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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2-21
Completed:
2025-02-21
Words:
12,771
Chapters: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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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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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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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

【雨瓦/娟猫】明镜台

Summary:

求真帮AU,玄幻武侠,但现实背景。没有别的意思主要是想玩很炫彩的元素特效(老卵有言)
夜里有雨瓦微量r18,娟猫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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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真拳馆被付之一炬,小雨决定承袭家业复兴求真,但这艘忒修斯之船是否能再度启航,庭中玉兰能否再次开花?太极剑悬于头顶,道路进退两难。
因果循环,善有善报,心怀仁善的人成为了彼此的神佛。

Chapter 1: 昼

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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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来能在街坊邻里占据一席茶余闲谈的,当属被修整一新的“求真拳馆”。叫它拳馆又不太恰当,这块招牌并不是由教拳习武做起的,人们最初讲起“求真”,求的是黄金屋,求的是颜如玉,后来世道没有像书中那样变得越来越好,学堂也变成了拳馆。

衰败是太过常见的事,人们看见被烧毁的半扇门后的残垣废墟,也只是庆幸这把火没烧到自家房顶。夏日的最后一场雨浇灭了盘踞于拳馆的诡异大火,烂摊子在原地摆过了整整一个秋季,终于在冬日来临前夕将完好无损的木招牌挂了回去。

重新开业就在前几天,没有很盛大的仪式,没有鞭炮,更没有舞狮,白天大门敞开了,入夜就关上,路过铺头的每一个人都能看见院子里青翠茂盛的菜地,来往几人而已,那棵枝条干枯、毫无绿意的庭中树下好摆了一套很讲究的石桌椅,茶具和蒲扇都不够崭新,但只消望去一眼,就感觉好似从未有过什么大火,只是昨夜来过一场小雨,脚下鞋底总沾着泥泞。

院落墙角边种着韭菜,绿油油一片,有一丛才刚冒茬就被残忍收割了去,昨晚张瓦特点名要吃的葱烧鱼就进化成了韭菜烧鱼。老师傅火气大,天一擦亮就叫阿娟看顾这片错落有致的韭菜苗,没有进展不许吃中饭。

王朝雨提着菜篮跨进院门时轻轻“呀”了一声,她走向院子另一头,阿狗正在砌最后一堵没补上的墙。“阿娟在那里蹲多久啦?我早晨出门就见他对着韭菜冥想。”“我开始干活以来他就没动过……当家的,阿娟该不会是圆寂了吧?哎哟!”小雨抓住提脚欲跑的灵活胖子就是一顿教训,讲几次了,不许说这些不吉利的话!这才过去几天怎么又皮痒了?

沉寂已久的求真拳馆正在重新熟悉这些日常可见的小打小闹,阿娟扎着马步不为所动,他握拳并于腰侧,呼吸深且长,忽然一闭眼,石墩一样的人终于有所动作。长腿缓缓在地面上画了个半圆,腰部将身体带动起来,闭目凝神的武人伸拳为掌,再是一掌推出,风抚过,一掌已化为洪拳起手式的一拳,气势非凡,却不过吹动几棵韭菜苗。几息过去收招回腰,阿娟睁开眼,很是专注地注视这些摇摆不定的今宵晚餐。

有几丛已种下一段时日,头顶长出了密集的花苞,将开欲开不过半月光景。阳光洒落,它们轻轻摇晃,忽然不过眨眼间,最顶上那颗小小花苞悄然绽放,舒展开嫩白的花瓣,一点明黄的蕊振翅飞到阳光下。

阿娟大舒一口气。

“阿娟好棒!你真的做到了呀。”

一直屏息围观的小雨跑来他身边,阳光洒在她脸上,面向阿娟笑起来时眼睛就是很漂亮的透明的琥珀色。阿娟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一笑:“现在已经是极限了……我做得还不够。”

“你别听张瓦特瞎说!”小雨提高声量,屋里就传出锅碗瓢盆叮铃哐啷的声音,好一阵才消停,“你已经非常努力了。他就是嫉妒你,你让他来管菜地试试,保管往哪浇水哪就死绝。阿娟你加加油,我们这个月省了不少买菜钱呢。”

“但我不想再吃韭菜馅的饺子了……”

阿娟才刚得到鼓励挺直的背又被阿狗说下去了。这间重修的小院里住着五个人,就算严格地以秦岭淮河为分界,在场的各位全都无法同“北方人”的定义沾上一点边。

手起刀落排骨断,阿狗又说:“那换成油菜花,行吗?”

嘴上说是油菜花,心里想的是家乡的白灼菜心,新鲜蔬菜焯水断生,淋上爆香过蒜米的秘制酱油,上桌的菜品鲜翠欲滴、清香扑鼻,只是梦想一下都叫人口齿生津。阿娟低下头偷偷咽口水,不自觉摸了摸后颈,抹下好重一把汗。小雨回屋前口头停了他的临时训练,人闲下来就要干活,阿娟顶着湿透出分界线的背心进房间换衣服,准备加入后厨帮工大队。

曾经有熟客上门,评价过此地的风格建筑,讲说这四方的天地很像是一座戏台,戏台么,总是叫人想到“你方唱罢我登场”。拳馆常驻人口对此非常嗤之以鼻。

直到院里只剩下阿狗剁排骨的声音,里屋忙碌的大门才又响起“吱嘎”一声,此人先是探了半个脑袋出来很是迅速地四下望了望,阳光晃过银丝的镜框,一朵小小的反光像供蜉蝣观赏的一季的花。张瓦特趿着拖鞋踱步出来,迎着晨光打了个哈欠,再又近旁远处望过两眼,终于掏出水烟枪来抽上一口,蒸腾的水汽弥散成白茫茫一片,在他眼前,人间好似仙境。

他不躲别人,躲王朝雨,早在求真新任掌门人当着所有人的面砸烂他上一副烟筒,他就自觉自己在众人眼中已经没什么威信可言。阿娟很听他的话,但阿娟谁的话都听。张瓦特对此不是很有所谓,正人间——天上愁浓,一口气尽也吹散去啦。

所以他的专属躺椅同样不敢光明正大往外摆,身子骨顶懒散的老师傅把休憩座位藏在了最危险的地方。张瓦特绕过换刀切菜的阿狗——路过时评判了一句明天换白花菜行不行,然后就从枯树后面搬出了这把有安全保障的“太师椅”,他在荫蔽处把躺椅摆摆好,打算晒着太阳睡个回笼觉。房子里太冷了,已经没有四面漏风,更没有水漫金山,但他就是觉得整天待在房子里,人都要被冻成尸体了。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要是得见枯枝一新芽,便也算是见过世间奇景。不远处却听闻一声哨响,口哨尖利,带着尖锐的风鸣极速靠近,等张瓦特暗叫“不好”猛坐起身,绿布编成的长绳已飞跃院墙而来,稳稳缠住枯树的粗枝,突如其来的阴影霎时飘至张瓦特头顶,他只来得及飞身闪开,没能救“太师椅”于飞来横祸之中。

“夸擦!”一声,烟尘四起,长绳失了外力松脱下来,连带着折断的树枝砸了阿猫的头,张瓦特欲言又止却本能一躲,长绳尽头的绳镖“咻”一下,撞巧钉住了他的影子。

“……刘福军!!”

阿猫趁人拉架撑(抄家伙)的时候火速逃离了太极手的攻击范围,坏心眼却没使完,他一把执起长绳一下用劲,两个支点又架起一条拌线,生生再阻了杀气腾腾的张瓦特一步。

“讲了几遍了,走正门走正门,你真是泼猴转世非要飞檐走壁是吧?”阿狗没抵抗住那道杀人的目光,正式出让了菜刀的使用权,“你接着飞,怎么不飞了?噢终于想起你上次走房顶踩了树被王朝雨怎么教训的了是吧,你还要不要被吊在门口挂上个一整夜?”

张瓦特难得像个老师傅的时刻就是那天晚上,阿猫被捆成一个晃来晃去的超大蚕蛹,老师傅边用现成教具做太极讲手,边为泼猴答疑解惑他为什么至今不松嘴移了那株死木空出地去种西瓜。

求真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被那场冲天的蓝火重塑过了,唯独留下庭中一棵树,在大火到来以前,它正在享受最后一个花期。花瓣落了白茫茫一片,多少年来,此地下过多少场同样的雪,这历史已年长过王朝雨的年纪。

……那你呢?

“张瓦特!”

绳镖的拖尾像条小尾巴,正要偷溜进门就被狠狠一脚踩住。只消王朝雨一个眼神,阿猫即刻定住不敢妄动,当掌门人分了注意力给旁人,阿猫又开始尝试拯救自己的小尾巴。张瓦特看看冷脸的小雨,又望望自己手中高举的物什,菜刀利刃逼人寒光闪闪,被他迅速物归原主塞回阿狗手里,回归岗位的厨房用具终于看起来和蔼可人了些。

王朝雨冷哼一声,提着木桶缓步下了台阶,算是此事揭过。阿猫躲在她身后,冲张瓦特单手做了个鬼脸。张瓦特被气得又要跳脚,指指指你你你,眼睁睁看着猴尾巴一闪而过,然后手指处出现了一个王朝雨。

“哎哟!”

“别愣着,过来搭把手。”被她敲过的额头留了红印,还要去接她手里的木桶。小雨同阿狗说阿娟已经生好了火,叫三小只好好照顾厨房。张瓦特不敢怒更不敢言,跟在小雨身后,待停步了一抬头,正是枯树边。

他从木桶里打起一瓢水递过去,小雨接了,很仔细地浇灌那片裸露的根系。她浇得很慢很耐心,偶尔还要驻足闭目,全神静听,在这时候,院子里的空气会变得格外湿润些。师兄妹二人配合默契,一桶水很快见底,一棵树很快浇透,小雨走上前去,耳朵紧贴着树干,手掌下摩挲着嶙峋的树皮。清风摇动巷外绿叶茂盛,小雨睁开眼睛看向张瓦特,声音放得很轻:“你来。”

这棵树好似一下长了两只耳朵。沙沙声响,不远处有林海翻涌,张瓦特离开原位,下定决心般摇了摇头:“在你回来以前,我一次都没再听见过有水流声是往上走的。”树还活着就是要吸水的,他的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小雨似是笑了,很短促的,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笑意。“如果你不在,我还能骗自己说是我学艺不精了。”

接近午时,百家炊烟自长枝斜柳之后袅袅升起,枯木摇动,只能听见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王朝雨不舍地抚摸了许久,最终放了手,头也不回地说:“等这个春天过去,如果还不行……就再移一棵新树进来吧。”

阿娟兴致勃勃端了蛋花汤出来,已是晚春了,走到院子里的时候,他还是不免被寒凉的气息抚皱了眉头。

“得饭吃了!”他喊道。

端上桌的蛋花汤坠有切成长条的葱段,汤面上浮着一层雪白的泡沫,说是蛋花,鸡蛋却大多是成块的,在一道清清白白的菜式里还带有几分酒味,挥发时间够足,没有留下半点苦意。叫齐五个人,围坐石桌边,一人舀了一碗汤,暖心也暖胃。

石凳子是从前留下来的,只够坐下掌门和大弟子,三小只拜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带一张自己的椅子。阿狗有一把长木凳,是上个月隔壁搬家清杂,他们捡了两张回来拼到一起,在此之前,大家都要陪阿狗一起站着吃饭,第一天张瓦特美其名曰锻炼,第三天张瓦特借口腰痛要去床上躺着吃。阿娟收拾的行李里带有阿猫收好的塑料凳,高的矮的都有,他自己坐一张红颜色的,阿猫则是坚持要两张叠在一起才坐得稳,仅剩的高凳就都塞在他屁股底下,小雨也终于不用再纠正他蹲在凳子上吃饭的坐姿了。

几双筷子在台面上也明着不安分,本该大小整齐划一的排骨在后生仔眼里偏有了三六九等之分,起筷就好似比武,阿娟一击得手绝不贪心、稳中求胜,阿狗迅如风疾如雷,阿猫路子最怪,舍近求远线路诡异,反而命中最多。

张瓦特拉不下面子参与小孩幼稚的游戏,他看向王朝雨,此女正在安静吃饭,对台面上掀起的斗争默不作声。唉,好吧,张瓦特扁着嘴去夹青菜,吃在嘴里味同嚼蜡,好几口之后终于吐出来,咬牙切齿地兴师问罪:“这油麦菜谁买的?挑这么老的梗,谁吃得下?”

“不是买的,是种的咧。”阿猫吃排骨如嗑瓜子,面前的骨头堆小山,“这是你给阿娟布置的训练,可不能自己浪费啊!”

阿娟咽下嘴里的食物后乖乖低头。“对不起……可能是我催熟太过了。”

张瓦特白眼翻上天,也不忘在三小只战斗间歇去夺回两块排骨,边吃边问道:“以前都是谁教你御木的?你学拳这么多年,习武修身也修心,心气定下来,御个三四五六样都不会很差的,不至于是现在才开始练吧?”他被迫带孩子第一天就觉得这小子实在太像个初学者,做什么都蹒跚学步的,幸好学的不是御火,否则……

“也是师父教的,但他教我御土,一开始都以为我的天赋也是这个,有一回师父偷偷带我们去田里窑鸡,叫我垒土窑,我学着师父的样子试着徒手捏土块,结果……”

“最后破土的是一根红薯苗。”阿狗补充道。

“那天我们不仅加餐了窑番薯,晚上还炒了番薯叶吃!”

阿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新突入战局,在与张瓦特争夺排骨的战斗中获得了零比一的好成绩,他扭头望向阿娟,阿娟迅速夹起碗里最后一块排骨塞进嘴里。“我今晚绝对不会给你让被子了刘家娟。”

“好阿猫,”阿娟讲话含糊,给他夹了一大筷子油麦菜,“多吃粗纤维,对身体好。”

小雨笑得停不下来,捧着饭碗哈哈大笑,阿狗悄悄挨过来,分了一个小碗到她面前,这一碗排骨早在上桌以前就单独盛出来了,很显然谁掌握厨房的话语权,这就是谁的主意。她眯起眼送出一个微笑,碰了碰对方肩膀,哎呀哎呀的,说我们阿狗真好。在彼此心知肚明的里应外合之下,这场排骨争夺战最终还是以张瓦特大败而归落下帷幕,他仍然是饭桌上战败的最高纪录保持者。

午后直至日落这段辰光,就是阿娟主要的训练时间。王朝雨将这三条落水狗捡进家门当时给出过一个很冠冕堂皇的理由:张瓦特,你已经没法再站上比武的擂台了。

从前学艺讲究拜师,张瓦特也曾一敬三叩拜入求真的师门,有些固执的老东西唯有真正开始恐惧注定到来的命运以后才会开门收徒,不过他们并非真的担忧一身技艺就此失传,更多恐怕是为了对可目见的大限做出些许负隅顽抗。几年前他还嘲笑明叔迟早也会变成这样的老东西,如今看来,怎么先要面对这场该死困境的反倒是他?

……他绝不接受。

张瓦特着手去修早上被飞来横猴无辜攻击的“太师椅”,背对着阿娟说:“按往常的训练,自己来就行。”

训练主要练体,说好听点是夯实基本功,难听点就是阿猫曾经背地里讲过的,张瓦特是个吝啬鬼,他教拳不教求真的招牌太极,对于御术更是只字不提,他们卖身给拳馆至今都不知道张瓦特的御术类型,更别提真刀真枪真功夫,这天底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求真太极名镇一方的名号,他该不会只是个花架子吧?阿娟连忙制止他,“卖身”不是个正经词,不能这样用,他们签的是很正式的雇佣合同,只是年份较寻常工匠稍长,人工又稍少了些。

“你练拳几年了?”张瓦特心情好的时候会同他聊天,但要是跟他较真心情如何,他就要回你说这事修炼心性的方法之一,无关玩闹。

“有五年了。”

“为什么学拳?”

“我小时候体弱,爸妈多想我健康一点,后来就在店里帮手干活,师父给我包吃。”不包住是因为走出家门口三个字(十五分钟)即可到达。

“为什么练御术?”

“呃……什么?”

阿娟向旁边一歪头,风声擦耳而过,突然后脑一下钝痛,步伐一乱,他闷哼一声摔坐在地上。“动作不要慢,要学会分心!只会打拳不会思考还不如去当木人桩算了。”张瓦特骂完看了看身周一片狼藉,叫阿娟把那两块木头扔回来。

“为什么学御术?”他像是一定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又问一遍。

“……因为我能做到?”

“你也能做到像你师父那样去卖咸鱼谋生,能做怎么不做?”

阿娟开始认真思考该如何回答。

他们三人当中,只有阿娟摸到了御术的门槛,咸鱼强平常以待,只道是天赋在各人身上的表现形式不同而已,你开蒙晚,学拳的灵性就不如阿猫。阿猫嘿嘿笑,还同小时候一样跟阿娟点菜,我阿婆想你们家那口莴笋啦,得不得闲这几天送两棵过来呀?

爷爷从小就带着阿娟下菜地,爸妈不在的日子里,阿娟有时候会在菜地里待上一整天。这片田紧挨着铁路的高堤,汽笛喷吐着浓烟,从天那边远远地疾驰而来,阿娟一下就要跑起来,要跑过湿黏的田埂,鞋子偶尔会陷在泥里,鞋子跑掉了也无所谓,他要一路追到桥堤底下,要全身心都感受火车带来的震颤,被黑烟迷了眼就闭起眼来,等汽笛远去,再一睁开,攀附着墙砖的爬藤植物正在蓝天之下舒展叶片,它们随风飘扬,越攀越高。

种菜要耐心呀娟仔。爷爷要把他从桥底喊回来,带他垦土,带他浇肥。小小的阿娟动作慢慢,他们踩着夕阳哼着歌,爷爷烧饭时又要讲自家的菜比别家的长势都好,阿娟做出扒饭的动作,实际吃不下几口,小小的碗里忧心着这一季旱灾,家里还能有几天饱饭好吃,爸爸妈妈在电话里报的平安是否是真心话。

阿娟,你怎么又蹲在地上?小心等下站起来又摔跤喔。

这里掉有几粒米……我想看看它们还能不能发芽。

——你有没有听见,一粒种子是如何长成参天大树的?

肩膀挨了轻轻一碰,原已心神入定的阿娟即刻惊醒,敌我位置顷刻转换,对手从木人变成了张瓦特。阿娟再挡下张瓦特不留反应余地的一记推掌,终于沉下呼吸,在拍开两掌进攻的间隙里送出一记直拳直逼面门。

一拳还未碰见鼻尖,张瓦特两手回防,一手化拳抵住阿娟的肘,一手变掌,手腕一翻,化解直拳冲力的同时借势将这一拳压回阿娟胸口。阿娟退步寻空间,一边顺势要脱离他的力道,却不想张瓦特这一掌好似黐在他拳上,进不能攻,退不能守,节奏全凭张瓦特掌控,阿娟不分神细想,果断收拳回防,张瓦特若不变招便要随之近身,虎拳速度快力量大,阿娟只要取得一丝机会,就能以近身优势命中他!

但张瓦特挡得更快,他连黐手带格挡,招招都能化解掉,眨眼间阿娟就落了劣势,他的鹤拳被封锁在方寸之间,飞鸟被擒住羽翼不得脱逃。一拳一掌一黐手,一石一木一川流,误入林间的人总会自以为溪水无害,直至脱鞋下水方会被尖锐的石子划伤脚底,而暗流早就在等待平衡不稳的这一刹那。

拳风扑面,忽而化掌,说轻不轻地变作一耳光,扇了阿娟一个踉跄。

“虎鹤双形,有形无力,你真是愧对这套拳法。”张瓦特收手闪身,主动结束了这场临时起意的切磋,最后分出半只眼望了望他脚下步法的痕迹,“腿倒是不错,同你那个耍猴拳的兄弟比起来还有点意思。”

阿娟还摸着发热起来的半边脸,他望向张瓦特,微微有些气喘:“日字冲拳和‘问路’……你用的都是咏春的招式?”

张瓦特摸出水烟,手指一擦就点了火,在阿娟的炯炯目光下伸了个懒腰,不应不答,却问一句:“怎么没有继续留在家里种地?”笑话,有房有地的农村户口,到底看上了一没蓝天白云二没安乐日子的大城市哪一点?

“我家……已经没有了。”

烟筒喷出一股蒸腾的水汽,天上天下混作一团,弥散成白茫茫一片。

“我十六岁那年,村子被征用去修水库,后来我回去看过一次,那片水好像汪洋,一眼望不到头,水库的墙修得比铁轨的高堤还要高,比山更高,火车开不过去,树也不能扎根。

“我也没法再回去。”

在求真拳馆重新开业以前,还打着夹板吊着手的阿猫站在空无一物的庭院中间,讲说这片泥地好适合种菜,我们把那棵树移了空出地来种西瓜吧!阿狗还在物色有没有他能用的凳子,阿娟则看向站在枯木下的小雨,她上身着一件米白短褂,穿一条收脚踝的练功长裤,黑白分明的人儿踩着地面也挺立成一棵挺拔的树,在阴云之下,又好似是从枝头飘落的最后一片纯白的花瓣。

那时院子里没有开垦出菜地,没有石桌椅,没有木人桩和完整的大门,焦黑的痕迹爬满青砖,门对和福字已损毁不可见,阿娟站在一场大火留下的残垣中心,眼看张瓦特死守着“求真拳馆”的招牌绝不易手,他刚刚同王朝雨大吵一架,好一副黑口黑面的模样,把阿娟吓了一跳。

“在御术当中,水与火是能最快看见成效的,水可汇成川流,而烈火燎原。但有谁能接受要从一颗种子开始去培育一片森林?小子,你选了最难走的一条路。”

这位奇怪的老师傅如今正悠闲地走在新铺的青石板上,白烟飘飘,向天上飘,成为枯枝之间的一朵云,而他的声音又不近不远飘回到阿娟身边:“你先做完除草再继续训练,不要过一周这间房子角角落落全都生草了,我好不容易才把这地方整修好……”

阿娟“啊”了一声,往脚下看去,身周野草已长到他膝盖那么高了,青石板路的缝隙中开出了星星点点的、明黄色的小花,他站定其间,耳朵捕到一丝很细微的、幼苗破土的裂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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