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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青色光束从航站楼穹顶桁架的缝隙间落下,在地面织出蛛网般交错的影子。玻璃幕墙外侧,冷雨绵绵。
朴载赫经过紧急通道的出口,探照灯雪亮的光晕照着他匆匆的脚步。
从收到那封突如其来的召回通知开始,一种如有实体的烦闷感便在他的胸腔里开始滋生。此刻,当他真正踏上韩国的土地,那团阴翳终于发酵到了极点,转化成一种更难以根除的不爽。
航站楼的暖气开得很足,温度高到能让穿着厚重冬衣的旅客渗出薄汗,朴载赫深吸一口气,鼻腔里立刻涌进了四周熟悉的味道——冰冷的金属,刺鼻的工业清洁剂,以及公共场所特有的信息素抑制剂的芬芳。
一切都在提醒他:被驱逐者,欢迎重返角斗场。
签完合同的第二天,前同事郑志勋把他拉回工作群,朴载赫发现群名竟然还是他四年前离开时用的那个,这么久了也没人想起要改。群里不剩什么熟面孔,他滑动半天成员列表,拉到最底也没找到孙施尤的名字,打电话过去问,才知道这个聒噪的Omega恰巧在他回国前两天提的离职。
“不算离职吧,就是留职,暂时休息一段时间。”
孙诗尤说话的语速相当快,像一把每分钟1200射速的MG42劈头盖脸地朝他开火,“载赫终于舍得回来了,我在公司育儿育得都要恐婚了!你什么时候到韩国?我让志勋去接你吗?说真的不会除了我没有人记得你要回来这件事吧?”
朴载赫有点头疼,试图无视这位姑且先同样称为前同事的人的嘲讽。事实上郑志勋和他半个月前还在上海见过一面,两个人在行政酒廊略聊了几句天。
Alpha后辈变化不大,仍旧是笑着向他说学不会喝酒。然而昏暗的灯光下,朴载赫敏锐地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枚之前从没见过的戒指,很低调的Lovering。
这枚戒指让他灵光一现,找到了让孙施尤炮火转移的对象。
“让这小子和他女朋友过二人世界去呀,亲爱的怎么不来接我?”
“……女朋友?”孙诗尤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古怪。
电话那头短暂地沉默了,接着是一阵突如其来的狂笑,“你和志勋有多久没见了?”
“我上个月还请他吃饭了。”朴载赫皱着眉,莫名其妙地把手机从耳旁挪开半米远,对面的声音实在太刺耳了,“你在笑什么?”
孙施尤根本不理他,像几年前把他从疑似男朋友的位置上一脚踹掉那样活力四射地甩开了话题:“懒得来接你,我在马尔代夫度假呢!载赫你知道什么是度假吗?阳光,海滩,还有一个拥有完美腹肌的Alpha连在等我哟,不跟你说话浪费我的宝贵时间啦拜拜!”
说完Omega就非常无情地挂断了电话。
朴载赫默默翻了个白眼,嘴角抽动,对是否真的有“一个拥有完美腹肌的Alpha连”存在持高度怀疑态度。
时间已过凌晨,疲惫潮水般涌过四肢百骸,太阳穴也因为长时间的精神紧绷而隐隐作痛。然而比这更令朴载赫心绪不宁的,是躺在行李箱里的那件特殊物品。
他拧着眉,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方悬停,刚想拨通电话,一个“C”开头备注的号码先默契地弹了进来。
“哥到了吗?在哪?”
那端的男声听上去非常年轻。
“刚出来。”他简短地答道,“志勋你来了就好,我带了点药。”
“还没上岗就在这么辛苦地工作了?不愧是我们的王牌。”郑志勋说话有点和孙施尤如出一辙的揶揄,“哥,我在国际到达等你哦。”
这句话瞬间让朴载赫警觉地停下了脚步。他刚想发问,就听见郑志勋轻飘飘地补充:
“我夫人也在。”
对方的语气自然而简洁,仿佛只是和他闲聊天气,而非抛出一件天降陨石般的重磅消息。
孙诗尤那时笑声里十足的嘲讽意味终于有了着落:前同事居然结婚了——比他年纪还小的前同事居然结婚了。
而且,这位马上又要变成现同事的前同事,居然是郑志勋。
郑志勋和婚姻这两个词语组合在一起,就像在高脚杯里灌廉价嘉士伯,或是在米其林星级餐厅里点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的甜辣鱼饼,理论上确实可行,但怎么看怎么诡异。
朴载赫默默挂了电话,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他走的这条特殊边检的专用通道离郑志勋所说的普通出口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但强烈的好奇心让他完全能够忽略这项夜间额外运动。
郑志勋这***的夫人。
好吧,郑夫人。
那会是个怎样的Omega,能让他心甘情愿地走进婚姻的樊笼——步入婚姻神圣的殿堂?朴载赫咬牙切齿地尝试对此进行多番设想,然后成功在脑海里勾勒出了一个胸大腰细腿长肤白的温柔贤淑美丽形象。
这不能怪他思想肤浅,实在是他所了解的郑志勋的审美风格本身就直白得没有任何深度可言。
今夜的国际到达旅客寥寥,朴载赫悄无声息地停在门后,隔着层朦胧的玻璃向外望。隔离柱侧面,并肩站着两个人,靠得很近,正低声交谈着。
个子高一些的年轻男人是郑志勋。首尔今夜预报有雪,他披着件深色外套,领口虚拢,垂着头凑在另一个人耳边说话,目光始终黏在对方的脸上,像头盘踞在黄金之巅的邪恶巨龙,用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注意力紧盯着自己的宝藏。
左边略矮一点的那位,想必就是他夫人了。
郑夫人是位男性,确实腰细,腿细,皮肤也白,仿佛常年不见太阳,被穹顶上的冷色灯光照着,更显得整个人纸一样苍白素净,颈间扣着枚样式简约的颈环,平淡地昭示出他Omega的身份。
其实比起一般Omega来说,他身量还要更挺拔、更瘦些,只是身边站着郑志勋,竟然也显得没有那么高挑。
到此为止,想象内容还算基本符合现实。但当看清楚Omega的脸,朴载赫忽然愣住了,一个认知闪电般击中了他——
几分钟前,他还和这个人打过照面。只不过是在免税店的巨幅海报上。
那是款腕表的广告,画面里的男人单手托腮,目光中噙着高不可攀的冷漠,修长手指间缠着数根极细的红线,牵在表盘指针上,如同命运织机扯出的丝弦。
海报下方用典雅的烫金花体字写着一行宣传语,“命运的回响:A Crown for Every Achievement”
署名:“钢琴家:李相赫”。
现在,海报上那张频登各大媒体头条的面孔与现实中郑志勋夫人的脸庞重合了。
这位声名显赫的传奇人物,此刻就在郑志勋身旁,同样侧着头,神情几乎可以用温柔来形容,专注地听着Alpha说话。
“载赫哥。”
郑志勋先一步发现了他,朝这边挥手示意,身边人的视线也随之掠过来。
朴载赫暂时不敢与李相赫对视,只能硬着头皮走近这对夫妻,喉咙干涩地问了句好。他的大脑仍在高速运转,试图消化这过于具有冲击性的事实。
“这是相赫哥……你应该认识的,我就不介绍了。我来接他,顺便也帮你把车开过来。”
Alpha有点害羞地笑着,把车钥匙抛给他。
朴载赫忽然发现这两个人居然还牵着手。
也不能完全算是牵手,更准确地说,是郑志勋攥着对方的手腕,把那只手裹在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面。
“哥这位是朴载赫,我的同事。”
“你好。”
李相赫终于开口说了句话,声音听上去低而沉稳。
“……你好,第一次见面,志勋之前也不知道和我说一声……”
朴载赫试探着伸出手,发现Omega没有要和他握手的意思,又若无其事地把抬起到四分之一的左手收了回去,假装只是想调整袖口。
李相赫依然盯着他,神情有些冷淡。
“祝你们……新婚快乐?”
朴载赫用了一个疑问句。
他猛然发觉自己说话的音量微妙地降低了,某种隐秘的,对于危险的锐利感知从脊椎尾端窜上来,把他的思绪攫得死紧,背在身后的手同时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震慑而开始颤动。
有那么一瞬间,钢琴家的眼神让朴载赫想起狙击镜里的十字准星,像那种冰冷而克制的、严格计算后锁定猎物头颅的,象征着死亡的注视。
但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转瞬即逝。李相赫的眉眼忽然柔和下来,他戴着一副黑色细框眼镜,镜片的反光藏住了部分神情,却无法隐藏他眼底闪过的笑意。
钢琴家将目光投向了身边的Alpha,唇角微微翘起,这样看他的五官并没有很强的攻击性,只是因为不做表情而显得有些疏离。
我太紧张了。
他下意识地也去看郑志勋,指望他来说点什么缓解这尴尬的气氛。年轻的同僚却摸摸鼻子,脸上挂着令朴载赫每次回想起这个场面都想跳起来狂揍他的笑,又向他丢来重磅炸弹:“哥,我们已经结婚两年了。”
——
“大明星又要早退啦?”
朴载赫懒洋洋地掀开脸上盖着的报纸,眯起眼睛瞥向身侧的年轻Alpha。
郑志勋的工位上,计算机还在忠于职守地运行,地图、档案、程序窗口和数字消除小游戏都被挤在曲面显示屏的底下,上方最显眼的位置是一个巨大的NAVER搜索网页,“首尔适合年轻AO约会的高档餐厅推荐”,下方罗列的餐厅名称被他用红色便笺做了几个备注。
然而Alpha已经在迫不及待地解自己的战术背带,合金扣环在他的手指间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一边叹气,一边朝朴载赫伸出手:“哥,帮我拿下车钥匙,第二层外面那个银色的。”
“就算是要去跟老婆共进烛光晚餐,也不能忘记今天的工作哦?”
朴载赫又把报纸盖回脸上,声音闷闷地传过来。尽管看不见,但他仍然以一种令人惊叹的精准度娴熟地打开了抽屉,从杂乱的装备、报告和干燥剂里摸出把钥匙,向空中随意一抛。
“知道了知道了。”郑志勋敷衍道。
他同样没有去看这把钥匙在空中的运行轨迹,只是轻描淡写地抬起左手,手腕微微一转,稳稳接住了它。
Alpha走到门口,犹豫了片刻,又毛躁地拨着刘海折返回来,低声问朴载赫:“还好吧?”
这个“还好”有很多意味。朴载赫把报纸掀开来,认真检查少见地正在紧张的郑志勋现在的着装,从熨烫得一丝不苟的黑色驳领西装外套,到解开两枚扣子的衬衫。
“枪。”
“哦。”
郑志勋摸向自己的后腰,动作行云流水地抽出把P226,随手扣在桌上。通常他是不会让配枪离身的,今天确实算是特殊情况。
Alpha表情莫名愁苦地出去了。自动门无声合紧,将他与身后的世界隔绝开来,里面朴载赫还在和同僚热络地聊天,声音随着郑志勋的脚步拉远居然还不断变大,显然是故意想让他听到:
“我们大皇志勋啊,什么都好……”
他拖长了音调,“就是结婚之后再也不和哥哥们去聚餐了,天天惦记着回家陪老婆!”
朱珉奎在嚼口香糖,眼神里写满好奇。作为刚调来首尔总部的新人,他对Leader的八卦表现出了令朴载赫满意的十足兴趣:“志勋哥居然已经结婚了?我的天。那个……嫂子,嫂子是圈内人吗?”
“不是。他老婆是普通人,但是非常有名。”朴载赫夸张地叹气,“你有机会见到的,到时候也吓你一跳。”
朱珉奎一脸茫然:“?”
“我也是刚回国才知道我们志勋变成已婚人士了啊?必须每个人都要感受到我当时看到他牵着Omega的手傻笑的画面的那种惊慌失措。”
金基仁头也不抬地插了句嘴,“除了你没人会惊慌失措。”
“?”朴载赫怒气值飙升,“我就是很惊慌,都没有人通知我!我连婚礼都没资格参加!”
他忽然站了起来,朱珉奎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差点把嘴里的口香糖吞下去,“怎么没有人告诉我?现在的情况就是我本来以为自己家里的猫做了绝育,但是一不小心发现它连小孩都有了!”
“载赫哥想出演喜剧大联盟呢?”金基仁冷漠地点评,“弟弟比你先结婚有这么让人不爽吗?”
他戴着专业目镜,正全神贯注地摆弄着面前的“办公用具”——一把被拆得七零八落的Mk25,郑志勋随身配枪的改进型号,2000流明的LED工作灯下,镀铬处理过的枪管泛着幽冷的光。他的‘单子’是给扳机组加装定制弹簧,这能让射击过程更流畅,几乎没有后坐力。
GenG。这几个字母在这栋近商圈地标建筑的23层门牌上闪闪发亮。
从外表看这是家标准的投资咨询公司,落地窗外是Coex商圈繁华的天际线景观,接待区装潢简洁,会客室里挂着像模像样的现代艺术品,分析师们的电脑屏幕上滚动着令人眼花缭乱的股指数据。
然而穿过表层办公区,通过三重远超任何金融机构标准配置的严密生物识别门禁后,才是他们真正的业务核心区域。内部会议室里,郑志勋工位的正对面,铺满墙面的智能显示屏正缓缓切换画面,偶尔闪过一张张模糊的人脸和流逝中的倒计时数字。那些面孔并非他们的潜在客户,而是即将消失的目标。
这群所谓的‘金融精英’们,对管理资产一窍不通,对股票走势也漠不关心。他们更擅长在几百米外用狙击步枪精准地打爆猎物的头。
在郑志勋的眼中,这是最纯粹的的投资行业,超高风险,超高回报,出现在加密文件里的名字就意味着即将汇入账户里的巨额佣金。入行那年他才十六岁,学习用枪时尚会手抖,现在他俨然是一个西装革履的刽子手,缺少心狠手辣,但已经算是游刃有余。
刽子手刷了身份卡,通过第一道红外检测,熟练地仰头走到第二道虹膜锁前,用右眼对准扫描仪,瞳孔倒映出摄像头冰冷的蓝光。
温柔的电子声在耳机里道别,最后一道闸门无声地落下。他长舒了口气,习惯性地活动起微微发僵的手指,这是他每天离开公司时必须重复的仪式,像是褪去一层厚厚的外壳。
现在他的身份是郑志勋,一名年轻有为的“真正的”投资经理,他的合法配偶是这个世界上最负盛名的钢琴家之一,夫妻二人生活和睦,暂无子嗣。无论让谁来评价,包括知晓他真实工作性质的同僚抑或对此一无所知的普通朋友,都会认为他们相当登对,神仙眷侣无疑。
然而,现在如果非要他来进行形容,他只能将这段婚姻描述成精心编排好的交响乐章——两个人谨慎地保持着距离,彼此都只专注于自己的运行轨道,鲜有交汇的时刻。
地下停车场里,他的莲花Emira在射灯下泛着低调的灰色光泽,旁边各式超级跑车豪华越野排开长龙,朴载赫通勤的电动自行车格外醒目地停在他平时基本不开的那台Taycan前面。
这辆中置发动机跑车是去年李相赫送给他的礼物。此前郑志勋从未收到过来自这位Omega伴侣如此贵重的赠礼,他自己其实有辆专门在李相赫面前维持精英人设的捷尼赛思,开着去坡州出了次外勤,结果左侧车身被弄得满是弹孔和火药的痕迹,他又懒得去提同型号的新车,只能回去对妻子扯谎说是借给别人,意外出车祸报废了。
其实这个借口相当蹩脚,但是李相赫一如既往地没有多问什么。
然而隔了几天,他在晚饭后叫住了整理着健身背包的郑志勋,把一个小巧的盒子塞进了Alpha手里。
“这不会是戒指吧。”郑志勋捏着年长爱人冰凉的手指,突发奇想,“把我困在哥身边的戒指。”
“?”李相赫略显惊慌地看了他一眼,嘴唇轻轻分开,又合上,喉结在修长的颈项上滑动了一下。
然而Omega并没有对这个可以称为简单调情的玩笑作出什么别的反应,只是礼貌地抽出手,垂着眼睛淡淡丢下句“自己打开吧”就转身去琴房了。
钢琴练习是他的日课,自两人同居以来,在郑志勋的生活中从未缺席过。
被抛下的郑志勋站在原地打开那个盒子,发现里面是把车钥匙。
选车还挺符合年轻人的品味。他摸着那个浮雕徽标暗自笑了笑,又想起来李相赫还没告诉他把真正的礼物停在哪了。
自己去买的吗?还是助理帮忙?应该是别人代劳的吧,相赫大人这样日理万机,还能记得我,未免对我太好了。
夜里两个人背对背躺在同一张床上,李相赫戴着眼罩,呼吸声很轻,郑志勋则还在玩手机。
百无聊赖地刷了会视频,他忽然半侧过身,很小声的喊了一句:“哥?”
“嗯。”李相赫发出了一点模糊的声音,示意自己还没有睡着。他能感受到旁边Alpha年轻而充满活力的躯体散发出的热度,和在室内微微逸散开的信息素。
“谢谢你。”
Alpha凑到他的枕头上,扭捏地说。
“志勋。”李相赫依旧背对着他,身体却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些,向后靠得更近了点,像是无意识地在寻求温暖。
Omega穿着棉质的长袖睡衣,郑志勋在昏暗的光线间看见他因为太瘦而玲珑地凸起来的肩膀,和盖着头发雪白的脖颈。那上面还贴着印了企鹅花纹的抑制贴片。
“早点睡觉吧。”
标准的拒绝。
郑志勋只好乖乖挪回去,继续玩他的手机。然而过不多久他就开始觉得屏幕上的一切内容都变得令人索然无味,干脆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郑志勋被迫去出外勤,孙施尤那时还在职,两个人得闲在监听频道里聊天,Alpha立刻向他进行了“漫不经心”的炫耀。
“相赫哥送了你?车?那你原来那辆干脆也别修了,拖去垃圾处理厂。”孙诗尤非常捧场。只可惜趴在狙击点位上的郑志勋被忽如其来的雨淋得透湿,耳机里还传来孙施尤吸雪梨汁的声音,听得他分辨不出嫉妒或者羡慕,只感觉牙痒。
“相赫哥也真是,怎么这么贴心啊!”
水滴顺着脸颊滑下,郑志勋稍稍挪动手臂,仍然紧盯着瞄准镜里的雨幕,低声说:“其实我在想要不要也回他一份礼物。”
“他还缺什么?”孙施尤嗤笑,“他名下资产是你多少倍你心里没数吗?安分的出卖下你的色相不就完事了?”
“呃……”郑志勋嘴角抽搐,耳朵却不自觉地热了起来,“说得好像我被有钱Omega包养了一样!”
“那相赫哥为什么会和你结婚?除非你先承认你没有色相可以出卖,或者相赫哥不是有钱Omega,显然我们可以否认后者。”
“我就是觉得不回礼有点不太好!”
孙施尤突然大叫一声,“志勋啊!你们都结婚了,为什么这么客气!相赫哥给你送礼物,不就是他爱你的表现吗!”
郑志勋知道孙施尤无法理解他的问题。
他开始使用同样的招数理直气壮地数落孙施尤:“你凭什么这么亲昵地喊相赫哥?相赫哥只有相赫哥的熟人可以喊。你只许喊他相赫大人!”
“郑志勋,你要怎样?”孙施尤阴恻恻地说,“结了婚的儿子胳膊肘向外拐?虽然我完全支持你拐,但是你对着我也要拐?”
最终回礼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郑志勋向外挪了两步,又开始孤独的行星自转。
送同等价值的礼物如孙施尤所说显得刻意且无趣,而考虑其他选择,他也确实不知该如何下手。
还能送给李相赫什么,来向Omega传达他的感情?——如果他真的知道自己想表达的感情是什么的话。
Alpha长腿一跨,迈进车里,先打开了制热。温柔的暖风徐徐流泻出来,郑志勋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地在中控屏幕上划动,调整座椅加热的温度。
手机震了下,是李相赫给他发了个抱着太阳的猫咪表情包,和一句“晚上会下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