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自蔡丰玖有记忆开始，他就一直和哥哥生活在一起。
社会保障房。
一打开门就能看到的全貌：局促的室内空间、用劣质塑料帘进行隔断的厕所、因为外边烂尾工程而常年灰扑扑的逼仄阳台。
所谓的家具也仅有一张狭小的单人床。
但是。
又正因如此，才近在咫尺的体温。
02
“今天也提前来等哥哥了吗？”
顶着一头乱糟糟粉发的蔡丰玖抬头向问话的老师兴奋地眨眨眼睛，以作回答。
这副纯真的样子太过可爱，老师没忍住轻捏了一下他因为跑动而有些泛粉的脸颊。
说起来——
蔡丰玖小朋友每天到达和离开幼儿园的时候完全不是一个样子。
早晨被哥哥牵着手来上学的丰玖，永远头发柔顺、衣服熨帖。
比起正是处在连狗都嫌年纪的同龄孩子们来说，丰玖并不是调皮的类型，甚至可以说是安静。瞪着大眼睛看了几天负责培育植物的大叔浇水、翻土之类的过程后，幼儿园里的种植区几乎就变成了这个粉发孩子一个人的天地。由于太过沉浸，最终变得头发蓬乱，衣服上也会沾带泥土也是难免的事。
老师不是没有试图帮他整理一番，但几经周折，也始终回归不到早晨来学校时那样干干净净的样子。
真的是很好的哥哥。
幼儿园新生会前，蓝发少年紧张又谦慎的样子还宛然在目。
“高中放学时间比幼儿园晚一个小时，可以麻烦老师让丰玖在放学后多呆一会吗？”
“父母工作很忙所以需要让你来接送吗？”
“不是的，家里只有我和丰玖。”
“啊……是那家孩子啊。真是抱歉，突然提到这个……不用担心丰玖，老师们在放学后也还有很长的整理时间，所以请放心交给老师们。”
老师的不知所措展露无遗，话语也开始慌乱。
蓝发少年摇摇头，露出个宽慰又很漂亮的笑：“谢谢您。我一定会跑着来接丰玖的。”
虽然再想起也还是唏嘘，但老师其实常常疑惑：
这位看上去温和帅气、又过分年轻的哥哥，到底是拥有怎样的耐心，才能在双亲早早离开的情况下独自把丰玖收拾得这样讨人喜欢呢？
03
“——哥！”
没等回神，余光里那颗粉脑袋已经着急忙慌地往个子很高的蓝发高中生怀里扑去。
六岁丰玖的身高才刚刚到哥哥腰间。
“丰玖小朋友，不要让身上的泥土灰尘蹭到哥哥制服哦——”
老师小声提醒整个头埋进哥哥怀里的蔡丰玖，但首先给予回应的却是哥哥本人。
蓝发高中生朝老师温煦地笑了一下表示感谢。接着就掰正了蔡丰玖的脑袋，弯腰，轻柔而又没有半点嫌弃地用干净的外套袖口把丰玖的脸擦得干干净净。
啊……真是兄友弟恭啊。
尽管见过这场面多次，老师仍忍不住感叹。
04
三年前。
海豚的天性使然。
于海水中遇见冰冷的人类工业产物也丝毫不会躲避。
船不过是海上漂浮的岛屿。
甲板上，那对年轻夫妻的所有视线都集中在怀里的孩子身上。女人姣好的脸庞凑近了丈夫怀抱着的孩子，故意用鼻尖蹭了蹭他。
大概是痒，孩子侧过头，笑声稚嫩。
这几天里，海豚就这样一直饶有兴趣地跟着这艘船只漫游。其间见过这孩子很多次。
海豚很喜欢他。
因为那孩子的头发，和海豚最喜欢的粉色珊瑚是一样的颜色。
05
对于人类来说，即便再微小的海水波动，也可能成为一场浩劫。
风雨如晦。船只倾覆，礁石粗砺。
一切的呼救在不复平静的海面上都变得微乎其微。
落难的年轻夫妻只来得及给孩子套上救生衣，就筋疲力竭，共同沉入了不见尽头的海水之中。
06
这孩子比它见过的所有豚类幼崽都要小。
明明已经是最小尺寸的救生衣，却还是不能牢牢地包裹住他。这救生衣或许是累赘，但对那对已经落入海水的夫妻来说却是另一种劫后余生。
暴雨让夜色与海水的界限变得阴晦不明。
海豚独自与海水巨大的阻力抗衡着，试图一路把孩子托举到岸边。
视线中只有一片橙色。
旷荡海面上只有那一星橙色。
但它已经没有再多的力气去确认那个幼小的人类是否还有呼吸，是否还活着。
07
很突然地，它想起那些朝向看似寂静一片的大海肆无忌惮喊出心中愿望的人类。
彼时的海豚并不是没有嘲笑过这些自诩聪慧的灵长类动物。嘲笑他们竟会天真地把所有的心愿寄托给空有一片庞杂噪音的海水。
「你应该健康、平安地长大。」
可现在它却无比希望那些坠向大海的祈祷能够得到回应。
08
暴雨渐歇。
搜救人员的电筒，是海洋生物从来没有直面过的刺眼。
不过在这样的强光下，它马上看清了身边那个胸膛还在微弱起伏的孩子。
“……南艺俊。”
“我的名字是南艺俊。”
他颤抖地使用着陌生的人类语言。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