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名字?”
“……我没有名字,代码是D16。”
一位银色涂装的赛博坦人垂着头,他正处在铁堡第四扇区的拘留所,接受两名警察的询问。D16的双手被新型电子锁铐住,在更早的时候他有见识过这种锁铐的厉害,只要做出挣扎行为,这个看似小巧的装置就会释放高压电。
“你的背景不错,赛博坦大学科学院,硕士学位?”
“是的。”
“你的生产区是哪里?哪个年代的产物?”
两名警察,一名语气柔和,另一个则显得咄咄逼人了。
“我是璇玑湖产区的最后一批冷组建,二十五个恒星周期之前,竞天择刚上台的时候生产,你们可以查我的生产日期。”
又来了,“产物”,D16并不喜欢这个称呼,或者说他同样厌恶自己的冷组建代码。他应该是有人格的、被法律承认的赛博坦人,但是似乎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警官并不这样认为,更何况D犯法了。
“你认识这个人吗?”
和善的警察将一张全息投影指示给D16看,投影中的是一名伪装形态为赛博坦战机的红涂装变形金刚,D16当然认识他,这是他的教授红蜘蛛,那篇导致自己锒铛入狱的文章也是红蜘蛛指导的。
“他是我本科时期的教授,名字是红蜘蛛。”
“红蜘蛛有没有参与你那篇文章的审理和编写工作?”
急性子警官抬高音量,大声质问D16。
D16刚想回答说红蜘蛛确实参与了审理和指导,警察背后的单反玻璃之后,似乎传来了某人的高声反驳。
“他有参与……”
砰!
红蜘蛛从隔声玻璃门后走出,摔上房门,来到审讯室内,他的情绪一定是很激动的,红蜘蛛将身旁警察的电子板拿起,用尽全力丢到D16的钢盔上。
电子板被D16的钢盔撞碎,零件碎屑溅了他一身。
“他胡说八道!”
“……”
红蜘蛛根本没必要情绪激动,D16想。如果警方会承认自己的解释,那么红蜘蛛就不会被带到旁听室了,最终解释权一定在红蜘蛛的身上,他往D16头上摔东西完全是因为私人恩怨。
无非是在责怪论文发表的途径出了问题,但这些也不是D一个学生能够解决的。红蜘蛛不去责怪自己的信息网是不是出了问题,反而在D16身上泄愤,他想着,嘴角不自觉扯出微笑,也不知是自嘲还是笑红蜘蛛那种无能却愤怒的神态。
D16的钢盔被击打并不觉得有多疼痛,但事实上他确实流了些能量液,D16仍然垂着脑袋,那些粘稠的液体最终凝固,在他的面甲上留下一道痕迹。红蜘蛛被警察送走了,最多是做了些笔录。
“我们还是来说说你的那篇论文吧,D16。你还记得那是有关什么内容的文章吗?”
和善的警察很快从刚才的插曲中调整。
“我在文章里讨论了领袖纪元结束的可能性,具体情况是讨论销毁领导模块是否能推动赛博坦的社会平等……”
“你倒是说的很直接。”
“我不认为这篇文章有什么不妥。”
你们认为它是煽动暴论,不过是因为你们有了足够的社会地位,而且……你们是神铸机。D16没把后面的内容说出来,因为实在没必要了,他的案子会在一周内被铁堡的最高法庭审理,接着他会被枪刑,D16死后无法回归火种源井,因为他是冷组建。
除了人格,他的一切都是非自然的人造产物。
后来在审讯室那些警察又问了些有关论文的别的细节,等到笔录结束,已经是深夜了。
“在转到法院庭审之前,就在拘留所呆着吧。”
冷清的室内,温度也很低。D16的伪装形态是赛博坦重装坦克,所以他比一般赛博坦人要耐寒,但需要消耗的能量也更多。
生活变化很快,D16盯着窗外透射进室内的月光,迅速回顾着自己的一生。对于拥有无限寿命的赛博坦人来说,他还太年轻了,仅有短短二十五个恒星周期,但D16却觉得有些漫长了。
他的生产地是璇玑湖,D16是理论上的最后一批冷组建金刚,因为在他出生后的第二年,议会就通过了禁止冷组建生产的决定法案,虽然法案出台后的几年内,赛博坦还是有不少违法的地下流水线在偷偷生产冷组建金刚,但因为魔力神球的监管,那些没有人格的冷组建金刚只能被投放到工业区,使用寿命只有短短几个周期。
冷组建在赛博坦被歧视实在是很正常的事情,包括升学还有工作,D16在勤工俭学的情况下仍旧负债累累,他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只是政府不会担负冷组建的学费,D16在大学时期找到了一份矿业工程的临时工,所得薪资非常少,而这已经是他所能得到的条件最好的工作。
前段时间——D还没被警局逮捕的时候,他从那家矿业公司离职,原因是无法转正。他连续半年都是部门的优秀员工,结果被调任垃圾星,转正申请迟迟下不来,他哀求领导帮自己压下调任,对方态度恶劣,D16忍不住给他揍到医院去了。
后来他被彻查,首先因为D16是军品机,其次他是冷组建,铁堡的治安机构只有在这种时候最负责任,顺藤摸瓜,那篇他本科时期通过红蜘蛛的渠道在某不知名杂志社刊登的《有关领袖纪元结束的可能性》被摸了出来。
甚至并没有刊登出来,文章一直被卡在审理过程中,警方去截查,马上便被查出来了。
在文章内D16明确表示销毁领导模块极有可能推动赛博坦社会平等,这显然是反赛博坦理论的一篇文章,按照法律章程,D16肯定会被送上铁堡最高法庭审理然后被枪刑。唯一值得庆祝的是,脑模块被击碎就不必要考虑学贷了。
D16在拘留所待了三天,但到了第四天,先前那个审查他的警察带了一个人过来。他自称是御天敌,一个在月卫一号背面做某种研究的学者,同时又是铁堡的参议员,蓝金涂装的赛博坦战机,御天敌来到这个地方,说是要“保释”D16。
银色坦克几乎要听不懂什么叫做“保释”了,他的情节太严重,怎么可以被保释?
御天敌的监护人是领袖竞天择,他想保释一个反赛博坦理论罪犯称不上很难,他只需要最高法庭的枪刑判决改为永久性流放,D16就能被留下性命。
等到判决日,法官的声音还有打扮都太陈词滥调,罪犯本人对判决不感兴趣,甚至没有抬过头,他只是有个概念,那就是自己似乎被议员“保释”,半保释吧,D16不是被无罪开释,而仅仅被留下了燃烧的火种。
“枪决改无限期流放。”
法官苍老的话音落下,法槌敲击案板,这次“反赛博坦理论罪”的大案子就此落幕。D16作为犯人被赛博坦星球流放,他没有落脚处,被御天敌接济。
整个月卫一号都是御天敌的资产,D16这个代号太响亮,作为反赛博坦理论罪的罪人,他需要一个新的名字。
“威震天。”
“……怎么拼?”
“M、E、G、A、T、R、O、N。”
御天敌打算保下威震天,是因为他在被捕前申请过铁堡大学能源工程的博士学位,本来应该会在一周前下offer,御天敌是威震天的导师,但他却因为反赛博坦理论罪被逮捕。御天敌笃定威震天是有存活价值的,所以将他带上了月卫一号。
月面能源基地的登记处光线太昏沉,那个登记员年纪一定非常大了,威震天跟他拼了自己的名字好几次,结果还是拼错了。
“……你就写D16吧。”
02、
御天敌的实验基地面积非常大,工程队沿着月面峡谷建设了重工业集群,峡谷下是人造火种源井,原来用于生产冷组建金刚,现在已经彻底废弃了。
威震天开始就被分在月面峡谷的勘测组,御天敌只有每月的第一周会来月卫一号,其余时间他都在铁堡大学。威震天没有机会向御天敌询问为什么要篡改法院对自己的裁决,他也不想多嘴。
勘测组的工作非常单调,检测月壤、以及峡谷内的矿产成分,威震天以前在那家小型矿业公司的工作就是这些,现在不过换了个环境更恶劣的地方做相同的事情。
威震天没有机会接触月面实验基地的核心区,只知道御天敌做的项目是研究恒星级能源合成公式,大多数时间他在做完月壤分析的文书工作之后,就站在远离工业区的勘测区宿舍眺望那一座座壮观的巨大建筑。
月卫一的表面是粗糙且不平整的,与赛博坦的金属地表不同,月球是太空尘埃聚集形成的,月面附着泥土,但事实上威震天看不见泥地,因为月面覆盖着皑皑白雪,脚下踩着的也是坚硬冻土。
荒凉的卫星,它下着似乎永远不停歇的暴雪。
恶劣的天气是日常,威震天在月卫一号待了大约半个恒星周期,每天都有同事在勘测过程中坠入峡谷,跌入那个已经废弃的人造火种源井。
在月面基地上的员工大部分都是被赛博坦放逐的罪犯,他们之中有些是曾经名扬一时的学者,有些是单纯的暴力分子,威震天不是学者,也不是暴力狂。他这二十多恒星周期的岁月里,做过最有价值的科研是被无数学者分析解剖过的太空桥模型,干过最暴力的事是和前上司斗殴,虽然是他单方面输出,把领导打进医院了。
威震天自认为自己是个普通人。
普通到连登记处的员工都不记得他给自己起的名字“威震天”,熟悉他的机只是叫他曾经的生产代号D16。甚至他的员工证上也写着“D16”这个平平无奇的代码。
威震天不清楚自己上月球的意义,或者说本身也没有意义,那个给予自己二次生命的御天敌,应该已经忘却这个犯了反赛博坦理论罪的罪犯。
他回到空空如也的休息室,今天勘测组的最后一名同事因为过低的温度熄灭了火种,这个几乎没有用处的部门只剩下威震天。威震天将文书上传到基地的档案室,室内很安静,只有自己的置换声和电子设备的运作声,周围几十公里内没有生命迹象,剩下他曾经同事的遗骸。
这个部门已经被月面基地抛弃了,他加进这个组别的时候,组内剩下寥寥几部堪称活化石的机子,盲猜有六百万恒星周期的年岁,平时讲话混杂着古赛博坦语,他们的机型是先觉天时期流行的,外装甲很薄,不耐寒,这段时间有雪暴,过低的温度导致他们的火种舱停止产热,于是在这样一颗荒凉的卫星上失去生命。
明天又是御天敌视察的日子,威震天多少有点崇拜他,所以一定会去工业区,这也是一月内为数不多他能够进入工业区的时间。
月面基地的员工喜欢御天敌的一定是少数,他浮夸、华丽,而月面基地更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在这里工作的赛博坦人没有鲜艳的涂装或是永远热情的思绪,他们是被母星流放的罪人,一生都要在这样荒芜的地方度过。
有些人认为自己与回归了火种源没有任何区别。
威震天却认为这种想法对自己来说算很奢侈,因为他是冷组建,即便死了也不会回归火种源。威震天想,他是一台有人格的机器,死亡代表工作年限已到,他就报废、关机。
威震天对御天敌的崇拜一定是被大众所认可的,在工业区的员工几乎都认为那个代码D16的冷组建坦克脑模块有问题,他迷信御天敌给自己带来新生,甚至会给御天敌的演讲做笔记。
有人问他,你不怨恨御天敌给你这样一份工作吗?
这样一份无趣,危险,孤寂的工作。
“可是没有他,我一定已经被枪决了。”
这是D16式的标准回答,大部分机都嘲笑他,既然余生都被困在这样一个荒凉的卫星上,就别那么容易满足,因为你已经和死去没有两样。
威震天的诚恳似乎打动了基地的主人,御天敌在威震天来到月卫一的第八个月的第一周,将他调任到工业区,作为自己的副手。
他选人是非常随心所欲的,但忠诚永远是第一位,御天敌记得威震天,他原来的代码是D16,一个冷组建坦克,犯了反赛博坦理论罪,曾明确在某篇文章里表示对领导模块的“蔑视”。御天敌非常珍惜这种背景,他也一直在寻找这种背景的罪犯,但很可惜,大部分的反赛博坦理论罪犯人因为情节严重,御天敌无法从法院手中保下他们。而威震天因为没有发动反领袖战争,仅仅是发表了一篇论文被捕,御天敌以威震天是自己学生为由哀求竞天择向法院求情,保下了这个冷组建的性命。
至于御天敌为何珍惜威震天反赛博坦理论罪的背景,因为这代表威震天永远被“领袖纪元”的赛博坦星球所排斥,只能依赖于御天敌所提供的“月卫一号基地员工”的身份存活,再加上威震天的盲目崇拜,御天敌认为威震天可以暂时担任副手这项工作。
御天敌清楚威震天的科研背景单薄,做一个文员再好不过,指不定还能做安保工作,他毕竟伪装形态是坦克,璇玑湖生产的军用机器人质量都不错,卡隆角斗场的角斗赛冠军连续五届都是璇玑湖生产的冷组建军品机。
御天敌不会打破自己的规矩,每个月第一周结束他会回赛博坦,而威震天一定是不能回赛博坦的,他作为御天敌在月球上的临时副手,其实工作并不多,只需要确认每个扇区的工作有在正常运行。
应付记者采访的活自然而然落到威震天头上。奥利安·派克斯是来做长期专访的,作为铁堡报社的记者,他需要得到月卫基地的第一手资料。
“您好,我是奥利安·派克斯,铁堡报社的记者,这是我的记者证。”
“你好,派克斯。”
面前的记者与整座工业区格格不入,和御天敌一样,他有着鲜艳的涂装和热情的态度。
“您是……D16博士,我可以称呼你为D么?”
威震天的工牌还没有更换,事实上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现在的名字,包括御天敌在内,大家都喊他D16。他懒得澄清自己的名字,于是点头。
“工业区的宿舍环境很拥挤,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住在一起。”
奥利安的外装甲很薄,威震天断定他很难忍受月卫一的月表温度,他为奥利安戴上恒温装置——一个不显眼的徽章式装置,“我的宿舍需要横穿冻土区,带上这个我才能保证你能够适应温度。”
银甲重坦轻声解释,奥利安点点头,他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开口问道:
“你不需要恒温装置吗?”
“嗯,我的装甲足够我在月面行动十二个塞时。”
记者沉默了一阵,最终伸出手在威震天的右脸轻轻触了一下,“可是你的面甲有金属冻伤,真的不冷么?”
“……如果我说冷,你会怎么办?派克斯。”
“我想,我会把这个恒温装置给你带上,然后我再去借一个。”
03、
威震天并不那么崇拜御天敌,很多时候他是在表演,同时思考销毁领导模块的可行性。
自从来到月卫一号的勘测区,他就对神权天授的塞伯坦充满了厌恶,这种厌嫌只会与日俱增。销毁领导模块不再只是一个概念,而是他必须要达成的愿望了。
御天敌是他与塞伯坦的唯一联系,他必须维持下去,威震天需要大部分人相信自己对御天敌的忠诚,这样他才有可能与其有实质性的交流。他也知道御天敌有很强烈的表演型人格,那架蓝金色涂装的战机一定喜欢受人追捧的感觉,而月卫基地上的大部分人并不吃他那一套浮夸的风格。
威震天需要御天敌注意到自己。
可在此之前,他得活下去。在月卫一号的日子不比在塞伯坦宽裕,补给很有限,以职位分配能量多少,而并不以机型分配,没有充足的能量补给是日常,所以威震天的同事看上去总是那样虚弱,不仅是外表羸弱,火种的能量反应同样如此,但是从来没有他人会关心这些从事边缘工作的勘测员。
“D,你的面甲有冻伤,真的不需要恒温装置吗?”
威震天承认他有些震惊,从前在塞伯坦没有人会在意他的感受,月卫这种环境下更是如此,奥利安没必要将自己的恒温装置贴在威震天的外装甲上,因为这辆民品卡车才是更不耐寒的那位。
“你比我更需要保温,不要随便把恒温器送给别人。”
他伸手拦住奥利安的馈赠,威震天无法忽视奥利安崭新发亮的鲜艳涂装和一直上下转动的天线,他习惯了这颗荒凉卫星上苍白的皑皑雪地和坚硬冻土,也习惯了工作者们单调朴素的涂装。
他很久没见过这样鲜亮的颜色了。
是红与蓝。
“D……?”
奥利安注意到威震天在发呆,他的手指摩挲自己右肩装甲,威震天的手很温暖,奥利安自己在来到月面上时冻得发颤,所以对温度的感触很敏感。
“你的机体太凉了,在室内待一会儿吧,我再送你去住所。”
“嗯,好的。”
威震天不自觉地注视奥利安的双镜,漂亮的天蓝色,月卫上的大部分机因为长时间压抑的工作环境和有限的资源消耗而精神紧张,光学镜呈红色,他自己也不例外,威震天几乎是不自觉地伸出手,在奥利安的眼睑下摸了摸,好证实对方似乎是真实存在的。
他没有躲开,奥利安似乎是觉得威震天有什么要调整的,但对方只是单纯地想近距离观察卡车清澈的光学镜。奥利安嗅到坦克身上淡淡的机油与火药味,他在接待奥利安之前一定是清洗过了,机身上没有污渍和灰尘,他的手很宽厚,是比自己的要大很多的,手甲上也附着装甲。
威震天的外装甲比奥利安的要厚许多,他是璇玑湖生产的最新一批,也是最后一批冷组建军用机器人,这代表他的性能要比绝大部分同类机要好得多。
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工作?
像他这样的背景,理应会在塞伯坦陆军学院接受教育,最后在军队任职,可是威震天被流放了。
奥利安直觉他不是坏人,这辆坦克注重仪表、彬彬有礼,为什么会被流放到月卫一号呢?他是名记者,于是理所当然地问了。
接待室有监控,威震天不会直接回答因为他写了篇反赛博坦理论的论文,更不会说此时他仍然想销毁领导模块。
“这是你采访的重点吗?派克斯。”
威震天离得很近,他的声音并不大,也没什么情绪,他仍然将手按压在奥利安的右肩上,这让威震天这句反问听上去像是胁迫。
“如果你打算为一个罪犯写人物专访,我可以考虑和你谈谈。希望这不会把你也送进监狱。”威震天将手松开,“走吧,我送你去住所。”
室外下着暴雪,奥利安因为保温装置没有感受到刚在月面着陆时几乎要将火种刺穿的寒冷,他有些担忧地望向威震天的方向,雪花在他的机身上堆积,卡进装甲的缝隙里。
“我们怎么去宿舍?”
风声太大,奥利安几乎在吼着问话,威震天指了指南面,那里有一条防雪通道。这是一条长达四十公里的玻璃管道,几乎废弃了,也没人来清扫,唯一的用处是防风防雪,却不防寒。
奥利安不敢想象建筑工要如何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铲雪,破除冻土再铺路。
“你可以看看左边,那里有几处雪堆是吗?”
这次是威震天先开的话题。
“是的,我看见了。”
“那是建筑工尸堆。”御天敌把他们当作耗材,这些建筑工因为没有能量补给而火种熄灭。威震天没有说出后半句,他也是紧急刹住到嘴的,对御天敌的嘲弄。
“……D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挺好猜的。”
“那,一共逝去多少建筑工人呢?”
威震天沉默了一阵,他只来了半年,走这条通道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只清楚为了修一条半成品防雪玻璃管道死了很多机,没细数。
“我没空去关心这个派克斯,我的同事死的更频繁。”
奥利安不吭气了,他的同情心泛滥,已经沉浸在悲痛中,威震天没有那样丰富的情感,也不会口头上的安慰,他有的时候很怕一开口就是刻薄的讥讽。他需要克制言语和情绪,才会表现出现在这幅沉默寡言的样子。
“……我可以问你一些别的问题吗?”奥利安轻声细语地问。
“什么问题。”
“我是和你住在同一间房间吗?”
“是,你想分开也可以,但有个登记处的老头死在隔壁了,我还没处理遗留的躯体。”
宿舍比奥利安想象中的还要干净,并且简洁,威震天让奥利安睡在那张更加宽敞的充电床,并给他配了一张水卡,每天只有十分钟的淋浴,一周只有一次油浴。
“我不建议你去冲油浴,因为通常会排长队,到你的时候也只剩下一池脏油了。如果你实在想护理机体,就把需要的热油材料写给我,我去后勤处申请,在宿舍冲就行。”
奥利安没有细听,一旁桌面上有块电子板,上面手写了几句长短句,字迹很公正。他正凑过去想细看,威震天的手却从身后越过奥利安的机体,“啪”地一声挡住电子板上的字迹。
“很好看吗,派克斯?”
他滚烫的机体就挨在奥利安身后,卡车多少有些不知所措了,摇了摇头,又点点头。
“嗯,你的字迹很漂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