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爱似雪山崩塌的回忆录 是CN的微博。
——
爱上了一个人眼睛不说谎，
眼泪总偷偷的躲在眼眶。
——《红》罗言
@西欧等级制度。：爱也是复杂的东西，怎么能既让人感到幸福，又让人感到痛苦//@断崖。：人真是复杂的东西//@西欧浮卢宫：爱是一首潦草诗歌//@胡辣汤里加冰唐：没有爱的话这一生也太长了，可是有爱的话有些时候又太哽咽了。
@爱似雪山崩塌的回忆录.V：大家晚上好，今天我突然想讲点过去的事情。即兴之作，像倒豆子似的，这些故事像眼泪一样从我心尖上孵出来了，从小米孵成花生，一捏就碎了。
我刚和他分开的时候一度愤然地认为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讲的，后来一想，我是太难过了，太爱他了，所以我的爱都变成恨了，可是，可是，我依然觉得那是黄金般的岁月。
现在，说悲伤太俗气，说愤怒太极端。相爱多少年，固若金汤的爱情最后落得分崩离弃的下场总让我觉得太像小说，爱是真的吗？是真的，分离是真的吗？也是真的。好吧，或者人生就是罗曼蒂克的小说，发生的一切都指向让读者看得开心。
我不知道我们之间的故事算不算得上有趣和生动。
我认识希尔的时间和我认识USA的时间一样长，她是我灵魂的双胞胎，USA是我灵魂的另一半，他们就这样踏进我生命的湍急的河流里，同我蛮横地拥抱。我们都是初中同学，一起上高中，再上大学，然后毕业落脚在同一座城——除了我和西尔是一起在北京读的大学，USA回了美国，我们谈了整整四年的异地恋。
那些相同的文件和证书，像纹身一样烙在了抽屉雪白的皮肤上，敬黄金般的岁月。
我大学毕业，USA从美国回来，飞机落地的前一晚，我和希尔痛痛快快地开了包厢庆祝我们最好的朋友兼我的男朋友USA回国。
那些沸腾的酒水气泡，几乎要将我淹没，我隔着气泡望见希尔扭曲的脸，裤兜里的手机热乎乎，直到电量耗尽，我和USA的通话才被紧急止停，我是个容易满足的人，是爱浸泡了我，浇灌了我。
第二天清晨希尔被导师一通电话叫走，临走时用力地拥抱了我一下说这就算是对USA的欢迎了。我笑她这算什么欢迎，你抱我抱得好痛。
我们面对面相视大笑，我锤了下她的肩膀，恶狠狠地勒令她快点去完成她亲亲导师的亲亲任务。沙发像巨大的毛巾卷将我整个吞进去了，我是被毛巾包裹的猫咪，心满意足地眯一会儿补足我昨晚大喝特喝抢走的睡眠。希尔极其不满地出了门，临走时咒骂了杀千刀的导师，我在门后笑得很嚣张。
哈哈我心疼她，完美的周末本来要去接机，顺便狠狠地敲USA一笔，结果她要赶回实验室拥抱一堆冰冷的仪器以及面对一摊脆得像脆香米的真菌——他们从来不在完美的培养皿中乖乖地生长，突然想起来我养的娇贵细菌们前天死了，我只能无奈地在实验报告上写下一个finished。对不起，偏题了。
我对那天的记忆实在清晰，不论是那天的天气、温度、穿着，甚至是那天下楼时在街角遇见的流浪猫的尾巴弯曲的形状。事实上有关USA的记忆总是很清晰，记忆被最高端的摄影机拍下，开了修复，开了锐化。
我在未来无数次回忆那些年的故事，回想USA颤抖的睫毛和发尾的清香，回想他温暖的双手和湿漉漉的唇，我把所有的记忆都拎出来嚼碎，痛一遍又一遍，深入皮肉，刻进骨骼。越咀嚼越清晰，越清晰越回忆。
为什么一直在咀嚼过去呢，我的回答是现在没有过去好。只有现在不如意的人，才会回忆过去，即使真实的过去不像我记忆里的那样，但是没关系，我可以，也不得不用想象粉饰过去，回忆才是每个人一生里打磨得的最精美的作品。
我是个未来期待主义者（这是我自己发明的主义，听起来很棒不是吗），我总觉得未来一切都足够美好、足够自由，回忆过去其实不是我的作风。不过USA总是打破我人生的死规矩，回忆的主角是他，我便不觉得奇怪了。
没有办法，我只有两个途径见到他。一是回忆，二是做梦。
接机那天我穿了一件波西米亚风格的长裙，长到脚踝，材料很柔软，贴着皮肤像水流一般，我喜欢她堆叠的裙摆，富有法式风情，我走一步，就像在腿间绽开了牡丹。我拎着一把黑伞——好像还是希尔的，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机场。雨滴打在车窗上，车窗外鲜艳的彩色的街道被扭曲成诡谲的图案，很美。
刚下车USA的视频通话就打过来了。
那一日的天阴沉沉的，天空像寂寞的汪洋，在我眼中流动着蔓延出不同维度的灰和蓝。USA的墨镜挂在衣领处——他真喜欢墨镜，镜面总是倒映出我的影子，他隔着镜片看我，我想看他，却又看到爱他的自己。
初中的第一次研学旅行他戴了一副超酷的墨镜，我笑他又装又拽，最后那副眼镜到了我脸上，他说太阳好大，你记得涂好防晒。可我根本没有注意到烈日炎炎，我的视线中蒙上黑色的滤镜，我只看见，他蓝得让人感到无比宁静的双眼——蓝色，是可以抚慰人心情的颜色，爱的颜色。
我的蓝色，我的爱的容器，我的贝果的中心，我灵魂的另一半。
现在回想起来他当时真得笨拙得可爱，全班人都知道他喜欢我，只是那会儿的我比较会藏，所以没人知道我喜欢他——连希尔都是我开始和USA约会之后才看出端倪的。这是我们间的秘密，我非常享受这样的阴影中的爱恋，我们之间连上了一条隐秘的丝线，我顺着丝线，能够触摸到他开合的双唇。
我往大厅里走，大厅广播的声音就荡在我耳边，游蛇一般攀在我的肋骨上，手机里传来的广播声音慢了半拍，回音一样也钻入我的耳朵。我在双重的广播声里捕捉他的微笑，像从一大把喜糖里精准找出我最喜欢的巧克力。
我听到各种行李箱轮子轱辘轱辘转动的声音，像饥饿的大厅肚腹发出的咕噜咕噜声。想从千奇百怪的噪音里精准分辨出属于他的脚步声和他的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这太难了，海洋中的一滴水啊。
我笑自己简直是白痴，笑CN呀CN，恋爱中的人智商会下降原来是真的——自以为他对自己而言是特别的，于是属于他的一切都是特别的。以为生活就像文艺的爱情片，遇到正确的人会有悠扬的背景音乐和恰到好处的慢动作镜头。
我证实了人的视野不是电影镜头这个理念，但爱能让生活变成电影——直至今日我依然相信着。于是那天我瞥见USA时的第一眼，像无数电影中伤春悲秋的主角一样心脏跳动、泪流满面，连血液都在悲鸣。那柄伞是不能收缩的，于是我支着那柄黑伞呆呆地站着，手机里传出USA的声音。
他在喊我的名字。
阿中……CN……
他说他看到我了。
和电影里演的一样，男女主久别重逢，在机场大厅里相拥亲吻。他的头发蹭着我的脸，像一只黏人的大金毛一样死死搂着我不放，热乎乎，毛躁燥，还有U型枕毛绒的味道。他的吻技和四年前一样烂得令人发指，他的牙磕在我的嘴唇上，磨啊磨。我不像在亲吻我的爱人，我像在亲吻一颗糖。
一千四百多个日日夜夜啊，我真爱他啊。我的眼泪就贴在脸颊上，黏糊糊，湿漉漉，水汽从我的眼睛一直弥漫到心上，丝带一样，蝴蝶结就系在睫毛上。我也不知道我哪来那么多眼泪要哭，我又不是韩剧演员，晾在那些眼泪并不惹得我痛苦，我便自在地任由她们流去了，痛痛快快地流，像新生婴儿一样真诚地用眼泪表达情感。USA啊。
他笑眯眯地吻我的脸颊，我说我化了妆啊！不要把我的妆亲花！USA贱兮兮地把我抱起来转了一圈，没出息地说我女朋友is so beautiful！
I love u foreverrrrrrrr！
我听到他这么说。那条波西米亚的长裙裙摆到了花期，热热烈烈、松松爽爽地绽开了，那些彩色的印花，蝴蝶翅膀样的纹路啊，像蛇一样盘踞在花瓣上，只是锁着，但不阻止她盛放。我真痛恨我的眼泪，没脾气地流啊流；我又感谢我的眼泪，我半个字都说不出来，USA靠读我的眼泪就读懂了我未吐出的几个单词。
啊呀，USA——I love you, too.我给你补上哈。
我攀着他的肩膀被他整个抱起来，流水一样的裙摆擦过我的小腿和膝盖。我嗅到他身上蒙着淡淡的男士香水味，四年前他走的时候似乎也喷了同样的香水，我闻着闻着，眼泪就吧嗒吧嗒地滴下来，那气味就混进液体，流进他的衣领。
USA说，你的眼泪是珍珠，这样淌过我的脖子，是在为我戴珍珠项链吗？
我现在想，那些盘亘的纹路是缠绕我裙摆的锁链，USA的爱，也是缠绕我的锁链，没有伤害我，却让我永远永远爱他，永远永远记得他。那我流下的眼泪，为他戴上的珍珠项链，也能成为缠绕他的锁链吗？我不知道，但我希望，否则不公平。
北京——华盛顿的单程机票张张五千到一万不等，航线距离一万一千零三公里。我每周靠给高中生上一对一攒钱，一张一张红票子慢慢地攒，攒够就出发，四年来收集的机票能够订满一面墙。我去找他，他也来找我。那些机票像索命书一样，也像续命的符咒啊。
有一次我记得特别好笑，我没告诉他我要去，我偷偷订了机票，飞了十几个小时下飞机，在机场大厅给他打电话——没接，一连串嘟嘟嘟的忙音，像手臂压在钢琴琴键上奏出的奇怪的乐章，很滚烫。我在候机室等到天黑，他的视频打过来了，他的身后是北京大兴国际机场。
我怀念啊，黄金般的岁月，我们都那样热情，那样相爱。
我还没哭呢，他先哭了。镜头很摇晃，眼泪挂在他睫毛上，我鲜少见USA掉眼泪，就算哭也不像那次哭得那么凶，他总是笑——各种各样的笑，他笑起来嘴角的弧度很好看，不论是谁，见到那样的笑，都会爱上他的。只是，我见了他的所有表情，觉得，笑着的USA，哭着的USA，我都很爱很爱。
手机里传来他的声音有些失真，相距一万一千零三公里，遥远的距离，他的声音浸润了大洋的湿气和座椅的皮革味，我蹲在纽约的街头，路灯的光线从我的头顶沉默地洒下，金色的鸟笼一般将我罩在里面，爱的栅栏啊。USA捂着半张脸，眼泪是不是滴在屏幕上了，我看到他手忙脚乱地擦着镜头。
对不起，阿中，对不起，我很抱歉……
USA一直在重复。
对不起，我擦擦屏幕，我看不清你的脸了……
他像一只落魄的小狗一样边哭边道歉，凌乱的刘海毛躁燥地翘着，那双钴蓝色的清澈眼睛汪着水，颤抖的睫毛被眼泪压低，他垂着眼，眼泪就止不住地分泌，从眼角流向脸颊，像娃娃的面皮开了一条缝，泄出来雪白的棉花，而他泄出来的是对我的爱，USA的爱，我奢望的，我喜欢的爱。
他说他想见我。
我反手将摄像头关掉，下一秒我的眼泪也涌出来。
我对纽约并不陌生，参天耸立的高楼，车水马龙的街道，这条走向USA租住地的路我走了一遍又一遍，只不过每次都是USA牵着我走过的。这里是我熟悉的城市，但没有我熟悉的人。
那次USA迅速订了最近回纽约的机票，直到他落地和我紧紧抱在一起，也只过了不到四十八个小时。
在机场时他又哭了，一米八几快一米九的个子弯着腰，把脸埋在一米七的女朋友的脖颈处泪流满面哭得像个吃不到糖的小孩。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哄他。
我说阿美哦，没事的我在的。
他的身子抖得不成样子，我问他你怎么回事，都成年人啦，只是没按时见到面而已，怎么这么难过。
我们美利坚大帅哥在女朋友面前这么爱撒娇啊？
我笑眯眯地调侃他，捧着他的脸又吻又安慰才堪堪止住他汹涌的眼泪。USA揽着我的腰把我抱得喘不过气，缓了半晌儿才慢悠悠地和我说了原因。
原来他只是怕，怕看不到我，也怕碰不到我，怕我和所有人一样最后都会离开他。
我说不会的。
我永远爱你，永远不会离开你。我不骗人。
FOREVER。
我离开了你吗，是你离开我的。
。
。
。
对不起，我的眼泪太汹涌了，对不起，只能暂时写到这里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