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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展乐发来一条微信:过来一下。
他们的房间离得很近。孙佳俊走过去敲门的时候,几乎立即就听见门锁打开的声音,或许门后的人早就站在那里等待他。
两人在门口对视。时间不早了,酒店的走廊永远明亮,而此刻已经了无声息。那种静谧像一张无垠的薄膜,他们都不敢出声打破。潘展乐低头注视他,而孙佳俊用一如既往的,微微抬起眼珠的方式观察他因为发热泛红的脸颊,悄声道:“你让我进去呀。”
潘展乐退进房间,他房里只开了床头灯,有些昏暗,他就被那个安详的琥珀色空间吞进去。孙佳俊踏进他的房门,蝴蝶纹样的毛地毯好软,温顺地接纳了他的脚步,他觉得自己走在一朵扎实的云上。他回头把门关好,现在他们俩在这颗琥珀里独处。
“还是不舒服?”
“还有一点晕。”
潘展乐在床上重新躺下,侧卧着继续望向孙佳俊。大概也是发热的缘故,他的眼里蕴含着潮气,于是目光非常柔和,但因为笔直的凝视,又带有轻微的一丝压迫感。为了躲避那种复杂的目光,孙佳俊将潘展乐压在身下的被子扯出来,盖在他身上。
“还没好透就乖乖休息。明天还要下水……”他在潘展乐床边坐下,“叫我有什么事儿?”
潘展乐没有立刻回答,或许是在思考。他也会因为发烧而精神恍惚么?孙佳俊猜测,将潘展乐的被子再往上拉一点,再掖紧一点。潘展乐便把脸埋在被子里看他,像猫咪藏在什么掩体后观察。
其实孙佳俊喜欢猫狗,但因为不常接触,还是会有点忌惮这些尖牙利爪的毛茸茸小东西,想要触碰,但往往带有谨慎。现在的潘展乐唤起他的这种谨慎,令他怀疑对方会不会抱着玩耍的心态冷不丁扑过来,或者伸出爪子挠一下自己。
突然潘展乐说:“我想要你在我身边。”
这算得上“事儿”吗?他继续问。孙佳俊仿若神游般地思考了几秒,回答:当然算。
他将手背贴上潘展乐的额头,感受那里的热度,已经比傍晚下降了不少。潘展乐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握着他——他连手也烫——牵着他的手在自己脸上逡巡,用微凉的手背镇定自己脸上每一寸皮肤。当他的手经过嘴唇,潘展乐用了点劲,在孙佳俊的手背留下一个灼热的吻。
人生病的时候,也许总会变得依赖和粘人。孙佳俊怜爱地用手指搔了搔男孩软糯的脸,再轻轻地捏了几下,收获一串低低的咕哝声。
在青岛的酒店休息时,他无比怀念香港的这个夜晚,无比怀念潘展乐额头的温度,于是伸手在自己滚烫的额头摩挲,然后给潘展乐发消息:
我想要你在我身边。
午休时潘展乐打来视频电话,孙佳俊很是愉快,但对方一贯沉稳的声音让他太过心安,甚至昏昏欲睡,只好把手机随意支在枕边。
他生着病,又疲倦,做事潦潦草草的,手机立的角度不好。潘展乐只能在屏幕里看到他的半张脸,乱乱的长头发拢着一截粉红色皮肤。但他还是同孙佳俊说着话,问他的发烧,过敏,比赛和湖里的四只鸭子,絮絮地在他耳边播撒下一片春雨。
在潘展乐说话的间隙,孙佳俊突然又重申了一遍:我想要你在我身边。在等待潘展乐回答的当儿,他想,如果潘展乐说“我就在这里”之类的话,自己一定会感到很委屈,因为他明明就不在,数据传输的声音和影像怎么会和真人等同?但是潘展乐回答:我精神上与你同在,于是他噗嗤笑了出来。
“我很想你。”潘展乐说。
“我也是。”孙佳俊回答,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想象自己在潘展乐的怀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