雪已经积得很深了。我和哈里刚结束一趟例行巡逻,正返回41分局。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加姆洛克的大街上,我突然觉得我们简直就像两个白痴。

“如果没穿警服,我们看起来就像两个肮脏的流浪汉。”我一边费力地把自己的腿从雪里拔出来,一边抱怨着。那段时间我总是在抱怨,毕竟生活就是这样。

“那我们就是一对流浪警官搭档,这简直酷毙了!”他走在我前面,步伐明显轻松很多。他回头望向我,绿色的眼眸闪着亮光,似乎很欣赏我的想法。

“哈?!你是说一起拿着黄色弗利多塑料袋捡矿泉水瓶,晚上睡在装满发臭的剩饭剩菜,甚至还有酒鬼的呕吐物的垃圾桶里很他妈酷?算了,随便你怎么想,我懒得管你。”他的大脑总是异于常人,我早已见怪不怪。

“让。”他无视我的谩骂,转过身,一脸正经地叉着腰宣布:“我要送你一个圣诞礼物。”

“什么?别告诉我是街上到处都在卖的甜得掉渣的红苹果。”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纸盒递给我。

“拆开看看,就现在。”

我只好任凭自己深陷进雪地里,接过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纸盒。

是一个苹果,但不是红苹果。

它的颜色与某人的眼睛一样,是翡翠绿。

一个青苹果。

“噢,一个青苹果。你知道的,我不太爱吃苹果。但我想我还是得说句谢谢你了,哈里?”

“我当然知道!你不爱吃苹果!但是青苹果的口感跟红苹果完全不一样,我觉得你会喜欢的。”

“苹果不都一个味道吗?”我抬头看向他的绿色眼眸。因酒精作用,那双眼眸在大部分时候都是浑浊的,深邃的,填满了浩瀚的悲伤。但此时,这双绿色眼眸就像刚洗净的青苹果,明亮又迷人。

“好吧,我会试试的。”我收回了我的质问,试图躲开他炙热的视线。

“总之,圣诞节快乐,维克!”他在雪地里拥抱我。大雪打湿了我们的警服,两个人的体温加起来潮湿又黏腻。我抬头看向夜空,漫天雪花正从黑夜中飘落。

“圣诞节快乐,哈里。”我回应他,看着嘴里喷出的热气缓缓上升。

我们在警局门口告别。回到公寓,我真的试了一口那个青苹果。它的口感谈不上有多好,但确实不同于甜得腻牙、沙得掉渣的红苹果。酸涩,清新,带着一丝淡淡的香味。

那是我生平第一次吃完一整个苹果。

那个平安夜还不赖。我想我不该在那个冬天死去。——事实上也没有。

但我又是为了什么而活到现在?

 

咔哒。有人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把我从飘飞的思绪里拉回现实。除了我这种异类,还有谁会在圣诞节假期来办公室?我警觉地站了起来。

“嘿,让!你的公寓电话没人接,我猜你就在这里。”

“哈里?你找我什么事?”

我感到诧异。但我又想起来,他好像真的失忆了。现在的他做出任何我预判不到的事都不奇怪。

哈里还是老样子,一身迪斯科套装。但我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我说不上来。

“我给你准备了圣诞礼物,但我找不到你。”他捧着一个纸盒向我走来,绿色的眼眸里有一点欣喜,一点迷茫,一点小心翼翼。

我终于看出来哪里变了:我熟悉的哈里才不会对我这么客气,连半点小心翼翼都不会有。

“什么礼物?”我咬着下唇问道。我想他还是会觉得我的眼神很悲伤。

“喏,拆开看看。”他把纸盒递给我。

一个青苹果。

“哈……”我哭笑不得。

“也许你还记得——我不是很喜欢吃苹果。”我不抱希望地说出这句话,没指望他能回应。也许他什么都忘了。

他呆呆地望着我。

该死。他真的什么都忘了?

“茱蒂特说她从来没有见过你吃苹果。我猜你是觉得红苹果太甜了,所以我特地买了个青苹果。”

“……总之,谢谢你,哈里。”我无力地扯出一个微笑,把这颗青苹果放回纸盒里。

“让,为什么你还是不开心?是我做错了什么吗?也许我该准备一个更好的圣诞礼物……抱歉。”他犹疑着开口。

老天!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一个十年如一日的老醉鬼突然告诉你他要戒酒了?

我深吸一口气:“……你什么都做错了,你个混蛋。而且,我有抑郁症——重案组的每个人知道。”我无可奈何地向他解释第一千一百零八次。

“好吧。不管怎么样,圣诞节快乐,哈里。”

一阵沉默过后,我朝他张开双臂。

他绿色的瞳孔震惊得放大了一倍,简直可以说是迫不及待地朝我扑过来。

“圣诞节快乐,维克!”

“操,你就不能轻点!”我猝不及防地被他一撞,结结实实地磕到了桌角。

听到我吃痛的惊呼,哈里搂得更紧了,像是要把我整个揉进他的身体里。

“抱歉……”他抱着我呢喃。“我忘了太多事情……”

他在颤抖。

“哈里?好了,我没事……哈里?”我拍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慰。

 

这个动作让我想起曾经的无数个夜晚。

曾经的无数个夜晚,我驱车前往他的公寓,从他手里夺过那把上了膛的手枪。他像一头肉垫里的刺终于被拔出来的狮子,痛苦又绝望地呜咽,颤抖着抱紧我。他说,维克,我不想死,但我除了死没有别的路了。我说,他妈的,那你就麻利地去死,别再来折磨我。他又嘿嘿地笑着说不要,因为我看见你的手枪也上了膛,要是我不在了你也会去死。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词,只能伸手拍拍他的后背。

我试图挣开他的臂弯,但根本无济于事。他太重了。

这混球究竟喝了多少?

让,连你也要抛弃我吗?哈里说。他凑近我的脸,酒精的气味扑到我的脸上,我感到一阵恶心。

操,别靠我这么近。赶紧带着你的酒瓶滚开。我忍不住朝他怒吼。你知道你今天喝了多少吗?看看你的茶几,你的客厅,你脚下那该死的酒瓶!

他浑浊的绿眼睛迷糊地望着我,朦朦胧胧,什么都看不真切。我给了他一拳。他的鼻头被我打得通红,或者说更明显的原因是因为酒精作用——他现在就像个红鼻子小丑。

他摸摸自己的鼻子,安静下来,那双涣散的绿色瞳孔慢慢聚焦。

我说,哈里,你有精神分裂症。

他说,管他呢,你不是还有中度抑郁吗。如果我们两个都能好好活着,就是41分局最他妈酷的事情。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望向天花板。是啊,这可是在瑞瓦肖。在你犹豫是否要扣动扳机结果自己之前,有很大几率被其他人有心或无心地帮你实现,我们称之为因公殉职。

但是,如他所愿,我们两个居然折腾到现在还没死。

这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我已经戒酒了。”哈里放开我,一脸严肃地说。

“哦——?”我故意拖长语调,以示不屑与嘲讽。“不要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

“真的。我真的他妈戒酒了!你不要老是板着一张脸,让。我不会再叫你滚开了,也不会再让你到垃圾桶里找我了。我会按时来上班,我会做一个好警探。”他那双绿色的眼眸里满是急切。

“那就做好你那该死的工作再跟我说这些。”我回敬道。

“他妈的,我会说到做到的。”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我的工作需要你,搭档。随迁警督让·维克玛,你不能死,别丢下我。”

我只是沉默。我感觉到这让他有点恼火。

突然,他毫无预备地拉开我的办公桌抽屉,拿出那把手枪——里面只有最后一发子弹。

我惊讶地看着他。他转身走向窗边,毫不犹豫地对着楼下的雪地来了一枪。

砰。

“……哈里?”

他把手枪丢回桌上,得意地笑着看向我。“好了,这下你就不能自杀了。”

“他妈的德洛莉丝在上……”我看着枪口冒出的余烟,一时语塞。是的,这就是哈里。虽然他的脑子受了损伤——甚至可以说是几乎完全失忆了,但他总是能出其不意地猜透每个人的心思。他妈的,这个人简直像有魔法。

哈里的那双绿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等我对此刻的情景发表评价。

“噢,拜托,我不会去死的。我没你想得那么厌世。”我宣布了对自己的判决。

就让这该死的生活继续吧。至少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转变不是吗?

“让,你刚刚说这话的样子简直是酷毙了!拿上你的青苹果,我们走。”他放松下来,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奕奕。

“去哪?”

“杜博阿-维克玛小组的平安夜迪斯科派对!就在褴褛飞旋,今晚七点开始,金他们也会来。我今早向加尔特预定了一楼大厅。”

“该死,早跟你说过这种活动别邀请我。”

他才不容我拒绝,拽着我的手就往警局门外跑去。

 

哈里把我按在库普瑞斯锐影的副驾上,发动了引擎。一阵短暂的轰鸣过后,我们便已驶在开往马丁内斯海滨的路上。我茫然地看着前方的雪地,不禁觉得有些恍惚。

“让,你信不信,瑞瓦肖的春天就要来了。”哈里说,俨然自己是个预言家。

“嗯……”路面上的积雪反射的白光闪到了我的眼。我闭上眼睛,恍惚着回应。“但愿吧。”

一阵风从车窗吹进来,夹杂着冷气与雨雪,轻柔地抚摸着我的脸。我转头看向哈里,他的鼻头都冻红了。

我莫名其妙地想笑。“哈里,你知道吗?你现在像个红鼻子小丑。”

他奇怪地上下打量我,没有选择反驳。“难道你也失忆了?你觉得好笑就笑吧。”

我放声大笑,甚至笑出了眼泪,笑得瘫软在座位上。我感觉我好像把这辈子的力气都笑了出来。

他装作若无其事般伸手过来抹去我的泪,随即哼起了迪斯科小调。

他说得没错。我们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不远处,褴褛飞旋的灯光隐约可见。我的耳边似乎已经响起了迪斯科舞曲的乐声和海浪拍打礁石的水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