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Love is here. Here is Melbourne.
— 1 —
如果和医生恋爱,那可能原本清晨六点到九点专属的早安吻,会延长时间范围发生在从上午乃至中午的任意时刻。
而如果恋爱对象恰巧今年是住院医,那将发生在傍晚时分的吻叫作早安吻好像也不是说不过去。毕竟早安吻的定义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指一天中睁开眼睛后见到恋人的第一个亲吻。
神经外科住院医范玉欣这两天是连续两个夜班,早上八点半结束值班后,吊着一口气幽灵一般飘进电梯,下到低两层的自己女朋友的休息室,推开门就直接倒头趴在了那张单人床上,裹着自己的专属毯子一觉睡到了下午五点。
唤醒范玉欣的是医院二层烘焙店的意式浓缩的香气,范玉欣对这家店的味道过淡的拿铁很是不满意,于是自己发明了意式浓缩双倍糖双倍奶的点法。
被金玟池质疑这种配比时,她严肃地指出在普遍嗜糖的医疗队伍里,这种喝法已经很正常了,自己明明还能喝更重口更甜的。而金玟池这种不加糖的冰美式人群在韩国还正常,在墨尔本才是那个异类吧。
嗅觉先一步苏醒,范玉欣迷迷茫茫微睁开眼就被窗外即将成为夕阳,但现在还光彩夺目的大太阳刺射到眼睛,被突然的光照晃眼后,感知着自己面部和鼻腔处产生的标准三叉神经收到刺激,传导到泪腺就即将就会要挤出泪水。
范玉欣忍不住对比了一下教科书中的同款神经反射,感叹刚刚这套标准版流程要是自己大脑能像那些AI模型一样马上具现出解剖图片,那需要本周末之前帮导师做完的该死基础课PPT可就能省太多事了。
眼部的生理泪水还没滑落出来,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金玟池轻柔地擦去。她的女朋友应该是刚抓握过自己那杯热咖啡,手指还保持着温热,揉擦在自己脸上很舒服。
范玉欣半启动的脑子没能处理金玟池那句一周年快乐,混沌的开机程序直接按照流程进行了起来,抬手圈住跪坐在沙发旁守望自己的金玟池,收拢手臂让她低下头开始进行今日的早安吻。
和金玟池的早安吻百分之二十的概率是薄荷牙膏味的。
但是这种会发生在金玟池刚刷过牙的早晨。现在这个时间点一般是剩下百分之八十,略带苦涩的咖啡味,能大概品尝出医院内部烘焙店每日用的咖啡豆的原始风味,手写的宣传栏大多时候写的是深烘的巧克力焦糖坚果雪松,范玉欣尝过很多次,觉得比起焦糖会更甜一点,和喝过冰美式的金玟池接吻稍微久一点就能尝到慢慢回味过来的甜味。
结束了早安吻,范玉欣依然哼哼唧唧的不想起床,仗着在单人休息室的私密空间里可以不管不顾的亲密,她搂拽着金玟池借着起床气的理由贴在女朋友身上不断撒娇。
单人间让范玉欣起床时光容易度过太多,虽然只是过来进修的专科医生,但在人手实在不怎么充裕的儿科金玟池依然拥有了一间专属休息室,是那种集体休息室旁隔出来的小单间,办公区依然和科室其他医生在一起。但范玉欣值班时不想挤在住院医宿舍时就能来蹭金玟池的休息室,除了能自由地享受单人空间,还能享受女朋友的专属起床服务。
儿科医生的哄人的技能到底加点到多少级完全不需要过多赘述,况且金玟池下完手术后对来喊范玉欣起床这件事情做了全面的布置,热乎的专属咖啡,香甜的用来在晚餐前垫垫肚子的可颂,还有一颗甜蜜的急迫期望见到最近疯狂加班的女朋友的心。
金玟池耐心地将范玉欣哄进洗漱间,从背后环住范玉欣将她禁锢在镜子前,强制想逃避刷牙的人开始洗漱。像操纵那些传统布偶戏一般,金玟池的双手从范玉欣的双臂下穿过,帮助她倒好漱口水挤好牙膏,又亲自将牙刷放进范玉欣嘴里。
范玉欣闭上眼睛向后靠,等待着布偶主人继续的表演帮自己刷牙,得到等到的是一个脸颊吻,金玟池揉揉她的头:“刷牙还是得自己来啦,我控制不好力度。”
从洗漱间出来后,金玟池拿起咖啡与甜品再度提醒范玉欣。
“一周年快乐!”
范玉欣将拧干后攥在手里的洗脸巾直接丢向金玟池:“不是都说好因为调班失败只过后天那个纪念日吗,干嘛今天还这样。”
虽然知道现在这种略显冷漠的回应会伤女朋友的心,但是范玉欣实在是太郁闷了。
其实范玉欣从上上周起就在金玟池公寓的日历上看到被圈住标记起来的恋爱一周年纪念日。
五月份的日历页重要的日子很多,有范玉欣亲自用蓝色油性蜡笔标记的金玟池生日,也有金玟池用红色马克笔划记出来的三个带上感叹号的圆圈。
但是范玉欣的调班在最后时刻遭遇重大滑铁卢,住院医的特殊性以及各种因素导致她最后需要连续两天夜班才能换回不足两天的连续休息假期。原本计划第一天就出门能自驾去更远的地方玩个三天,现在只能改成第二天上午出发第三天回,去墨尔本附近的某处海边转转。
是的你没看错,金玟池和范玉欣的恋爱一周年纪念一共有三天。就像F1大奖赛最后一天是正式赛,电影节的最后一天是闭幕典礼,恋爱一周年纪念的最后一天才是她俩宣布正式在一起的日子。
现在的今天,也就是五月二十二日,是纪念日的第一天,其实只是一年前金玟池告白的日期而已。
一年前的今天,相近几个楼层科室的同事得知新来的好人缘Doctor Kim居然在两周前没通知大家直接过完了生日,便集体起哄晚上要给金玟池庆祝。
而当天晚上在酒吧里,金玟池向范玉欣袒露了一切自己的心意。
效果并不好,可能是因为嘈杂的环境并不正式,可能是发生的时机过于突然,金玟池从人群中拉住范玉欣的手走到角落里就说了。
最重要的一点是,范玉欣最讨厌酒后告白的人,于是事后的第二天几乎拉黑了一整天金玟池,真正地在一起也就到了第三天。
一切尘埃落定后,金玟池坚持自己表白那天也一定要作为纪念日,范玉欣翻着白眼也抵不住金玟池的软磨硬泡,最终的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子的一系列为期三天的纪念日庆典。
两个月前金玟池就有了计划,说要珍惜五月澳大利亚东海岸最后的阳光,开着车走远一点享受旅行,现在泡汤了范玉欣确实感到愧疚。
金玟池还在那里不断强调今天对自己的重要性,同时也向范玉欣发动狗眼攻击,说着:“也拜托Hanni一定要记住我珍贵的告白呀。”
范玉欣其实某种程度上能理解金玟池重视那一天的告白日,根据恋爱后金玟池在某些时刻对于当初不敢表达爱意的自己的批判,告白那天可能确实勇气可嘉值得鼓励。但是范玉欣还是有点肺腑,仗着喝得醉醺醺得来的勇气很值得这么骄傲吗。
范玉欣清醒过来整理好自己后,两人反倒是调转了身份,变成了金玟池赖在范玉欣身上不断地撒娇。好在要去哄一名儿科医生也还是挺容易的,双手伸出稳定住她的脑袋,将她压在单人沙发上亲上一会儿就好。
今晚的安排还是在当初那个酒吧,海粼和惠仁等会儿会坐丹尼尔的车从医院直接过去,等会儿两人自行出发就好,在今晚再次开始夜班之前,还是好好享受一下恋爱一周年惊喜庆祝小派对。
特殊的日子故地重游,范玉欣被丹尼尔和李惠仁簇拥坐在昏暗灯光下有点恍惚。她们就交往了快有一年了吗?
这也太快了,一年十二个月份,算起来距离她再一次和金玟池重逢也才就过去十五个月而已。
再次重逢。这么说是因为当金玟池墨尔本读完最后一年研究生课程回到首尔后,在范玉欣的世界里消失了快三年。实际算起来也可能只有两年多,毕竟金玟池回去韩国后,范玉欣经历了毕业、一年实习医生培训与轮转,以及神经外科仿佛熬不完的住院医生阶段,还不用说其中穿插的数不清的考试。
如此焦头烂额的匆忙日程,范玉欣当然算不清金玟池当初到底离开了多久。
金玟池再次登陆大洋洲的那三个月,范玉欣能感觉自己在忙碌的间隙总是能够频繁见到变得熟悉又陌生的金玟池。
三个月九十多几天的时间流逝得飞快,正当范玉欣觉得,可能她俩的关系还差个百分之十回档到三年前那样时,她其实也能接受,两人确实很适合当朋友,就先这样吧好像也行,真希望现在脑子里没想起中国同学叫她那一句来都来了。
然后她就在金玟池那场延迟的生日派对上被主人公带走了。
金玟池比读书时好像更高了一些,将自己拉离开人群后,身形带来的阴影能完全笼罩住自己,她认真地和自己对视着。范玉欣当时觉得她那种要在沉默中爆发的感觉来源于酒精带来的反应变慢以及胆子变大,所以在听到金玟池低沉的声音对自己说爱说喜欢后,其实没有惊喜的情绪,只有连她自己也意外自己的怒气,愤怒就那么汹涌的漫过头脑。
如果说三年前迟迟不能到来的告白要在某个时间某个形式从她俩其中一人嘴里说出,那绝对,不能是现在这样。
到现在恋爱一年,时间的流速仿佛比最初的三个月更快了,重新坐在靠近吧台的位置,范玉欣还能回味到当时那股真实的愤怒。
她最近一天之内能对着和金玟池一起经历的过去回忆好几次,明明现实中和金玟池的故事还在正常推进着,却总是自己给自己闪回到过去的片段,计较当时的反应。
— 2 —
聚会完毕范玉欣被丹尼尔的车直接捎上回医院,而金玟池负责直接回两人的公寓准备明天出行的行李。
夜班的间隙再次和丹尼尔相约在医院中庭的小花园短暂休息。范玉欣没忍住询问道,自己一年前在酒吧里是不是有点反应过激。
因为身上流淌着一半韩国人血脉,以及读书期间身边汇聚的韩国人太多,只比范玉欣小半岁的丹尼尔在远离韩国八千五百公里的墨尔本也还是很爱叫unnie,不过最近一直有在接触韩语的范玉欣听着也还算习惯。
牟智慧有点惊讶自己的Hanni unnie提出的问题,不过联想到今天是一周年,兴致来了复盘一下好像也没那么奇怪,她解答:“惠仁是有被吓到啦,但是自己和海粼其实也不算完全意外。”
“毕竟,自从玟池unnie再次出现后,你就一直保持着暴躁的状态呀。”
当时的重逢画面是,憔悴的住院医范玉欣准备下到医院二楼大厅买杯咖啡拯救一下自己。应该是从旁边楼梯处传来一个熟悉的脑海深处的声音喊了自己名字,因为熬夜感官迟钝的范玉欣既分不清方位,也分不清是谁,然后就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金玟池直接抱住。
在金玟池的怀抱里,她依稀分辨出是丹尼尔在旁边先鼓起了掌,然后连带着旁边的不知情的医生护士以及患者也开始对着拥抱的她俩欢呼。
再然后医院里开始流传了一些浪漫传言,医院里当年大学的同期很多,可能是那一堆人根据她俩当时的亲密与那个拥抱拼凑出了一出久别重逢的爱情戏码。等到金玟池在医院入职后穿着白大褂来给范玉欣送东西,就仿佛坐实了这个剧本一般。
同科室的男医生调侃着范玉欣:“当初不敢追求让人心动的Doctor Pham果然是正确的,我的话,一定攻陷不了被美丽的Mrs.Kim占据的心。”
就连范玉欣的导师也询问起:“这就是你之前拒绝隔壁医院Marcus医生的理由吗?”老太太先是对自己的学生表示了抱歉,然后又欲言又止地让范玉欣以后可以和自己直说的,她完全是不介意这种的。
为解释流言而心烦,也为模棱两可的金玟池的一切心烦。
丹尼尔问她:“不是一直有在想念玟池unnie吗?怎么她回来了好像倒是不高兴了。”
“怎么可能会一直想念一个人,如果金玟池不回来,我早晚不会再想她的。”
只有HBO网飞剧集里那些早逝的白人妻子才会让人怀念一辈子,而再次出现的亚洲韩国黄种人金玟池,简直太令人讨厌了。
她还特地去问过那些金玟池研究生留学期间她俩认识的共友,询问金玟池回墨尔本前后是否有联系过她们,得到的结果都是No,这也让她认定金玟池来到自己同一家医院确实是个巧合,昨天见到她应该也是个意外。
其中她重点拷问了丹尼尔,让她千万别包庇金玟池,不能瞒着自己毕竟只有她俩才是十多年的Best Friends。丹尼尔选择反问范玉欣:“难道是想听到自己说出玟池unnie有打听过你近况这种话吗?”
被问住的范玉欣瞬间想起了过去的无数瞬间,在大学期间遇见读医学研究生的金玟池,在她俩成为朋友并不断深入成为最好的朋友的过程中,她确实在中途很多个瞬间产生了能告白的错觉。
但是范玉欣身边的澳洲朋友提醒过她,中国韩国这种亚洲女孩交朋友都是这样的啦。她也确实察觉到金玟池在日常生活中是个人人交口称赞的so sweety,和女性朋友相处一直一样保持着温柔和体贴,可能只是对自己有点特殊对待。特别是朋友们还补充,她们以往认识的像这种家教很好还不怎么谈恋爱的亚洲人一般都是那什么儒教女孩。
范玉欣不太了解,通俗地将这个什么教归类于可能天主教那种天然反对同性恋。
接受自己成年后的某个时间觉醒成为女同性恋并在第一次完整心动爱上一位Straight girl,这看起来并不是什么独特的故事。范玉欣告诉自己她可以慢慢接受,而且金玟池毕业后不就要离开吗,或许可以她可以保持这一段珍贵的友谊,给俩人都留下美好的回忆。
好吧,如果在金玟池回首尔以后,她俩只是先渐渐地失去即时通讯软件的联系,再慢慢抹去社交软件上的痕迹,再以遗忘所有画上句号,那可能她俩的故事就是一些有着过去美好的意识流悲剧剧集。
但是事实是,范玉欣还在念念不忘。
在成为住院医后,在加班中度过的一些深夜都很容易被情绪拉着陷入消极。她还跟丹尼尔抱怨过夜晚这种这么危险的情境,怎么也没听说过哪家医院给住院医安排过心理医生。
也有人建议这种情况可以通过多段恋爱走出来。但是范玉欣没有,她只是在某个时刻约会过一个相似的亚洲留学生女孩,但只是恍惚地和那个女生度过两次date之后她就意识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傻事,对着那个黑发女孩疯狂道歉并结束了并不太正式的关系。
当然还有很多类似这样的愚蠢剧情,足以让意识流文艺悲剧变成烂尾剧集。
丹尼尔还提醒起范玉欣,医院大厅拥抱之后她甚至有听范玉欣说过再见金玟池时像熬了好几天夜状态完全糟糕怎么办这种话语,语气十分的后悔。
当时范玉欣尖叫着试图让自己不要想起这段记忆。
“Kim Minji又不是我的ex!我怎么会想见她时要保持什么完美!”
再到后面频繁地能见到金玟池,范玉欣知道她已经做好了和金玟池重新成为最好的朋友的准备。但是只是这样的话,她也知道自己心里其实不太甘心。
— 3 —
时间回到现在。结束值班终于得以解脱的范玉欣,收到金玟池的电话约在地下停车场接她。刚下到负一层,金玟池的车就踩着点准时到达指定位置,在范玉欣拉开车门前金玟池先一步放下副驾驶的玻璃窗,让范玉欣先行预览到了金玟池的今日搭配。
“Kim Minji你也太穿得夸张了吧!”
金玟池在驾驶座位上向范玉欣展示到自己的飞行员墨镜以及完全热带风情的短袖衬衣和短裤。
“昨天晚上好像感觉到我的女朋友好像不在状态,不太投入我们的周年活动诶。”
“所以!我决定!超级惊喜假日氛围的穿搭!希望你看完情绪能高涨起来!”
确实很能调动情绪,准备在车上补觉所以没买咖啡的范玉欣现在都精神了一点。范玉欣坐上副驾驶后立刻自己主动把窗户摁上,凭着对金玟池的了解和一点第六感,她有预感金玟池的惊喜装扮还不止如此,等车窗完全密封后她径直伸手准备上手看一下,被金玟池机敏的防守挡住护住了自己的衣领。
“所以惊喜只有这么点吗?”
听到范玉欣得寸进尺后,金玟池简单地环顾了一下停车场,确认了这个时间段周围没人以及每一侧的窗户都是关上的,然后稍显羞涩地冲着范玉欣飞速的撩起了自己的花衬衫。
范玉欣的大脑延迟她的眼睛两秒反应过来自己看到了什么,图像的信息处理完全略过了儿科医生不该有的完美腹肌,直接锁定了刚刚只亮相一秒钟的黑色比基尼。
现在范玉欣真是完全振奋了,等车驶出医院行驶上了大道,她开始蠢蠢欲动的想扯下司机的短裤看看完整的一套比基尼,被红着脸的金玟池以妨碍驾驶安全罪严令禁止。
金玟池克制着害臊让自己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驾驶上,才想起来提醒范玉欣:“你的那一套比基尼,还有衣服在后座的提包里,现在先补觉,等到了目的地再换上吧。”
调整好旅途上的车载歌单,范玉欣倚靠在自己的专属副驾上观察起了开车的金玟池。她总感觉金玟池这一年在澳大利亚晒得黑了一个度,明明作为医生大部分时间都在没有阳光照射的室内。当然变化远不止于此,比起当初留学时,变化和差距就更大了。
最开始自己认识的那个金玟池不会在自己面前穿上比基尼,也还不会开车,更别说迅速地在异国他乡购买一辆吉普。
而且那时一般也是作为墨尔本土著的范玉欣带着金玟池出去闲逛。而不是像她们现在恋爱这一年,金玟池接管过所有的长途短途旅游行程。
还有就是,二十五岁的人肯定不存在什么回韩国几年又长开的说法。
但范玉欣总觉得三四年前的金玟池明明还长着一张亚裔Nerd老实不会谈恋爱的脸,让人心甘情愿止步不前的只保持和她做朋友,现在感觉走在哪里都会被人疯狂搭讪,金玟池回韩国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按照金玟池早早做好的攻略,她们会在从医院到海边的中途进行了午餐。汽车引擎熄灭的时候,范玉欣正好从睡梦中转醒,金玟池也没有急着把钥匙下车,让车里的音乐继续播放着,等待着范玉欣从脑袋昏昏沉沉的状态中缓过神来。
“我刚刚梦见你了。”
金玟池有日常的冲浪中学习到过这个,如果你的女朋友跟你说“梦到你了”“你在我梦里出现了”,那其实是不亚于“我爱你”这样的告白,读到博士的金玟池思维敏捷换算速度极佳,将女朋友的话翻译成爱后,立马开始甜蜜地运转大脑准备回应。
“我梦见你穿着衣服下面那身比基尼在酒店阳台给我跳舞诶。”
好吧,情话暂停,先不纠结范玉欣是真梦到了还是调戏自己,金玟池立刻纠正范玉欣,自己这次订的酒店落地窗外面是配备的能看见大海的私人泳池,绝对不存在什么阳台让自己来跳舞。
没有介意自己的美梦不能成真,同样是在读医学博士范玉欣聪明地在辩论和道歉中选择了捏住金玟池的脸,上前亲了一口,制止住掏出手机打开app准备给自己看酒店信息的金玟池。亲吻完毕还不忘把话题转移开来:“刚刚接到我都不亲我一下吗?早安吻总是要我主动。”
现在直接换成金玟池来道歉,吵吵闹闹之间范玉欣去车后座换好了衣服。作为医生她俩能够出门远行的机会不算太多,休息时虽然也会抓紧时间外出约会,但更多的时候还在公寓里在休息室,或者医院顶楼这种分享二人时光。除去昨天晚上的聚餐,那个酒吧就在医院附近,上一次两人吃可能还是在两周前金玟池生日的时候。医生的日常饮食总是不能太挑剔,能准时的也非常少。
难得的悠闲大餐过后,继续驱车前往目的地,墨尔本的海滩在工作日的中午人并不怎么多,但与想象中的日光浴大家都穿着比基尼的场景差了一点,毕竟墨尔本五月底的天气逐渐转凉,现在温度也就二十多摄氏度。所以整个途中好像都没有什么地点能让金玟池勇于脱下外套。
不过好在光是与金玟池手指穿插十指相扣,只是散步也很有趣。
早早抵达金玟池预定的海景私人泳池大套房,坐在泳池边的躺椅上,再工作狂再系心于事业也不禁想让这个假期更长一点。
“因为我俩是医生,所以剧情推进到休假的时候,我感觉应该会出现什么意外。”
金玟池连忙收回望向沙滩的目光,对于范玉欣这种作死的话语十分警觉。无论哪国的医生,都非常忌讳这种可能让自己立刻忙碌起来的感慨,她警惕地小心用词:“比如说什么?”
“比如说旁边突然出现需要我俩去急救的患者。”
真不敢相信她居然说出来了,才拿上浴巾饮料在旁边躺了没几分钟的金玟池立刻起身用手捂住范玉欣的嘴,用眼神示意她快救救这个假期千万不能有患者。
“所以你可以眼睛不要总盯着那边沙滩上的孩子吗?那边有救生员,不需要Doctor Kim的。”
被范玉欣挪开捂嘴的手吐槽的职业病儿科医生尴尬地笑了笑:“我只是习惯啦,平常看到的儿童患者太多了……”
“不过感觉真的要遇到需要急救的患者,感觉Doctor Pham 会要比我可靠太多诶。”
“你都不知道,那时候你在急救课上真的超帅。”
被范玉欣打了一下也没收住金玟池对当时急救课上的回忆,听得范玉欣都有些羞耻了,明明当时金玟池自己还是医疗急救课的助教,怎么会一直觉得自己超级酷,虽然那门课自己分数确实很高啦。
范玉欣站起身来,跨坐在旁边躺椅的金玟池身上:“觉得我超级酷时,会想要怎么样?”伸手解开金玟池衬衣的第二三粒扣子露出下面的光景,只是在解扣子时手指不经意触摸,金玟池也会敏感的脸上红了一大片。
二十八岁还这么纯情真是少见又可爱,恋爱后在自己的拷问下,金玟池羞涩地承认当时在留学期间确实就喜欢上了范玉欣,只是当时迟钝的没意识到。也不知道听到后欣慰和无语哪种情绪应该占比更大一点,有时候范玉欣真的很想掐住她的脖子问出那种你二十四岁时不想脱我衣服吗的问题。
自尊心作祟当然还是没有问出口来,但是在一起后范玉欣总觉得自己有在为解放亚洲女性性羞耻方面做贡献,当然主要也是喜欢看金玟池结结巴巴地说出那些心中所想:“每天都在夸奖我让我害羞,其实你心里想的只有这些吗?”金玟池的夸赞总是频繁不在意场合又不分时机,总是伴随着一阵炽热的目光出现。
“其实……一年前答应你告白后,有下定决心以后要好好折磨…嗯……或者说惩罚你。”
突然的坦白让金玟池感到疑惑,主要她没觉得在这一年受到过范玉欣任何折磨,一丁点也没有。不确定是自己没感受到,还是范玉欣根本没实施。
一年前的今天,范玉欣将不断过来道歉扰乱自己工作秩序的金玟池拉到了医院顶楼,一开始只是想让这个酒后告白的人知道,自己脑子里现在还一片混乱完全没法给昨天金玟池的冲动一个立刻的答复。
但是开口之前,她察觉到在一旁的金玟池眼睛里好像蓄积起了泪水,就像自己欺负了她一样,眼神无比珍重期盼地看着自己,好像马上就能酝酿出一场秋季的雨。
范玉欣捧住金玟池的脸,看着她的眼睛。永远清澈透亮,一如三年前一样,总是像镜子一样能映照出自己。以前自己就试图过在其中捕捉到爱意,但那种小说里写的,眼睛里燃烧着爱的火焰,或者眼睛里闪烁着爱的光芒的星辰,其实现实中怎么能看到。
如果能看到爱意,只能是确认到那双眼睛里的自己,在表达爱意。
那干脆就答应她算了,生气什么的,以后再慢慢惩罚她吧。
休假剩下的时间都赖在了酒店里。
但是金玟池觉得行程还是挺成功的,甚至提出这个纪念日过得这么成功,那明年可以是一周年纪念日的一周年纪念日。
范玉欣对前半句表示了认可,对后半句选择了不加回应。
悠闲中总是还能想起三个月后又是一年八月,金玟池这一次进修结束的时间。一起其实有庆幸过当时没在一起,所以当时那个八月送金玟池上飞机时还能笑着开朗着和她说再见。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用手指临摹着她的脸。范玉欣决定之后再找个时间正式地谈论吧。
— 4 —
如果回答范玉欣那个关于自己变化大的问题,金玟池可能只能说,再次见面的二十八岁金玟池要是一点改变也没有,那肯定又会在追逐爱情的单人赛道上落败吧。
二十五岁的范玉欣进入实习医生阶段时,二十五岁的金玟池正在首尔某家医院开始她顺利又郁闷的住院医生涯。
郁闷到学会了抽烟。
但仅仅只是在医院吸烟区接过同期手里的烟尝试了一次,回到科室路过儿童病房时就认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然后将口袋里的打火机丢进了走廊的垃圾桶。
戒烟戒得太过果断的后果也有,就是再度在深夜里想吸烟时只能狼狈地套上大衣,下楼去便利店临时买。购买到的香烟和打火机的寿命只会有一天,因为再次回到医院就可耻地知道自己必须要再戒掉,儿科医生怎么能抽烟。
至于只抽过一次烟哪里来的烟瘾这个问题。
休息时吸到二手烟也完全只会厌恶不会上瘾吧。金玟池完全知道自己更多的是心理层次的病症。就像升学考做国语阅读题时一样,借着什么物品什么行为,抒发了什么什么。金玟池应该就是借着自己靠在窗口吸烟时深沉的忧郁的侧脸与神情,抒发自己爱情上完全失败的遗憾。
一年级住院医金玟池无从解决的郁闷在得知同为在墨尔本学医的韩国人学妹姜海粼不准备回国,直接申请了在墨尔本继续学业和工作后达到顶峰。
同样是对漂亮的专业的澳洲女医生一见钟情,为什么当时只是本科留学生的姜海粼认识到自我内心直接一鼓作气搞定一切留在了墨尔本达成Pole to win。而当时应该更年长更成熟已经研究生要毕业有过工作经验的金玟池反而带着遗憾直接回到了韩国首尔。
三年后金玟池其实有跟姜海粼讨论过这个问题。当时姜海粼在医院顶楼平台给新来的实习生李惠仁当知心姐姐,听着高达一米七五但委屈地掉着眼泪的实习医生抒发屡次仰慕医院女医生的失败经历。姜海粼果断选择直接叫来了身为一级病根的金玟池来对症入药。
听着李惠仁哭诉自己实习期间的经历,比如一进医院就被分配到儿科开始实习轮转,金玟池医生真的好温柔好可靠,耐心地指导自己,真的好想遵守和玟池unnie那天的约定以后选儿科,但是自己实在是太讨厌小孩子了:“玟池unnie我真的好抱歉好伤心。”
身上肩负着儿科主任发布的使命,今年一定要留住几位实习医生的金玟池只能在心里对教授说抱歉:“没关系的惠仁!儿科真的很糟糕,很少有实习生会留下。”
还比如姜海粼医生也很帅气,跟着老师们在手术室观摩手术时总能看到麻醉医姜医生冷静地坐在仪器前面,可是像当麻醉医生应该在大学时就早早选科,现在自己已经太晚了好失落之类的。对此姜海粼表示:“一台手术只有一个麻醉医,要是成了同行应该以后再也见不到面了。”
她俩像一对开明的外国父母一样环绕着惠仁,说出来那种:“惠仁啊,你只是处于迷茫期,一切都没什么的!”这种话显然在时代上已经不那么正确了。
但是要跟成年还没多久的妹妹说:“在焦头烂额忙到昏厥的实习阶段对身边热情的女医生吸引变成女同性恋很正常!是人之常情!Don't worry!”
那可能有点太冒进了吗?而且如果要让这种安慰增加可信度,举例说:“我们俩当年都是经历过,都变成同性恋啦!”其实细究起来也不太对。
姜海粼确实是仰慕了一位高年级的美丽澳洲女医生后变成同性恋的。
那时候,姜海粼刚被大学丢进医院当苦力,站在医院大厅听着带教老师的介绍时,就被从身旁推着飞驰而过的急救医用病人搬运车吸引去了视线。跨坐在病床上做着心肺复苏的正是丹尼尔·马什医生,准确说那时候还是实习医生丹尼尔·马什。
姜海粼清楚记得当时是市中心发生了大型车祸,送过来急救的病人是紧急出血严重,丹尼尔那时候身上脸上都蹭到了血迹。医院进入一级应急响应后所有人员都运转了起来,留下一大帮子医学生还没听完老师的教导就被赶到了一角。姜海粼站在角落里看见了刚做完长时间心肺复苏的丹尼尔被护士长拉到一旁训话,但是被训完又没事人一样立刻投入了急救的人群。
丹尼尔后来有解释:“其实那天结束后我有额外被老师表扬啦。”因为她当时是实习医生中第一个冲上去的,最后她也如愿地留在了急诊科室。
姜海粼用自己的案例安慰李慧仁:“其实喜欢上哪个科室的医生也不一定就要去同一个地方啦,就像急诊更适合永远精力旺盛积极向上的丹尼尔,我自己就不太适合。”
李惠仁对这句话认可度存疑,毕竟面前的姜海粼虚无的眼神和深至脸颊的黑圆圈,很难说麻醉科就更适合姐姐吧。
而金玟池当时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对一位低年级的美丽澳洲女医生一见钟情了。
初次见面换到金玟池这边,其实她第一次见到范玉欣确实以为她是儿科的医生,但是其实当时范玉欣只是在儿科轮转,而且金玟池来墨尔本之前就早早就定好了科室,来墨尔本读研也是走的儿科医生的专项项目。
不同于姜海粼血渍呼啦的一见钟情场面,金玟池的要温馨太多,回想起来画面在脑海里都要打上一层金黄色的柔光滤镜。儿科的那一层有那种给小患者们专属的活动室,涂装颜色鲜艳图案卡通多元,范玉欣那时候随手将白大衣放在了一旁的矮脚凳上,穿着一件深绿色的毛衣。
她腿上抱着一位金玟池昨天跟随教授查房时遇见过的小女孩,身边还围着一小圈儿科其他的小病人,小小的范玉欣待在里面就像个孩子王。小女孩正调皮地想将她戴着的眼镜拿下来,画面美好得如果拍下来一定会被医院官方网站搜罗过去放在儿科界面的宣传首页,给予那些敏感又难搞的家长信心。
结果那天恰巧是范玉欣在儿科的最后一天,金玟池也没来得及去搭讪,与医院不多的亚洲脸庞交上朋友。
之后她也听说过范玉欣,据说还是只是在医院实习的阶段就立志要去神经外科,而且听说表现很棒,很多科室都想留下她。原来是位立志要摘夺医学王冠最顶上那颗宝石的勇士小姐。
等金玟池真正接触到范玉欣,是在一场儿科和神经外科的联合手术上。
一位儿童患者的脊髓脊膜膨出修复手术需要两个科室的专家进行联合手术。金玟池负责给自己的导师拉钩。
给刚刚年满六岁的患者拉钩不仅需要全神贯注,金玟池还得根据教授的术式不断调整控制着角度和力度。所以手术进行到一半时,拉钩三个小时体力消耗严重的金玟池被其他的医生替换了下来。
她在被换下了以后才注意到这场手术还进来了几个观摩的实习医生。
经过严格消毒的菜鸟们被裹得严严实实待在无菌区域外,长时间的手术过后好几个都直接靠着墙放松双脚,也有坚持不住直接被护士轰出去的。
只剩下一个还在不断地踮起脚尖关注着手术台,金玟池一眼就认出来是那位可爱的勇士小姐,除了身高之外,口罩上方露出的那双圆圆的眼睛其实还蛮有辨识度的。
观摩手术的指定位置视野并不太好,金玟池能看得出来范玉欣连续站三个小时也很疲惫了,但她注意力还是很集中,不停地来回关注主刀的手术动作和电子屏幕上的手术视野。
从手术台旁边退下来后,护士给金玟池递了一瓶水,金玟池犹豫了一下上前把水塞到了范玉欣手里。就在范玉欣回过头对手上的水还感到疑惑时,金玟池又从手术间的角落踢出来一条踏脚凳到范玉欣脚边,示意范玉欣可以站在这个上面看手术。
察觉到眼前的实习生对手术室这种严肃场合还抱有着极高的敬畏心理,犹豫着要不要用这条凳子。
金玟池脑袋灵光一闪闪出了点奇怪的角度,凑过去贴近范玉欣的耳朵说:“如果你以后成为主刀也会要经常踩这个的。”
一时间根本分辨不清眼前这位高大女医生的话是鼓励还是嘲讽,范玉欣下意识地瞪了金玟池一眼。然后立马察觉到自己干了什么,又小声说了道歉,最后还是踩上了那只脚踏,金玟池也后知后觉也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什么,后面的手术她有点羞愧的站在一边不敢再继续说话了。
不过初次搭话的小意外并没有影响她俩成为朋友,反倒是让俩人熟悉了起来。
不过后续也只是朋友了。
金玟池意识到过自己对范玉欣抱有着二十五年来从来未曾有过的热情与关注,但是还在墨尔本时并没有意识到什么别的更重要的东西。
其实当时那个分别的八月。金玟池坐上从墨尔本启程回韩国的航班时,就开始想着要怎么再次回到这里,回到她喜欢的范玉欣身边。
虽然她这个时候才意识到真的是那种喜欢。
第一次离别时的悲伤没有那么重。但是坐在航班狭窄的椅子上,在关掉灯光后,全部想的都是范玉欣送自己离开时脸上的笑容。思绪无限的放空,蔓延,满脑子都是喜欢的人的脸,她的思维溢出到今后在墨尔本的进修,工作,居家,甚至还有将来在墨尔本的婚姻。在回韩国首尔的航班上,她幻想了在异国的后半生。
过于迟钝,过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在墨尔本时其实就已经变成了同性恋,但一切都晚了。八月寒冷的是墨尔本,降落后是正处于夏天三十多度的首尔,金玟池系着那条范玉欣送给她的围巾却不肯摘下。
如果等会儿在来接自己的爸爸妈妈哥哥妹妹面前像个怪人一样戴着围巾哭出来会怎么样?
金玟池想,这种时候这种鬼样子直接在父母面前出柜,是不是会因为破窗效应还是什么别的效应接受程度会高点。
家里人可能会优先担心自己精神方面的问题,从而对二女儿性取向宽容处理。但是爆炸性地跟家人宣布自己已经成为了女同性恋想跟远在墨尔本的女同学女同事范玉欣结婚,就真的能回澳大利亚结婚吗?
该死的,她们只是朋友,金玟池围着蓝色围巾站在仁川机场大厅欲哭无泪。
在韩国当住院医的三年,金玟池一直试图捕捉到一些上天给自己的命运指示。
具体来说,是那些能够指引她把她打包送去墨尔本的事物。
所以再次得到去墨尔本的进修机会对金玟池来说就是那种命中注定的命运设定,足够给予自己一些勇气。
至于为什么回墨尔本前没联系任何人。
实际上,金玟池根本不需要打听范玉欣近况,她在首尔也追着大洋洲的社交网络。甚至从千丝万缕的联系中察觉出范玉欣最后进了哪家医院实习,什么时候开始轮转。
她甚至还在墨尔本那家医院官网上捕捉到了范玉欣在急症实习时留下的照片,是一次抢救,范玉欣只作为实习医生露出边边角角。
医院的官网从那一刻起就保存在了金玟池的手机浏览器收藏夹。也通过了账号同步出现在了金玟池macbook pro的屏幕,她记不清自己多少次在值班的深夜刷新医院医务人员的窗口页,从打开首页接着一连串的点击进入到神经外科的操作已经保持到了肌肉记忆,
这已经不能用变态来形容自己了,那时金玟池躺在规培医休息室,也时常可耻自己跟踪狂一般行为。但是将捂住脸的手拿下,还是诚实地将那些有范玉欣出镜的神经外科的大合照一一保存,收藏放入私密相册。
她甚至会去看范玉欣的脑瘤研究论文,很难说是在脑补一些金医生和范医生共同主刀手术的场景,还是什么别的。
等处理好在韩国的一切,再次启程飞向墨尔本时金玟池还是忐忑的,虽然说不上什么孤注一掷前去逼婚,但是她确实很想成熟地在范玉欣面前出现改变她俩的关系。
到达医院报道那天她其实很怂有在签约之前偷偷想跑去神外那层楼,先确认范玉欣是不是还在这里当住院医,其实就算范玉欣真的调走了她也不能反悔,合约在韩国时就有签过今天只是个流程。
结果还没上楼就在二层远远地看见了范玉欣,金玟池没忍住冲动跑过去直接抱住了心中所想,然后发生了上文所述的那些流言蜚语。
从金玟池的视角来看,到达墨尔本后一切都有点令人心急,急于修复俩人的关系,急于不经意间透露自己的性取向,急于暗示一些什么好让自己接收到一些许可。
但是三个月的时间进展好像一直不算太好,结果就是她在酒后心急地将范玉欣拉出去完全没有铺垫的表白了。
范玉欣怒气冲冲地离开时,生日派对的主人公被吓到酒醒,焦急发送信息没几条过后她就被拉黑了。如果说还有什么支撑着金玟池的勇气,第二天去软磨硬泡的求和求原谅,大概是察觉出范玉欣那时候好像主要是因为自己喝酒后告白才生气,而不是告白本身。
— 5 —
结束五月的一周年旅行后,又回到了医院的忙碌中。
周一的午餐时间,金玟池被范玉欣的询问。
“我看到你周三上午没有排班,愿意那天跟我一起参加Jasmine的家长日吗?”
Jasmine是范玉欣妹妹,正在墨尔本当地读小学。
但是,家长日?她和范玉欣是有在两边家长进行过认证的情侣,但是作为家长出席会不会有点太早了……
“因为爸爸妈妈那天都没有空,只能我去了,不过特殊学习志愿者的家长日要求要有两个家长。”
“Kim Minji 你在犹豫什么?那你告诉我应该选谁去?”
看到范玉欣拿着餐盘做势就要起身离开,金玟池立马表明意愿表明决心:“当然是我,只有我,我是儿科医生这种我超级有经验!”
顺便夺下范玉欣手里的餐盘,和自己的叠放在一起:“我们周三一起去接Jasmine。”
家人日活动进行很顺利。除了一开始她俩因为年龄毫无突兀,被不知情的其他班级老师在诧异过后,直接叫成了Jasmine妈妈妈咪。不过也不怪老师,金玟池确实感觉家长中有不少自己的同龄人。
也不需要有经验的金玟池医生亲自去照顾特殊学校的孩子们,家长的到来更多的任务是看管自己的孩子。范玉欣的妹妹非常乖巧,也很有她姐姐的行事风范,所以金玟池和范玉欣坐在学校里露天的草坪上轻松的仿佛又多放了半天假。
只是在贴近自己女朋友耳朵讲悄悄话时,会被一只小手掰开。
“Minji,不要在这里和我姐姐亲亲。”
Jasmine捏住金玟池的脸时也很有她姐姐的风采,妹妹严肃地对金玟池说:“这里很多人,不可以。”
左右环顾发现好像也没有人在看着这边,但这种时候说自己刚刚不是想亲亲好像也不太正经,范玉欣又不帮自己解释,金玟池只能低眉顺眼地接受妹妹的教训,表示不会这样了。
得到答复的监督官Jasmine很满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绘的折叠卡片递给金玟池。卡片最上面写着邀请,一打开是Jasmine邀请金玟池这周末来家里吃饭。
“因为今天我能见到Minji,所以妈妈说要当面邀请Minji更正式。”
被邀请去范玉欣家的感觉非常紧张,金玟池紧急翻动自己的备忘录,墨尔本在六月七月有什么节日,好像最近的早就过完了,再搜索越南在六月七月有什么节日,这种小狗挠墙式的紧张方式立刻就被范玉欣制止了。
金玟池在很久以前以朋友的身份去过范玉欣家里,当时得到了热情地照顾。去年回墨尔本再到恋爱后,确实有跟阿姨通过电话,不过是范玉欣在休息时跟妈妈视频通话睡着后,金玟池帮忙盖被子时与视频里的Pham母直接对视了。
但是这些都不正式,也没去家里拜访过,阿姨会不会觉得我都不过去拜访很生气呢,金玟池忧心忡忡。范玉欣安慰她自己当住院医后更忙了,也都很久没着家,没关系的。
而且范玉欣家里人都知道医生的忙碌,连周末家庭聚餐的时间都在迁就她俩,哪天有空就安排在哪天。
周六愉快的晚饭过后,两人单独出来在家附近的公园散步。
“感觉阿姨今天好像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虽然一切都很棒,范玉欣的家人,晚餐,还有各种其他的。但是金玟池总感觉范玉欣的妈妈想和自己聊两句的样子,不过都被范玉欣的出现打断。
听到金玟池的询问,范玉欣有点紧张。妈妈的欲言又止来源于跟自己的聊天,可能上周或者上上周时,跟妈妈有说起要跟金玟池谈论起她进修后回国的事情。好在当时电话时没下定的决心,今晚还是确定好要正式提及了。
“Minji ,其实我这段时间都有在学韩语……”但是水平不算很好,可能因为没有语言环境吧,但是范玉欣确实学习和接触了很多韩语:“但是如果要去韩国……我咨询过工作…可能我必须读完博士并且成为神经外科的专业医师,但是你知道在神经外科当住院医七年的也大有人在,可能我还得过好几年才可以……”
这个话题开始得太突然,或者说这种在金玟池心里隐隐约约走向有点麦琪的礼物的剧情有点出乎预料,但惊喜。金玟池抱住范玉欣,并制止了她接着说下去。
这个举动被理解成了不认可这个选项,这有点让范玉欣恼火,她才刚开始谈论怎么就急着拒绝:“Kim Minji, 我不是惧怕我们的恋爱因为异地就……”
再次被打断,金玟池有点激动地捂住范玉欣的嘴。
决定留下的人会惶恐,想让人留下的人也会惶恐。
金玟池思考过很多,一直不想说那些为了范玉欣才留下来的话,怕给到范玉欣压力,但是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有点语无伦次,不知道从自己从半年前就安排计划的哪一部分开始,金玟池用额头抵住范玉欣的额头,靠近着让自己冷静了一下。那就先从谈论自己对职业发展的安排开始:“我接受了墨尔本皇家儿童医院的offer……之后可能要换工作地方……要适应新环境……要搬家……床垫到了新公寓要买新的……不知道能不能马上睡习惯…”
话越说越多,但是范玉欣知道这些其实都是在讲一件事情,金玟池要留下。
其实再次回到墨尔本就做好了这种准备,能够顺利地和范玉欣告白,和范玉欣在一起,结果到了最后却有点不敢开口自己要因为范玉欣留下。
但是有些话完全不说也不可以,金玟池抵住范玉欣的额头:“我真的真的好爱你。”
听到这句话,喉咙的那令人哽住的压力带动整个脸颊都酸涩起来,神经的刺激蔓延到泪腺引导着范玉欣分泌出泪水。但这一切金玟池现在都看不到,她闭着眼睛,用鼻尖用嘴唇在范玉欣的脸颊摩擦着,湿热的呼吸打到范玉欣的耳后,带着她整个人都颤栗融化了下来。
“你知道我的意思,因为墨尔本有你。”
“这样的话能够奖励一下我吗。”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