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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TV向剧情推理文,浦泽义雄写得,我也写得(Bushi)
商店街有一家蛋糕店,叫做DEER U。店长原是一位在网络上小有名气的画师,凭借一部动物绘本获得了不少关注。
可在那之后,这位画师迟迟没有开启新的作品,转而宣布了一家由她经营的主题蛋糕店,每一款蛋糕的形象都来自绘本里的动物。
其中最受欢迎的是绘本的人气之王—精灵鹿卡洛尔,每天限量发售二十份。
“以上,就是我们今天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哈哈哈哈!”
铃木园子双手叉腰,站在蛋糕店门口仰天大笑。
过于夸张的笑声引得来往行人频频侧目,一旁的毛利兰微微低下头,脸上泛着一层红,轻轻拽着铃木园子的手腕,小声提醒:“园子,我们是不是该进去了?”
江户川柯南撇撇嘴,呵呵,我看这位大小姐已经得意忘形到极点了。
他看了眼手表,不想再耽误时间,只好仰起头,挤出一副天真的表情。
“园子姐姐,听说这家店的限量款蛋糕很难买是吗?”
这话一出,铃木园子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抬起手,从腕包里取出一张票,弯下腰,冲着江户川柯南甩了甩,语气十分得意。
“算你好运,要不是我抢到了限量款的兑换券,才轮不到你这个小鬼。”
说完,她便“哼”了一声,拉着毛利兰的手,转身走向蛋糕店。
毛利兰来不及说话,匆匆回望江户川柯南一眼,示意他快跟上。
江户川柯南长叹一口气,拖着脚步,跟着推开了那扇门。
出于侦探的本能,进店后的第一时间,江户川柯南便开始观察四周的情况。
这家蛋糕店是临街商铺,面积不大,位于道路交叉处,呈转角状。沿着墙体打造了一条弯折的岛台,另外在店里放置了几张双人桌,以供结伴相聚的客人。
店里装修风格色彩丰富,随处可见各种手办,玩偶,海报等装饰物。店员们的服装也对应着不同的动物形象,极大地迎合当下年轻女性的审美。
眼下正值周末,店里基本已经坐满,再加上附近似乎还有一所中学,还有什么会比女高中生的宣传速度更快……
正当江户川柯南心不在焉地评估时,耳边突然传来铃木园子尖锐的声音。
“你的意思是我在骗你们吗!”
江户川柯南疑惑地转过头。只见铃木园子叉着腰,上半身往收银台的方向压,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而一旁的毛利兰正拉着她的手,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机器显示您这张兑换券已经被使用过了。”收银台的女店员面露难色,把兑换券递到铃木园子面前,自己则往后稍退一步,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您要不要再回想一下?”
“啪”
铃木园子顿时沉下脸,抓过兑换券,往桌上一拍。
这动静一下子引来店里其他客人的张望,眼见事情的发展变得有些棘手,年轻的女店员似乎也慌了神。
她抬起双手,微微张口,像是想解释些什么。这时,一道沉稳的女声及时打断了她。
“很抱歉,这位客人。”
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从后厨走出来。
她的年龄大约在二十五岁左右,短发,容貌清丽,未穿制服,胸前别着一支钢笔。
年轻女人拍了拍收银台的女孩,示意自己来处理。
女孩愣了一下,小声说了句谢谢店长,退到了一边。
“这台机器之前出过故障,断断续续修理过一段时间,没想到还是识别出错。这件事是我们的疏忽,很抱歉让您感到不适。”
年轻女人从抽屉里取出两张新的兑换券,递到铃木园子面前,接着道:“您的兑换券依然有效。此外,这是对您的补偿,有效期是一个月,希望您再次光临本店。”
女人言辞诚恳,态度始终放得很低。铃木园子抿了抿唇,脸色稍霁,接过对方的赠礼,算是接受道歉。
“真的非常感谢您。”
毛利兰虽然有些茫然,但还是礼貌地拉着铃木园子向女人道谢。
女人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支笔,在铃木园子的兑换券左下角做了一个标记,随后微笑道:“请几位在座位上等候一会儿,稍后我们会把蛋糕送到您的桌上。”
“什么嘛,就剩个角落的位置了。”
铃木园子嘟嘟囔囔地走到墙角,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毛利兰习惯性地调整好江户川柯南的座椅高度后,再转过身面向铃木园子。
“好啦,园子,你不是想来这家店好久了吗?别生气了。”
铃木园子轻哼一声,没有说话。
江户川柯南才不插话,铃木园子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相比之下,他对桌上的宣传册更感兴趣。
宣传册的设计简洁,内容却繁多。每页都标注了蛋糕的名字,编号,图片以及故事背景。
江户川柯南饶有兴趣地浏览着里面的故事,随意地开口:“小兰姐姐,必须要有兑换券才能买到限量款的蛋糕吗?”
“是吗?园子。”毛利兰不确定地看向铃木园子。
“那倒不是,这个兑换券是最近刚推出的活动,总共也没多少张。”
铃木园子双手抱臂,有些郁闷:“因为这家店之前每天只提供二十份的限量款蛋糕,根本就抢不到,所以就有很多人跑去店长的网页下面反馈,这才有了这次的活动。”
江户川柯南暗道:我看这些人里面就包括你吧。
“园子姐姐,那你的兑换券是怎么抢到的?”江户川柯南又问。
“那当然是—”
铃木园子正要说出口,突然话锋一转,挑眉道:“关你什么事啊!小鬼,闲得很是不是?”
江户川柯南虚伪地哈哈两声,把头转到另一边,心道:要不是你们非把我拉出来的,我早就看完《血字的研究》了。
空气中浸透着奶油味,甜腻的气息持续刺激着江户川柯南的鼻子。
他看了眼手表,估算着蛋糕的制作时间,思索着先去门口透透气。然而,一阵熟悉的尖叫声瞬间掐灭他的想法。
江户川柯南从高脚椅一跃而下,直奔声音来源地。
只见一个年轻女性倒在双人桌旁,边上站着一个双手捂着嘴,眼睛发直的女孩。
江户川柯南俯身按住对方的颈动脉,观察片刻,对着赶来现场的毛利兰和铃木园子二人道:“小兰姐姐,快报警。”
毛利兰立刻反应过来,熟练地掏出手机拨打警方电话。
站在一旁的女孩像是忽然回过神来,嘴唇颤抖着问:“中村,死了吗?”
江户川柯南点点头,在死者嘴角轻嗅一下,随后皱起眉头,看向桌上剩余的蛋糕。
这是限量款的精灵鹿蛋糕。正中间是高高跃起的卡洛尔,边缘是用糖霜精心雕琢的藤纹,藤纹上点缀着一颗颗饱满莹润的樱桃,周围则环绕着一圈密林。
“她是吃了蛋糕后才倒下的吗?”江户川柯南看向站着的女孩。
女孩慌乱地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双手紧紧地扣在一起:“我,我不知道,我去洗手间了。”
江户川柯南注意到她的双手格外粗糙,颈部,手部的皮肤黝黑,指甲平整,和同龄女孩之间的区别很大。
他顿了顿,接着问:“你吃了吗?”
“我,我没有……”女孩结结巴巴地开口,胸口不断地快速起伏,脸色惨白。
这时,柜台的女店员小跑着过来,伸着头往前看:“发生什么事了?”
“不要过来!”江户川柯南厉声道:“请告诉其他客人,在警察到来之前不要离开这里。”
“啊?”
店员被江户川柯南的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满面无措。
江户川柯南直起身,正要再次强调事件的重要性时,一个清亮的男声响起。
“店里发生了一场疑似投毒的事件,凶手可能是在场客人中的某一位,如果店员小姐在这个时候让他们离开的话,到时候责任就全在店家这方了。”
江户川柯南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位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被店员揉皱的裙角上,声音里透着一丝恶劣。
“店员小姐愿意承担这个后果吗?”
话音一落,店员立刻放开围裙,掏出兜里的钥匙直奔大门口,嘴里冷静地重复:“请各位客人留在原地,不要随意走动。”
年轻男人满意地抬起帽檐,转而望向江户川柯南,得意地扬起嘴角。
“不用谢,小弟弟。”
年轻人笑容灿烂,俊秀的外表让人不禁心生好感,可江户川柯南却在这样的笑容里感到一丝微妙的不爽。
不一会儿,店长也匆匆赶来,手里还拿着围裙和口罩,似乎刚从后厨出来。
她先是瞄了眼尸体,目露吃惊,随后视线一转,望向一旁的江户川柯南。
“谢谢你,小弟弟。”店长忽道。
江户川柯南:?
“听说是你让他们封锁了现场。”店长低声解释。
正说话间,目暮警官一行人走进店里。
店长率先迎上去,自我介绍:“警官你好,我叫渡边佳乃,是这家店的店长。”
目暮警官点点头,还没等到他开口,一旁的江户川柯南已经熟练地解释案情了,毛利兰和铃木园子也时不时地补充说明。
目暮警官无奈,朝高木警官挥挥手,示意他们向在场的其他人录取口供。
根据警方搜集的信息,死者名叫中村理惠,就读于附近的一所高中,死因是氰化物中毒。
同行人叫上杉由美,是其同班同学,但已于一年前办理休学。二人今日之所以相约于这里,据说是中村理惠的特意邀请,庆祝上杉由美即将复学。
案发时,店内人员虽然较多,但座位与死者的位置大多相背,所以并没有谁注意到死者及其同伴是否有异常行为。
此外,这些人在此之前与死者并无交集,随身也没有检测出毒药痕迹。
江户川柯南理直气壮地跟着高木警官,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人,最后停在戴着帽子的年轻人身上。
年轻人逻辑清晰,言行得体,即使面对警察,也表现得游刃有余。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警方面前慌做一团的其余客人。
果然不像守法公民。
江户川柯南面无表情地插着裤兜,转身回到现场。
“奇怪啊。”
“什么奇怪?”
鉴识员猛地一惊,歪过头,正好对上江户川柯南严肃的大眼睛。
他默默收回视线,如实作答。
“根据死者同伴的说法,死者在进入这家店之后就只喝了水,吃了蛋糕。但无论是死者身上,还是她所接触到的物品或食物,都检测不出任何毒物痕迹。”
“什么样的毒药能凭空进入人体,不留一点痕迹?”
江户川柯南心一沉,不等他进一步提问,一旁传来目暮警官的声音。
“上杉小姐,根据警方的调查,你当初休学的原因似乎和中村小姐有关?”
上杉由美倏地瞪大眼睛:“你们是在怀疑我吗?”
“我们只是希望你能提供更多信息,有助于警方找到凶手。”高木警官走上前,放缓声音:“上杉小姐,你们学校在一年前发生了一起跳楼自杀事件对吗?”
“死者名叫森川镜,据说当时有人看见了你和中村小姐的身影出现在顶楼—”
“不是我!”
上杉由美粗暴地打断了高木警官的话,双颊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愤怒涌上了一抹鲜艳的红。
“跟我没关系,跟我没关系,是中村逼我上去看的......”
上杉由美死死地咬住下唇,直至嘴唇发白,喃喃道:“我也不想这样的,我真的没有办法......”
“看起来事情比我们想象得更加复杂……”
突兀的声音出现在耳边,江户川柯南眼睛都没眨一下,反问道:“我们是指谁?”
年轻人转了转圆溜溜的眼睛,长长的眼睫漾起一阵波澜:“攻击性不要那么强好不好?我只是个无辜的路人。”
江户川柯南没理会他,而是望着眼前几乎情绪失控的上杉由美,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请冷静一点,上杉小姐。”高木警官抬起双手,试图安抚对方:“如果你是无辜的,警方自然不会冤枉你。”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中村小姐确实是死于毒杀,而凶手很有可能就是与她有过节的人。我查过之前坠楼案的卷宗,中村小姐先是指认你和森川镜的自杀有关,后来又解释说你们二人当时出现在那里只是巧合。但你却因为这个风波被周围的同学疏远,排斥,最后迫不得已休学,是这样吗?”
“如果不是的话,能不能请你向警方还原当时的情况。”
上杉由美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颓然地垂下头。
“我和中村,还有森川是同班同学,她们两个在同一个宿舍。”上杉由美哑着嗓子开口。
“我和她们平日里来往不多,只知道中村走到哪里都会带着森川。起初,我以为她俩就是单纯的关系好。毕竟中村平时表现得非常开朗,而森川似乎是因为父母离异的原因,性格比较孤僻。”
“直到有一天,我在一条巷子里不小心看见—”
上杉由美的喉管不自觉地吞咽一下,双手紧紧地抓住衣服下摆:“中村抓着森川的头发让她跪在地上,不停地往地上撞,森川,森川留了好多血......我当时完全被吓到了,根本不敢待在那里……”
“回到学校之后,我从同学那里得知森川请了一周的假,说是家里有事。但我知道事实不是那样,可是我真的太害怕了。我以为只要我什么都不说,事情就会过去。”
“没想到,中村还是找到了我……”
说到这里,上杉由美的眼里黯淡无光,整个人都笼罩上一层衰败的灰。
“那天是森川返校的日子,雨下得很大,我看见她拿着一把伞往宿舍楼的方向走。那把伞的颜色很鲜艳,和她平时的风格相差很大。因为离得很远,加上天色阴沉,所以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我当时也不知道是发什么神经,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想看清楚一点,结果被中村从身后抓住了手臂。”
“中村一边若无其事地和路过的人打招呼,一边把我拖到了宿舍楼。她抓着我的脖子说她早就发现我了,只不过我表现得太没出息,所以她根本就不在乎。她说森川是个很无趣的人,我也很无趣,但有总比没有好。”
“然而就在那个时候,森川突然出现在楼梯上,看着我们两个。我那会儿整个人已经僵硬了,一句话也不敢说。中村也很惊讶,不过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森川就已经跑走了。”
“中村当时有些生气,她逼着我追上去。我不敢反抗,浑浑噩噩地追着森川跑,根本不知道追到之后要做什么。”
“结果等我跑到天台上时,森川正好从上面跳了下去。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完了。”
“警方最后虽然以自杀结案,但我却从此噩梦不断。梦里全是森川坠楼的样子,血溅得有一栋楼那么高。我妈妈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好给我办理休学,在家里照顾我。可是没过多久,她也病倒了,医生说这是一种很罕见的病症,需要长期住院透析。我只能到处打工,借钱凑医疗费。”
“可就在前几天,医院通知我有一位匿名的好心人士替我支付了医疗账单,还鼓励我复学......”
上杉由美伸出一双布满斑驳痕迹的手,沉默地注视良久后,开口道:“我这种人居然也能得到帮助,那森川确实是死得太冤了......”
听到这里,在场人的神色各异。即使已经算得上是身经百战的高木警官,脸上的表情也十分复杂。
“在你休学的那段时间里,中村理惠有找过你吗?”目暮警官率先开口。
上杉由美迟缓地眨了一下眼,僵硬回答:“没有。”
“那她为什么会突然邀请你来这里?”
“我已经说过了,她给出的理由是庆祝我复学,我无法拒绝她。”
“除此之外,她还和你说了些什么?”
“……不记得了。”
眼前这个女孩本应处于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可她现在只剩下一股挥之不去的沉沉死气。
“上杉由美小姐。”目暮突然沉下声:“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诉警方事实真相?”
上杉由美一愣,她迟钝地环顾四周,轻声问:“真相?”
“什么是真相?”
“如果你们在乎真相,为什么没有人救森川镜?为什么没有人惩罚中村理惠?”
说到这里,上杉由美蓦地转过身。
众人一慌,不由警惕地看着她。
只见上杉由美踉跄几步,来到中村理惠倒下的位置,呆呆地望着地上的人形标记,呼吸越来越急促,最后竟是大声笑了出来。
嘶哑的笑声像是老旧的磁带,不断地从她的喉管里挤出,音量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
“不对,已经有人做到了哈哈哈哈。”
上杉由美的笑声让江户川柯南的心沉到谷底。
到目前为止,上杉由美的嫌疑确实很大。她既具备杀人的动机,也掌握下毒的时机。
可现场并没有发现与她有关的直接证据,况且以她的性格和精神状态,不太像是一个心思缜密到能抹去现场痕迹的凶手。
那么,毒杀中村理惠的凶手有没有可能和森川镜有关?
从案件的性质来说,森川镜确实属于自杀,但就事实来看,更像是一场外界联合的绞杀。
无论是霸凌她的中村理惠,还是袖手旁观的上杉由美,亦或是急于撇清关系的校方和疏于关注的家人等等,都是压在森川镜身上的巨石,逼得她毫无喘息,以至于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慢着,是不是有哪一点被自己忽略了?
江户川柯南下意识地望向身旁的人,对方的目光正停留在人群中的另一个人身上。
——渡边佳乃
这个女人有着一张姣好的容颜,以及过分周到的处事风格。
自案件发生以来,她的每一个反应都准确得恰到好处。明明这是一件发生在她店里的毒杀案,她却好像始终游离于人群之外。
“什么样的人会在听完这种事之后完全没有情绪波动?”年轻人像是自言自语地开口。
“你看现场这些人,有面露不忍的,有义愤填膺的,有感叹惋惜的.....”
年轻人转过头,澄澈的眼眸似乎能一眼望到底。
“她为什么一点反应也没有?”他问。
江户川柯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视线落在渡边佳乃的身上,深深地皱起眉头。
“唉。”
高木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满脸写着沮丧。
面对再次情绪失控的上杉由美,警方也陷入了被动。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即使上杉由美存在一定的嫌疑,警方也没有证据,更不可能把店里这群客人一直扣着。
况且,现在连凶手到底是用什么方法下的毒都不知道?
他看了眼手表,思索着每到这种一筹莫展的时候,柯南不就应该悄悄地跑过来,凑在他的耳边细声细气地下指令了吗?
怎么今天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高木涉心里一再嘀咕,终于还是忍不住东张西望,四处搜寻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啪”
突然,高木涉感觉自己的右肩被人轻拍了一下。
他几乎是惊恐地转过身,怔怔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戴着鸭舌帽,笑容璀璨的少年。
“高木警官,可以请你帮个忙吗?”
无人注意的一角,江户川柯南踮起脚尖,扒着前台轻轻一跃,轻松落在柜台上。
他熟练地拉开面前的抽屉,拿出一沓优惠券,快速地一一翻过,表情透着些许凝重。
“需要我帮忙吗?小朋友。”
女人轻柔的嗓音在头上响起。
“唰”地一下,江户川柯南的背上惊起一身冷汗。
这不是他第一次面临这种情况,他完全可以像往常一样装疯卖傻地糊弄过去,然而思索再三后,他仍是面不改色地抬起头,一只手扣住柜台边缘,身体微微躬起。
看起来像一只还未长出爪牙,却已具备了灵敏身姿的猎豹幼崽。
“抽屉里的东西可不能乱翻。”
渡边佳乃好似并不在意他的举动,她稍稍越过身,拿起被江户川柯南碰倒在桌上的卡洛尔玩偶,轻轻拍了拍,随后把它重新立在柜台上。
江户川柯南的视线随之移动,片刻后,他忽地开口:“姐姐,你之前不是一个很有名的画师吗?为什么会想到开一家蛋糕店啊?”
渡边佳乃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这两者应该不矛盾吧?无论是画画还是做蛋糕,都是我的个人爱好。况且能把我的作品与蛋糕相结合,也算是一种创新不是吗?”渡边佳乃慢条斯理地回答。
“说的也是。”江户川柯南先是点点头,紧接着眼里又浮现出些微疑惑。
“可是我看过宣传册上的介绍,限量款的蛋糕边缘应该是用糖霜和树莓制作成藤蔓结果的样子,为什么中村小姐那桌的蛋糕没有用树莓而是换成了樱桃?”
“是树莓用完了吗?还是你不小心放错了,姐姐?”江户川柯南的语气近乎天真。
渡边佳乃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
江户川柯南身上,笑着问道:“你问过厨房了吗?”
“还没有呢。”
江户川柯南笑嘻嘻道。
夕阳紧追着行人的步伐,将余光洒满大半个天空。积着厚重灰尘的木质门牌被一只手用力地反复擦拭。
“森川……健一郎?”
高木涉眯着眼睛,试图辨认上面已经模糊不清的字体。
他拿起手机,仔细地核对一遍佐藤美和子传来的资料。
上面显示森川镜五岁那年,母亲便失踪了,之后便一直和父亲,祖母一起生活。
据说她的父亲森川健一郎以前是当地一个小有资产的房地产开发商,后来因为房地产泡沫而破产。自那以后,森川健一郎便一蹶不振,成日酗酒,严重时还会家暴。他的妻子也因为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而离家出走。
兴许是在这样一个复杂的环境下成长,森川镜的性格也比同龄人更加内向,孤僻,几乎不与人来往。
因此,当17岁的森川镜在学校无故坠楼时,校方的反应也相当冷淡。
结合森川镜本人的遭遇,高木涉只觉得手上这份资料更加沉重。
他整了整衣领,郑重地按下门铃。
尖锐的铃声断断续续地响起,始终没有人回应。
高木涉伸着脖子,往左右两边的房子各瞧了一眼,又按下了眼前的门铃。
“奇怪,是这个地址没错啊。”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左边的房子传来。
“你找谁啊?”
高木涉侧过头,只见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正一步一步地朝着他走过来。
老人满头白发,脸上的层层皱纹几乎快把眼睛都挤得看不见了,目测年龄已经超过九十岁,步伐倒是稳稳当当。
“你找谁?”老人又问了一遍。
“你好。”
高木涉走上前,从胸前掏出警官证,递到老人眼前,提高音量问:“请问这里是森川健一郎的家吗?”
老人瞥了一眼高木涉的证件,双手拄着拐杖站立,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警官先生,我还没聋。”
高木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收回警官证,正要开口时,却被老人接下来的话震惊到目瞪口呆。
“这一家人都死绝了,你还想找谁?”
“喂,兰,是我。”
“新一?”
毛利兰避开人群,走到一旁的角落,捂着嘴:“你用的是谁的电话啊?”
“先别管这些,兰。案件的经过我已经从柯南那里了解了,现在需要你帮一个忙。”
毛利兰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后红着脸补充道:“好,你说。”
江户川柯南从柜台上一跃而下,借着落地的动作抬手敲了敲耳后别着的通讯器,示意通讯器那头的人闭嘴。
“不继续问了吗?”
渡边佳乃轻轻挑眉,目光却落在敞开着的抽屉上。
江户川柯南拿出手机,点开最新收到的图片,确认了一眼之后,才抬起头回道:“我想知道的问题已经有答案了。”
“谢谢姐姐。”
下一秒,只见高木警官急匆匆地推开门,径直往他们所在的方向走来。
“渡边小姐,警方现在怀疑你和中村理惠的谋杀案有关,请你和我们回一趟警局。”
高木涉拿出警官证,一脸严肃地站在渡边佳乃面前。
与此同时,毛利兰也带着一行人所至。
“高木,这是怎么回事?”目暮警官疑惑地看着眼前这群似乎不相关的人。
“这个问题似乎应该由我先问,警官。”渡边佳乃不慌不忙地开口。
高木涉两步走到目暮警官身旁,低头小声说了几句,目暮警官的脸色一变再变。最后,他抬手扶住帽檐,轻轻点头。
高木涉收到命令,看了一圈在场的人,开口道:“把各位叫到这里是因为你们都是与案件有关联的人员。”
“啊?”
铃木园子茫然地看向身旁一脸认真的毛利兰和面如死灰的上杉由美。
高木涉面朝着渡边佳乃,正色道:“渡边小姐,据我了解,你和森川镜曾经做过六年的邻居,即便在你出国之后,你们二人也经常有邮件来往。”
“森川镜当初坠楼后没多久,她的祖母也因久病不愈去世了,森川健一郎在那之后更是终日流连于街头巷尾。直到不久前,森川家的邻居看见一位外形与你相似的女人从森川家走出来,当天晚上,森川健一郎便离开了家。据目击者说,他一路向着深山里走去,再也没出来。”
高木涉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他仔细地观察着渡边佳乃的神情,想从对方身上看出些许破绽。
渡边佳乃却只是面色冷淡地抬起头,目光扫视一圈:“这些就能证明我是凶手?”
“不能。”
高木涉诚实回道,紧接着他的视线转向在众人之中几乎快没有存在感的上杉由美,又道:“不过我还查到另外一件让人意外的事。”
“那位帮助上杉小姐付清医药账单的匿名人士就是渡边佳乃小姐。”
话音一落,除了江户川柯南以外的人皆为大惊。
上杉由美更是一下子回过神,扒开众人,跌跌撞撞地往前迈了两步,眼睛死死地盯着渡边佳乃,瞳孔亮得惊人。
“因此,我有了一个推测。”
“如果上杉小姐不用再承担她母亲高昂的医疗费用,她就能够尽快复学,也就有机会重新接触到中村理惠。”
“而你赌的就是他们见面的这个机会,幸运的话既能解决掉中村小姐,同时也能嫁祸给上杉小姐。”
这回不等渡边佳乃开口,目暮警官便皱起眉头问:“高木,你说的这些都有证据吗?”
“有。”
沉默已久的江户川柯南越过一脸欲言又止的目暮警官,从众人身后走出来。
“这个案子最大的疑点在于凶手下毒的方式。”
“众所周知,毒药是不会凭空出现在人体内。自中村小姐进店之后,她入口的东西就只有水和蛋糕。如果她是通过先接触有毒的物品,再把这些毒素带入口中的话,那么现场一定能检测到相关的痕迹。”
“因此,凶手采取了一种精准的下毒方式,既能让中村小姐自愿服毒,又能让现场看起来近乎干干净净。”
江户川柯南微微仰起头,在距离渡边佳乃一米的位置停下脚步。
“精准下毒?”目暮警官不解。
“是蛋糕。”高木警官眼前一亮,“凶手把毒药涂在了蛋糕的某个部位上,然后被中村小姐吃下去了。”
“高木。”
目暮警官颇为无奈地喊了一声高木警官的名字,问道:“如果凶手把毒药涂在了蛋糕上,鉴识员怎么会检测不出痕迹?况且凶手要怎么保证有毒的部分是被中村小姐吃下去而不是上杉小姐。”
高木警官顿时皱了皱眉,露出困惑的神色。
江户川柯南将众人的疑惑尽收眼底,一一解释道:“依据中村小姐的性格,她肯定不是出于好心才邀请上杉小姐来这里。更多是得知上杉小姐即将复学的消息,所以想当面警告或是羞辱对方。”
“这种氛围下,上杉小姐自然也不可能友好地坐下来和对方分享蛋糕。因此—”
江户川柯南话语未尽,突然被一个声音打断。
“凶手把毒药涂在水果上了?”
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见众人的视线一下转到他身上,他赶紧哈哈两声摆摆手。
“你们自己看,那个蛋糕上面不是有很多樱桃吗?我们通常都是捏着樱桃梗吃吧,如果毒药只涂在樱桃肉上,那死者的手上当然不会沾到毒药啊。”
“可是樱桃肉那么小,真的能做到完全不留痕迹吗?”毛利兰疑惑道。
“是啊。”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对我们来说可能比较困难,但对渡边小姐就不一样了。”江户川柯南及时解释:“渡边小姐不仅擅长画画,做蛋糕的技巧也非常娴熟,对精准度的控制是常人不能比的,更何况她还借助了一个非常好用的工具。”
目暮警官叹气:“柯南,你还是不要绕圈子了,直接告诉我们答案吧。”
江户川柯南侧过身,视线重新回到渡边佳乃身上:“我之前就很好奇,那个时候你胸前的口袋里就有一支钢笔,为什么不拿出来用?”
“是因为墨水用完了,还是因为里面装的根本就不是墨水?”
说到这里,江户川柯南的内心不禁浮现一丝疑惑。
他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即使到这一步,对方依旧不见半分慌张。要不是他掌握到确切的证据,恐怕也会被这份镇定影响。
见渡边佳乃不答,江户川柯南接着道:“你身上的矛盾之处很多,但都无伤大雅,真正让我起疑心的是园子姐姐那张失效的兑换券。”
猝不及防地听到自己的名字,铃木园子表情更加茫然。
“这个我已经问过了。”毛利兰举起一只手。
“园子说她的券是在网上的一个交流群里高价收的。”
“这就很清楚了。”江户川柯南又道:“我问过之前那位店员,她说园子姐姐应该是被人骗了,那张兑换券是假的,纸张的手感不对,而且就在不久前她才核验过相同的编号。”
“她还告诉我,之前也有很多客人反映限量款的数量过少,但渡边小姐当时并没有在意。直到半个月前,渡边小姐突然决定亲自派发兑换券,并且要求店员核验过兑换券之后还要把上面的编号也印在小票上,再送往厨房。”
“所以你才让我去查中村小姐和渡边小姐近一个月来是否有交集。”高木警官立刻反应过来,不由往前迈步。
“什么?”目暮警官茫然地左顾右盼。
高木警官解释道:“中村小姐一个月前曾在渡边小姐的社交网站上留过言,希望可以增加限量款蛋糕的供应,渡边小姐应该是通过ID认出了她的身份”
他越说越激动,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也就是说,这个兑换券的活动是特意为中村小姐打造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自动送上门,然后再毒杀她!”
江户川柯南再次点头:“只不过渡边小姐没想到中村小姐竟然能制作出假票,还把假票卖了出去。更不巧的是拿着假票的人恰好在今天和中村小姐一同来到店里。”
“为了避免事情闹大,渡边小姐又是道歉,又是送券,不仅安抚好园子姐姐,还回收了那张假票。”
“我说的对吗?渡边小姐。”
眼前的侦探有着一副过分稚嫩的容貌,宽大的足球鞋套在他的脚上更显几分滑稽。
他的面上一片冷静,双眼如同深不见底的大海,似乎足以将万物都吸纳于其中。
“有一点像,又不太像。”
渡边佳乃突兀地说出这句话。
直到此刻,她的表情才有了一丝松动。
渡边佳乃是在12岁那年认识森川镜的。
那一年,母亲带着她第一次来到东京。
起初,渡边佳乃并不关心邻居的身份,她的生活很忙。
学习,绘画,以及家务之类的琐事已经占据她一天中的三分之二。在剩下的时间里,她需要有一个良好的睡眠,才有精力应付第二天的课业。
但这天晚上,渡边佳乃翻来覆去一整个晚上也睡不着。
因为邻居家里总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听起来像是小孩子的声音。
于是第二天上学前,她按下邻居家的门铃,门铃响了很久,始终没有人回应。
她不耐烦地看了眼手表,本想在上学前处理好这件事,可这家人一点礼貌也没有。
正当她准备离开时,那阵熟悉的小孩哭声再次响起。
因为离得近,这次的声音格外清晰。不仅有小孩的哭声,还夹杂着翻箱倒柜的声音。
渡边佳乃到底只有12岁,她慌张地跑回家,拨通了警局的电话。
警察很快就赶到邻居家门口,刺耳的警铃声在巷子里盘旋。
虽然警察让渡边佳乃离开现场,但她还是背着书包,偷偷躲在远处观察。
很快,一个路都走不稳的男人赔着笑和警察一同从屋里走出来,尾巴上还跟着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很瘦弱,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皮肤很白,头发黄黄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她慢慢地走在最后,双手紧紧地抓着衣角,哪边的人也不挨着,像一只误入人群的小鹿。
突然,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头望向渡边佳乃所在的位置。
渡边佳乃一惊,瞬间屏住呼吸,却不是因为被女孩发现,而是因为女孩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圆润而明亮,纯粹而平静。
自那以后,渡边佳乃有意无意地关注着邻居家的动静。
她对小女孩的了解少之又少,但有一个重要的错误认知得到了改正。
那就是看着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其实已经年满七岁。
也就是这个时候,渡边佳乃发现小邻居大多时候都很安静,只有在那个男人喝得醉醺醺回家后,才会出现她的哭声。
明确这一点后,渡边佳乃特意挑选一个男人喝醉的夜晚,在自己家的围墙上放置一盆冷水,然后在男人经过的时候把盆子推下去,泼了对方一脸。
渡边佳乃想得很好,只要男人酒醒,小女孩就不会挨打。谁知那天晚上,小女孩的哭声比平时更大,持续时间更久。
第二天,渡边佳乃顶着个黑眼圈起床。好在这天是个周末,渡边佳乃吃过早饭,将积攒起来的力气一口气花在邻居家的院墙上。
她的身量虽然高,但也只是个孩子,可以压低身形的时候也不会被人注意到。
可惜渡边佳乃张望半天,除了看见一个躺在床上的老人,其他什么也没有发现。
正当她准备扒着围墙绕一圈的时候,一个细细的声音从底下传来。
“你是谁?”
渡边佳乃被这个声音吓得差点从墙上摔下来,她死死地抓着墙,用余光往下瞥。
小女孩正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还是那样直勾勾的眼神,渡边佳乃心想。
然后她就从墙上掉下来了。
在漫长的病床生涯当中,渡边佳乃不止一次捶床,悔恨自己当时没有让小女孩推个梯子过来,完全没有考虑到以小女孩的体量,即使她想推也推不动。
再次回到家时,已经是入秋的季节。
由于长时间的请假,渡边佳乃不得不花费大量的时间弥补被她耽误的学业。此外,还得挤出时间继续学习绘画。
繁重的日程安排让她忙得脚不沾地,晕头转向,以至于当她再次见到小女孩的时候,她猛地发现小女孩好像长大了些。
那是一个阴沉的天,她刚下绘画课,回家的时候遇上一场雨。那场雨不算大,她其实也可以跑着回家,可她看见了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蹲在一家小卖铺门口,手里拖着一把大黑伞。
渡边佳乃走近些后才注意到小女孩的头发,衣服上都是水渍,她本人却毫不在意地观察着面前的一缸金鱼,似乎完全沉浸在另一个世界。
渡边佳乃犹豫着叫了她的名字:“森川……镜?”
小女孩慢慢地转过头看她,眼里既没有惊讶,也没有害怕。
渡边佳乃莫名有些受挫,又不想承认自己连个小孩都奈何不了。于是她又往前走一步,小声问道:“下雨了,要不要一起回家?”
小女孩没说话,久久地注视着她,久到渡边佳乃以为自己被拒绝的时候才慢吞吞地回了一个字。
“好。”
在渡边佳乃来到东京的一年后,她终于和她的小邻居说上了第一句话。
没多久,学校放假。
渡边佳乃跟随母亲回到乡下。
对她来说,乡下的生活和城里没有太大区别。除了母亲,她的身边没有任何人。
唯一不习惯的就是耳边少了一个时有时无的哭声。
偶尔几次午夜梦回,穿插在那道哭声里的还有一句反复出现的话。
“森川家的那个女儿啊,好像是精神有点问题。”
再次开学的时候,渡边佳乃得知自己上学期的绘画作品获得了学校的一等奖。届时,校长会在大礼堂亲自给获奖学生颁奖,希望家长们也能来到现场观看。
渡边佳乃微笑着收下了老师让她拿给家长的邀请函,却在走出办公室后把邀请函扔进拐角的垃圾桶里。
颁奖礼当天,渡边佳乃完美地走完整个流程,目光一次也没有在第一排的空位上停留。等她扛着奖牌回到家时,夕阳已经把她的影子拽到邻居家的大门前了。
“这个是什么?”
熟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渡边佳乃拖着奖牌,费尽地转过身:“奖品。”
森川镜今天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细细的头发被编做一股辫子,还缀上一朵粉色的小花。
她歪着头,眼睛睁得大大的:“什么是奖品?”
“就是......会让人开心的东西。”
森川镜眨了一下眼睛,没说话。
第二天,渡边佳乃打开门的时候,发现门口放着一个报纸做的小盒子。
她疑惑地拿起盒子,放在耳边摇了摇,听见里面有东西在响。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往里一看。
一个手工编织的粉色花环赫然躺在里面。
渡边佳乃怔在原地,久久没有反应。
后来,渡边佳乃把画板从画室搬到庭院。不上课的日子里,她都会在院子里画画,不限参照物。
从春到冬,周而复始。
有夕阳下沉,有风过树梢,有雪落满庭,还有邻居家二楼那个逐渐比栏杆高的女孩。
转折点出现在渡边佳乃15岁那年。
老师为她争取到一个全国性的美术竞赛名额,如果能在比赛中拔得头筹,就有机会申请国外最好的美术学院。
比赛的前一天晚上,为了避免第二天睡过头,渡边佳乃早早就睡下。
可能是有些紧张,这一觉她睡得不太好,半夜总是会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突然,渡边佳乃猛地被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彻底惊醒。
她瞬间坐起身,循着声音望去,声音是从邻居家传来的。
渡边佳乃拿出手机,走到窗户边,轻轻撩起帘子一角,从这个位置可以看到邻居家的大概情况。
一楼此时亮着灯,既没有尖叫声,也没有可疑人员。
既然不是遭遇小偷,那就是另一种情况。渡边佳乃募地沉下心,匆匆跑下楼。
等她赶到邻居家时,正好从落地窗看见那个男人一脚踹向森川镜,再抓着森川镜的头发狠狠地砸向衣柜。
这个画面让渡边佳乃浑身的血液瞬间沸腾,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片段和对话。
“不要多管闲事。”
“离森川家的人远一点。”
“那一家人不是病秧子,就是疯子。”
“太可怕了。”
......
“啪”
嘈杂的声音在渡边佳乃打破窗户的一霎那全部消失。
房间里,喝得醉醺醺的男人晃晃悠悠地转过身,过量的酒精麻痹着他的大脑,让他一时间做不出任何反应。
渡边佳乃提着从院里捡来的棍子一步步地走向他,每走一步都在思考。
怎么才能让这个男人停下来?
如果他死了,森川镜和她躺在床上的祖母要怎么活下来?
我能给森川镜提供多大程度的帮助?
森川镜的承受能力到哪一步?
“还有就是-”
“我已经超过14岁了。”
渡边佳乃停在男人面前,一棍子狠狠地砸向他的肚子。
男人顿时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往前扑。紧接着,渡边佳乃抓着棍子持续地击打着男人的膝窝和肘部。随后,她一把扔掉棍子,捡起角落里的花瓶砸向地面。
清脆的破裂声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下一刻,她跪在男人身前,抓着男人的衣领,举起残缺的花瓶冲着男人的眼睛往下扎。
“要怎么才能定义为正当防卫?”
破裂的花瓶停在距离男人的眼睛不到一厘米的地方,渡边佳乃面无表情地问出这句话。
第二天,从学校出发的专车怎么也联系不上渡边佳乃,只好根据联络簿上的记录把电话打到她的监护人那里。
接电话的女人似乎很忙,对于渡边佳乃失联的消息也不太上心,随意地“嗯”了一声后挂断电话。
此刻的渡边佳乃还守在医院。医生说森川镜的有些严重,需要好好休养。说完这话,医生又犹豫着补充了一句:如果需要帮忙,他可以出具诊断书并联系警方。
渡边佳乃平静地谢过医生,表示自己会考虑。
随后,她拿着药准备回到病房。刚走出去没两步,迎面走近一个女人。
女人的样貌和她有五分的相似,高跟鞋在走廊上发出绵长而刺耳的声音。
那是渡边佳乃最不喜欢的声音。
她停下脚步,沉默地注视着对方。
女人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挥向她的面庞。
“我说过了,不要多管闲事。”女人冷淡地开口。
鲜艳的美甲在渡边佳乃的脸上留下一个长痕,她下意识捏紧手里的袋子,又很快松开。
“对不起。”渡边佳乃低声道歉。
女人似乎也不在乎她的态度,随意扫了一眼她手里的袋子,只留下一句话。
“不要只会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渡边佳乃站在原地,目送着女人离开。
直到女人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后,她才伸出手,按住脸上微烫的划痕。
“是。”
病房里,森川镜刚刚醒来。她的面容依旧白净,只有额角的伤口狰狞。
“你去哪里了?”长长的眼睫自然地扫过眼尾,森川镜的瞳仁黑亮而纯真。
渡边佳乃把袋子放在柜子上,握住她小小的手:“去拿药了,怎么了?”
森川镜没有回答,盯着她脸上的红痕看了很久,开口问:“痛不痛?”
渡边佳乃一怔,抬起森川镜的手,反问道:“那你呢?痛不痛?”
森川镜摇摇头。
渡边佳乃的眼眸微黯,眼底的笑意散去:“那我也不痛。”
森川镜平静地点点头。
没过多久,森川镜忽道:“可以吃蛋糕吗?”
渡边佳乃有些惊讶,这是她第一次听见森川镜提出要求。
她俯下身,挽好她鬓角处散落的头发,笑着问道:“怎么突然想吃蛋糕了?”
森川镜缓慢地扇动了一下眼睫,小声道:“医院太苦了。”
一周后,渡边佳乃把森川镜送回了家。
隔着一道门,她遥遥地对上屋里那个男人的双眼,微笑着向对方点头。
从那以后,渡边佳乃再也没有听见从邻居家传来的烦人的噪音。
于是她开始按部就班地上学,补课,考试,升学。终于在18岁那年申请到了意大利的一所有名的美术学院。
三年本科,两年研究生,这个时长非常合适。
渡边佳乃的计划很明确,只要再过五年,她就能在森川镜成年那天带她离开那个家。
因此,在她出国的前一天,她信誓旦旦地向森川镜要了一个承诺。
“等我回来,好吗?”
渡边佳乃蹲下身,让自己与十三岁的森川镜视线齐平。
“好。”
在得知森川镜死讯的十分钟前,渡边佳乃正在画室里为她的作品勾勒最后一笔。
那是一个温暖的上午,画室里只有渡边佳乃一人。阳光落满室内,驱散了她多日以来的疲惫。
在离期末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日子里,除了日常的课程,她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留给了眼前这幅画。
——一只奔跑在丛林中的小鹿。
小鹿仰着头,双眸灵动而坚定,前肢高高地跃起,竭力地迎着朝阳冲破层层密林,细长的鹿角隐隐泛着一层金光,整个画面看起来宁静而圣洁。
这是渡边佳乃要送给森川镜的礼物。
即使在过去这些年,她的笔下记录了无数张不同成长阶段的森川镜,但这幅画对她来说仍然是与众不同的。
现在就差一个名字……渡边佳乃心想。
之后,她的邮件提示音响了。
高木警官把钢笔放入证物袋后,走到了渡边佳乃面前。
“这么说你承认你是杀害中村理惠的凶手了?”
“对。”
“为了给森川镜报仇?”
“报仇?”
渡边佳乃细细地嚼着这两个字,脸上无悲无喜,看不出任何情绪。
在过去的这一年里,她的脑海里出现过最多的画面既不是森川镜的葬礼,也不是她们的最后一次会面,而是和森川镜的初见。
她偷偷地躲在墙后时,猝不及防对上的那双眼睛。
她无数次地使用“灵动”,“纯真”, “平静”这样的词汇将对方定义为迷路的精灵。
直到警方证实森川镜是自杀的那一刻起,她才意识到原来初见时的那一瞬间,森川镜看过来的那双眼里只有无尽的漠然。
“对不起!”
江户川柯南转过头,看见上杉由美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边大声喊一边踉跄着往前冲,似乎是想要抓住渡边佳乃,可刚冲出去还没两步就被目暮警官拦住。
江户川柯南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只听得到她悲痛的哭喊声,以及夹杂在其中那一遍又一遍的对不起。
然而渡边佳乃一次也没回过头。
(欢乐版)后记:
霓虹灯点亮了整座城市,满天不见一点星光。晚风卷走树叶的同时,也吹响了玻璃门上写有停止营业的门牌。
“好可惜。”
带着鸭舌帽的年轻人摸着门牌叹了口气,满是失望的脸清晰地倒映在玻璃门上。
“糖分日摄入量超过一个普通人的三倍,你应该担心的不是一家停止营业的蛋糕店,而是被牙科医生按在手术台上时,哭得乱七八糟的样子。”
习惯性装酷的小学生双手插兜,背靠着墙,用最稚嫩的声音说最残忍的话。
“你怎么还在这里?”
黑羽快斗愤愤地盯着小学生的侧脸,大有一副要撵人的样子。
“我把你桌上剩下的蛋糕交给警方了,现在在等DNA检验结果。”江户川柯南悠悠回道。
黑羽快斗:???
“我帮你跑了一天的腿,你不感谢我就算了,竟然还想偷袭我?”
江户川柯南听了这话,微微侧过身,语气透着些许疑惑:“你这一整天不是站着吃蛋糕,就是坐着吃蛋糕,跑什么腿了?”
黑羽快斗顿时目瞪口呆,捶胸顿足,只觉得世风日下,工藤新一的心最坏!
还没等他开口反驳,就听见江户川柯南兜里的手机铃声响起。
只见这小子左摸摸,右摸摸,像是在确认什么,最后从右边的裤兜里拿出手机。
“喂,小兰姐姐。”
就是这个清纯无害的声音欺骗了我,黑羽快斗满是怨念地想。
“嗯嗯,我知道啦,博士等会儿会送我回来的,拜拜~”
江户川柯南挂掉电话,往旁边瞥了一眼,意外地发现对方还老老实实地蹲在地上。
“怎么还不走?”江户川柯南挑了挑眉,语气稍显柔和:“真等着我来抓你?”
只见黑羽快斗慢慢地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户川柯南,犹犹豫豫地问了一句话。
“你能去警局要到她那款巧克力慕斯蛋糕的配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