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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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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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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波/震声震】传奇学长震荡波

Summary:

※声波去铁堡上大学,这让他遇到了他此生的劫难。

*机设:TFO(起源大电影),双波无差。然而和起源主线几乎没有关系,也没有小矿工出场。大部分内容是一些硅基生物的大学生日常。造谣程度高达100%,且主要角色不是什么好人。
*内含:性冷淡沉默阴暗男大声波,神金电波系延毕老博士震荡波,学院女王红蜘蛛,和学院女王红蜘蛛扯头花的学院女王御天敌(无直接出场)。
*本文几乎全部由私设构成。内容和设定全系我杜撰,没有任何依据。一切不属于我,感谢你的观看。

*2025/4/3:修复了大波脾气太好,没有经常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的BUG。

Work Text:

???

无间断的空袭警报响彻整个铁堡。

高亢而刺耳的噪声在耳中鸣响,令他深陷于这场无休无止的折磨。他没法抑制自己意识模块中不断要求关闭和重启的混乱弹窗。难以保持冷静,更无时无刻想掰断自己的音频接收器。他到底为什么来到这里?军队信息泄露事件时他和御天敌同样受到征召。但他并没有被哪位天元看中,这跟什么都没做也没什么区别。或许震天尊真的是一位武神,可即使这位伟大的领袖也做不到同时拯救数座城市免于遭受高空轰炸。——昆塔莎人的舰队遮天蔽日地从天空上飞过,触目所及的楼层全部融化坍塌,就连火种后世也不会比这里更像是一座地狱。

他不曾把这些告诉过任何人,也拒绝承认这是一种创伤。然而,赛博坦人的寿命过于漫长,如果不是被战争所结果,几百万个循环前发生的事情他们可能仍不会忘却。

他无法阻止这座城市被摧毁。

 

00

声波终于来到了他所憧憬的铁堡大学门口。左边的路通向文学与艺术学院,右边的路通向理科与工学院。有个赛博坦人面甲朝下趴在岔路口中间,这是否是一种大城市的潮流行为艺术?

可能不是,因为他听到了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油箱报空提示音。

今天是报道日,四周熙熙攘攘。一些学生们后备箱里装着自己的行李、以载具形态堵在路上。另一些则在一旁排成长龙,等待与铁堡大学的著名地标——钛师傅全身像合影。两个长着机翼的飞行单位从声波面前走过。准确来说,蹦过。他们热情地讨论着哪些天元同时拥有着铁堡大学教授的身份,以及下次要把涂装改成白金色还是黑紫色。这里是禁飞区,所以每当其中的一个兴奋地想飞起来转圈,另一个就得眼疾手快把同伴拽下来。

除了声波,似乎完全没人发现照片角落中面朝下的紫色机体。而且,他总觉得在其中一个路人说到幻天灵的时候,趴在地上的赛博坦人挣扎着动了动手指。和一名陌生人主动搭话并不是声波平时会做的事。但声波总是很难拒绝自己与生俱来的好奇心,或者其他什么东西:那个他之所以想要来这里学习情报学的理由。

声波走过去,注意没有踩在任何一张蓝银或是红黑色的宣传单上。轻轻拍了拍趴在地上的赛博坦人。

“能量块……”紫色机体抬起头,发出这个词、或类似于这个词的某种异星语言。唯一的光学镜之中闪烁着强烈的渴望与希求的神色,迸发出仿佛最近四百万年没吃过一口饭的痛楚。然而,仅仅吐出了这几个字,他又戏剧性地晕倒在声波怀里。这令声波开始觉得自己刚刚可能破坏了一场被命名为《遭受饥荒者》的、充满哲学与现实寓意的行为艺术作品。从此,他的名字将被写入《赛博坦美术史》,接受未来赛博坦所有美术从业者的谩骂和指责。

……又或者,他遇到了一个真的差点饿死自己的天才。

声波试探性地取出一枚浓缩能量。感受到那抹发着淡淡光芒的浅蓝方块,陌生人立刻在声波的大腿上发出一种激动的颤抖。

声波放芯了。现在问题只剩下一个。这家伙的摄食口在哪?

 

01

紫色的赛博坦人叫做震荡波。——铁堡大学流浪猫救助机构的一位学长这样介绍。这多少有点出人意料:震荡波在铁堡大学非常有名。不是说他取得了多么惊人的学术成果,也不是他的单只光镜有多么倾倒众生。而是……他是铁堡大学有史以来留级时间最长的人。

机器狗一边趴在声波的磁带仓盖上晒太阳一边说。作为流浪猫救助机构的元老,他从很早之前就在这里就读。他会跑进宿舍占领一个随机倒霉蛋的床位,在讲师划重点的时候躺在投影仪里睡觉,拦路打劫新生的午饭和夜宵。这代表了他的说法相当可信。

声波想起在校门口捡到震荡波那场事故的结局:震荡波的机体比他想象中还重,声波既没能把他拖去医学专业楼也没能把他拖去食堂,只能被迫跟整个人压在他身上的震荡波一起在地上瘫了一会,期间还有人抱着同情的目光在他们面前丢了几枚塞金。最后,身上涂装了“铁堡大学特技飞行表演队”的几台飞机挤开人群走过来。为首的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指挥僚机把人抬走,临行前瞟了一眼声波。

对生活在这片金属大地上的赛博坦人而言,工程学、生物学与医学的界限有些模糊不清。一些希望深造的学子们会把它们作为第二和第三专业,从而在毕业时取得更多学位证书。不过,这对连高等数学都可以不选的声波来说也没什么意义。他帮机器狗修好了饮水机,两人一起离开这个门口挂着“铁堡大学兽型金刚权益与福利保障协会”的活动室。

一名赛博坦人趴在五十楼走廊窗台上的景象出现在声波面前。

“你以为你可以阻挡一名勇敢的研究者对真理的探寻?”震荡波愤怒地扒拉着挂在他身上的好芯人们,“绝不!我永远不会屈服于你们的阻碍!我已决定要为科学付出我的一切……”

声波实在没能看出这究竟是在坚持些什么……除了震荡波可能确实有点使不完的牛劲儿。但终于,这个独眼赛博坦人用他的歇斯底里大获全胜。震荡波彻底摆脱了所有阻止他寻短见的同学。准备一跃而出之前,他发现了走廊里的声波,欢快地挥了挥手。

“哦。嗨,声波!”

“我突然想起来了。震荡波的导师是幻天灵天元。”机器狗后知后觉地说。

这重要吗?声波看着窗户上震荡波形状的洞。他敢于确信,震荡波的出名一定不仅仅是因为留级时间。

 

02

不过,等一等。拥有一位天元做导师真的是一桩非常令人羡慕的事。就像铁堡大学的新生们最爱讨论的话题那样,幻天灵是变形齿轮领域的泰斗。如同化学专业的撷天萃、生物专业的无常天一样。如果没能跟随他们的话,一名赛博坦学子的容貌、身材、社交礼仪还有美好的品德可能都会失去了。就连声波偶尔也会做梦,假如自己能顺利考入本专业博士,说不定某天可以再次得见钛师傅一面……

不太容易达成,但值得为之努力。不过也只是想想罢了。从几乎百万个循环前,天元们就开始忙于自卫战争。除了在一些官方场合进行战况通报、通过演讲鼓舞士气和出席节日庆典之类,他们中的大部分变得很少出现在赛博坦民众面前。更不必说出现在校园之中。

“我听见红蜘蛛的跟班说他刚烧坏了两对脚后跟上的推进器。”机器狗一边伸了个懒腰一边说道。铁堡大学特技飞行队正在他们队长的命令下改组为战斗飞行队。如果不是专程绕路,声波根本不会路过机场。而每一回,他都能看到震荡波在地面上做记录或跟飞行队成员大喊大叫。很高兴震荡波似乎已经回到了正常的生活中。可是,他们很熟吗?若非如此,为何震荡波偏偏要在回归火种源前的最后时刻对声波打招呼?那种喜悦于即将超脱的、轻松快活的声音攫取了声波的芯。令他极困扰于这种不正常的疯狂的根源……于是,震荡波就这样自然而然成为了导致他失眠的另一个诱因。

刚刚还在声波梦里拳打脚踢的紫色赛博坦人带着充满电的朝气,往他自己从五十楼高跳下来时砸出的坑里填沥青。在声波入学之前,铁堡大学的整个建筑和土木学院就都被调去赛博坦的另一端去修哨塔和要塞了。破得晃荡的大门上,“自己弄坏自己修。——铲土机”的字条也早就旧的搓灰。这令学生们从那时起就不得不开始学会处理水管爆炸的盥洗室、能量爆燃的食堂、还有动不动被一些好像这个周期才刚学会飞的飞行单位羞辱的机场跑道。想开点,这有效提升了毕业生的就业率……不过尽管如此,还是有一些无法获准毕业的可怜人。

延毕之神震荡波努力眯起他的单光镜,校对着地面的水平线。幸好战争没把他们的医学系也一块带走。声波犹豫了一下。最终芯中属于某个未解之谜的疙瘩占据了上风——他下决心去跟这个在他面前数次寻短见的同窗打个招呼。

“喔,震荡波。”声波走上前,趴在他胸前舱室的机器狗善解人意地帮忙开口。“你最近感觉好些了吗?”

“我快活得像刚一团刚侦查到到燕麦的黏菌。”震荡波说。

声波不是很确定他听懂了,但……他不想和震荡波聊黏菌。于是,寡言的赛博坦人与兽形金刚伙伴对视,让机器狗继续了然地为他代言,“我们都很高兴听到你还好。你出院之后都忙些什么?”

“让我想想。多重变形形态与合体金刚的改造,克隆任何赛博坦人比如你,饲养拥有钻地习性的未确认生物,还有行星能量抽取计划……”震荡波扳着手指说,“这些我都没干。”

 

03

为什么声波要招惹震荡波呢?

考虑在铁堡大学在读生中的评价,震荡波有非常大的可能性只是一个宇宙精神病院的漏网之鱼。他先在声波面前几乎饿死,然后在声波面前差点摔死。害声波每次闭上双眼都会忍不住想起那颗巨大的黄色光镜,又让声波充电充到半夜吓醒。很好,声波离开家乡以来第一次尝试与人交好就变成这样。他以后再也不想和别的赛博坦人说话了。

除了机器狗。机器狗很好。比震荡波好得多。

两个周循环前,他同为文学院的学长御天敌宣布自己征用了“并没有得到恰当使用”的铁堡大学流浪猫救助机构(正式名:兽型金刚权益与福利保障协会)。声波和机器狗一起被扫地出门。两名赛博坦人孤儿寡母、无处可去,只得开始盘算如何背着所有人将兽型金刚们安置在多人宿舍。震荡波却在此时雪中送炭般地提供了出路——对他们分享了一个大型实验室的钥匙。

“这座实验室至少价值十几篇CyberNature的一作。”震荡波不无骄傲地说。可那又并不像是那些传统意义由导师带领学生们推进项目的实验室。除了震荡波,这里看起来再没有第二个赛博坦人。尽管它的环境被维护的相当好——似乎证明了现任拥有者对它的一种特别的重视。

“它属于幻天灵天元。”似乎读懂了声波的内芯所想,震荡波补充。

声波想起震荡波师从幻天灵的事。他并没有和一位天元长期相处过……那究竟是什么样?

“他有点古灵精怪的,脑模块里充满奇妙的点子。”震荡波一边在自己的音频接收器旁竖起手指,一边努力地把光镜拉成一个扁扁的长线。惟妙惟肖到假若他决意参与,恐怕连幻天灵自己都只能在幻天灵天元模仿大赛中获得第二名。“在变形齿轮这一研究领域之中,他的地位没有任何人能够企及。即使和很多人印象中严肃的天元不同,他受到的敬重也不会因此折损半分。我经常会想起他。即使他离开我的时间已经比教导我的时间还要久了。”

因为陷入回忆,震荡波的光镜变得闪烁。与其他赛博坦人不同,读出他的表情即使对声波而言也过于困难。他只能暂时将之假设为这可能是一种被强行压抑着的悲痛。也许震荡波延毕的原因正在于此……他想要完成导师的愿望,继承幻天灵未竟的事业。又难以舍弃这个曾与恩师共同工作、分享成果的地方。

我很抱歉,这可能不是我应该听到的保密信息。幻天灵天元他牺牲了吗?——声波小心地看着震荡波。

“哦没有。只是我最后一次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一边发出哭声一边拿一支镰刀敲我,还说如果我不改选题就再也不想见我了。”震荡波说。于是,声波终于察觉到那压根不是什么悲痛,而是震荡波在试图用他的光学镜表现着远超一只光学镜能够表达的哀怨。

“顺便一提,我的选题是:《谈变形齿轮在对外战争领域的深度应用——以常见空军单位的高耗能加速推进原理和民用喷气式背包的普及为基础讨论在不改动变形形态的情况下如何更有效率地集中使用能量与人工制造飞行模块的可能性》。”

“……啊?”

“我想让地面载具平地起飞。”震荡波说。

“……啊?”

 

04

为了竞选学生会长,御天敌把印着他讨厌的漂亮脸蛋的海报事无巨细地铺满了整所学校。谁会在乎一个大学生自治会的权力?何况,如果只是为了艳压群芳,那御天敌也没赢。因为这里还有一个红蜘蛛——铁堡大学在读生中唯二的官迷。这位飞行队长可能没有文学系的同期那么能臭显摆,但也无法阻挡他在晚餐会时间蓄意和同伴对御天敌华而不实的机翼、远不及他的巡航高度、以及连尾气都追不上他的能耗比高声评头论足。

声波向上滑动屏幕,对红蜘蛛的邀请又一次选择无视。自从震荡波这个难搞的朋友发现他们一块溜了一次猫后,这些东西就开始出现在他的内线之中。不过至少现在,声波仍不想给任何人展露他的脸。无论同级生在讨论航空燃油的口味、机翼的保养还是推进器的升级,他永远选择把自己埋进数据板内。就连室友们也公认他既孤僻又古怪。

没什么不好,这就是他想要的。

——战争确实没有仅仅带走铁堡大学医学生,因为它还带走了工程学和生物学生。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些专业的高年级慢慢的不再出现在校园里。他们被提前授予了学位,按照是否签署同意书自愿去往前线。于是,这些声波的同龄人们被送上战场,献出生命。学校和战场就这样被一条巨大的鸿沟分开,流淌着天赐美味能量液的河道之源也因战士们堆叠成山、了无生气的褪色机体而枯竭。

声波依然坚持拒绝参与任何游行或者学生运动。尽可能远离一切会让他引人注目的事。他起得不早也不晚,追赶流行的速度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慢半拍。其他赛博坦人和同型机勾肩搭背的时候,他享受与机器狗在一起的时光。情报系在铁堡大学的归类中分属文学院,这令声波另外得到了一种能够深入了解御天敌的机会。他愿意向任意一位天元发誓他百分百真心实意地不打算插手学院女王之争……一切只不过是他又一次没有打赢自己而已。

为了表现得像个正常的赛博坦人,声波偶尔会选择独自到处走一走。尽管已经快要宵禁,人工湖旁仍然每过大约十米就能看到一对情侣亲嘴,或是更糟:因为没有嘴而选择亲什么还不如嘴的地方。声波不得不任由那些“我美味的小份加铯高纯度能量块”和“你在我火种舱加固框架上遗落了一枚机械螺丝”的情话无止境地进入他的音频接收器。他到底为什么会选择来这?为了走到现在,他真的牺牲了太多太多……如果还有一点眼力见,他不如现在跳进湖里自尽。

一辆重实坚韧的地面载具从声波的背后高速疾驰而来,满足了声波的愿望。

“看在压根可能就不存在的希格斯玻色子的份上!”

湖水堪堪达到两米,即使一名迷你金刚也不会在这淹死。但遭到一台重型坦克远超他载具能力的高速冲撞则未可知。声波失去意识前最后听到的咒骂与情侣们足以震碎他音频接收器的可怕尖叫声融在一起。可能因为撞在河床上昏迷了几百万年,他的脑模块才终于逐渐上线。却仍旧无法做出任何动作,只能被迫任由某种熟悉而不祥的声音传入他的处理器。

“声波?我没想到是你。你为何要站在铁堡大学内最优的加速度线路上?哦!等会再说。我必须先和你分享我的全新发现,和往常一样!”震荡波说。“对了,你猜怎么着?我和红蜘蛛说了472次之后,他终于想见你了……”

声波艰难地转动变形齿轮,想用全身的力气比个中指。但,毕竟震荡波很明显没有透过胸甲看到他这点动作的超能力……声波最终决定不花这个力气。

 

05

或许他该接受有些赛博坦人注定出现在另一些赛博坦人的生命里。声波是一台平凡的地面载具,就算非要找出他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可能也不过是在前胸多了一个能够承担载体机职责的空腔。这让他在播放音乐时比其他赛博坦人更加清晰响亮,还能把一些要用的数据板提前放进去、以防早八忘带课本。他可以随时随地消失在人群中,任谁都会认为他对自己未来的人生规划不过是留在铁堡当一名文职工作者。这让声波对现状感到满足。几百万个循环后回想起来,震荡波多半会成为他记忆中的一场意外。

然而,声波却无法不对一只受伤的小鸟伸出援手。

她从战场飞来,恳求声波不要把他送回那个被昆塔莎人占据的最前线。失去流浪猫救助中心后,为这些遇难的兽形金刚处理伤情就超出了声波可以独自做到的范畴。而那家伙疯疯癫癫,却出乎意料地值得信赖……这让声波最终决定去震荡波的实验室寻求帮助。他进门时,蜷在洗手池里的机器狗刚好睡醒午觉,震荡波也注意到了声波的光临。声波很高兴他什么都没有问就参与了伤员的救治。如果震荡波决定就此不再说话,声波或许不介意选择与他坠入爱河……但别着急,不是这个宇宙,不是此时此刻。

晚自习前,红蜘蛛对御天敌进行了反击。他在广播里宣称那个文学院土皇帝是一个U球养的傻叉。因为御天敌一天前才在大礼堂发表讲话,鼓励学生们为与昆塔莎人的战争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他的口才很不错,而且年轻人总是很难理解领袖与老兵们坚持在前线驻守的原因也不过是为了他们在这里早八晚六的生活。——也许之前忘了说明,赛博坦人的生命非常漫长。只要愿意,任何学生都可以在校园中尽情深造。可近万个循环之中,铁堡大学学生的毕业速度却在被刻意加快。一些人幸运地被选中,得到了他们渴望的荣誉……无论因为他们成功活了下来、或是为母星捐躯。

“御天敌,如果你不想成为一个坐在办公室里靠上下嘴皮一碰吃空饷的政客,为什么不为我们做个表率,第一个报名参军呢?如果你真的想为赛博坦做出什么贡献的话。”红蜘蛛大声笑道,“哦,我差点忘了,亲爱的哨兵。你怕死,对吗?”

红蜘蛛就读于地质专业。诚实地说,这顶多让他比御天敌多去过几次野外实习。但也并不能阻止他仍然骄傲且自信地向校园内所有人宣布:他将在接下来的几十个循环中接受目标为军品的改造。内容包含加强机体直到足以承受超过二十倍赛博坦重力,装备对空对地两用机枪与射线枪,再加上一套时髦的隐形涂装……

那些被勾勒的未来如此美好,直到一切都毁在他拉来捧哏的同伙上。

“你不能这么做,红蜘蛛。这不公平。”震荡波义正言辞道,“如果以已量产的猛禽式为目标,御天敌的机型要动的组件会比你多上六倍,资金开销则有大概十四倍。而假若选择新锐的雷电二式,消耗更是——”

——他究竟是战斗飞行队的科学顾问,还是红蜘蛛的竞争者派来的奸细?无论如何,这听起来都更像一场蓄谋已久的找茬,于是,他们开始在广播里你一言我一语地从发动机型号迭代掰扯到航空燃油转换效率。好消息是:这引起了更多学生的注意,毕竟,乌合之众们比起一些官方消息总是更喜欢看笑话。然而非常不巧,在原先负责广播站的高年级学生离校后,御天敌立即用自己的追随者填满了铁堡大学宣传部。……因而,这场所谓的广播不得不被挤到一间被幸运选中的空教室里进行。

“你要是有什么不满,大可以自己回流水线再出生一遍!”红蜘蛛大叫道,诚实地说,成功地维持了他不带一句脏字的高贵气度。而声波却开始走神。他就知道红蜘蛛的跟班们把他拖到这里不可能还有什么别的事……尽管他就是麦克风、扩音器、修音师、编导和广播站本身。但他真的开始想自己什么时候能离开了。

 

06

“我研究生时代的一个主要项目是地层下稀有金属矿产的中远距离侦测。”

还没等声波表示不感兴趣,震荡波就自顾自地展开了话题。……喔,和往常也没什么区别。一边说着,他还突发奇想地点燃酒精灯,从消毒柜中取出烧杯。又快乐地拿起一支螺丝刀,开始搅拌速食调味能量块。

“我只是猜想你可能会好奇我和红蜘蛛之间的关系。实际上,我曾经跟随地质学系的星际科考母舰前往位于猎户座的几座赛博坦行省,实地考察以得出当地矿产的开采方案。那里有许多壮丽的发射星云。我忙着拍照片,红蜘蛛却说不如节省点内存拍地貌。不过当我帮他和巴纳德环合影以后他就同意了。在昆塔莎袭击开始后,这些外星人的空域封锁让赛博坦人失去了大量系外飞地与行省,也失去了贮藏在那些地方的资源和能量……你想看看吗,当时的照片?等等,我什么时候删了,当我没说。给你发一张也是我拍的:《幻天灵天元与猫(注:幻天灵天元为左一)》。”

声波在过去的许多次教训中已找到了和震荡波相处的妙计:对震荡波的部分发言视若无睹,从而得到更好的对话体验。他十分怀疑红蜘蛛早就掌握了相同的方法。现在他已经知道,铁堡大学战斗飞行队队长、学生代表之一、学生会长候选人和他的僚机总是会在一些时候来拜访震荡波。于是,为了避开他们最爱的时段,声波在震荡波的实验室门口安装了监控。没有任何别的意思——再说他本来也不介意被红蜘蛛发现。

事到如今,声波还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他的来历。尽管激光鸟和机器狗或许已经猜到,但他的兽形金刚伙伴们选择了给予声波充分的尊重。感谢他们,声波因此保有了他的平凡,并与震荡波合理地维持住了一种介于熟人与友人之间的距离感。……他很高兴他在此刻不必用谎言虚与委蛇。

“是张好照片。”机器狗的小脑袋凑到两个赛博坦人中间,矜持地评价道,“顺便,只是问问。你对御天敌怎么看?”

“哦,谢谢!我也给他发过《幻天灵天元与猫(注:幻天灵天元为左一)》。”震荡波说。

 

07

现在,有一个不那么好的消息——在与红蜘蛛长达几十万个周期的较劲中,御天敌取得了胜利。

红蜘蛛已经做到了他能做到的所有,即使是最严格的赛博坦人也不能再苛求更多。实际上,他甚至不可思议地通过履行自己的承诺成功得到了多数学生们的认可。尽管如此,御天敌却还是做到了更进一步——他得到了一位领袖的芯。

就像任何一个符号的错误都能导致整个编程组被完全损坏。赛博坦的战争资源分配管理系统因一次不幸的信息泄露而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现在,连情报学、密码学、控制工学的学生们也不得不听从紧急调任。而御天敌成功抓住了这个机会。证明了他真的不是一个只有漂亮脸蛋,毕业即失业、开始在铁堡红灯区当服务机的花瓶……事实上,他对于紧急事件的分级处理简直令人惊叹,很难想象他在此之前私下做了多少种状况的模拟。拒绝一个美丽且努力的年轻人即使对于一位天元可能也太难了。一切结束后,竞天择领袖甚至专为御天敌做出了“希望能在事件结束后将他留用为专职秘书,但优先考虑御天敌本人意愿”的挽留。而这位蓝银色的飞行单位当然立刻屈膝行礼,表示愿为赛博坦奉献自己的一切。

于是,他仰着头离开。这让红蜘蛛的学院皇帝当得全身刺挠,每天好像有噬铁虫在机翼上爬。可即使成功在一场浩劫中力挽狂澜,御天敌的贡献也根本不能算是一种“赢”。因为他们的母星还未从侵略者中真正解放,在几乎百万年的抗争之中,赛博坦人始终无法把他们的敌人彻底赶出领空。拒绝向全赛博坦征兵究竟是领袖的傲慢、普莱姆斯的仁慈、还是一种错误的抉择?铁堡人惶惶不安。尽管他们仍然敬仰着十三天元,坚信天元们终有一日会为他们带来最终的胜利。这让声波再次变得难以进入充电。如果能选,他更希望他像上次失眠一样是被震荡波吓醒。

啊。震荡波。震荡波还是老样子,一如既往,令人安心。声波去找他的时候,他正用自己的那份战时配给和两名兽形金刚玩“机器狗一个我一个,激光鸟一个我一个”。「铁堡大学赛博坦人机体与变形形态研究实验室」的铭牌磨损得已经看不出幻天灵的肖像。这是现今大学内唯一还有人在岗的实验室,但大概不久之后,也会因节省能源被关停。

“我仍然不敢相信他们为何会对一项显而易见、将在赛博坦科学史留名的项目抱有如此的偏见……”

震荡波慷慨激昂、义愤填膺地说。光学镜因此而激动地闪烁。

“但我绝不会放弃这一推论。声波!你见证了我多年来的科研进度,一旦《谈变形齿轮在对外战争领域的深度应用——以常见空军单位的高耗能加速推进原理和民用喷气式背包的普及为基础讨论在不改动变形形态的情况下如何更有效率地集中使用能量与人工制造飞行模块的可能性》得以成功发表,将立刻成为赛博坦在自卫战争中的一项重要转机!它能够使得变形形态限于地面的赛博坦人……”

一旦提起自己的研究,震荡波就兴奋地停不下来。可是,真的吗?他好像已经做了这个项目接近一百万年,最近也很久没有字面意义地“献身于科学”了。毕竟,即使是震荡波也能明白,现在他如果只是抱着相信的芯就从几十层跳楼、或者为了减重将体内能量水平维持在濒临下线,不会有人再去救他。

声波没同意也没反对,只是把碗里剩下的能量块扒拉进那个似乎是铁堡大学公有资产的电热水浴锅。

 

08

无间断的空袭警报响彻整个铁堡。

高亢而刺耳的噪声在耳中鸣响,令他深陷于这场无休无止的折磨。他没法抑制自己意识模块中不断要求关闭和重启的混乱弹窗。难以保持冷静,更无时无刻想掰断自己的音频接收器。他到底为什么来到这里?军队信息泄露事件时他和御天敌同样受到征召。但他并没有被哪位天元看中,这跟什么都没做也没什么区别。或许震天尊真的是一位武神,可即使这位伟大的领袖也做不到同时拯救数座城市免于遭受高空轰炸。——昆塔莎人的舰队遮天蔽日地从天空上飞过,触目所及的楼层全部融化坍塌,就连火种后世也不会比这里更像是一座地狱。

他不曾把这些告诉过任何人,也拒绝承认这是一种创伤。然而,赛博坦人的寿命过于漫长,如果不是被战争所结果,几百万个循环前发生的事情他们可能仍不会忘却。

他无法阻止这座城市被摧毁。……就像故乡在他眼前被摧毁。他却只能作为一名遗孤被钛师傅所帮助,接受独自前往铁堡的安排。

声波的芯里长久以来存在着一个无名的巨大黑洞,吞噬并湮没了他除了痛苦之外的所有情感。时至今日,他已经无法肯定喜悦、快乐、满足这种过于幸福的东西是否真的曾在他的人生中出现。无所谓了,他不需要。他更喜爱这个用理性和冷酷填满的自己。若不是那些该死的多足外星人再次出现在他眼前……可事实如此。因几毫秒的迟疑,声波就被近着弹的巨大冲击力甩在了墙上,破碎的零件和脱臼的关节在处理器中尖叫着,机体外伤却远不及精神上使他痛苦欲绝的巨大嗡鸣。现在的声波就连一根手指也几乎无法抬起。直到他察觉兽形金刚们正向他奔跑而来。感谢这些娇小却可靠的怀抱。他的火种终于开始重新想要跳动,机体的紊乱让他仍无法听到朋友们的声音。可以的话,他更希望他们能够直接逃跑。哦,草。为什么震荡波不带着他们逃跑?

愤怒有时真的能拯救一个濒死的生命,因为声波感觉到他飞散的意识居然正逐渐回到机体之上。尽管听觉还没有好转,他的视力却开始挣扎着逐渐恢复。他先把激光鸟和机器狗揽入怀中,接着发现震荡波居然与他的伙伴们一同来到了他面前。这位学院传说看起来有点狼狈,灰头土脸,断了一只胳膊,半跪着用仅剩的独臂焊接着某种小玩意,最终把那个小玩意安在了声波的音频接收器上。

……全世界都安静了下来。一种仿佛要在遥远深邃的信息之海中溺死时被谁拉住了手的感觉占据了他的处理器。警报与近在咫尺的外星发动机轰鸣声共同离声波远去,化为他系统右下角的弹窗。声波的注意力终于逐渐得以集中。集中在他眼前的赛博坦人——震荡波身上。

“好用吗?还没经过测试。不过他们觉得你会需要一个噪声屏蔽装置。”震荡波说。

这就有点扯淡了。看看他们的周围吧。除了这个勉强可被当做掩体的半拉地基,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幸免于难地保持它、他或她的原样。声波懒得去追究这到底是震荡波的神奇魔法还是一种死前的回光返照(说真的,他的回光返照一定要梦到震荡波吗?)……最终将视线落在了对方的左手上。

你的胳膊呢?——他无声地询问着。

“噪声屏蔽装置。”震荡波重复了一次。

声波突然察觉到好像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了。他不过是看着震荡波,两人之间就完成了一次成功的交流。尽管这次和以前都有所不同。毕竟几乎就在几赛分前,声波还被困在一种无法摆脱的梦魇和谵妄之中,甚至连他自己也还未能搞清楚具体是什么让他恢复了神志。值得庆幸,红蜘蛛就在这时候以载具形态飞来,从座舱下伸出一脚踹在震荡波的后脑勺上。

“宇宙大帝的后备接口!我让你把声波找来,不是让你把声波!”

这位学生代表愤怒地完成了变形,既分秒必争又啰啰嗦嗦地开始尖叫。

“而你,声波,很高兴看到你的播音系统一切正常。我命令你赶紧抛弃作为一个自走监控摄像头不存在的矜持。你欠我的,懂吗?就凭你连我习惯哪只脚先跨门槛都一清二楚,只差搞明白我后挡板往哪开了。现在,以铁堡大学学生自治会的名义,为我进行全城广播!”

声波不想说他其实早就知道红蜘蛛的后挡板是翻盖式,……不过,机器狗也开始同往常一样、善解人意地开口为他代言。“恕我直言,红蜘蛛。现在这里只有未加密的频段可以使用。昆塔莎飞船能够轻而易举地对此进行监听:我不确定维持无线电静默是否是更好的办法。”

“你甚至不知道我要广播什么!”红蜘蛛说。“现在回答:是,陛下!并把我的话一字不漏、事无巨细地传达!”

飞行队长边说边握紧了拳头。不过,或许是看到声波的模样过于狼狈,他最后(很难说不是私仇地)再次锤在了无辜的震荡波身上。以获胜者的姿态开始了讲话。

“……我是红蜘蛛。接下来,铁堡大学战斗飞行队将在两次空袭的间隔时间组织铁堡居民的撤离工作。我要求接收到这条信息的所有变形形态为中到大型空中载具的铁堡城居民将自己的最高搭载容量、最高行驶速度以及能耗比发送给惊天雷或滑流。等下,只发给滑流。完毕。

“我在广播!炉渣的,我从哪给你找工程单位和医疗单位?赛博坦另一边吗?和闹翻天一块管好能量储备的余量,否则我就把你们两个的能量液放了当晚饭……

“不要随便碰伤员。废墟能暂时保护那些无法移动的家伙。除非他是我要的大型机!

“——至于你,声波。把以上信息使用学生会的区域频段、每隔三到五个塞分循环播送。与公开频段相比、昆塔莎人对它进行了监控的可能性更低。万一有人向你求助,随便安慰一下。再给我一个能联系到你的方案,我需要你随时为我公开撤退行动的进展。”

红蜘蛛就这样塞给了他一堆麻烦的任务,并在声波打出明白的手势后立即变形飞走。他带走了激光鸟,留下掩体之后的声波和震荡波。这令两个赛博坦人之间再次萦绕起一阵沉默。和每一次一样,震荡波打破了它。……除了满头是灰,他和过去看起来没什么不同。声波却仿佛从震荡波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令人不安的波长似的、莫名产生了一种焦躁之情。

“我恐怕红蜘蛛不可能按照他计划的那样完美的撤退。出于前线征召、开阔区新建工厂等原因,从几万年前开始,铁堡在登记的空中载具数量就开始严重不足,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我以为他会有一些更有见地的想法,但很遗憾并没有超出我的预期。我没有选择正面打击他,毕竟他的计划依然具有一定的可行性。只是希望你知道,这一行动的成功概率令人遗憾。”

等一等。如果是平时的震荡波,肯定在红蜘蛛开口讲话时就已经一本正经、一怒之下、一跃而起地开始找茬。可他却直到此时才突兀地开口,甚至是用一种充斥着陈述性与客观性的语气说道。震荡波身上表现出了一种如同被什么东西伪造了的、硅基生物特有的恐怖谷理论。现在,他不装了,他摊牌了。这让他变得非常的……不震荡波。就如同声波的沉默之下埋藏着他对于昆塔莎轰炸机噪声的深切憎恶一样,震荡波也将另一个自己深深隐藏了起来。甚至,演技还更好些。以至于哪怕过了百万年、都不曾有任何人追究过那张无感情的单光镜下为什么是一个愚蠢的天然呆。

震荡波挥动完好的右手,展开了整个铁堡的战术地图。随着他的动作,一些全新的建模在地图中升起。

“我在模型中清晰地标注出了红蜘蛛用固定间隔触发的搜索编队进行全覆盖式侦查的情况。借由此举,他能够更准确地判断空袭间隔和允许安全撤离的时段。然而,红蜘蛛却只征召了能够变形为飞行载具的人加入这次行动。问题很明显,想必你也已经注意到:在空袭开始前,铁堡已经成为一座孤岛。昆塔莎人将被占领区到铁堡之间的最短距离算入了他们的攻击半径。——他们不准备占领铁堡,他们准备摧毁这里。”

像是在陈述发生在他人身上的事情一样,震荡波对声波介绍他们所处的现状。啊哦。噪声屏蔽装置真的为他屏蔽了那些让他感到痛苦欲绝的东西。这让声波能把他真正想听的听得更加清楚,即使几乎可能是来自百万年前的声音。听起来和现在的震荡波没什么分别,却让声波终于明白了。又或者……幸好是声波,他才能明白。

眼前面容模糊的赛博坦人说道:我是一个古老预言中被困于魔方之中的恶魔。

 

09

——第一个■■■■■■年时,我只希望能够尽快完成我的项目,去往我尊敬的恩师身边,成为他的助力,在他的手下与他一同保护我们的赛博坦以及这颗星球的儿女们。

——第二个■■■■■■年时,任何一个比我更晚入学的学生都会让我猜想是否是自己能力不足。我怀疑自己或许选择了一个错误的研究方向,实际上我没有任何天分,所做的大部分工作都不过是在浪费时间。又或者我本身的诞生就是一种错误。而这就是我应得的下场。

——第三个■■■■■■年时,我开始痛恨幻天灵与十三天元,因为他们视若无睹地把我像一枚锈蚀的螺丝一样丢弃。为了不彻底发疯,我干涉了自己感受情绪的途径。在由于剧烈的痛苦或绝望而失去行动能力时,这项工作能够让我用完全理性和冷静的态度面对它们。我会彻底改变,而过去的一切仅经由这几行字记叙。我也永远不会将它再次回想。

曾经的震荡波透过现在的震荡波的眼睛看着他,黄色的光学镜倒映着声波在近着弹袭击中破碎的面甲。在那之下、由漫长记忆构筑的巨型类星体无时无刻地坍缩着。草。声波又在草了。他从未在下流水线后的任何一天草过这么多次。他为什么非得经历这个?他花了入学后的全部时间疏远所有人,唯一经常接触的震荡波也是大家都懂的那样。不过,鉴于还从没有任何人能在声波的音频接收器之下隐藏那么久。震荡波或许该是时候得到真正属于他的嘉奖。

“……我已经详细叙述现在整个铁堡所处的环境。希望你能够提供一些创新性的见解。不过,从符合逻辑的角度来说,我同样建议你做好回归火种源的准备。尽管此时此刻正与红蜘蛛共同作战,但鉴于我们都是地面载具,我并不认为他会冒着可能牺牲他最珍惜的飞行队的危险返回这里对我们进行救援……”

对了,他们可能很快就要一起死了。这让声波突然感到一种被旁人发现了秘密时的报复之心开始作祟。声波一直非常长于忍耐,他可以承担不与任何赛博坦人亲近的痛苦,独自度过被噩梦萦绕的漫漫长夜。然而,仅限于此时此刻,他却非常想要打破眼前这个被完全的逻辑性构筑的壁垒。即使这可能在下一塞秒就让他因为发声器的使用吐在自己嘴里。很好,现在震荡波又欠他一次。

“谢谢:为你给我做的噪声屏蔽装置。”声波说。“……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嘴在哪?我很想给你一个吻,又担心你觉得我们还没发展到这一步。”

几乎用尽全部可以被用来讲话的程序与零件,声波才艰难地把这句话诉诸出口。他真的太久没有使用发声器,久到就连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都异常陌生。他在漫长的沉默中变为了一个哑巴,每发出一个音节都如鲠在喉,以至于火种舱也开始不自觉地疼痛。幸好,还有机器狗陪伴在他身边。仅仅是存在,他就给了声波莫大的鼓励。

震荡波要怎么笑呢?那唯一的光学镜几乎焊死在他的脸上。这幅外貌从下流水线起就一直跟着他,并且还将一直持续到他死去为止。他把光镜瞪得大大的,可能比平时大了几乎33%。为表达惊讶,这份努力令人动容。

“你说了一个笑话?声波,你说了一个笑话!”震荡波说。

“我知道,震荡波。抱歉:它可能并不好笑。”声波说。

“再说一次,我要把你讲笑话的样子录下来。”

“可以。只有一个要求:不要发给红蜘蛛。”

声波成功地完成了他的报复。被困于魔方中的恶魔的另一面、那个熟悉的震荡波浮了上来。现在,他们甜蜜地共享了一个秘密。死前坠入爱河的荒谬和不真实感让两人都感觉有点轻飘飘的。可即便如此,寄生于声波心底的贪欲也仍未得到满足。天啊。他真是个很坏的小移动音频播放车。不过他认识的其他人也都挺坏。这怪不了他。

“我不会发给红蜘蛛的,我要把它带进火种源。”震荡波说,“而且,你知道我的摄食口位置对吗,你喂过我吃饭……”

机器狗“喔”了一声。因为他们之间的话题正迅速地变得暧昧。不过,声波自然会控制调情与关键话题的尺度,就像他在过去与未来控制他与震荡波之间的距离一样。只有现在,他绝不容许最重要的事情被岔开。

“震荡波:我需要你做一件事。”声波说,“——完成那个《谈变形齿轮在全新领域的深度应用……》。让地面单位起飞。”

“什么?你在说什么?这……这是做不到的。”震荡波吃了一惊。也许他和兽形金刚一样,想到了声波会给他个拥抱之类。不过,他在科研之外的想象力说不定确实有点匮乏。

“你和我说过:你下次能做到。”声波用半破碎的目镜盯着他说。

震荡波在很长一段时间……正确来讲,在今天之前都认为声波是个腼腆的赛博坦人,谦逊温和、容易害羞,拥有一颗害怕被伤害的柔软内芯。这令震荡波经常想着自己要对声波温柔些,别像平时一样急躁,时而讲一些俏皮话逗声波开心。一边想着,他随手删除了内存中一些百万年前他在猎户座考察的照片,好为声波跟他的伙伴们腾出一个新建文件夹。看看声波和两只兽形金刚亲密地挤在一个小小的豆袋沙发里打瞌睡的样子吧。那几乎都要让他死掉的火种重新跳动了。

……在声波真正开口说话前,震荡波一直如此认为。

可声波的声音比他想象的更加冷酷无情。带着丝丝电流的喑哑嗓音几乎像在公开颁布震荡波的判决书。他敲击法槌,无情地宣布震荡波的死刑。声波将剩下的半块面罩直接用手掰断,如同某种故意撕扯开自己伪装的外皮,展露出其中露骨恶意的怪物。让震荡波第一次感到自己疑似在不知何时染上了结巴。

“我……我只有一只手了。”他无助地申辩。甚至带上了几分迟疑与犹豫。仿佛是有谁打了他唯一的光学镜似的,露出十分可怜的模样。

说得好像声波真的会安慰他一样。

“疑问:一个地面单位升空需要在变形齿轮与机体上进行多大的改动?”声波说道,“不需要:永久性地拥有飞行能力。仅需要:在几个赛时到半个日循环之间航行出昆塔莎重型轰炸机的飞行半径。短时间使用飞行燃油——不会把一台中大型载具的油箱完全烧坏。建议进行扫描:从已经确认回归火种源的机体身上抽取油料作为补充。”

以一种无情的处理方式,他用言语压迫着震荡波。如果他们两个能顺利活过今天的话,未来的声波极有可能成为一个非常优秀的拷问者。震荡波的内芯尖叫着发出质问,魔方里的恶魔几乎又要从意识深处开始控制他的机体。左臂上的断口即使已经束紧,仍难免断断续续有能量液滴落。风道却被动加压,比以往更快的置换速度让震荡波的机体内部发出经受了残酷虐待的低吟声。可能是第一次,他开始主动期盼魔方中的恶魔占据他的处理器……却又模糊地感到这样的声波或许也不坏。就这样被推着向前,震荡波不得不张口分析他们所处的状况。

“好吧,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实际上,机翼确实并非一个赛博坦人能够进行飞行的充分必要条件。推力提供的加速度同样可以帮助地面载具腾空。量产式喷气背包采用了相似的理论,但它们能贮存的燃料非常有限,也无法装备在赛博坦人的载具形态上。同时,大部分地面载具将不得不面临「燃料越多,机体越重,越难飞行」的困境。要知道,出于一名研究者的基本,我无法使用一种违背伦理的态度、将飞行载具从出生时就拥有的器官看做……”

震荡波突兀地停顿了一下。

或许所有见过震荡波的人都应该重新思考,期望自己没有把他当做过一个真正愚蠢的白痴。声波很荣幸自己可以成为开关的开启者。要知道,这台正陷入短暂沉睡的天生战争机器甚至没有留给任何人从他的光学镜中窥视他的想法的途径。震荡波终于明白了他们对话中那个显而易见的、恐怖到让任何赛博坦人背后发冷的暗示。他的处理器不再过热了。绝对且客观的聪慧和狡诈在他的身上重获新生。寓言的真相跟着褪去的潮水暴露出来:在一段过度的和平中,他沉迷于角色扮演游戏。百万年的漫长时间让他忘记了他本身就是魔方中的恶魔,就连脑模块也不再能记起他本能轻松到达的运转速度。以他最为擅长的一种可怕的理性和逻辑性,魔方中的——真正的那个震荡波终于开始做出判断。

“我当然可以这样做。”他平静、冷酷地陈述道。“亲爱的声波。请允许我感谢你,因为我无比庆幸是你此刻在我身边。……现在为我拨通红蜘蛛。”

声波注视着眼前赛博坦人如他所愿的发言。并且,当然。立即为他满足了愿望。

“——红蜘蛛?我已经预测到你的临时征兵计划不顺利。但我有个想法……”

“哦。欢迎回来,你这恶魔!”红蜘蛛在通讯的另一端发出一种失真的笑声。

 

10

引天行天元在公开讲话中宣布,赛博坦将在每当围绕恒星转动一周后,举行一个祭奠在这场战争中牺牲的人们的节日。这是个好消息:为表盛大,赛博坦增加了整个周循环的公休。也是个坏消息:至高守卫没有公休。现在他们生活在拥有穹顶的都市。在旧铁堡城被破坏为完全的废墟后,这座赛博坦地表之下新建的避难所被重新命名为铁堡。这里看不到恒星的运作,却永远灯火通明。为了迎来它诞生以来的第一个节日,一些带着纪念图案的烟花正在两个月卫模样的虚拟投影下绽放。

“哈!”红蜘蛛双臂抱胸说道。他的飞行中队参与了刚刚的阅兵。铁堡大学战斗机飞行队因为他们的优秀表现得到了一切能够得到的表彰。而红蜘蛛本人,有幸站在主席台上同十三天元一起检阅了他们。如果不是御天敌就站在离他几步的位置上,一切会更完美。不过他们之间还没完。红蜘蛛最终仍得到了那些早该属于他的,并且他还会在未来证明他能做到的远远不仅是领导一场避难。“奇迹的铁堡大撤退”已经成为了一个能够被记载进档案馆的传奇故事。现在,所有赛博坦人都知道,一名铁堡大学的在校生从昆塔莎人前所未有的高强度空袭中奇迹般地拯救了超过90%的铁堡平民。

红蜘蛛代表他的飞行队、优雅地低下高贵的头雕接受震天尊的授勋时,那对高高扬起的机翼让他看起来简直得到的不是一枚奖章、而是一个皇冠。最后,参与铁堡大撤退的所有学生都至少拥有了一枚属于他们的军功章。其中的翘楚则在征询过他们的意见后,立即编入至高守卫的第一、第五两个航空战队。

“小红!”紫色涂装、戴面罩的僚机在下面用他的大嗓门喊道。“嘿,你怎么还杵在那里。来跟我们一起飞一会?所有新铁堡人都想见见他们的英雄呢!”

红蜘蛛回头看了一眼震荡波和声波。他们视线交汇,这就算是一种道别了。红蜘蛛从高台一跃而下,用炫技般的方式在马上就要坠落地面时变形,加入战斗机群之中。

现在,高台上只剩下了声波和震荡波。

震荡波在那之后并没有管声波要回原属于他左臂的零件,而是将失去的终端改装成了一支口径差强人意的主炮。他大概对现状适应得很好,无论谁也不会看出他曾是个被延毕到世界尽头的书呆子。而声波也同样——情报工作者回到了那种惜字如金的状态。不再因为芯魔,而因为他要用说话的时间来进行事无巨细的监听。

很感激无论哪位天元都没有去深究,毕竟他们无所不知。现在,震荡波和声波共享着一个令人支撑轴发冷的秘密……他们拆卸尸体、以及那些亟需临终关怀的赛博坦人的机体。把一个或许还未完全回归火种源的赛博坦人分解成为毫无生命的义肢,装在那些更有希望活下来的人身上。一种完全满足于支配他人的、罪恶却愉快的电信号在他们身上传播着。医疗伦理委员会可能会追究包含无证行医、枉顾赛博坦人生命权在内的几十条犯罪。但活人的生存永远比死人的待遇更加值得重视。天元们可能为此进行了数次会议,他很高兴他们为此达成了共识。

震荡波转向声波。想起他们一开始都倾尽全力地演出,简直像是生怕对方发现自己隐藏在假面后的真身。事到如今回想起难免显得有点可笑。震荡波曾经为了减重差点饿死,现在却变本加厉地往自己身上加装了比那时多无数倍的重武装。他终于到达了幻天灵身边。尽管他不再那么渴望幻天灵的夸奖了,他找到了一种更加令他倾芯的东西。震荡波已经几乎完全变成了另一个赛博坦人,幻天灵却与被普莱姆斯创造时以及他们分开时没有任何变化。天元手持着他的武器兼权杖,将那只同样看不出表情的、横向拉长的光学镜落在震荡波身上。他们在一起站了一会。没有抱怨或指责,也没有赞许和鼓励。直到良久,幻天灵转过身,跟随其他天元们一起离开了。

他已不会感到遗憾与怨恨。因为震荡波的内芯正被一种对控制欲的贪婪和渴求重新占满、支配。他很高兴声波几乎与他在同时发生的转变,那是一种让两人精神达到更加同步的契机。多么令人惊喜的巧合。他们截然不同的外壳之下出人意料地拥有着类似的恶毒、理性和无情。这甚至比一对爱侣发现他们因善良与仁爱而芯灵相通更加难能可贵。

“声波,请看!尽管这只是一些镁、铝、铜、氯化钠、硝酸钡等等简单化学元素的组合爆炸,但你身处这里,让我也开始愿意欣赏这场烟花了。”

以一种既没有高到令人惊叹、也没有低到无法挽救的情商,震荡波察觉到了这是一个适合开始调情的时机。他转向声波,试图用热烈的视线来表达深情。不过,声波则更主动地做出了一个想要给震荡波东西的手势。——这让震荡波手里多了一团看起来像是节日传单的垃圾。他感到疑惑,还不理解声波为什么要塞破烂给他。声波就在他发呆的时候完成了变形,一头把震荡波撞下了观景台。喔,所以终于现在声波也能把他撞得头晕眼花。……可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看在先觉天的份上,声波是真的很记仇。

“震荡波的情话:糟糕。”

两名赛博坦人从高层坠落。震荡波在呼啸的风中听到了声波隐约发出的笑声。那声音像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声波靠近饿到濒临下线的震荡波……却只是因为他想要听到“伟大的声波。我,一个卑微的赛博坦人正恳求你的拯救”一样。也许震荡波该像过去一样表现出他那不怎么有用的怒火。可,一旦想到声波拼命将自负隐藏在目镜与口罩之下的努力模样,他就禁不住在每一次都坠入爱河。

在真正摔在地面上之前,声波的推进器喷出加速的烟雾。几乎同一时刻,震荡波也完成了他的变形。于是,两台没有机翼的飞行载具在全新的城市中起飞,一同飞入了烟花之中。

 

END

 

本文又名《两个阴暗逼互飙演技直到不装了才发现自己和对方天生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