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李建国归队之后好久没习惯自己的名字,当了几年亡命徒华生,谁是李建国?他自己都反应不过来。
好了好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终于也熬到了要平步青云的时候。爆炸的时候他侥幸没死,躺进医院,在医院谢过报恩的,见过混脸熟的,他们叫他李建国,他却只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已经用尽了一条命了,华生死了,难道现在是他福报的转世?
错了错了,他跟着何潮生跪了太多佛,几乎都要相信世界上还有神了。他终于发现自己应该想起来,李建国是立功受奖的缉毒警,是完完全全的无神论者。
他在医院躺了一个月,夜里睡不着,念了一个月自己名字,李建国,李建国,终于念顺了。一天,梦里又见到了何潮生,不再是回忆的片段,何潮生也不再叫他华生,搂着他肩膀却盯着他,说,李建国,你——
他惊醒,声音戛然而止了,从此世上又有一号名叫李建国的人。
领导让他避避风头,卧底最招人恨,老鹰死了可毒贩并没有死绝,他的头上总是悬着一把报复的刀。
很奇怪,他不觉得有人要害他,他对视线很敏感,走在路上他知道并没有人看他。可脖子后面一直凉冰冰,如果不是睡落枕了,那就是何潮生阴魂不散,一直缠着他。
梦里总是有何潮生。何潮生就一直看着他,也不说话,在梦里他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何潮生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脖子上,李建国尽力去感觉那里是否还有脉搏——他清楚地知道老鹰已经被炸碎了,但他只求一点安慰,一点自己真的没有杀人的安慰。
在梦里的一切都像逛动物园:你隔着玻璃看你想看的,但你永远没法摸到它们,但你还是会去,因为看得到总比看不到要好。
脉搏当然是没有的,何潮生一直怔怔地看着他,然后突然笑了。李建国被那一笑弄得快醒,眼前闪回到那辆爆炸的车…何潮生,张海涛,然后一直闪回到他作为华生第一次拿枪替何潮生杀人。
他承认他杀了老鹰,毁了一个制毒贩毒帮派,可他不想承认他杀了何潮生。老鹰是符号,可何潮生这个名字和其中的内容却几乎算得上是他朋友。他不想承认何潮生是他的朋友,更不想承认自己杀了一个多年的朋友。
李建国现在不住宿舍,自己弄了个单间在隐姓埋名的过渡期住。以前待在密林深处半夜总被热醒,总是有不间断的虫鸣,总是摸着黑,脚领着脑袋去找水喝,地板发潮,微热。
现在李建国一个人躺在房间里,后背湿凉,窗户上有路灯的反光,照着阴冷的天花板。楼下很静,没有风吹树叶…没有人的声音,没有听不懂的东南亚人的鸟语。水管偶尔窸窸窣窣地响几下,再没有别的动静了。李建国不舒服,裹在被子里汗湿着,又冷又热,于是掀开被子站起来。
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不是吊脚楼,不是集装箱。脚下是八级抗震的钢筋混凝土,就像他信仰的东西一样,坚不可摧。可是华生习惯了伪装、阴谋,朝不虑夕,现在李建国却害怕安宁和太平。
李建国做梦做得一整个月都没怎么睡着觉的时候,终于意识到他真的在愧疚,他觉得自己对不起何潮生、他老婆,自然还有张海涛。梦里何潮生在他那个制毒的窝里,华生坐在沙发上,枪靠在旁边,何潮生走过来,直盯着他。华生被看得发毛,下意识想自己应该是暴露了。老鹰会把他吊起来活剐了的。
华生寒毛倒竖,定下心来努力让自己自然地对上何潮生的眼睛,却只感觉到他的困惑。何潮生走过来,两人膝盖靠着膝盖,然后何潮生骑了上来。华生头皮发麻了一瞬,觉得自己人头不保。却只发现何潮生压在身上,在扒自己的武装带,然后扒衣服,手从上面一直摸到下面,自己在梦里动弹不得,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说不出,只能看着何潮生埋着头动手,等何潮生什么都做完了,抬起头来,李建国却看到半张坏脸。
李建国惊醒,又是一身冷汗,小腹热着差点起了反应。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他知道自己愧疚,却不致于对何潮生有这种幻想。为什么?
他是直男,何潮生也是,对方甚至已婚有一子——想到这里李建国的心又扭起来。自己杀了他一家三口,罪该万死,要下地狱的。可警察不应该感到这些,他应该明白毒贩才是罪该万死要下地狱的,他站在道德之高地,这一秒却后悔了。
他算着日子,何潮生七七的那天,他去卤菜店买了二两小肚,超市里的白酒只有牛栏山和枝江。李建国皱眉,迫不得已拎了瓶枝江大曲。
到了住处,李建国一手拎着酒,一手拎着卤菜,在门口站了许久,深深叹过一口气才进门。
他本来想写个牌位,可不合适。世上已经没有华生了,何潮生是华生的朋友,可世上现在只有李建国,他本来就是李建国。一个警察给一个罪犯写牌位是近似于犯罪的事,不过他默许了自己的愧疚,因为他只跟自己讨论这件事。外人看来,老鹰只是一等功和前途无量。于是李建国只是坐在桌子一边,拿出两个杯子,一个放面前,一个放对面,对着虚无。
卤菜味道很好,李建国却没怎么吃。只是倒酒。他先和对面的杯子一碰杯,端起来一饮而尽,喝完顿了顿,脸上霎时红了,李建国站起来,拿着何潮生的杯子,往半空中一敬,又往地上一洒,了事。
李建国又倒一杯一饮而尽。掏出烟来点了一支,放到对面的空杯子旁边,自己又点上一支。
枝江实在难喝,喝了大半瓶,剩下的都敬给何潮生了,反正没人知道,现在自己只是个生活颓废的单身汉。
正如伪装的人设一般——李建国醒来的时候宿醉得厉害,后脑勺像被人揍了一样疼,他释然,突然一个念头想到,这可能是何潮生的报复,于是苦笑,又倒回去闭眼。
睡得不好,酒精还没代谢掉,转化成生理学梦魇压着他。
何潮生最早在一间棚屋里守一大片罂粟田和另一个棚屋里的工厂,那棚屋里有张床,何潮生正在那张床上骑他,他震悚地意识到,自己的东西正插在何潮生身体里。自己的手抓着何潮生的腿,大腿肌肉收紧又放松,李建国的下腹也一阵收紧又放松,唐突的快感让他无所适从,被何潮生的里边夹得七荤八素却涨着射不出来。
李建国在梦里头一次能开口说话,张嘴却是:你来找我了。
何潮生这次不是被炸碎的死人,也不是烂着半张脸的活人,而是华生记忆里那个会折腾自己的头发和衣服的体面的家伙。
他很早就承认了何潮生是一个很有吸引力的人,但不至于今天这样——何潮生夹他夹得很紧,额前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坐到底的时候力道太猛,每一下李建国都觉得自己是被索命,或者其实索的是所谓的阳气——如果何潮生成了鬼,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感觉这一切都是真的,快感怪异又强烈,一阵阵沿着脊梁往上窜,头皮发麻,而自己马上就要泄在何潮生身体里。
他抬头想推开何潮生,却依旧动弹不得。何潮生面色潮红,眼睛像是在哭一样地看着他。李建国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盯着看,何潮生一边骑他一边回答他的话:下次能给我喝点好酒吗,咱俩又不是没喝过好的。
李建国在最后关头醒过来,外边天光微明,他下边实实在在起了反应,而且是急不可耐的那种。他叹气,明明自己已经不年轻了,怎么还这样,而且对象错误,动机错误,什么都错了。李建国认命,迷迷糊糊扯了几张纸,趿着拖鞋往厕所走。
再睡下去之后醒来是渴醒的,他喝水的时候想到何潮生过了七七,终于身死魂销,不会再跟着他了。扭扭头,转转身子,觉得确实也没那股冷气了,果然何潮生没有变成恶鬼,已经投胎转世去了。
没过多久李建国复工,作为局里的专家去了一趟边境,他起初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只知道那里毒品泛滥。可飞机刚落地,李建国就紧张起来,一出机场,就发现这里连闻起来都很像从前。很热很潮的空气压得他喘不过来,一样的植被和民居,恐怕再往前几百公里——恐怕都不需要几百公里,就能去到他待了很多年的地方。
空气很热他却后背发凉,好像已经走到何潮生面前,何潮生正从头到尾一丝一丝地打量他,刀似乎已经提起来了,正要往他身上看,眼神阴着,鬼气森森。他无处可逃,在站前广场上傻站了一会儿,直到有同事拍他的肩膀叫醒他,说,走吧。
李建国很敬业,工作的时候几乎不出办公室,天天007,能不休息就不休息。外人说,缉毒英雄名不虚传。只有李建国自己知道,自己只有24小时连轴转,忙得没时间想其他的任何,他才能躲开何潮生——只要他停下来,脑子里只能想到何潮生以前的种种。
空气,景色,任何一样东西都是锚点,牵着一艘名为老鹰的船。
如果是累得几乎是昏过去最好,如果不是,夜里就有一大堆颠倒错乱的梦等着他,有时候梦的内容连他自己都难以启齿。
若干天之后,他们顺利打掉主要的团伙,李建国的任务顺利完成。当晚扫毒小组出去庆功,脱了警服,他恍然,好像又不知道自己是谁了。等点的酒上来,他突然想起何潮生在梦里的那句:下次能给我喝点好酒吗。
他一直忘了这件事,猛地想起来却觉得愧疚。死人永远比活人站得更高,就算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他又欠何潮生的了。
等有人给他倒酒,要敬他一杯,他木木地端起来,碰杯,嘴里木木地说,辛苦了,辛苦了。对方头和身子都压得很低,李建国突然想,这神态像个日本人。随后对方先干,他也照镜子一样端起来一口干了。空腹喝酒醉得很快——可饭前酒是当地的习俗,这他早就知道。
何潮生以前给他倒酒,错了,是老鹰以前给华生倒酒,说是什么伦的,三十年的,单一麦芽的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懂,但何潮生眉飞色舞地给他介绍了半天,酒液在玻璃杯里显得特别漂亮,华生端起来对着天光看,突然觉得这样的东西是不该在这里出现的,密林里不该有透明的、晶莹剔透的东西。
他喝不出好坏,喝完之后何潮生告诉他,他刚刚喝掉了万把块人民币。华生吓一跳,背都坐直了,何潮生大笑,说,货都出完了,也该到享受的时候了。
何潮生给他剪雪茄,又给他点上,他看着何潮生捏着雪茄贴着火苗转圈,觉得这场景很像大烟馆里的伙计烧烟泡伺候客人的样子。华生忍不住露出一个有点嫌弃的笑来,何潮生也笑,问他,笑什么?华生不笑了,可嘴角还是有一点弧度,说,没笑啥,看你好玩。
何潮生嘁了一声,把点好的雪茄递过去,说,抽这玩意儿别过肺,抽慢点,华生盯着看了会儿,浅吸了一口,何潮生看着他又笑,故作夸张地说,很贵的!
李建国回神,有人给他散烟,他认出来是一百块钱一盒的那种——已经到头了,现在不让一盒的单价超过一百。有人给他点火,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某条路上走到了尽头,他是所有人的前贤,是会被敬仰,会被献媚,会被讨好的。他有点怀念何潮生了,他给他点烟只是为了有趣而已。李建国满脑子都是何潮生那句挤眉弄眼的“很贵的!”
回去之后,新账旧账一起算,不过他的都是好帐。于是李建国半年内官升几级,当真是平步青云了,李建国还是习惯007,可在他这个位置,实在是没多少活可干,所以睡得也早,某天他终于拎了一瓶朋友给的汾酒,据说要千把块。
这算不算好酒?李建国又以酒酹地,这个动作他已经很熟练了。
虽然比不上何潮生的奢侈品,但也绝对算不上差。他自己喝了两杯,只是略微上头,没有胸闷头疼——李建国对着虚空自嘲地笑,说,都过了这么久,你现在应该投胎长成成个很好的小孩了。
敬了两次,他突然心疼起酒来,觉得这么贵的酒,就这么往地上倒很浪费,于是敬给何潮生的他也喝了。
一直喝到他忘了是怎么倒在床上的,中途吐了一次,又去厕所漱口,半晕半醒地躺在沙发上,何潮生给他递了一杯温水,他接过来喝了两口,意识到自己一定是在梦中——他看见何潮生正在搓一把热毛巾,拿着走过来,李建国正晕着,爬不起来,眼睛也看不清。
到底是幻觉还是真的,他不知道。他仅存的一点的理智告诉他这一定是幻觉,何潮生竟然在他屋子里——那么他一定已经疯了。
由于酒精,他被麻痹了,陷入了幸福之义务,欣快感消解了一切疑惑,他坦然地接受了这一事实:他疯得能睁着眼睛在现实中看见何潮生了。
何潮生拿着毛巾给他擦脸,李建国没法动弹,任由何潮生擦脸、脖子,解开他的衬衫擦他的身子,汗湿的背。李建国伸手掸他的手,但一个醉鬼能怎么样?何潮生很轻易地制住他,擦完上半身又搓了把毛巾,回来扒他的裤子。
李建国有点急,迷迷糊糊地躲,何潮生蹲在地上,很顺从的一副样子,认真地告诉他,你终于给我敬了点好酒,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得报答你呀。说着眯眼很暧昧地笑着看着他,李建国仰头叹气,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他是不是不该敬酒不该敬这个死人的。
何潮生扒了他的裤子,扒警服很有成就感,何潮生几乎是有点忌惮地剥的,脱下来又叠好,李建国被扒的赤条条地缩在沙发上揉着脑袋。刚闭上眼睛又被惊醒,何潮生已经骑了上来,摸他的小腹,腰侧,然后摸到鼠蹊,囊袋,他被扒得一丝不挂却没法反抗。
何潮生的嘴也没闲着,含着冠头就往下吞,那东西已经半勃,多亏何潮生刚刚动机不纯地摸了半天。
李建国仰着头忍不住叫出来,何潮生舌头划过柱体和冠状沟,连舔带吸地嘬了一下,然后李建国完全硬了,无所适从地盯着何潮生,恶狠狠地盯着他,对方仍然是一副从容的样子,看着他微笑,却又很委屈,凑近过来说,华生,这是你欠我的。
李建国一抖,他不敢再说什么了,他确实欠何潮生的,他现在回来索命也不奇怪。不过对方索的另有他物,何潮生整个骑上来,贴着李建国的脖颈蹭了几下,李建国感觉到他的嘴唇蹭过去——老鹰的嘴唇很漂亮。他又是一抖,何潮生握着他的东西顶着后穴往下坐,李建国又是一阵晕,何潮生很紧实,里面是,外面也是,厚实又很有力量的屁股很深地把他吃进去,又轻提起来坐两下,弄到更深的地方。李建国抓着沙发布料,他忍不住又喘又叫,也忍不住想把这个家伙掀翻揍一顿,揍到半死,让他坐牢也愿意——再杀这个家伙一次。
何潮生骑着李建国前后晃着,仰着头喘着,甜腻腻地叫他华生,那语气像以前老鹰阴阳怪气要杀人的时候。李建国一恍然,把何潮生扯下来抱着,手摸他很翘的屁股,腰线,肩胛,手臂。最后是脸,他盯着何潮生的眼睛,手往上摸,何潮生的脸颊,颧骨,鼻梁,眼睛。是真的,这是真的。
就算是幻觉李建国也认了,他的动物园打破了玻璃,他走进去摸到了想摸的东西,于是一切隔阂都破碎了,唯物主义也被击破,这不管是鬼还是人,都是真的。
李建国扶着何潮生的腰,突然把他掀翻又摁在沙发上,插在里面的东西由于旋转而在里头拧了一下,有点疼,李建国倒吸一口凉气,何潮生被他摁倒在沙发上,身体抻着哀叫着,腿根抽搐,里边颠倒地搅了一阵,爽得脑浆子都混乱了,里头一阵一阵地抽着夹着李建国。他意识到何潮生高潮了。一阵莫名其妙的烦躁袭来,他凭什么?
他把性器抽出来,压在何潮生身上。何潮生身上很好坐,肉也很好捏,这是李建国这一瞬的感想。他盯着何潮生的眼睛,里面还是困惑,悲伤,城府,最里面是掌控一切的欲望,没有别的,没有爱也没有恨。
他找不到想要的东西,掐着何潮生脖子问他,你来找我,到底为了什么?何潮生摸了摸他掐自己脖子的手,转而去摸李建国挺着胀硬的东西,握在手心里抚弄了两下,脸上露出一个很无赖的笑。
李建国无言,一只手掐着他脖子,下边重新捅进去。进去的一瞬间何潮生身子了一下,他前边也硬得胀得难受,却没去管,只是配合李建国操他,迎合着凑上去,让那玩意儿挺得更深,何潮生食髓知味地叫,叫得很好听,李建国从没见过,恶心却又沉迷其中,摁着何潮生的膝弯操他,何潮生忍不住躲,又被李建国摁着拖回来,又哭又叫,对他说,华生,好华生,我错了…何潮生眼睛湿漉漉的,像狗,像他的货真价实的情人,这神情像情事里的求饶又像是真的在忏悔,总之像个好人。
李建国恍神,心里不舒服像是胸口被塞了一团棉花,手上却没管这么多,用上缉捕擒拿的力道摁死了这家伙。你到底为什么不放过我?就连死了也不放过我。
何潮生里面很湿,李建国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发了狠地往里捣,肠液被搅成稀白的沫子粘在穴口,何潮生被操得躲无可无可躲,毕竟沙发也就这么长一截。何潮生的屁股很肉,他有点理解为什么有人喜欢操男人了。直到何潮生里头湿得不正常,似乎淫水都往外流,他不是男人吗?李建国正在奇怪,直到他发现流的是血。
准确来说何潮生满身都是血,半张烂脸,只剩一只眼睛,依然那么委屈又深情地看着他,七窍流血,身上也都毁了。他在操鬼,在操一具尸体。李建国从梦魇中醒过来,掉到沙发下面,觉得恶心却吐不出来,只是干哕。
擦完嘴边的口水他洗了把脸,房间里除了他空无一人。风扇徒劳地响着,可是他的警服当真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边——试问哪个醉鬼会在快醉倒的时候这样,反正他自己不会。
李建国毛骨悚然,觉得有鬼,或者房间里进了人,这简直算是挑衅或者威胁。他检查了锁和其他东西,没问题。可昨晚的事情太真,还有衣服这一明证,可越是这样他越唯物:这只是他的脑子产生了一些病变,可以通过生物医学的手段来解决。世上没有鬼,何潮生已经死无可死。
话虽这么说,但李建国在去医院得出脑子没病的结论之后,还是去道观里请了个桃木牌回来,揣在常服的兜里。警察李建国是无神论者,但这个世道也或许应该允许普通人李建国在茶余饭后作作法、驱驱鬼。
说来也巧,不知道是去做脑CT把何潮生的鬼魂打跑了还是桃木把他吓跑了,在李建国一阵折腾之后,居然真的再没出现过灵异现象,也再没做过怪梦。
于是若干年月过去,李建国的生活比起以前来说简直是平淡如水,只是他一直带着那牌子,盘得包了浆。
正像前边说的那样,他在一条路上走到了尽头,前面没有路可走了。
终于来了个后辈叫刘浩军,和他以前一样,当卧底,还在差不多的地方,在一个差不多的组织,上面交给李建国一个差不多的案子。他看着这纸上的一切,只觉得熟悉,免不得想起何潮生这个死人来。
鬼?死人?不管是什么,已经很多年没来找过他了,不知道转世之后有没有做个好人。
刘浩军现在的化名叫林凯,李建国看着他就像看着当年的自己,可是他不能对以前的自己剧透,正如同他现在不能对林凯剧透一样。
林凯接近了组织的核心,可也被那边用毒品控制。他心甘情愿跳进水里,被钓鱼线一样牵着,心甘情愿地咬钩,只为作饵钓大鱼。李建国清楚至极,深水下边的凶物也看着上面的人:变成小鱼的人来啦,上面的人掉下来还远吗?
林凯说起那个毒帮的头目叫老鹰的时候,李建国说,都十年了,死了十年了。不会是同一个人的,不会,没可能。
事态紧张起来,林凯也像他一样,快走到尽头的尽头,李建国退了一线,只是督战。可监听器里林凯却说,找一个警察,他以前叫华生,是我们老板的老朋友。
直到他听到那句“张海涛还在”——直到那天清水把电话递给他,他听到一个很怪异的声音——沙哑,拿腔拿调,听起来又恨虚弱——而且很想念他。
他的感觉先是怪异,然后想笑出来,他突然就轻松了。他用一块木牌子换了自己十年的安心,驱了十年不存在的鬼。那个家伙没死,也正是他现在想捕的大鱼。
他听见何潮生说话。他叫他,何潮生。
何潮生回应,说,张海涛被我照顾得很好。两人都残酷地笑。
然后何潮生在电话里跟他说:我们俩是不是得当面聊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