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距离静默还有7天。
“哎哟,你不要踩我的脚!”
远野吠的脸快红到爆,他的腰被箍住后,被迫走了女步。
天黑沉沉的,只有一盏灯在侧屋里亮。
“咯哒,咯哒”脚步在百夜陆王的带领下轻盈地旋转,仿佛要飞起来。高质的音响淌出《教父》的Speak Softly Love,劳伦斯的经典曲目早轮转了好几遍。
几个小时了?他们已经忘掉,只剩下衣摆在
手间晃动。明亮的灯光在眼里流动,他在笑,对面人也在笑。
桌上放满小食和甜点,是今天下午远野吠在百夜陆王调试设备的时候出去买的。
路上早就没人了。
静默的恐慌充斥在每一条大街小巷,媒体早已不再提起这些东西,只循环播放过去的经典电影。游戏运营商的服务器也早早关停。店啊…没剩几家,地上全是宣布世界销毁的报纸碎片。只剩下一些老人仍在坚守这辈子没卖够的粗点心。
“喂,老爷爷,这个怎么卖?”
他拿起一串酱油团子。
“你要这个啊…我全送你了。”眼泪从青灰的褶皱里滚出,颤颤巍巍地把柜台里还热着的吃食递给他。
樱饼,红豆羊羹,各色团子,铜锣烧和奶油大福。被珍重地打包好,分别放进冷热二种礼品盒,放了冰与热毛巾。
好重!他一接过便重了个趔趄。
“走啦!”
“慢走……”
他回头望,老人仍在流泪,卷帘的店门被拉下。
气喘吁吁,汗从睫毛流进眼睛。百夜陆王转转脑袋,发梢上的汗珠飞到远野吠脖子里。
他们快热的懵了,只有旋转,挥手带来的风能传出一丝清凉。
“吃点儿东西吗?”远野吠问他,双手环在百夜陆王肩膀。
“吃吧,我快饿死了。”
甜食被大口吞入,柔软的口感给人带来刹那的幸福。远野吠把樱饼叠了花状,颇有春日情绪,此时的房间里正放《春之圆舞曲》。
粘牙的糯米皮和轻盈的奶油混合,卷进舌尖。好吃。
远野吠第一次觉得这些食物比曾经流浪偶得时还美味,或许是因为那位老爷爷这辈子的全部心血都充溢在其中了吧。
…而不是即将破灭前的幸运吗?
百夜陆王隔了桌子拍拍对面人肩,顺桌边滑过去又搂住他有些鼓胀的胃,姿态不可谓不亲昵。
“要继续…跳舞吗?”
“一会儿吧,我歇息一下。”
“行哦,我等你。”一个粘腻的吻落在脖颈,发丝缠绕。寒春的夜晚里,汗液飞速冷却,只有他们肢体接触的部分仍然温热。
“还有六天要跳,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的!你看你今天已经从完全不会到半个熟练工了嘛!”
“来吧,来吧,继续。”
宽松的居家服背后洇了影,他拉起远野吠的手,一个抽身抱进怀中,跟随刚刚放了三个拍的舞曲跳到空地。他们没穿鞋。
音乐没有停歇,空旷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在旋转,不知力竭地那般跳,跳啊。
窗外只有春风在呼啸。
没人,连绵的小镇在一瞬间全衰败了,死气沉沉的墙像要随时倒下,精神气儿全抽空了 ,只有他们两个异常情绪高涨地跳华尔兹。
距离静默还有156小时。
歇靠在阳台的粗糙水泥地上,半个身子探出栏杆。太阳很好,好到像即将爆发。
手心的锐器刺地生疼,百夜陆王舍不得现在将甜美的痛苦流出身体。在暖呼呼的太阳下伸个懒腰,活动活动酸疼的筋骨。昨天属实耗费精力太多,远野吠还在睡,就让他睡好了。百夜陆王想独自品尝一下末日来临前的爽快。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他觉得自己的二十四根肋骨想破开胸膛,组成一个小骷髅,代替他咯吱咯吱跑上死亡后的路。
植物长得很好。
没有小孩子的破坏,他们家周围到处绿茵茵。
婆婆纳啊,密密地在阳光下开了花,银蓝的四角儿铺满地面。太阳刺地睁不开眼睛。
春天,春天啊,让他发狂的季节。终于到了。熬过苦冬,恶春扑面而来。万物博发的况景他舍不得品尝,伤春又悲了秋,是他们太脆弱。
不对,这么好的天气不应该吃点啥吗?
百夜陆王跑到楼下厨房的冰箱里拿了一盒很早就冻在里面的草莓。顺手把刀丢冰箱,拿起两把镀银尖叉。
——冰箱里有几只麻醉针,局部的。
——还有一套成规格的手术刀。
——他和远野吠一同去早就停转的医院里拿的,世界早就乱了套,大家都躲家里等死,——哪有他俩那么有活力。
惬意地眯起眼。
慢吞吞把草莓心儿㨤进另一个玻璃碗,捣成雪葩。
看看空洞的,像碗的草莓底。
杯盏?
他想也没想,“嗤”一声把叉子贯穿手掌。眼前一黑,随即金星直冒,太尖了些,没流血。
心脏随血管鼓动,百夜陆王能感受到血管细微的振幅,细细的和弦,真是传输血液的美妙交响曲啊!他又想跳舞了,脚尖微微振地,垫脚。不对!叉子还在手心里。
旋转尖叉,让它在肉里跳舞,他发出痛苦而幸福的喘息,血液毫无章法地洒落在马上融化的冷冻草莓底里。
“好漂亮…”
喃喃自语。
有情无义的阳光普照世界,他咂砸嘴,“真是可惜,没几个人喜欢no.1的阳光,那我就独自享受啦!”
旧伤复发的狂喜让他忘了一切,流着血趴在地上打滚,没上发胶的乱发蓬蓬,像一头发狂的狮子。
听到响动的远野吠从床上爬起,套了件不知道是谁丢在床下的睡袍,昏昏欲睡地走到阳台。
“你在做什么呢?”
“吃草莓啊。”
点了根烟,混浊的苦味氤了衣襟。继续用叉子戳进有些干涸的手掌肉,再次带出点血,滴答的红液窝进草莓洞,更加甜美多汁的。
他拿起盘子一口倒进嘴。
砸吧砸吧嘴,笑眯眯地在阳光灿烂下手里的挥舞朗基努斯之枪——那把银叉。
“你吃吗?”
“早饭就吃这么冰的?胃不疼?”
“怎么了嘛!没几天了,放纵点嘛!”
漂亮的眼睛上扬,看不出疼痛。
“行吧行吧,给我吃!”
草莓雪葩递过,远野吠把叉子从他手掌抽出,搅拌草莓。
柔软,粉红的,像肉。真好吃。
“好吃吗?”
他舔下舌头,把脑袋埋进远野吠颈窝,眼巴巴盯着他。
“当然好吃啊。”
远野吠用另一把银叉插进右手无名指指根,精准错过骨头,在皮肉上划一圈,细细的肉条被撕下,一些肉碎仍粘附于骨骼经络。
“吃吗?”
血流向手掌成一洼,被百夜陆王怜惜地舔舐干净。
痴痴笑,阳光晃了眼。
“吃,怎么不吃,我也给你弄一个,那你吃。”
在炫目的光芒下,他们割肉饲神。——如果说对方是自己敬为神明的话。
距离静默还有六天。
晴后便是雨,前一天的朝霞便预示过了。
花霞被雨水湿重地沉沉压灭,地上皆是粉云。草地,过饱和,明亮的草绿却无一人踩踏,几条被主人丢弃的流浪狗奄奄一息。
衣服被淋透,百夜陆王恶趣味地换上纯白衬衫,能明显看清因为濡湿而透出的肉体。还有,用绷带绑住的手掌。
他们在雨幕起舞。
戴着无线防水耳机,像两个神经病在草里拍默剧。裤腿上全是泥点。
“欸对,一二,三,转圈!”
凉而薄的外衣时不时拍打在身上,如湿透羽毛沉沉,远野吠执拗地伸出手臂舒展。雨渗入伤口,荆棘刺进血管。地上曾经的定位钉锈了一点,但不妨碍他们在宽阔的天地间舞蹈。
“向上,手抬高!”
“你把步子放缓一点。”
两手相举,一个圈从侧身划出,雨顺掌心流下,一个完美的弧度。
“记得收腹,控制好核心。”
“啊?怎么控制!”远野吠大叫。
雨声轰鸣,透明迤逦的水珠砸在不远处的玻璃温室,他们听不清彼此在说何物。引了拂步,百夜陆王把他托起。
腾空。
风拌雨灌进喉咙,远野吠被呛了一口水,核心歪了歪,没控制住即冲着地倒下去。在倒下的瞬间拉上百夜陆王的脊背一同重重砸在地上。
“哎哟,你…”
被雨水浸润的草叶无法托起他们,半个身子泡进豪雨带来的浅水。
“咳咳,咳咳咳!”
吐出呛喉咙的泥水,远野吠笑着把自己全身覆在百夜陆王身躯,结果一个翻身又被压在身下。
“别,别哈哈哈哈…眼睛里进水了,你给我遮遮。”
“…遵命~”
胸膛紧紧贴附,比他高近一个脑袋的百夜陆王用下巴搁在他额头,黏黏糊糊交换一个额间吻后,被雨水冲走。自从社会停摆后再也没剪过的头发略长,垂到他嘴边,远野吠叼住,咬下一撮,吞进喉咙。
“欸你这,消化得了吗?”
“当然可以啊?就算不可以,反正也要死了不是吗?”
“啧,别提这些,好好玩会儿吧。”
“继续跳吗?”
“嗯…不太想,聊会儿天吧,这么好的天气,多舒服啊。”
“好天气?”
百夜陆王的手有点酸,抱住他侧躺在水里。
“不好吗?只要在死亡前,和你在一起都是好天气。你看,所有人都不出来了,自然就是自然,我们也可以做野人不是吗?”远野吠坦然地回答。
左耳和右耳的鼓膜被水泡地发闷,声音朦朦胧胧如雾里看花云中赏月。
“你说得对,那啖骨食肉,呃,不对,食生肉已经是野人啦!”
“…也对。”
“你说,温室里的蔬菜还能吃吗?”。
“怎么不能吃?垃圾新闻看多了吧?就算吃立死也不会这么快。”
沉默了会儿,似乎觉得有些冷,远野吠站起身把他从水中拉起来,身上早就泥泞不堪,甚至有沙子卡在鞋里。
“继续跳吧。”
“跳吧。”
一只耳机坏掉了,左右声道的音乐灭了一轨后,百夜陆王把另一只耳机递给他,剩下两个坏的被抛在水里。
“你不用听吗?”
露出超灿烂的笑脸,“你也不想想我是谁?怎么会没听过呢?你和我说说第几拍就好,下一首是柴可夫斯基的《睡美人圆舞曲》,在36秒后开始,啊不耽误时间了,现在是32秒了。”
一身泥巴,在白茫茫的雨里跳舞,跳到另一对耳机漏电到坏,跳到胃里空空似火烧,最后一个引带与跟随重重落下后,百夜陆王一脚踢碎温室玻璃,两人栽在玻璃碎渣里,地上的雨淌到干燥表面,鲜血同花样绽开。
累到瘫着不想动。
“要先替你把玻璃摘干净吗?”
“不用不用,痛会儿。”
“晚饭吃番茄吗?不过好像没熟透。”
“吃啊,多好吃,昨天甜食吃太多了,早上不还是吐一回?”
远野吠觉得自己现在的内脏比没东西可流的下水道还要干净。——他们家的电还多亏了太阳能板储存的一部分。
“那今天喝酒吧。明天早上记得吃药。”
“我为什么要吃药?反正大家都要死!”
“别倔!作死也要有个限度。”
“那你作死不比我厉害多了?!血不还在流?我都怕你先一步把自己当水果一样吃干净了,你不也吐?”
百夜陆王眯起眼睛,恶劣地拿一块很尖锐的玻璃对自己的脖子比划。被他一把夺过——就算想这么做也不是今天。
“你的计划书呢?忘了上周我们怎么讨论的!”
“好啦好啦,别生气,不要吵架嘛。我都听你的。”
…算了,想打巴掌也不是现在。这么多简直和小时候虐待玩具、昆虫没什么两样,明明一堆过分的要求还不是他提出来的。
“那还喝酒吗?”
“……喝。”
远野吠又把双臂挂在百夜陆王肩膀上,让他拖着自己回屋里。
玻璃碎片扎在掌心,好痛。
距离静默还有132小时。
“嗝…第几瓶了?”
百夜陆王醉眼朦胧地看不清眼前人。拔掉玻璃碎,吃了大剂量止疼片后开始喝酒。
“呃…我不知道…”
一地狼籍,全是各色酒瓶。
他们没有闲心来做highball或鸡尾酒的花样,只是想尽快到那个醉的状态里去。
“你说我们该干嘛……呢…嘿嘿。”
“我也是不知道啊…”
空气里弥漫浓烈恶心的酒精味,当时他们回房就忘了开灯,吃了青番茄,毒素在食道开始糜烂,被止疼片压下去浑然不知。——只以为是酒带来的麻醉。接着,
鲜红的干邑被灌进喉咙。
只喝得习惯甜饮料的远野吠被苦了个跟头,呸呸两声把酒吐出来,一瓶百利甜很贴心地送到他嘴里,第一口是用吻给他喂下去的。
“奶油味吗?”
“对呀,热量超高啊,不过都喝酒了,在乎啥?反正都要吐的。”
“先别说这么恶心啦!”
肩膀靠在一起,百夜陆王用锉刀撬开啤酒瓶,沫子在第一口倒进嘴的时候就舔掉。拍拍薄荷叶激开味道,含嘴里麻痹自己味觉,再放一颗花糖,一瓶酒很轻易地喝完。
到后头早麻了舌头,尝不出酸甜苦辣,青番茄的果肉咬下后又被酒液稀释,远野吠也无所谓到喝起烧酒,才十几度的酒精度懒得兑
最后几瓶波子汽水。
涨的反胃,厕所跑了几趟,就算扣喉咙也没法把流进血液的酒精吐出来。胆汁和深红的胃血一齐被马桶冲下去,紧接着的就是涕泗横流。抓一把止疼药比赛谁在深黑色的夜幕里恢复地更快。
生理性的眼泪流进嘴,被另一人舔干净,汗涔涔的背无力垂下——吐到无物可吐,更刺激性的桃子香槟最后从鼻子里喷出,混杂桃子味的青黄胆汁。
“好…好恶心……”
“咱俩谁也别说谁……”
声音嘶哑了,青番茄毒素也被呕掉,止疼片也被全吐干净,一点儿效果都没发挥,剩下的酒精冲上大脑额叶麻痹感官,舌头木木的。
尖叫从喉咙里发不出来,远野吠突然很想在雨后的月亮下吼叫,嗷呜嗷呜地最后发出两声哑笑,抄起酒瓶往自己额头上砸。
“哐!!”
酒液与鲜血纠缠,从杂发顺流而下,早就醉得不成样子了。
“喂!你别!!”
“哐!!”
第二个没喝完的硝子玻璃制清酒顺手挥在百夜陆王脑袋上,酒精在那瞬间浇了满头满脸,血像是滞了会儿才从额头慢慢滴下,顺着眼睛,眉毛,睫毛挂上血珠,脸颊,下巴,脖颈,再次浸湿新换的花色衬衫。
喷涌而出。
痛觉刺晕了脑袋一瞬,于是远看直到大厦崩塌的兴味在脑海里迸发。把地上的空酒瓶挥到墙上,又是一地碎玻璃了。用最尖锐的碎片在对方脑袋上刻自己的名字,头发剐蹭下几缕,又被血浆糊住。
“你要看看现在长什么样吗?”
远野吠的眼睛被凝结的血块糊成一团,脑袋上的伤口再次连接上神经,开始突突跳动着愈合。一瓶高浓度伏特加浇上头。
“好痛!你干嘛!”
“消毒,消毒。”百夜陆王把剩下半瓶也尽数倒在自己脑袋上。
结果血又没止住,再次汩汩地汹涌流下。眼皮不是停车场,承载不了这么多红细胞,用手把它当眼泪抹掉,蹭在衣服表面。
“别了,总归恶心透顶,你想看的话…自己去浴室开灯看吧…”远野吠有气无力地回答他。
“你去拿点绷带过来,给我把头发包上。”
“不要,不好看!”
“你现在还在意好不好看?!”就算意识模糊,他也要被气笑了,就差伸一只手指对他的鼻子进行指指点点,但因为呕吐和刚才肾上腺素的突然爆发,已经毫无力气再动弹。
“算啦…你就在这儿陪我睡吧。或者还是回房间…?”
“就在这儿吧。”
百夜陆王一把搂住他,一把将沙发上的酒瓶扫落,陷进柔软的软垫里。
结果下午起来的时候两人的脸加上沙发垫粘一起了,还花好一会儿才扯开。
“……神经病。”
“对对对,我是我是,嘿嘿~”
多亏两张只剩下十个五官窟窿的喜剧痂壳,
荒谬至极的脸又让他们笑到瘫倒在地。
距离静默还有5天:
他们又在跳舞。
准确来说第五天马上就要过去,之前清理脑袋上的血污花了很长时间。
投进温水,血壳同鳞片剥落,却无法融化。仅仅软化了点,只能用热毛巾将其一点点擦拭,年轻的脸就算再能抗造,也不能被窒息在面具里十几个小时吧?就算擦到破皮仍有粘稠黑红的泥嵌在眼角和发隙。
稳定的灯光死死盯着。
薄弱的血管被痂壳硬生生扣成一个洞,猝不及防的,新造血液又“呼噜”一声滚进眼睛。
皱到像两只鮟鱇鱼。
“我的眼睛好痛!”
“赶紧冲掉!小心瞎了!”
远野吠拿淋浴喷头开到最大功率的冷水往自己脑袋上冲,鲜红流向下水道消失不见。
另一位则一脑袋扎进洗手池。
五感,痛觉,纠杂的血发泡开,脓血用手扣干净断断续续流了会儿,能摸到无皮的新鲜肉从孔里冒出。
这个时候还能有新东西?都要死了还能长?
出现了点怨怼的意思。
“睡饱了,睡不着了,跳舞吧。”
用液体创可贴抹上头顶,拨拉几下头发盖住伤口。
“…呃……头好晕…”
宿醉的酒味还蔓延在喉咙,头依旧很昏沉。
“你还吃得下东西吗?”
“吃不下,也睡不着。那就听你的,吃点药吧。”
浴室里的血流干净了。
坐在地上窸窸窣窣在药箱翻找胃药,远野吠无力地靠在他的肩头。
“脸好丑,那我要去厨房拿冰敷吗?”
“拿两块就好。”百夜陆王翻出药,也站起来,“我去开音响,在舞蹈室等你。”
舞蹈室其实只是改造好的空房间。
眼前净是重影,其实啥也看不清,反而清楚感受到紧紧相扣的十指松开,慢吞吞移向各自要去的地方。
“滋滋…嗡!嗡…”
百夜陆王拍拍音响,一串电流声响起——他把音量旋到最大,拿起话筒。“喂,喂喂喂——远野吠,远野吠听得到吗?听到请回答!”
音量爆炸大,就隔了一条连廊距离的厨房里,远野吠差点没笑到倒下去。“真是神经病!”
用盘子装一堆碎冰,叠在绷带中浸透它,胃里还是涨溢的,但他突然想吃点东西。
一会儿和百夜陆王说去。
“喏,正在尝试狮吼功的某位兄台,您要的东西来了。”
远野吠用冰绷带故意用力给他缠成一颗白色的大球,只留下五官的缝隙,与昨天晚上简直异曲同工之妙。
“那,那我不是给你点激情,点燃一下气氛嘛!”声音被东西阻隔,闷闷的。
当远野吠把自己给包上,他们又开始相互指着狂笑。——主要这副画面实在是太荒谬好笑了。——两颗白色的巨大脑袋,以及从头顶缓缓冒出的血,加上眼眶部分融化的红泥,像某种重口艺术装置。
“我,你哈哈哈哈哈哈。”
“不是!你别笑啊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到前仰后合,阵痛的大脑在笑声里摇晃,在浴室里纠缠粘腻的全身痛被冰水和疯狂的笑声,大脑像空心桃仁儿在坚果壳内咕咚咕咚甩到均匀。
“噗哈哈哈哈哈真别笑了……嗝,我今天教你纺织步,昨天呃,前天,呃不对就昨天,托举咱重新练一下试试看,如果不行的话我们就不跳。”
握起手前挥,迈步两个大跳,音乐已经开始。
顺时针起步,百夜陆王右脚前抬半步,左手离开上升,远野吠向后退移,半圈后背部相贴。跳过无数遍了——两个包满绷带的大脑袋“咚”地撞到一起。
“哎哟,那脑袋上纱布什么时候拆?”
音量没被调小,仍是震耳欲聋的乐曲。当然不用在意会不会被人听到了,连猫叫春都听不见的日子不会有人在意音乐扰民的,——大多数人已经自杀了,正等待发酵。
“两个小时后!”
“知道了!”
旋转着移开定位贴,按照“S”型路径轻盈跳跃,远野吠第一次觉得酒精真是个好东西,可麻痹自己的痛觉,让身体时轻时重,加点肾上腺素便可以无所不能那般,把高难度的配合用脚尖踱过,旋转着同动物那般。
搂住腰,托起进行一个双旋转,两个缠满绷带的脑袋又撞在一起。
“哎哟!”
快拆掉快拆掉,再泡下去又要被水泡浮囊了!”
绷带拆干净,脸部浮肿消下去了,冰意还未散去。
三拍又三拍,再也没有踩脚跟的糗事。
“几点了?”
“两点半。”
“休息后再跳会儿吧,我想看日出。”
衣服被冰块融化的水湿掉半件,和汗融在一起,百夜陆王再次拥着他坐在地上,远野吠坐在其两膝间,腰部被紧紧环抱。
“当然可以,顺便一提,今天的天气会很好。我敢肯定。”天气预报在上周报完世界静默前十四天的晴雨就咵擦关了电视台。
又是突然的沉默。
远野吠想起冰箱里的手术刀。
“那我们要聊聊吗?”
“……好。你想聊些什么?”
“……我也不知道。”
已经偏了计划书上的安排。
“喝了这么多酒的话,明后天麻醉够用吗?”
“可能不够,但我不需要用这么多。刀够用,不会钝就好。”
半干的头发蹭蹭远野吠的脸,痒到突然一哆嗦。然后抱得更紧。
“明天不跳舞了吧,这几首我都马马虎虎会的差不多了。”
“那就一会儿再练,到时候在那么多人面前要是再踩我脚这就不太美妙了哦。”
“知道啦知道啦。要不你先想想到时候怎么掩饰脑袋和脖子?就怕到时候动不了。”
“相信我嘛,高浓度vc和白蛋白都准备好了,吊瓶进去很快的。”
百夜陆王的手被反握,用力扣在地面。热的发烫,关掉音响后的房间只有灯光隐于墨黑的世界。这次他们把窗帘也拉上。
过于沉重的话题,死亡总会到来的,他们不想让此来了得这么快,——需要些预演,或许不只是他们这么想。
………
“明天早上…不对,今天早上你想吃什么?”
“味增汤和玉子烧,要放很多很多糖。”
“那我四点半去做,你先去阳台。”
“嗯?阳台?”
“再陪我看最后一个日出吧。变成骨头的话能看见啥?”
“好——好——”
像安慰小狗的幼稚语调。
“啧,那请你拉我起来,继续跳。”
“起来———”
再按一次暂停键,音乐继续响。
“起步先追步!继续!”
“知道了!”
轻快的脚步声被乐声掩盖,交织的步伐在房间展开Lead and Follow(引带与跟随)。维也纳的圆舞曲放了一遍又一遍,窗外的风轻轻拍打窗桓。
天空的青蓝轻轻拂明,太阳还没升起。散发热气的早饭放在托盘里,伸手就能吃。
“别吃了,快看。”
“怎么了?”
“还有两分钟太阳就出来了。”
远野吠被塞一嘴玉子烧,噎到狂灌果汁。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他怒目而视。
“你干啥!别给人恶意塞吃的还拍背!”
“对不起呜呜。”
一脸毫无悔意,反而是斜眼笑的挑眉,他恨不得一拳锤向百夜陆王。
太阳照常升起。
红,橙,接着是金。算不上朝霞,没有云。横冲直撞的阳光立刻刺伤眼睛。
一切都镀了层金光。像一场梦。
“好美……”
“是的。”
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距离静默还有88小时:
又睡了一个白天,晨昏颠倒的作息他们早就不在乎了。
——只是时间的流逝有点太快。
淋浴,身上变得光洁,无菌塑料布铺在阁楼。手术刀,剪刀,甚至还有骨锯铺一地。
百夜陆王站在门框边欣赏自己的杰作,他很满意。
脚步轻轻从楼梯扣传来,他故意没有看身后人,心脏再胀痛,被鼓鼓囊囊快意的心情泡发开。均匀分配的时间营造了美好的假想,下一秒就要开始糜烂,向无法挽回的地方一路滚落,失控,失控地狂奔。
腰间被搂住,叹息在他脖子上吐出,
“开始了吧?”
“来吧。”
“谁先?”
“猜拳!”
“耶!我赢了!你先切我!”百夜陆王欢呼起来。
血,渗出,手术刀精准地刺破肩膀,向手臂下划刻,不用自己刮骨,没了那点薄弱的心里防线,就不会只刺破层皮肤而已。
“嗤……嗤……”酥麻的痛感在大脑闪烁,眼前一阵一阵黑。无边无际的快乐。身上的肉像畜牲那样被切割,很小心地避开重要经络,刀只在血管处滑行。
“要剥开吗?你不打麻药真的没问题??”
血液不仅在百夜陆王身上一道道流下,拿刀的远野吠手上被血染地粘腻,相互粘连的薄膜附在手掌和五指,张不开,握不住刀柄。干脆抛下手术刀,直接拿指甲往肉里塞,戳破胳膊的脂肪层,往外掰。
满足的叹谓发出,汗早就浸透全身了,一些汗流进伤口,刺痛刺痛,心脏这次被移到这里,血管在一鼓一鼓跳动,血液也在一股一股冒出。
在即将跌倒的界限,被纱布层层裹住,泡进冰水。
两个毫无章法的疯子开始了某种怜惜的相残。
“歇会儿,歇会儿…”
“那我去洗个手。”
“好。”
刚走到楼梯口,百夜陆王像是想起什么,“你去把麻醉药拿来,我刚刚忘了。”
“啊?搞半天你说忘了?!我还以为你不要?”
“呃没错,我一会儿才需要…这不还没撕皮吗?”
“你闭嘴!”气急败坏地冲下楼。
“这里?还是这里?”
刀尖在脖子各处比划,远野吠干脆先给自己的下巴与喉管连接处轻轻抹一道血痕。——轻轻鼓胀,血从狭窄的缝隙里争先恐后冒出,脖子上较粗的血管血压骤然变大,青筋鼓动后,积压在伤口有些难以流淌。
毫不留情的一刀在原有位置割开,血液呈井喷状飞溅。
“嗬嗬……”被血呛住说不出话,胸前一瞬间被染湿,喉咙里不是腥甜,只能感到一汪水在嗓子眼里冒泡。蔓延,从前襟到衣摆只花了几秒钟,生命力开闸一样放出。
于是立刻被绷带隔开,重压扼住脖子,不让血在此刻全部流干净。
“……呃…呕…咳咳,咳咳咳……呕…”
纱布没绷住血,百夜陆王冲到冰桶徒手把冰捞起,一把一把全部敷在脖子上。染红到半途,血管总算收缩,慢慢停歇。吐了几回血沫,远野吠不断发黑的眼前总算找回了光线,朦朦胧胧看见眼前人,全身脱力挂在他身上。粘在皮肤上吸收了血液的红冰开始融化,給身上披了一层冰凉的粉水。
因失血带来的短暂肾上腺素飙升,身上燥热无比的他们正需要冷意降温。
“…嗬……咳咳…没事,我没事,你手臂不疼吗?这样扛着我…”
“没事没事,真的…”
“打麻药吧,真的要在脖子上剥?”
“要!”远野吠强硬地答到。
“……好。我给你的计量大一点。”
药水从尖锐的针头打进血管。
冷,还是冷,相比局麻的药量大了些,在血管突出一个鼓包,随后药液慢慢渗入皮肤和肉。
感受不到那块东西的存在了。
刚才还疼到眼冒金星的伤口,现在摸起来就像一块肉,单纯地,如鸡牛羊被屠宰后的带皮肉块,区别是胳膊上的皮更韧,脖子上的皮更细嫩。
“你说,这样有意义吗?”
狂热褪去,百夜陆王突然觉得自己的灵魂在流逝,与远野吠一同流向黑暗里。
短暂的,与凡人无异的悲观。
再次沉默。
远野吠嘻嘻笑起来,喉咙漏风,发出破风箱的“呼呼”声,血泡还在喉咙里翻滚,可麻醉让他感觉不到疼痛。轻飘飘,血液随大脑像在舞蹈。
“没有呀~你不是说,这很好玩嘛。所以就做了。”
对方歪着头想了想,
“也对,我觉得这算脱敏,好让死亡没有那么可怕。”
“嘿嘿……对…我好冷啊,我想泡澡!”
两人的温度在飞速流失,百夜陆王没打麻醉,筋骨相错的痛觉在黑暗里凸现,只好抱起失血过多的远野吠一路小跑去浴室,轻柔的云在月下回环。
为何自然对这场人类的末世毫无察觉?他们既不是信徒也不是异教徒,无法对未来的死亡进行镇魂曲的歌颂,只能独自相互舔舐,剖开伤口,再次愈合。在解剖成片折叠成蝶的瞬间死亡,掩埋在死的尘流中。
怨怼啊,怨怼 。纷纷扬扬的死亡之尘开始飘散了。好困,他的眼睛睁不开。
泡进热水,百夜陆王给浴缸开启恒温模式。
他知道,这样只会加速伤口发炎无法愈合,不过早就无所谓了。头顶的脓水还会溢出,脖颈与臂膀的豁口就算永远无法缝合,暂时的粘合也足够。
现在只需要温暖和糖分。
死后的十八层地狱?他无所谓。如果自杀就能进同一片炼狱,在同一锅沸汤里烹煮,在同一场刀尖场上跳舞,那反而随了他的愿。
“睡吧…睡吧…一会儿把你抱床上去。”
“…好……”
温暖一点一滴透进身体,药效在溜走,下巴与喉咙的痛感转回远野吠的身体。
他很困,不想理会这些痛楚。
毕竟百夜陆王不从头到尾没有打过麻药?所以一切无所谓。
无数个相拥而眠的夜晚也不差这一个,可漫长的陪伴将结束,不知何时,再过多少个亿年才能长成两个一模一样的个体,再次相爱,再次一同跳舞。
被子盖上,就算不多的血还在流,生理盐水和白蛋白的营养液点滴扎进肩膀,深红和淡黄的血小板驳杂沾满被褥,湿润而腥腻。
距离静默还有三天:
拖着疲懒的身体,他们实在是跳不动舞了。
食之无味地靠在一起在下午吃完第一顿早饭,远野吠吃不了东西,只能把水果打成泥喝进胃。
仍然是春光灿烂的一天,很适合散步。
夕阳浅浅落在别墅外的小道上,杉树很善良地还没有喷出花粉,适合尽情散步。
远野吠把针管拔掉。
“我们去散步吧。”
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老派约会之必要:我们要散步,我们要走很长很长的路。
倒数几天约会没什么关系吧?盛筵过后就是死寂,他只想再单独和百夜陆王一起过过平和的生活,喉咙上的痛觉还在跳动,提醒他即将死亡的倒计时。
叹气。用纸巾擦掉上溢的血沫。
“走吧…”百夜陆王肩膀处的骨骼不太舒服,阴湿在地表蔓延,晒晒骨头,会在死亡后更健康。
明明是夕阳。
提了相机,门没锁就出了门。
太阳耀斑式爆发,炙烤眼皮上的青色脉络。
紫色的花匍匐在草里,绚染了渲染,旋转着旋转,眼前全是光晕,远野吠在转圈儿,阳光散成虹光分成四条闪烁在照相机里。
“笑一个!”
傻乎乎地咧开嘴,照片从拍立得冲洗出,一个人影印在烂漫的春光下。没有雕饰,只是个黑影,其余的一切被曝光到高饱和。
他撇撇嘴。
“真像末世,高热饱和?”
“太阳确实不正常。”
“正常啦!不然怎么叫世界末日?要是我们和小花小草一样,继续快乐地进行为期一年的生命就好了。”
“你说得对,我全都听你的!”
什么敷衍话!
百夜陆王的脑袋又被拍了一掌,轻飘而无力。
“对了,你的死亡方式还想选剔骨?真的…不疼吗?”
“打麻醉呀!”
“好吧。”
“你知道吗?”
“嗯?”
“我妈曾经说过,春风不寒杨柳面,柳绿了便不再冷了。中国的句子。为何要在春天送给全人类死亡呢?”
“不知道啊……会不会冥府的使者是一位文艺老头?喜欢:‘去爱,去死,去一个春天’的那种?”
“然后把所有人都怀着春季病送往地狱?”
“不不不,还有天堂啦!”
摸摸下巴,他们都觉得很有道理。
“你说会有幸存者吗?”
“不知道,如果有的话,你说我们会不会送往一百年后的博物馆?”
“有道理。”
百夜陆王对此深以为然。
沿着河道走到太阳熄灭,也就在一个瞬间,同拉灯,“啪嚓”关掉挂在天空的灯。
距离静默还有十二小时:
远野吠先发现空气里飘了一种奇怪的粒子,他将手穿过,剧痛传来,手腕变得模糊。不像流血,而是被某种洪流冲刷干净。
“快快快!!上阁楼!”
“来了来了!!等等我找到手枪,我塞进床底了!”
“该死的!躲开这些静默粒子,我不想你被无意义的东西杀死!”
“我知道!我知道!!”
一前一后,冲向阁楼,用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就算前一天盛筵的舞蹈还让身上酸疼。
血污滴在楼梯上,被静默之鬼一点点冲刷干净。像是消失了人的痕迹。
超高浓度的麻醉药被随意打在远野吠身体各处,身体被快速绑在状似耶稣绞刑架上的木台。
——除了脑袋还有清醒的意识,双手还能扣动扳机,身体动弹不得。他的手里被塞了一把微型手枪,枪栓拔掉,仅需轻微移一下手指,即可开枪。
“那我开始了?”
两天前没舍得剥下的皮肉在这次尽数剥下,从未见过如此多的血液从人体内流出,没了皮肤的帮衬,内脏,肠子滚落一地,胃软趴趴地垂到底部。只有两片肺页挂在肋骨内部。
远野吠没什么感觉,只觉得自己腹中空空 ,凉飕飕的。
锯子切开二十四根肋骨。软绵的躯干被百夜陆王紧紧抱住,但他感受不到。
“你的上半身都被血彻底染红了呀…”他很想喊出这句话,但他说不出。
有点儿喘不上气了。肺部被视若珍宝地抱出,均匀涂抹在十字架和二人的身体。
他的手在颤抖。
远野吠即将停摆的大脑还能观察这些。无凭无依的喉管仍在涌出鲜血,从嘴里汹涌冒出。
“你…我…嗬…嗬嗬……我爱你……”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眼泪止不住地滑落,和巨量血液相比根本算不上什么。
“打在我这里,看见了吗?”
“…………好……”
“里面有四颗子弹,等我切开腿,你打光它。”
百夜陆王用刚刚锯开肋骨的锯子把自己的大腿锯开,不管能否全部塞进,一股脑把未被麻醉的大腿肉撕开,将骨骼一根根叠入腿肉,滑落两根,又被硬生生填进去。
“开枪吧。”
“砰!”
他暇以整理自己的衣摆,虔诚跪在身下。
“砰!”
双手扶上远野吠大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自己向上攀。
“砰!”
脊髓打破,身子一瘫软倒下去。
“砰!”
心脏破裂。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死亡如约而至。远野吠在绞刑架上看着他倒下,接着自己失去意识,终将迎接甜美的死亡。
距离静默还有2天:
不知道政府从哪儿找来这么一大群和他俩一样的闲人,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开一场死亡狂欢party。
远野吠脖子上戴了黑色围脖,礼服帽也有优雅遮住伤口。
跳舞吧,起舞吧,最后的舞蹈总是最美的。
在这个物哀的国度,死亡前最后的绽放艳丽狂妄,大家都在旋转。他们不过是金粉抛洒下的两个小人物,飞扬的舞步丝毫不逊色于那些男女配对的人儿。
如羽毛般轻盈的拂步轻轻跃起缓慢落下,像是丝毫感受不到肩膀和咽喉的剧痛,用力打开双臂,在托举下飞翔绕行。
跳舞,跳舞,跳到喉咙干渴;不断的点步,盘旋与交叉,跳到头晕目眩。
根本算不上浪漫,人们都在大笑,大哭,甚至有为同一人大打出手的两位男士。乱哄哄直到深夜,大家才哭着散去。
远野吠的喉咙还是很不舒服,跑到宴会厅后面的垃圾桶前把脓血吐干净,再和百夜陆王一起慢慢回去。
“还想跳舞吗?”
“跳啊,回去再说。”
唯一亮如白昼的黑夜,牛鬼蛇神都跑出来狂舞——烧杀抢掠之事也不少。
“来吗?”
手伸出,脚步点地三下,作为邀请。
“来了!!”
远野吠笑着跑向百夜陆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