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0
只在那一瞬间,山长了脚一样向他奔来。
01
掐着日子数起来,和金道英已经分开很久了。李泰容还记得刚刚分开的时候,几乎每一个人都会来问他:“后悔吗?”
李泰容至今想不明白到底为什么是他被人诘问。他根本没有立场后悔,是金道英提的分手。他曾经幻想过很多回,道英带着他的行李回到他们共同的家,敲开家门然后他们紧紧相拥。可是金道英没有,他们一别就是好多年。
再次见面是在同学聚会上,金道英变了很多。
他的肩膀变宽了,头发长了一些被整齐的梳在头顶上,眼睛却一如既往的清澈。李泰容注意到金道英的手上戴了一枚戒指。一枚由凸起的菱形摞成的金色戒指,服帖地躺在金道英左手的食指上。
李泰容看着,突然想到了他们也曾交换过戒指。在他们还是学生的时候,金道英用红色的线给他在无名指上系过两圈。红色的细线晃悠悠地挂在他的手指上,末尾是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好像李泰容的手指在此刻变成了一份待拆的礼物。金道英用牙齿将线咬断的时候牙龈碰到了李泰容的手掌,随后变成了落在掌心的一个吻。
金道英亲完他的掌心后就安静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于是李泰容也抻断了一截线,绕着金道英的手指缠了很多圈,多到不需要打结也紧紧的贴附在他的手指上。结果道英的手指开始缺血,最顶头的指肚变成青紫的颜色。最后他们只能将那一团线从中间剪断,红色的细绳掉在瓷砖地板上碎成好多节。
他好像一直这样,把握不好做一件事情的度。
李泰容记得自己将线一圈一圈缠上道英的手指的时候想的是:要抓紧这个人,不要弄丢他。
结果他的私心变成了一截又一截的零碎,那片他想要霸占的领域带上了一枚华丽珍贵的戒指,耀武扬威地竖起一面旗子。
02
这份关系是带着一点奇怪和别扭的色彩开始的。就像虽然总是诉说爱意的人是金道英,可告白的却是李泰容一样。
他们相识于校外的音乐课,重逢于学校高二高三的走廊拐角。将四季光影踩在脚下,又按照约定当了大学的校友。李泰容在升入大三后,选在了柳树刚发芽的三月份和金道英告白。他们站在乍暖还寒的春日里,身边是欲要蓬勃的春意,胸口揣着热烈澎湃的爱情。
李泰容闭着眼睛再回忆当时的心情,只记得是烦躁的。金道英明明那么喜欢他。一直用眼睛,用语言,用行动对他诉说喜欢,却从没询问过他的回答。好像只要那么看着守护着陪伴着就好了,没想要拥有李泰容。
对了,就是这一点。金道英总是那么温柔地将爱情藏在眼睛里,却又一副随时能抛下他走掉的样子叫李泰容怨了很多年。
你好像真的很喜欢我,又好像真的很轻易地就能放弃我。
李泰容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摁住太阳穴扭过身子不想再看金道英和他手里在这样昏暗的灯光下依然熠熠生辉的戒指。在转过身将金道英留在身后的那一瞬间李泰容突然觉得胸口一阵闷痛,像陨石曾穿越几千万公里撞向地球一样,分手时的回忆穿越三年的时光来势汹汹地砸中他的心脏。
03
他们很早之前就在外面合租了一间房子,金道英找的房子。
原因是在金道英读高三的时候就一直听大一新生李泰容和他抱怨:新的宿舍半夜会有奇怪的声音,他的床位太偏吹不到空调,马桶每月都要堵一次——中本悠太还不承认是他搞坏的。
金道英就一件事情一件事情的帮他解决。陪他到宿舍待过一晚,整晚睁着眼睛想知道那奇怪的声音到底是什么。第二天早上终于拖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告诉泰容:“你们宿舍东边是风车楼,那奇怪的声音是风声。”;叮嘱他腰腿不好就少吹空调,然后买了凉垫直接送到他们宿舍。
对于最后一件事情,金道英对着李泰容摊手:“我打不过悠太哥,我也没办法逼他承认是他搞坏的马桶。”
一旁举着漫画书的中本悠太把身旁的东西随手冲着他们扔过来:“本来就不是我!”
再之后,金道英找到了一个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法。第一天成为大学生的金道英将一把钥匙拍在了李泰容面前。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泰容:“哥,和我一起在外面住吧。我在暑假找的房子,半夜没有奇怪的声音,屋子安的是中央空调,而且我不会把马桶搞坏的……如果我搞坏了我也一定会第一时间承认错误的!”
在那之后他们就共享一个家了。
分手发生在虫鸣鸟叫的夏日夜晚,发生在他们的家里。
那一整个月份李泰容都和道英聚少离多。他当时为了一个国际舞蹈比赛每天都排练到很晚,从练习室出来时星星和月亮都挂在藏青的天上。舞蹈练习室离他们家不远,走路十五分钟就能到。刚发现这一点时李泰容兴奋地将其当成巧合,现在想来应该是道英没有和他提起过的周到。从练习室到家的路上挤满了路灯,李泰容踩着灯光往家走的时候满脑子都是金道英。不知道道英睡了没有,有没有在等他。等的话要生气,不等的话也要生气。
他走进小区,远远地看见家里客厅的灯亮着后嘴角压不住翘了起来。进了楼道之后李泰容小跑着两步并作一步地上台阶。家在5楼,却在到第4楼的时候放缓脚步,调整呼吸。刻意装出慢吞吞地样子。
李泰容在一步一步跨过台阶的时候一直在想要用什么样的语气和等着他回家的道英说话,要装作很惊讶的样子吗?还是上去对他发通脾气呢?
又或者谢谢他呢?不行不行,不要。太肉麻了。
他最后打开了门,一句道英还没叫出口就看到了玄关摆着的三个巨大的行李箱。金道英捏着纸笔蹲在行李的旁边,见他回来站起了身,将手里的纸团成一团塞进了兜里。
“泰容哥,你回来了啊。”
李泰容看着金道英发了好一会儿呆也看不明白面前的场景,他眨着眼睛问:“这什么啊?”
金道英踢了踢脚边的行李箱:“这都是……我的东西。”
李泰容疑惑:“好端端的干嘛要把东西收到箱子里去啊?”
金道英没有回答。在那一瞬间好像世界乱套了一样,凛冽的寒风在夏季的夜晚席卷而来,乌云笼罩住他们的家。这片空间里每一个分子都开始凝固,掉在地上砸出冰碴儿。
打破寂静的是道英,他将堆在玄关的行李推远,为李泰容腾出空间说:“哥先进屋吧,排练到现在很累了吧?”
李泰容木纳着点了点头,他在玄关里错过金道英时突然抱住了后者。两只手扣在他的腰后面带着金道英一起轻轻地晃动:“道英啊,我们今天练习了好久,我膝盖痛,帮我抹药吧。”
于是他们都进了屋里。李泰容坐在沙发上将金道英送给他的鲨鱼抱在怀里,利落地脱了裤子从沙发上伸长一双腿。金道英熟门熟路地从柜子里拿出药酒。他坐在地板上将药酒倒出,在手心里搓热再附上李泰容的膝盖。
李泰容在道英的手摸上他的膝盖时小声呼痛,金道英皱着眉头加大了力气:“真是的…哥怎么又过度使用膝盖了啊,以后我不在了…”
“不要不在啊,道英就一直在我身边照顾我吧。”李泰容话接的飞快,金道英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抬头才发现李泰容正很认真地看着他。鲨鱼挡住了他的半张脸,只录出来一双浑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金道英先移开了眼神,他低下头盯着李泰容的膝盖:“哥这是怎么了?之前不都会说道英不在也没关系吗?”
李泰容抬腿踹了他一脚,脚掌刚刚好踹上了金道英的心口:“我才没说过。”
金道英将李泰容踹过来的小腿放在自己盘起来的腿上,依然勤勤恳恳地帮李泰容揉膝盖:“明明说过很多次啊,我都记得。”
“不要记那些。”
“什么?”金道英抬头,看到李泰容正焦躁地用手抠弄着鲨鱼的肚皮和背部相接的地方,好像要把那一块扣出个口子来。
李泰容有点丧气地将脸埋进鲨鱼的背上:“不要记那些不好的话,道英只要听好的话就可以了。”
金道英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将一块膏药撕开,用剪刀剪出合适的缺口后贴在了李泰容的膝盖上。刚做完这一切就被李泰容拉住了手。
“要去哪里?”金道英听到李泰容这样问他。
金道英没有抬头看李泰容的眼睛,他知道那双眼睛此刻一定正认真的注视着自己。他不敢看。于是只能把视线放到两个人攥在一起的手上。他还没有清洁过手,所以李泰容的手上也被他蹭上了褐黄色的药酒。
明明泰容哥最不喜欢了,他不喜欢一切苦的东西。那些苦的也不适合他。
泰容哥应该是活在云朵与鲜花的世界里的,被爱意与善意柔软地包围,周身是明亮的色彩。他应该活在明媚的晴天里,蔚蓝的海洋里,活在一切美好的东西里。
“要去哪里啊?”因为没有得到答案,于是李泰容又问了一遍。
“还没有放假呢,不是要回家吧?那要去哪里去多长时间?去哪里去多久要带这么多的行李啊道英?”
金道英觉得李泰容握住自己的那只手正在抖,又或者是他自己在抖才带着李泰容一起抖了起来。
“哥,很晚了去睡觉吧?”
“睡的话,第二天起来还能看到道英吗?”
金道英抬起头,看到李泰容已经红了眼眶。他死死地攥住金道英的手,在和道英对视上的那一瞬间就从沙发上滑下来坐到了金道英的腿上,一边与他十指紧扣一边像小猫一样舔金道英的嘴唇:“道英,道英啊…我知道我最近很忙每天都回来很晚,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我想你,你想不想我?”
金道英抱住了李泰容:“很想,特别特别想。”
每天每天都在想念哥,想到了心脏会痛的地步。因为太想念了,有的时候甚至想要和哥变成同一个人才好,可是哥真的也想念我吗?
三周前就开始在客房睡的泰容哥,最近都没有好好说过话也没有一起吃过饭的泰容哥,真的也想念我吗?
“泰容哥,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可是,以后不想再那么喜欢泰容哥了。”
04
时至今日李泰容还能记起来当时道英的样子,眼睛和耳朵都是红的,湿漉漉地像是刚从海里打捞起来一样。
那么痛苦又难过的样子,那么不舍的样子。
就是那样子的金道英,哭着切断了他们的爱情。
他一定做了特别糟糕的事情吧,一定是做了让道英感到痛苦的事情,他才会那样不舍却又坚定地从他身边离开了。
金道英把他哄上床才走的,李泰容躺在床上听到行李滚轮的声音,也听到了锁门的声音。
那么大的行李箱子,足足有三个。
是什么时候收拾好东西的呢?李泰容咬住嘴唇不想让自己哭出声,一想到金道英是早就计划好的这一切就忍不住觉得心都要碎了。李泰容捂住嘴,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他每天早出晚归的那些天里,每天最快乐的事情就是从学校走回家的时候想起金道英。想着或许明天就不这么忙了,要好好和道英腻在一起;租一张光碟然后和道英一起看,不看光碟的时候就黏在一起。在他幻想这些的时候,金道英在计划着和他分手吗?
在他因为疏离而感到愧疚想着要好好补偿金道英的时候,金道英在想着从他身边逃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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