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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风沙漫天,狂风骤起。
乘着马车坐了许久终于来到这座隐匿在沙暴之中的神秘酒肆,我按住斗笠拉了拉衣领,下意识遮掩自己风尘仆仆的面容。但下一刻也想起来,我早就在出门前就把片刻不离身的全生骰、弟子令牌还有带着貂裘袍都放在家里,陌刀也用布巾仔细缠好。现在只觉得肩上腰间都空落落,好像缺了点什么,又像把什么落在了身后,回头看,却又什么都没有。
从马车上下来,拜别了接送的车夫。一踏进这破落酒肆里,就感觉诸多视线跟了上来,但扫视周围一圈,又都像是些寻常伙计和江湖客,这里果然如传闻中一样深藏不露啊。
但到了现在这个时辰,又碰上这大风天,旁的心都可以歇歇了,还是在此处留宿过夜吧,我走向了那位客栈的掌事从娘子。
从掌事打着哈欠问我要住几人间,是自己一人还是和其他人一块?
我突然间恍了恍神,随后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单间,我是一人独行。”
小二带着我来到客栈时,外面突然响起好大一声惊雷。
小二哥神色寻常跟我聊着:“咱们这沙漠里的天气就是反复无常,最近风沙频繁,像客人您这样驻留下来的人也不少。俗话说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您可别嫌我话多,这人一多啊,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恶人趁乱做什么,客人您躺下后可莫要轻信他人。住我们客栈入了夜,就不要随便给别人开门啊。”
听着如此告诫,我认真点头诚心谢过小二哥。警惕之心更慎,而且眼下自己单独行动,便要时时警惕!摘下斗笠,净了净身上脸上的尘土,脱了外衣就抱着刀坐在榻上浅眠了。
虽然也做好了这一晚不踏实的准备,但没想到会有这么不踏实!
睡下去没几刻,就先后送走了用姐夫刀法的铁子,一药箱毒虫的清溪弟子,把门拍得震天响的梨园姑奶奶,还有说话好脾气要跟长老促膝长谈的三更天……
平日里被闹得吵醒也不会恼人,自问也算好脾气的我也不能忍得这样子吵!动了些真火,扛着陌刀就坐到门边,等着下一个还有谁!?
雷声越来越大。咚咚咚,敲门声又响起。
“外头风大想借宿一晚,这有红包给您,意思意思~”
不知道此刻我脸上会是什么神色,但我烧成灰也听得出来。
是他!那个九流门!
敲门的节奏恼人又轻快,那副听着嬉皮笑脸的声音熟悉又可恶,仿佛带着忍不住的笑意,开口之后就好像压过了雷声。
“房间里的好大侠,给本鼠开个门好不好?”
“我赶了好久的路,可算是赶上了,相信大侠一定会可怜鼠鼠的,让我进门歇歇,好不好啊?”
真是一模一样,还是那副腔调,和当初在开封街头初见时的可恶嘴脸一模一样啊!
我忍着心中翻覆的情绪,咬着牙,恍惚回到了当初在升平桥上被摸走了钱袋,还被戏耍接了假红包时那样。
瞪圆眼睛,想要瞪穿那扇门,把外面那无赖的样子刻在自己脑海里,闷声闷气地说:“你是谁!”
但那扇看起来并不结实的门严严实实挡住门外人的身影,他含笑的嗓音顺着门缝,钻进了耳朵里:“我是九流门啊。大侠,你可别说你不记得是哪个九流门了,我这么辛苦来找你,你要是这样说,本鼠可要哭死了呢。”
“听听,你又忘了这个~”门外传来了铜钱碰撞的声音。
就觉得出门前好像有什么落下了!
不对,他怎么老和我的钱袋绑一块了呢!
哼!但之前那些夭泉青溪离园三更夫都有了,何况外面的是他!
有些人,回想起和他的经历,就只能用孽缘来形容!
也不知道是怎么招上了这臭老鼠,初次见面被他戏耍不提,从白日追他到天黑,也是闲的,几乎逛遍整座开封城,初来这开封城被他带着从头到尾跑了一圈,险些跟丢,最后还是在鱼龙蔓延附近的屋顶上捉住这个九流门。
他看上去全无悔意,还笑盈盈地拿着我的毛领子给我擦汗:“大侠真不容易,背着这么沉的刀还能跑遍整座开封城,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啊。不愧是寒霜天泉,跑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
“呼……呼……我们特训可不穿衣服……不对!你偷我钱袋,臭老鼠!”
“哎哟哎呦,这么叫多伤我们九流门弟子的心啊,天泉大侠~”
“哎哎,别打别急,大侠啊,我不是故意戏弄你的,是不小心故意的,咳……我的意思是,大侠,钱财在有的人手里是粪土,在另外的人手里就是救命药了……”
周围敲锣声唱戏声,和鱼龙蔓延那彻夜亮堂的灯火,吵得我几乎听不清楚他轻飘飘的辩词,只能抓着他的领子拉近距离扯着嗓子给他回话。印象里他好像又说了什么气人的话,我的拳头正准备三段蓄力砸到他脸上,但他捏着我的脸,扳着我看向河岸另一边的角门里,轻飘飘的声音贴在我的耳边说:“好天泉,看那边几盏亮着灯的屋子,今夜有几家的孩子受了您的恩惠,吃得饱饱的呢。”
他掐了一把我的脸揉了揉,看着我呆愣后怒气云消雾散,摸了两枚屋顶边上的山雀卵塞给我吃,眯着笑眼晃动着九流门标志性的一头小辫又笑盈盈地对我说:“何况好大侠还帮我鼠鼠我,接了我的惊喜满满大红包,那本鼠更要尽一下地主之谊,带大侠看看这开封城啊。”
……
瞪着他,脑子里第一反应是这九流门这衣不遮体的门派服在夜里也不嫌冷!
我恶狠狠地丢回一枚蛋,故意继续板着脸,记下这个让人印象深刻又看起来心肠很好的人:“绕这么大圈子,早说不就行了!”
被他掐的脸上还留着一些触感,不对,说就说了,摸我脸作甚?
还是在逗我吧,给他一拳!
我的拳头砸到客栈的门板上,门外那人为了吸引我注意力故意弄出来的声响也被我这一下砸门砸懵了。
“你可是生气了?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来迟的,好大侠,好铁铁,我们关系这么好,你让我进门赔罪哄哄你嘛,我可是带了礼物来的~”
“你身上带了什么东西,都是做什么用的?”
“你最了解我了,我穷得叮当响,绳镖是用来施展我们九流门武学粟子游尘,这钱当然是你的啦。还有我们最好的小伙伴豆豆,大侠你也很熟悉豆豆吧,豆豆也好久不见你了,都很想你呢。至于其他的,咳咳咳,还是保留一分神秘。开个门吧,大侠~”
我仔细听着他说的话,想起来见那么多次,总是我单方面的生气不欢而散(虽然他每次都很开心),倒是从来没这样好好问过那只小伙伴的名字。那只小老鼠总是和它主人一样,滑不溜丢的,但平心而论,也确实惹人喜爱。
我其实和他已经相处了好几年,也一同做过了许多事,有很多时候,我们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想做什么。他已经是我出门派以来最熟悉的人,最亲密的同路人,以及……
不过像今晚这样好好向他提问,多多了解他的谈心次数倒是不多。
于是我倚在门板上,故意不让他这么快地进门,按下自己往日见到他就会有的别扭,问一些看着他的脸就说不出的话。
“你……你为什么总是要捉弄我?”
“因为你实在太有意思了,逗一逗就生气,实在太可乐了,不过我也不是有坏心的,怎么舍得伤害你的感情嘛。”
“那你是怎么看待我的,就觉得我很好笑吗?”
他静了一会,手指点着门板轻轻地敲着,我才意识到外面的雷声一直没有停过,只是我刚才完全没注意。
但随着这份不算安静的安静,我的疑问,跟这落雷一同砸到地上,砸得心口闷闷作痛。
“大侠~”
我抿紧了嘴,不想理他。
“铁铁?”
揉了揉自己的心口,我准备从门边离开。
“好天泉。”
……
“我最爱你,最舍不得你了……”
他的嗓音含着我一直不敢承认的沉甸甸的情意,轻飘飘地压过雷声钻到了我的耳朵里。
心口的闷痛化成了一股酸意,我猛得打开门,看向那个记到烂熟的可恶嘴脸。
“如今是什么时候了?”
他一改轻浮的态度,那副灵动的眼睛左顾右盼地像要掩饰什么,摸摸自己的鼻子,小声嘟囔:“现在我哪里还有心思记这个……”飘忽的视线一扫一扫我的脸,在看我的反应,“你还有别的要问的吗?”
“……进来!”
进门的他也像是得到了什么答案,乐得合不拢嘴,揽着我的肩膀,半边身体压在我身上,在我耳边说:“外面雷声好大吓死我了,大侠,你知道我最怕打雷声了,吓得腿都软了。站不稳了,要天泉的好哥哥扶几把才能走路。”
“别动手动脚的,以前下大雨住破庙你都睡得比小老鼠都香……喂!别动手动脚!?”
“哎呀不小心摸习惯了,忘记你今天钱袋在我这,不过来都来了,怎么腰比以前还窄了两寸,这可不行啊,大侠有没有好好吃东西?”
我一肘格开他,拉好被他扯松的衣服,背对着他朝榻边走去,准备等着自己从刚才就乱跳的心和脸上的热意平复下来。
“一晚上被吵了几回,睡都睡不踏实。我警告你啊,进门了就别再捣乱,再油嘴滑舌我也不吃你那一套!”
他脚步轻快,听着他关上了门窗把雷声都关在外面,全然不像自己说的那样吓得走不动路。
我躺在榻上,背着他的方向闭着眼睛,但忍不住分心他在做什么,思绪混乱得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
身上一沉,他扳着我的身体,让我仰面躺着,那张始终带着笑意,看久了也忍不住开心的脸也占满了我的视线。
他压在我的身上,撑着脸歪了歪头,将我的反应尽收眼底。
“真的不喜欢我这样的啊?”他语气可怜兮兮,上扬的音调也低了下去。
我动了动嘴正准备说什么。
他一口咬在我的脸颊上。
“但我最喜欢你了!”
他又咬住了我的下唇,酥酥麻麻的痒意扩散开。
“我……我没这么说。”没人说不喜欢你,在他密集的啄吻下我挣扎出了一句。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你也最喜欢我了。”
很快他就不满足只是品尝着我的唇面,撬开齿关后,他的气息好像带着浓稠的甜意夺走了我的心神。和以往一样,我总是控制不住跟着他的步调走,被他搅弄着自己呼吸。他吞下了我嘴边不受控制流下的唾液,交替着二指探入,搅弄把玩着我的舌,舌尖被他牵了出来,用他的牙轻磨。
他的手指带着夜里的凉意,又搔了搔我的上颚,我急促吞咽了一下。
我看见他的眼睛晃动着欲色,另一只手顺着衣襟挪到胸口,揉了一把我的乳尖,隔着胸膛触摸着我跳动不已的心。
他又含了含我的耳垂,舌尖舔着耳廓说:“大侠,先给我暖暖手。然后,我再来暖暖你。”
控制不住想回话的我被按住舌头,只能用舌头表达自己的不满,却又顺从地舔舐着他的指缝。
带着热意的硬物一下子抵在我的腰上,他慢慢在品尝,从耳垂脖颈一路轻咬而下,最后落在胸口落下密密麻麻的印记,揉捏搓动着我的情意,将他的火烧到我的身上。
他一向是很能感染我的,急促的心跳和自己的欲求也烧得我心慌战栗,身体控制不住地抖了抖腰。
他温暖起来的手紧紧搂住了我,我们二人早就在刚才蹭动之间坦诚相见,他的手带着湿润的触感揉着我的腰眼。
往常他惯爱把玩这里,而我也最受不了他这般揉弄。
况且这客栈破败,也不知道多大的声音会传到旁人耳边。
我压抑着喉间颤声与喘息,努力平复不可能平复的气息抱紧他,压着声音说:“要做就快做,别磨磨蹭蹭的。”
他又加了一分力揉捏敏感处,连带着我下腹一紧,忍不住射出了几滴。
“遵命遵命,是我不好,让大侠都急哭了呢。”他的指尖顺着我的根部向上,逗弄一般在柱头搔刮,我腰身弹动和他的事物撞到一块,他拉着我的手,十指交叉着把两人的事物一起圈在掌心捋动。但这坏老鼠也没放过我腰间的敏感之处,摩挲着腰眼,两边的快感一波一波冲得我脑子一片空白。
在登上极点之时,我按着他的肩堵住他的嘴,将自己的喘息之声也喂给他。
雷声没有停歇,好像落在我们头上。
他埋下头,叼着我腿根嫩肉,用尖牙磨了磨。触摸着我湿润一片的还在战栗的腹股沟,吻着自己留下的印记,将脸贴在腿间向上看我,那含笑的眼里满是只有我在情意。
“我好想你啊……”他的手指探入。像以前也做过的那样熟练地扩张,抠挖着放松下来的穴内,手指勾了勾摸到那极乐的秘处。我弓着身,按着他的肩,抡着陌刀也平稳的手臂此时正不停地颤抖。
他在我的心尖落下一个亲吻,按住我的腰间挺身进入。
我突然想起了过去和他拥抱的许多夜晚,那些彼此分享过身体温度来度过许多个寒冷的夜晚……
他的手指又探来,抹了抹我的眼角:“怎么这就受不了了啊……”
他的手指描摹着我的眉眼,语气轻而缠绵:“再忍忍吧,再等等吧。”
但怎么泪水就更加汹涌,眼前模糊成一片。
我努力睁大眼睛要更看清那个人。从眼眶中砸下的泪水砸进了他的掌心,但最后还是从指缝中流走。
他和我都在努力挽留彼此。
但有些事就是无法挽留。
刚才情动时的喘息转变成了止不住的泣音。
他温言软语着哄我,用拥抱和情热温暖我,就像从前的那些日日夜夜。
但我也实在是太想他了。
自从他替我挡了那一刀,让我一人逃离险境,再也见不到他的那时,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他。
探向那个我亲眼目睹的刀伤位置,他拉住了我的手放到自己的脸边,啄吻着掌心,低声细语。
“别太想我。”
“生气的大侠很好,笑着的大侠更好。”
“一个人走也好,与人相伴也好,大侠的道路绝不会孤独。”
“我们在梦中相见吧。”
他的声音钻进我的耳朵里,我听不见雷声,用尽全身力气拥抱他,闭上眼睛。
夜逐渐深了,窗外的风沙仍在不停地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