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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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谐潾今天的梦很无聊,只有几幅不断重复出现的黑白画面,机械地跳转着,不连贯的卡顿着。
最近每个夜晚都是如此,姜谐潾感觉全都很无聊。
但或许有人能窥视到姜谐潾的梦境的话,会觉得无聊这种话都是姜谐潾胡扯。黑白掩盖了那些场景瘆人的色彩,但是凌乱的布局,地面上胡乱涂抹的深色液体,还有每个场景中间躺着的诡异人形,任谁看了都能意识到,这些全是凶杀现场。
如果这个能窥探到姜谐潾梦的人,还能得知她的职业的话,那大概率会建议姜谐潾向领导或上级申请一些心理辅导,或者说干脆请假休息一下。
姜谐潾是首尔市麻浦区警察署物证鉴定科的一名警察。上个月从老家京畿道的警察署紧急调派到首尔来工作。紧急调派的紧急二字就足以体现一个月以来姜谐潾经历的那些兵荒马乱。在京畿道工作时自己还过着住家的生活,上班能坐爸爸的顺风车,下班后能吃上妈妈做的料理,出现场加班时还能收到妹妹关心的短信。
不像现在,白天疯狂加班,晚上住着临时找的租房,深夜里还得听着让人无法忍受的找不到源头的滴水声,以及可怜脆弱的墙壁无法遮掩的各种细碎的人声噪声。
而那些无聊的梦。姜谐潾知道,自己并不是存在什么心理阴影,也无需找什么心理医生,应该只是这个月加班加点整理连环杀人案卷宗时,看无数现场照片后隐射牵引到了自己的梦境里。甚至这些画面和近期这起大型杀人案还没有关系,大多是读书时到工作后姜谐潾阅读或经手过的一些平淡凶案场景。
当然,这也可能被诊断成更严重的心理创伤,这个可怜的警察居然形容以往那些恐怖恶劣的案件是平淡无味,肯定是已经被凶案现场刺激到麻木了。
但姜谐潾知道自己梦到这些画面时的内心想法,说出来的话,似乎会有失一名刑事案件警察的准则。但是那确实是她长久以来内心深处隐秘的想法。
粗糙的手法令人鄙夷,清理不到位的地面令人恼怒,还有那些最后呈现出来让人厌烦的现场,这种垃圾一般的凶杀案,真的不想梦见啊。
—2—
第二天早晨,姜谐潾是被手机铃声叫醒的。
摘掉眼罩后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六点四十分,还不到自己设置的闹钟时间。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暗示着应该是个突发的案件,该紧急出现场了。
打电话的人还很好心地开车来楼下接姜谐潾,麻浦区警察署的刑警金玟池,也是姜谐潾大学时期就认识的前辈,还贴心地给带来一杯咖啡。
路上不需要金玟池开口,姜谐潾也能猜到大概是什么案件,毕竟近期麻浦区的上百号警察这么忙乱全都是因为那一起连环杀人案件。那一起,都不需要加什么别的前缀词语,因为近首尔市两个月来所有的杀人案件都被归纳汇总在里面,一提连环杀人案,应该正在进行的就只能是麻浦区这个了。
而这个杀人犯昨天之前已经五天没作案了,按照警察署这边对其作案时间间隔会越来越短的推测,昨晚基本是在预估的实施犯罪的时间区间内。那今天被叫醒出现场大概率就是这个了。
“根据第一批出现场的同事描述,现场的痕迹和之前的很像,大概率会并案了。”金玟池把咖啡往姜谐潾面前递了递,示意身边这位困倦到像要晕倒在自己车上的后辈,在到达现场前赶紧醒醒神:“这已经是第七起了,要是再找不出新的嫌疑人线索,感觉警监会气得想把我们警署所有警察全开除吧。”
应该会的,而且就算警监不发火,前几天报告会上队长都气得说感觉警署里大半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再抓不到人就通通开除。姜谐潾就在被骂吃干饭的队列的,明明是麻浦区这边物证科因为这起案件缺人,才调自己过来,现在全体理不出头绪的时刻,自己这种边角料警员却还要额外挨骂。
姜谐潾拿过那杯咖啡却没有想喝的欲望,头抵在副驾驶的车窗上,冰凉的触感也没缓解因为缺少睡眠而引起的头痛。
“前线消息,队长今天火气很重,姜谐潾姜猫咪,你快点打起精神啊!”
—3—
不同于梦里那些单调,平平无奇,甚至还缺点颇多的凶案现场。眼前这个一居室内,喷洒的血迹非常有那种怪诞夸张的艺术感。
这些都比咖啡能让姜谐潾更加精神集中投入一点。
杀人犯应该是先把受害者墙上挂着的画悠闲地拆下,这么说是因为姜谐潾观察到那些画框都被整齐地叠放在了墙边的角落里。整理留出大片的白墙后,凶手利落地割断了坐在椅子上的死者的颈动脉,应该是站在死者的身后观看了血液不断喷洒溅射到整面墙壁的过程。
大部分人只是第一眼看到现场,基本就会判断出这起案件和之前那六起谋杀案是同一人所为。
但作为痕检的姜海粼在记录时不能这么潦草地写。她细致地查看房间内其他物件的摆放,检查出入口是否有残留的脚印指纹,还有卫生间那些明显是凶手清理自己过后的痕迹。
最终得出结论,犯罪现场呈现出与之前案件高度的相似性,准确地说与第三第四起相似性最高。嫌疑人对现场布置有明确的想法,除第一现场外不改变任何物品摆放位置。犯罪行为作案方式带有独特性与一定艺术性,留下的痕迹与信息与之前案件可匹配。
但写到这些,姜谐潾又觉得隐隐约约觉得不对,五天前的上一起案件的那位痕迹鉴定师也是这么写的。而关于这些现场痕迹所作出的犯人的侧写,直接用“嫌疑人可能在日常生活中对各类艺术有着浓厚的兴趣”直白笼统地将七起案件的嫌疑人圈定成了一个人。
但如果按照姜谐潾心里思索的那股奇怪的感觉,她更愿意将第一,第三,第四和现在这第七起案件归于一类,而第二,第五和第六起是另一类。
七个案件现场痕迹和手法非常相似。但姜谐潾在模拟作案手法时,觉得第二五六起案件作案时,凶手有着准备更完备的策划与构思,对现场的布置的想法也更为明确。而第一三四七起案件,姜谐潾感觉它们可能会带有更多的创造性,每个现场都有着,那种……不拘泥于常规的……美感。
这样细致的对比过后,姜谐潾更偏向第一三四七案件的那位嫌疑人。
啊不是,姜谐潾更偏向于有两个凶手交替犯下所有案件的观点。不过两名杀人犯一定存在某种联系,更有可能是相互认识。
但这些只是姜谐潾潜意识与第六感掺混出来的结论,存在两个凶手的想法,从警方目前得到的物证来说也无从证明。
这些略带臆想的推断,不善言辞,但也算敬业的姜谐潾有透露给物证科的同事和金玟池,前者思考过后给予了否定,认为无根据的猜想目前提出可能会影响警署布置的调查方向。
后者听完后,表示会在之后调查中帮姜谐潾仔细留意的,姜后辈一定要坚持自己的思考,拿出以前的干劲来。
思考就到这里,姜谐潾放下手中早已没在记录的笔,站在玄关处的位置再次观瞻起这个现场。太阳升起来后,从窗口照射进来的光线穿越过靠近阳台的那些杂乱的物品,直晃晃地打在整个房间最突出的那堵血墙上,和墙壁上张扬的暗色血迹莫名地有点搭配。
她突然觉得,这个杀人犯其实说不定更想在太阳好的时候杀人,嗯,或者是说,在光线运用更具有氛围或效果时杀人。
思考着,然后姜谐潾手上的笔记本突然被刚准备进屋的队长一把抽走。队长看着上面记录着的,他自己认为的毫无用处的陈词滥调,大为光火。然后刚刚像在发着呆的姜谐潾就成了被队长第一个开刀的人,现在这种毫无进展的时刻,杀鸡儆猴确实是比较能快速提振警署人心的手段。
而眼前的队长自己一个月前才刚认识,也一直没受过他的好脸色,姜谐潾在最前排经历着怒火,心里起不了什么波澜。
最后是怎么结束的姜海粼有点忘了,应该是队长说完那句:“干完今天一天你给我停职反省,其他人要是也不想好好干都给我滚蛋。”然后她就被金玟池拉离现场了。
“哇,这狗崽子真的是疯了,物证本来就少人,他还给你停职给我们添乱。”
金玟池的安慰并不奏效。自己停职其实也不会怎么样的,毕竟姜谐潾也没觉得自己的工作有带来什么帮助。
如果顺着警署布置的调查思路去思考,姜谐潾总觉得自己的脑子会陷入一片污浊的泥沼,黏腻的淤结的思绪让她完全无法做出下一步的判读。
第一三四七起案件的这个杀人犯明明不太喜欢清理和布置现场,可能因为清理过后就会破坏自己艺术的作品,也可能是天生的杀人天赋,让凶手作案的过程中非常干净随意地完成了一切。第二五六起案件同样的简洁,布置后却暗暗指向另一种风格。
但这种情况下,两者几乎都能够不留下任何痕迹。
除了凶案现场痕迹十分有独特性,其他的线索,类似受害者的身份,现场的位置,作案的时间点都找不出太多的关联与逻辑性。而将这个嫌疑人定义成心理变态随机杀人后,那现场的工作其实帮助性就没那么大了。即使姜谐潾认为这种严谨的犯罪分子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变态,现场一定还有什么自己没能发掘感受到的东西。
但是不简单那也肯定是变态,小痕检员的建议也不影响上级布置,麻浦区警察署半个月前就开始联合周边区的警署布置大范围堆砌工作量的排查。
—4—
作为停职前一天最后的任务,金玟池把姜谐潾载到了龙山区的一处商业街。
这是第三号女性受害者在生前的那个下午最后来到的场所。按照监控记录的她的下午行踪,整条街的店铺她们几乎都需要摸排一遍。
依然疲惫的姜谐潾亦步亦趋地跟在尽职尽责的金警官身后,不出声也不喊累,态度只有尽力站好最后一班岗就马上回去睡觉。不带停歇一下午过后,金玟池感觉身旁的后辈走路虚浮得都没有声音了。然后将姜谐潾拉进了一间不在排查范围内的咖啡店。
“哇,龙山区的外国人比麻浦还多诶,刚刚那个服务员好可爱。”
低头趴在桌子上的姜谐潾没有回应,连续失眠的症状好像在今天泄气后一下子全部爆发了。好烦,当警察好烦,出外勤好烦,看案卷也好烦,梦里无聊的现场好烦,现实里好不容易有趣但无从破解一团迷雾的凶案也好烦。
明明新闻上看见这个案件时,刚被调到首尔负责这个案件时,自己还挺有斗志的,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是从哪一步开始失去兴致的。肯定是因为失眠吧。
“玟池前辈,可以送我回去吗。”
回家后不带洗漱就倒在了床上。
好像刚刚没态度很好地跟送自己回家的金玟池道谢,作为学校时期就照顾自己的前辈,刚刚那样确实很不好,但是姜海粼现在也想不了那么多了。
出租屋内的声音算不上太安静,回来的稍早不用听到水滴声,但平常因为加班听不到的邻居嘈杂的争吵现在非常明显。
或许可以趁着停职重新找个住所。
但是现在的那点精力只够姜谐潾拖过枕头捂住自己。
应该拿出背包里那瓶没有开封的安眠药吃上一片或者两片的,入睡之前姜谐潾想到。
早晨的那面血墙覆盖掉了脑子里那些无聊的凶案场景,姜谐潾今晚的梦把她带回了第七起案件的现场。
而且别于以前的黑白色,姜谐潾能从那些昏暗抽帧的画面中分辨出颜色。仿佛跟随着凶手的视角进入那个房间,梦境里姜谐潾的思维比白天来得更加清晰,当然也有可能最近她白天的状态过于差劲。
取掉墙上的画框,割喉,手抓住了椅子上的人脑勺的头发,缓慢托着他的头匀速地移动着,画着不规则圆形的圈,让喷出的血液不停变换着角度,将整面墙上的深红笔触都勾勒完整。姜谐潾像是在梦中模拟完了杀人犯作案的全程,接下来还去干了什么?
梦中的精神的联系又开始变得脆弱而不稳定,视野逐渐模糊,姜海粼还在企图操控着自己的意识走进洗手间进行凶案时间线还原的最后一步。
好像跌跌撞撞跟随着肌肉的记忆进到了什么地方。
只是等到双手扶住盥洗室的台面,姜海粼被冰凉的触感刺激得一抬头,在镜子里看到的是一张陌生的精致的女孩子的脸。这时候姜谐潾再仔细留意身边的细节,发现身处的场景陌生得可怕,早已不是案发时麻浦区的那套一居室公寓。
这一次叫醒姜谐潾的是七点整的闹钟,昨天回到家好像忘记关掉了。
质量依然不高但是持续十个小时的睡眠,还有那个虚幻和现实叠加的梦境,让姜谐潾早上难得有了好精神。
不过可能是因为最近起床对于肌肉酸痛以及头痛等场景过于熟悉,她没有理会自己身体的其他异样,爬起来后径直走向书桌打开自己的素描本。
梦中那张脸,混血,小巧的藏在凌乱的卷发里。姜谐潾的铅笔划过粗糙的纸张,流畅地勾勒出她在镜子中仔细观察出来的一丝一毫。梦中她还用手指轻轻触碰了这位美丽女孩的脸庞,触感埋藏在记忆里面,想起来指尖都还会感觉到酥麻。
应该还谈不上着了迷,但是混血女孩的面容完全占据了姜谐潾这几天被杀人场景手法占据的脑袋,在镜子里看到的每个角度,全都通通涂抹记录在了本子中。
姜谐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么清晰的梦,为什么会幻想出来这么一位女孩。还是在那场昏暗的深红色的凶杀案模拟之后。
—5—
金玟池觉得姜谐潾这两天精神状态变得还不错,前段时间一定是真的太累了。
她今晚约了被停职的后辈吃晚饭,除了要鼓励姜谐潾,也是要代警署传达关于停职作废的事情。
不过那个连环杀人犯的作案时间眼看就要临近,金玟池在警署忙得脚不沾地,最后晚饭也就改成她提着外卖去姜谐潾家里吃。
精神状态变好纯粹是因为注意力从凶杀案上转移了出来。姜谐潾这两天晚上几乎都能梦见那个混血女孩。但是不同于在大多数梦境一样,她可以如同上帝视角审视着一切。更像是最近在睡梦中幻想出来了一个女孩,意识在她之中。
而且在那个梦境中的设置非常的细节真实。
姜谐潾跟着这具躯体夜起的时候,能留意到女孩的房间摆放满了植物,仿佛是在热带雨林。从床上起来,撩开挨着墙边放置有点挡道的龟背冬青,撩开挡在面前的一小排垂挂着的石斛,能看到墙上有很多画作。并不像市面上买回的艺术品,框裱的手法很像是自制,结合角落的画具和桌上凌乱但有秩摆放的那些画材,幻想的混血女孩可能是位艺术留学生。
姜谐潾还能看见张贴着很多拍立得和贴纸的房门,但考虑到自己是在梦里,也就没去仔细分辨那些照片的内容。姜谐潾也没试图打开过那扇门,但是她判断这个带有独立卫生间的房间,应该只是一个大套间的其中一个,设定里混血女孩可能的合租,或者和家人住在一起。
“我又在梦里给自己找了个安全屋窝起来了。”
在金玟池看到姜谐潾摊在桌上的绘图本,露出那个逐渐变得古怪的表情前,姜谐潾是这个这样认为的。
“那天在咖啡店,我看你一直趴着,还以为你对她没兴趣。”金玟池翻看着这两天素描本上被铅笔绘制出来的无数个梦中的女孩。
是那个被金玟池说可爱的外国服务员吗,姜谐潾有点恍惚,刑警的眼睛不会骗人,特别是正义的金玟池就更不会骗人了。
“我记得她的铭牌,好像是Danielle,我还真以为你那天没看,头都不抬,结果记这么清楚。”
“你不会这两天又去了那家咖啡店吧。”
并没有,姜海粼甚至确定那天自己是真的没有抬起过头。而这位叫Danielle的服务生小姐也只是在金玟池点单时,在桌前停留了一小会儿就回到了后厨。自己甚至连在余光中看到她的机会都没有。
没有任何印象的现实中的人,如此清晰地出现在自己的梦境里,这有可能吗。
或许这两天夜晚自己忽略的那些古怪。
只是稍微加以回想,姜谐潾就觉得自己心跳加快了起来,一阵凉意掠过脊背,仿佛就要像一只受到刺激的猫一样竖起脖子后的毛。
—6—
姜谐潾再次睁开眼是一片鲜红,眼前的场景熟悉又陌生,又回到了一个凶案现场。
但是不同于那些姜谐潾总是隔天才到达勘察的现场,或者照片里窥见的,眼前的新鲜真实得可怕。
喷溅到自己身上的血液还保持着温热,尸体,这么说是因为眼前地板上这个出血量,以及躯体在椅子山呈现的诡异姿态,显然是没救了,尸体脖子上的那个豁口还在一小股一小股的涌出血。
这一次,地板是画布,女性死者的每一处关节都脆弱地扭曲着。
鼻尖处翻涌着潮湿的血腥味,提醒着姜谐潾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很明显如此短暂的时间犯罪者根本不可能逃走。
姜谐潾抑制住自己狂乱的心跳,提起不知道从何时起有点麻痹的双脚,来到卫生间。她在镜子里看到了凶手。
眼前这张脸,属于这几日梦境中的混血女孩,属于三天前那位外国服务生Danielle,应该也属于这两个月来连环杀人案的真凶。
但是姜谐潾确认这具身体背后的灵魂是她自己。
她在深夜和一名杀人犯交换了灵魂。
按照这几天那些隐约能察觉到的奇怪之处,这种互换可能已经持续四个晚上。只是之前几晚时她都没出去作案,所以被睡眠质量堪忧的姜谐潾当成了梦的一部分。
姜谐潾发觉自己在见到血淋淋的房间在意识到杀人犯的真容后,短暂的刺激引起的心率激增和神经兴奋居然诡异融合了心境层面上的冷静,保持下来像是在平静的疯狂。
现在比起报警自首,好像帮杀人犯收拾好再逃离走更加合适。
姜谐潾因为这个真实想法而感到头皮发麻。是和杀人犯的思维融合了吗,是被眼前这具罪恶的身躯沾染了灵魂了吗。
但是自己也完全不知道这种灵魂互换到底会持续多少次,以及持续多长时间才能停止,在这种小说都写不出来,现实中要被拉去解剖大脑的情节下,也无法去管一些其他方面的问题了吧。
离开卫生间就又能再次看见房间里的惨状,变态杀人狂Danielle小姐的工作明显没做完,就被灵魂替换过来的姜谐潾接管了身体。无暇细想杀人犯的灵魂是否去了自己的身体。姜谐潾现在可能要帮凶手料理完剩下的事情了。就像Danielle之前做过的事情一样。
姜谐潾那天也像这个杀人犯以前犯下的案件一样,正常地离开现场的。
凶手的手机里的信息并不多,从软件数量来看似乎不太常用手机,聊天框里的内容也很少。其中对话数量最多的,是置顶的一位叫Hanni的女性,看内容应该是杀人犯小姐的室友,也是个外国人。
姜谐潾还从手机的外卖地址里找到了这位Danielle的住址位置,龙山区一处留学生居多的公寓区,应该也就是姜谐潾前几天晚上迷迷糊糊以为在梦中,但实际睡过几晚的地方。
忐忑地打开公寓门,Danielle的室友居然还没睡,姜谐潾硬着头皮应付着外国人热情地打招呼方式,最后在那位Hanni小姐的眼神打量下进了房间。
终于好像能放下心神休息一下了,说不定自己还能在杀人犯的床上再睡一觉,反正前几天不是一直在这个房间吗,说起来还有点熟悉感。
姜谐潾有点被自己苦中作乐的心情给吓到了。但是她又能明显察觉到自己心情的愉悦,靠在床头她回忆起刚刚的杀人场景,在整理完一切要离开的时候,姜谐潾看到尸体在客厅正中的吊灯下,而那串吊灯螺旋垂坠的水晶球反射的光在尸体周围洒落,整个画面居然有点心旷神怡的神圣。
姜谐潾好像一瞬间就理解了Danielle在这次杀人时想要的感觉。她还察觉到自己在即将要关灯的那一刻的一丝遗憾。
这么好的作品就应该在灯光下啊。真是疯了。
—7—
又是一个白日,姜谐潾不仅回到了自己的身体,还回到了警署上班。
昨晚发生的凶杀案以及在清晨就有人报警,物证科将各种角度的现场图片投影在了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姜谐潾发现自己根本就不想看,但是感受到队长严厉的注视,她只能不断假装专注在本子上涂涂画画。突然,坐在姜谐潾旁边的金玟池,递过来一张字条。
——那个叫Danielle的服务生,我发现她除了在三号受害者最后出现的地点打工。也同样出现在四号和七号受害者最后出现的地方。
——虽然有点牵强,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可能有线索。
——我可能会继续调查她。
看着金玟池对自己有点愧疚的笑容,姜谐潾突然察觉,前辈她该不是因为要调查后辈可能的暗恋对象,所以对自己感到抱歉吧。素描本的那些画果然让她误会了。
目前找不出来理由来对金玟池刑警的优秀直觉做出肯定赞扬,也找不出理由能立马劝阻她远离危险。姜谐潾只能递回那张纸条。
——玟池前辈注意安全。
姜谐潾在晚上八点时收到了金玟池的短信。
——今天本该要值班的Danielle不在店里。
——她才过来上班一个月左右,店员好像都和她没那么熟,所以我假装是她的朋友来找她。
——其中有个很可爱的,叫范玉欣的澳洲店员,说Danielle有跟她说过大概的住址,她很好心地说下班后带我去看看。
金玟池结束警署的工作后,就开着车前往之前那家咖啡馆加班调查了。好在Danielle今天不在,那看来前辈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但是Danielle今天翘班的话,根据她作案时间间隔,从最开始的两周到一周,到最近几起案件发生的时间越来越紧迫。五天,三天,接下来似乎就是两天或者一天。
那今天晚上很有可能是她杀人的时间。
按照前几日的规律,甚至可能晚上九点或十点,姜谐潾会和Danielle互换灵魂。
明明昨天晚上那场中断又继续的犯罪,已经会让凶手的处境很危险了,是自己帮她收拾完后,让她觉得还可以这么做吗。
还是其实只是自己的灵魂占据了杀人犯小姐的身体,而她的灵魂并没交换过来。
姜谐潾拿起早已拿出放置在床头的安眠药瓶,按照事先查看过的剂量倒出两颗,直接吞服了下去。但躺下后又是一阵不安,最后又下床补充吞下了第三和第四颗。
—8—
按理说吞下的安眠药只作用于姜谐潾的身体,不作用于姜谐潾的灵魂。
那昨晚的一夜好梦可能是托杀人犯小姐的福,Danielle居然没计划出去犯案,而是在自己房间里好眠。
只是灵魂在早晨不知什么时间回到自己的身体后,非常难受,过大的剂量让姜谐潾无法从昏沉的睡梦中苏醒。已经不是担心上班迟到缺勤的问题了,姜谐潾已经在想或许四颗安眠药真的不需要去医院洗胃吧。
身体动弹不了,只能挣扎着将眼睛张开,墙上的挂钟已经转下午某个时间点的位置。姜谐潾想要挪动一下有点感知不到的手臂,勉力地动了一下后,却感觉手腕被什么束缚住,两只手腕都是。
是一款样式很眼熟的尼龙绳,连环杀人案凶手用的就是这一款,不仅物证科买回来试验过,姜谐潾自己也买回家试用检测过。现在这根绳子将姜谐潾的双手向上拖拽,绑在了床头两端的金属杆上。
她有了不祥的预感。
因为药效而感官迟钝的身体在此时也感受到了身旁的动静。租来的老公寓配的床并不怎么宽敞,姜谐潾现在感觉自己有一小半边的身体上压上了些什么。
但脑袋还混沌着没想出来是什么时,一双手从她的腰间不断地攀升,带过她的腰腹,带过她的乳房,摸过她的脸颊,然后停留在自己额头处,开始轻柔的按压自己的前额。
再迟钝的感官,姜谐潾现在也能感受到右耳旁有人在靠近,紧随着潮湿温热的气息打在自己侧脸上。
“有舒服一点吗?”
很陌生的语调,但是悦耳又好听,讲的是韩语。
“安眠药一次吃太多了,要赶快好起来,晚上我还得用谐潾的身体呢。”
过于亲昵了,韩语没有口音和母语一样,那可能是韩国和哪里的混血了吧。
姜谐潾已经知道是谁了。
她正在和杀人犯一起躺在自己房间的单人床上。
—9—
姜谐潾第一次发现自己租的地方居然能这么安静。
能清楚地听到自己不断压抑变轻的呼吸声,还能听到枕头边另外一个人的呼吸,夹杂着也有在哼出一些歌,很好听,但是不能驱散心头的紧张。
安眠药让自己的身体沉睡昏迷了太久的时间,导致杀人犯的灵魂回到了她自己的身体里后,又重新摸回到了姜谐潾的住处。
她在自己房间里多久了呢,又像这样躺在自己旁边多久了。
都不用去过度纠结这位杀人犯是如何轻车熟路的打开自己家的门。
姜谐潾迟缓的思维在脑袋里混乱的盘旋着,像一团被猫玩弄过完全找不到线头的毛线球,这团毛线那扎人的触感在姜谐潾的头脑里疯狂映射着,带动着头皮一片酥麻。
明明一直沉默着没开口说话,却能感受到口腔,和嘴唇的干燥,但姜谐潾身体的迟钝让她现在连吞咽口水都有点困难。
“谐潾要开口告诉我,这样按摩有没有用。”
平铺直叙的语句在杀人犯小姐的口中翻滚一圈也能听出一丝甜蜜撒娇的语调。
姜谐潾那些夹杂奇妙境遇后完成的嫌疑人侧写,有预料过Danielle是个对外社交活泼开朗的人。但面对面见证后,还是觉得阳光得有点出乎太多人的意料。
就像现在她察觉出姜谐潾可能说不太出话,于是翻身跨坐在了姜谐潾腰间。
安眠药的后劲让姜谐潾无法动弹,但隔着睡衣感受到杀人犯大腿贴近自己腰间的热度触感丝毫没有削减。
Danielle居然来自己家还换了衣服,可能由于好几天的灵魂互换,她对姜谐潾和姜谐潾的房间都了如指掌。但是只穿上一件自己的格子衬衣是怎么回事。
原本在按压自己头皮与前额的手指,移动到了姜谐潾的颈部。Danielle饶有兴致地用拇指逗弄起了姜谐潾的喉结,轻微的瘙痒和不间断的窒息感让姜谐潾呼吸有点急促了起来。
“谐潾。”一直这么叫的话,这种场景下,好像两人真的是什么亲密的关系,又或许灵魂能够互换已经超过了真正的亲密关系。
姜谐潾被摁压住颈部被迫微微仰头直视着眼前这个人。已经是很熟悉很多次见到的脸了,但是如此近距离的,真实的,用姜谐潾自己的眼睛再一次观察注视,着迷的感觉,加重了颈部受迫的窒息感和安眠药过量的麻痹感。
“谐潾吃这么多安眠药,是担心我昨天晚上去杀人吗?”
不可预测行动的杀人犯小姐说这句话时,将脸庞贴近了自己,姜谐潾感受到鼻尖和嘴唇触碰自己留下的湿痕。
“其实我和谐潾交换身体以后都很乖的。”
察觉出自己的灵魂到了另外一个女孩身上后,即使看到衣架上熨烫整齐的警察制服,也很乖地没有其他动作。
很乖的每个晚上只待在姜谐潾的房间,很乖地翻看过姜谐潾的物品后归放回原位,很乖的悄悄看完姜谐潾所有的案情的日常的私人的笔记后,不留下任何痕迹。
“还有那个画满了我的素描本,好喜欢。”喜欢的奖励是用亲吻覆盖姜谐潾漂亮的眼睛,漂亮的嘴唇,漂亮的下巴:“每天晚上进入谐潾身体后,第一件事就是翻看素描本哦。”
虽然杀人犯小姐只提到了素描本,但是那些私密的手写下来的想法,应该也逃不出她的掌握了。
明明自己也互换到了她的身上,怎么感觉,对比自己对其的一知半解甚至可以说一无所知,姜谐潾现在躺在她的面前就像赤身裸体。
Danielle伸出手想翻看自己,自己就会向她打开身体袒露出心脏大脑。
“谐潾是觉得自己不了解我吗?”
安慰的方式也是亲吻,嘴唇贴在姜谐潾的额头上,含糊的语句在姜谐潾的脑海深处震动着。
“谐潾不是很懂我吗,前天晚上那幅画,谐潾完成得很好哦。”
画,是指第八起两人在Danielle身体里接力完成的杀人案。警方没有怀疑地将案件依旧并案在了连环杀人案里,那自然说明负责后续收尾的姜谐潾完美地续画完了那幅作品。
“其实谐潾不用吃这么多药的,昨晚本来也不是我行动。是Hanni姐姐打算去的,不过中途发信息跟我说遇到了更有趣的东西。”
“Hanni姐姐!你见过的。”Danielle的语气莫名变得有点兴奋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前天晚上你见过,Hanni姐姐说半夜遇到我回来也不怎么说话,还以为是我失手了,她居然说她都开始计划买机票了。”
“Hanni,Hanni姐姐很厉害的,她也有韩国人那样的汉语名字,叫范玉欣。”
听到这个名字,姜谐潾不受控制地挣扎起来。如果是叫范玉欣。
那昨晚让另一个杀人犯停止犯罪的有趣的东西,就是金玟池。
但是Danielle好像将姜谐潾惊吓后的翻动理解成了对自己夸奖她人后的嫉妒。
“谐潾也好厉害。”
夸张的描述完她的共犯后,Danielle突然转变了语气,深情地看着姜谐潾:“谐潾这么懂我的作品,我是不是不用邀请你加入。”
“你已经跟我在一起了不是吗。”
“没有人比谐潾更懂我,你都知道,Hanni姐姐那是她自己的风格。”
Danielle像一只被宠爱过头的小型犬一样,开始不顾力道地撕咬起姜谐潾的嘴唇:“也没人比我更懂谐潾不是吗。”
没有人比Danielle更了解姜谐潾其实很喜欢杀人的现场。
那些私密的笔记里,记载的是对糟糕杀人手法现场的批判,是对经典华丽杀人手法的推崇,还有最近期的,对第一三四七起案件手法的迷恋。
姜谐潾品尝着自己嘴里混杂着血腥味的两人的唾液,心脏被调动起来无法抑制的快速跳动着,她听到Danielle开心地宣布。
“所以,今天晚上换我吃安眠药。”
“我要用谐潾的身体去完成我们的第六幅作品。”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