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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噬心苦
世道如棋局,众生皆为子。
于这纷乱江湖,黎民惶惶,求佛祈安,却难挽世道倾颓。
往昔,毒瘴肆虐,仿若恶魔扼住大地咽喉,百姓苦不堪言,翟煦亦在这阴霾之下,每日提心吊胆,生怕哪天又添一具行尸走肉般的尸傀。直至清河少侠仗剑而来,以无畏之勇、绝世之能,驱散毒瘴,阴霾渐散,日光重临。
如今,翟煦长久定居于聆杏村,过往在毒瘴林奔波寻师的岁月,让他对这方土地多了几分眷恋。他在村中开办的学堂担任讲师,教书育人,闲暇之余,还会回到曾经寻师时暂住的破宅子,往昔回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艰难却也充实的日子,仿若昨日。
不论旁的,这日子倒也还算得上安逸。
往日沉甸甸压抑在的心头的重负拂一松下,确是让翟煦有些闲不住。
一日日头正好,翟煦如往常那般,结束学堂授课后,悠悠踱步至破宅子。途中,他突然忆起村上颇有威望的老猎户曾提及的事情。在战乱尚未爆发之前,现如今的瘴气环绕处彼时还是一派生机的景象。有先辈以采药作为生计,专门在林间寻觅名贵的草药,通过售卖来换取银两,以此补贴家用。在那毒雾的隐蔽之地,恰好留存着先人特意标记给后人的专门采药点。他心头一动,反正闲来无事,便当即决定绕路去探寻一番,说不定能幸运地寻得几味珍稀草药。
行至下游,一条分支溪流映入眼帘。翟煦远远便瞧见溪中漂浮着许多死鱼,一具具鱼尸翻着白肚皮,随着水流起起伏伏。他心中一惊,急忙上前用地上的枝条捞起一条鱼仔细查验,只见这死鱼鱼身僵硬,双目突出,鱼鳃处隐隐泛黑,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些鱼是中毒而亡的。
翟煦深知,河流乃是百姓命脉所系,这条分支溪流看似不起眼,实则如同人体的脉络般,经多番循环,终将汇入开封主流。
若有人心怀不轨蓄意投毒,那后果不堪设想。虽说不至于祸及整个开封,可周边村落,定会同曾经的达安村那般陷入生灵涂炭的悲惨境地。
那般噩梦的场景实在是让人不忍回想,更不愿面对。
念及此处,他丝毫不敢耽搁,匆匆回破宅子,带上遗留在那的一应医具,顺着溪流逆流而上,决心寻出毒源。
一路顺着河流,翟煦逐步深入山林,四周静谧得可怕,唯有他的脚步声与溪水潺潺声相伴。终于,在一处与河流相间的阴暗潮湿山坳里,他发现了一个人。
应当——可以算作是个人,从外表看,这是个尚有呼吸的成年男性。那人衣衫褴褛,破旧的衣物几乎无法蔽体,整个人瘫倒在地,气息微弱,却倔强的保留着一息尚存的生命迹象。走近细瞧,翟煦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只见这人从脸颊至脖颈,爬满黑色菌丝,那模样,与曾经肆虐的药傀身上的毒极为相似,只是看这人身上的毒性似乎没那么严重。翟煦心中满是疑惑,也不知这人究竟经历了什么,才落得这般凄惨境地。
“罢了,医者仁心,既让我撞见,便不能袖手旁观。” 翟煦长叹一声,俯身将人背起,一步步朝着村子走去。
“阿郑,我去学舍了,你且在药堂看着草药万不能乱跑。”翟煦同人叮嘱,得了人傻傻的一个笑,这几日的相处让他多少能够理解,这个笑容是听懂了他的叮嘱,并且表示会乖乖听话的意思。
那日回到家中,他迅速将人安置在床上,生火熬药,施针救治。这一忙,便是三天三夜,其间,这人高烧不退,翟煦守在床边,一刻未曾合眼,扎针数百次,凭借着深厚的医术功底,总算暂时止住了毒势的蔓延,倒也是这人自个儿命硬。
“呼……” 刚刚从鬼门关将人抢回来的翟煦疲惫地站起身,缓缓活动着酸痛不已的筋骨,望着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病人,心中暗自思忖,“等这人醒了,可得好好谢谢我,怎么着也得给我补上个五个赞才是。”
可谁曾想几日后,病人悠悠转醒,翟煦却发现,事情远比他料想的麻烦上许多。
经过一番望闻问切,他才意识到,这些日子对这个昏迷之人的医治过程中,确是忽视颇多。现如今人醒了,他再仔细观察,只道这人眼神呆滞,反应迟缓,言语含糊不清,难以准确表达自己的意思,便不难判断,那菌丝的毒已侵入脑髓,致使其痴傻,记忆缺失。
翟煦本来还妄图询问其姓名来历,那人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变得激动起来,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嘴里念念有词,可吐出的字眼却无人能够明白。翟煦别无他法只得先施针安抚,在其昏迷之际,隐隐听到他重复着 “阿郑” 二字,断断续续的念叨,似乎是什么无比重要的东西,无奈之下,翟煦便以此为其取名了。
此后,翟煦每日悉心照料阿郑,教他说话、识字,如同教导孩童一般。村子里的人大都认得他,这下多了个人免不了八卦,这一情形见得人多了,不免引得村人纷纷猜测,以为翟煦好事将近,竟将未过门的傻媳妇接回了家,一时间,流言蜚语四起。翟煦还是被学堂里好奇的学子当面问了,才知道谣言已然传成了这副样子,他哭笑不得,费了好大一番口舌,才向众人解释清楚。
唉。。就是除了被误会,让他最难忍受的,还是每次唤人“阿郑”总让他有种在喊自家师兄乳名的感觉,若是让人听见了他能马上被师兄眼刀刀亖……也不是没试过换别的顺口好记的名字,他甚至还翻阅了名录像给新生娃娃取名似的,千挑万选了好几个名儿,可阿郑对其他名字毫无反应,唯有听到 “阿郑”,才会咧开嘴,露出傻傻的笑容,颇让他头疼。
自己辛辛苦苦取名字,被取名的人倒是不在意。
“唉,自己捡回来的麻烦,只能自己担着了。” 翟煦望着阿郑,心中虽无奈,奈何人傻但乖巧的过分,也多了几分怜惜,“就当养个弟弟吧,总归吃的不多自己也养得起。” 可随着日子推移,翟煦发现,阿郑体内的余毒仍在作祟,凭他一己之力,难以彻底治愈阿郑体内的菌丝毒素。
思量再三,他决定修书一封,向少东家求助。
翟煦眯了眯眼,被烈日晒得有些睁不开,阿郑…郑…唉。。若是师兄在就好了,以师兄能力再辅以少东家的帮忙,这毒解开就是早晚的事了。
“看来…还得给师兄寄信试试”
二:玉牵因
少东家,这位来自不羡仙的小公子,近来有些痴迷医术。
从前他只单纯地觉得青溪校服飘逸雅致,心生喜爱。直至目睹一位青溪前辈,即便化作梦傀,仍坚守医者本分舍己救人,那一幕的震撼让他怎么也忘不掉。自此,他对青溪医术的好奇直线上升,甚至动了加入青溪,悬壶济世的念头。
至于为什么不加入门派嘛……
幼年时,江晏时常会离家远行,每次出远门回来,总会给少东家带回新奇玩意儿,那些来自江湖各处的物件,承载着无数江湖上流传甚广的故事,每当这时,少东家就会缠着江晏,听他讲述江湖奇闻门派轶事,久而久之,少东家对江湖各大门派有了初步了解。后来,他还托广胡子私底下替他寻来不少记录门派密闻的话本子,其中,《晏侠江湖游》一书,不知是少年人的青春萌动亦或是对江湖豪气的向往,总之他尤为喜爱这折子书。书中讲述了一位少年侠客,带着恩人遗孤,闯荡江湖,一路结识各路人杰,历经风雨,千百桩恩义情仇,最终少侠与遗孤修成正果携手相伴余生的故事,情节跌宕文笔细腻真真是他的最爱,可惜,后来有次温书时,被寒香寻撞见他将话本藏在课本底下偷看,这书便被没收了,此后再未得见。
但书中对青溪门派的描述,却让少东家印象深刻,尤其是 “一命一价,病人不死,大夫死” 这句话,在他闯荡江湖结识几位青溪友人后,更是得到了证实。
医博士之争可谓是鸡犬升天,每次看到青溪友人那疲惫不堪、黑眼圈浓重的都快吊到下颚线上的模样,少东家心中便犯嘀咕,要不是知道这门派子弟的为人,他真要觉得青溪这门派,不是治病救人而是杀人越货的了。权衡再三,少东家觉得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着想,他还是决定,以闲散野医的身份,在江湖中行医治病,既不受门派规矩束缚,又能随心救人。
月上三更,少东家因着受了人情不好拒绝邀请,来到醉花阴陪姐姐们聊天解闷。
翟煦的来信送达之时,他正被醉花阴的姐姐们围着套话。一封书信悄然送达,被姐姐们瞧见,纷纷打趣,调侃是家中娇妻来信 “查岗”。少东家红着脸,拆开信件,只见信中翟煦言辞恳切,详细叙述了阿郑的病情,恳请他施以援手。
少东家转身又与姐姐们周旋了一番,而后便委婉告辞,身形一闪,一个大轻功朝着聆杏村飞了出去。在他急切的动作间,信件不慎掉落,他倒也未曾发觉。
暗处,一道黑影悄然现身,看得出来他跟踪少东家已然有好一些时辰了。此人正是少东家苦苦寻不得的江叔,江晏,江无浪。
江无浪俯身捡起信件,摊开随意扫了几眼,眉头渐渐皱成了一个“川”字。看着少东家远去的背影,江无浪心中五味杂陈,这孩子,不知何时卷入了“常平使”郑鄂的计划之中,如此莽撞,倒是有几分当年自己与陈子奚闯荡江湖时的年少无畏,却也暗藏危机。
江无浪轻叹一声,将信件收入怀中,“这小家伙,这从小东西看了就乱丢的毛病还是没改,还是这般粗心大意,看来日后,得好好管管他。” 言罢,江无浪身影一闪,起势复又踏入黑暗,消失在夜色之中,仿佛他从来都没出现过一般。
终究是没人发现他回来了一遭。
至于前些日子从旁人那学来的试用于分离的小夫妻寄情于信的那一套嘛…
还是不给那小子写信了,凭白让小孩念叨…再者若是信件被有心人利用,也是给小孩添麻烦。
下次,当面同他说吧。
少东家一路施展大轻功,抵达聆杏村时,已是四更天。重击落地,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未稳的身形。说实在他心里清楚,翟煦既然来信,那这被菌丝毒害的人必定情况棘手,他虽然有那次探洞的经验但怎么说没有真的实践过,此时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慌张。
少东家径直奔向翟煦的居所,刚到门口,就听见屋内传来阿郑痴痴的笑声。推开门,屋内烛火摇曳,翟煦正一脸无奈地给阿郑喂药,阿郑却时不时伸手去抓药碗,弄得药汁洒了一些在桌上。
“少东家,你可算来了。” 翟煦看到少东家,像是看到了救星,赶忙说道,“阿郑的毒我虽暂时压制住了,但病根还在,他这痴痴傻傻的模样,怕是毒已经深入脑髓。”
烛火下的夜晚依旧有些昏暗,少东家走上前,想借着烛光仔细打量阿郑。“让我看看他的毒。”只见阿郑眼神涣散,脸上虽缠着绷带但那停止蔓延的黑色菌丝痕迹依旧可怖。他伸手搭在阿郑的脉搏上,眉头渐渐皱起:“这毒确实古怪,与寻常的菌毒有些不同,似乎还掺杂了别的什么东西,但好像在保护他?”
正说着,阿郑突然一把抓住少东家的手,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阿… 阿郑… 郑…” 少东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但看着阿郑那傻气又带着几分急切的模样,心中又有些不忍。“别急,我们会治好你的。” 少东家轻声安慰道,然后转头对翟煦说,“我需要一些特殊的药材,这村子附近怕是没有,得去开封城的药铺找找。还有,我想问问,你发现他的时候,周围可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奇怪的标记、散落的物件之类的。”
翟煦思索片刻,说道:“倒是没发现什么特别的标记,不过他昏迷时死死拽着一块破碎的玉佩,手心都划出血了,却始终不肯松手,我废了好大力气,才将玉佩从他手中拿出来。看模样原本应该是用布将碎玉缠在一块的,现如今只剩下半块,看着有些年头了,我瞧着眼熟但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也不知道和他有没有关系。”
“给我瞧瞧呢”在看清玉佩的那一刻,少东家拿着玉佩的手不自觉的抖了下,“直娘贼的……”这缘分可真是……
这下他是再明白不过了,这病人,以及他口中一直念叨的的阿郑是谁了。
前不久,本该在那常平仓地底埋骨的真正的常平使——沈义伦
只是,如今的情形,是否该让那人知晓呢?
要论在寒株菌丝毒这方面研究,最深的当属郑鄂了。少东家曾经亲眼见识过沈义伦与他之间的恩怨纠葛,沈义伦死后,郑鄂那仿若鳏夫般半死不活的模样,他也历历在目。现在郑鄂要寻的人就在这,救与不救,究竟怎么救,又该由谁来救,这一下子因为病人的身份变得棘手起来。
“对了,少侠,我先前已传信求助于我师兄,在信中也道明了阿郑的病况。只是师兄他为人有些古怪,上次传信的时候,他似乎在为常平使做事,所以我想请你帮我去秋暝居,再请他一请。届时,有他的帮助,医治起阿郑来应会更有把握。”
“你师兄?”
“对,我们师出同门,师兄换做郑鄂,他的医术更是在我之上,不过师兄他常年不出门,你应当没听过。”
“哦。。郑鄂啊我熟~等等,你说谁!!!”
好一个师兄郑鄂…… 少东家暗自腹诽,旋即回头瞧了瞧神情痴傻的沈义伦,再瞅瞅攥在手中的玉佩,顿感脑袋仿佛被愁绪瞬间填满,一个头简直要化作两个大。
他真心埋怨的想。
这两人究竟是积攒了几世的纠葛,历经几轮生死,可以说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竟还如此难解难分,缘分牢固得好像月老用铁索将他俩缠在一起似的。
罢了,也罢!少东家咬了咬牙,心一横,暗自决定好人做到底,索性就当一回不羡仙里牵红线的红娘,促成这对别扭的小恨侣。
这般思忖已定,少东家转身面向翟煦,言辞恳切且带着几分急切,问道:“这块玉佩能先借我一用吗?”
翟煦倒也爽快,并无丝毫反对之意,倒是少东家神色关切地补充道:“对了,往后你还是称呼他为阿沈吧。”为了你不被你的好师兄鞭策。
三:药残客
残月如钩,少东家踏着屋脊飞掠前行,腰间所佩之物叮咚作响,那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深夜风寒,但此刻他怀中揣着的半块沁血古玉,却好似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惊人。要知道,一个月前,他可是亲眼目睹郑鄂刺穿了沈义伦的四肢、沈义伦火烧寒菌引燃地底的炸药的,这块玉佩他倒是不记得沈义伦身上有没有,但他可不敢忘爆炸那日,郑鄂是怎么在醒来之后跟个哑疯子似的在那块地挖出了破碎的玉片,然后便是一动不动在那跪坐了一夜。
少东家一路疾驰,很快便来到了秋暝居。往常清幽宁静的秋暝居,今夜却灯火通明得有些反常。
少东家刚在庭院稳稳落下,便听见从屋内传来药杵捣碎药材的声响,那沉闷的声音里,还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他心中疑惑,快步走向书房,抬手推开书房门。只见郑鄂正全神贯注地将一株寒株菌丝碾入药钵之中,他那苍白的手指上缠着一层鲛绡,用以防止毒素侵蚀。
“来得正好。” 郑鄂头也不抬,声音清冷,仿若这世间的一切都难以引起他的波澜,“把柜上第三格的曼陀罗汁递来。”
少东家并未立刻行动,而是反手紧紧扣住那半块玉佩,目光灼灼地盯着郑鄂,冷不丁开口道:“沈大人可会喜欢你这般糟践自己的身子?” 这话一出口,原本平静的氛围瞬间被打破,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只见药钵毫无征兆地突然爆裂,飞溅的瓷片如暗器一般四散开来,其中一片锋利的碎片在郑鄂颈侧划过,瞬间划出一道血线。
少东家不动声色后退了一点,暗自松了口气,幸好自己躲得快,要是划伤脸了江叔又该心疼他了。
郑鄂跟个没事人似的转身换了个药钵,这样子可没有一点白日伪装沈义伦时的亲和,还真像是个冷心冷面、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医者,就是那眼中的冰凉一直没温起来过。
“你今天来又是要归还什么?”
“郑鄂你说的什么话!我什么时候拿你东西了!”
“哼。那本光与影总不会是沈义伦自己放在案几上的吧,你是觉得他蠢还是我蠢。”
少东家这下有些心虚,他喜欢摸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确实有些理亏。他沉默了一会儿下定决心般叹了口气,将玉佩递出去。
“这半块玉佩你看看,是沈义伦那个吗?”
郑鄂手中动作没停,漫不经心的抬眸,忽的顿住,仔细看,他捣药的手竟在剧烈地发抖,那看清玉佩后的眼神,就仿佛面前的不是块玉佩而是沈义伦一般,充满了复杂的感情。
良久,捣药声复又想起,一如既往冷漠的声音响起,“说吧,你既然带着这个来找我,就自己把事情讲清楚,不然我可没兴趣参与。”
破晓时分,梆子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晨初悠悠传来,唤醒农作的人们。
少东家与郑鄂一前一后地踏入村子,径直朝着翟煦家的方向走去。临近门口,恰逢翟煦这几日正值休沐,又赶上白日里用餐的时辰,翟煦家的大门豁然敞开着,像是在热情地迎接来客。
少东家本欲快步上前,跟翟煦打个招呼让人知道他家师兄寒冰菇来了。然而,郑鄂却兀地止步,停在了翟煦家门旁那棵老槐树下。少东家见状,只得暂时把到嘴边的招呼话咽了回去。
不是,这就时间上了,就不能进去再说嘛……赶了一夜路感觉腿都已经不是自己的少东家暗自腹诽顺带翻了个白眼。
屋院内,沈义伦正趴在木桌边,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晒在院子里的草药,那副全神贯注的模样,仿佛整个世间的纷扰都与他毫无干系。翟煦端着药碗,一脸无奈地站在一旁,轻声劝说道:“阿沈,你快别发呆了,这药再不吃可就凉了,凉了更苦。来,我喂你。” “……”沈义伦仿若未闻,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丝毫回应。
翟煦继续哄道:“阿沈你看,这可是你最爱的肉糜粥,喝了药咱们就吃粥,怎么样?”
郑鄂站在院外,透过院落的矮栅栏,死死地盯着里面的动静。每听到翟煦说一句话,他的脸色便愈发阴沉一分,好似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层层堆积。
少东家在一旁偷偷瞟了几眼,心里不禁为翟煦师兄默默祷告起来:翟师兄啊,快注意到郑鄂已经来了啊,在这吃飞醋呢我可打不过他的嘿哈啊啊啊啊!
正当少东家绞尽脑汁,苦苦寻思着该如何打破这诡异的僵局,让人停止时间的时候,郑鄂却像是看不下去喂药的僵局,抬脚自顾自地走进了院子,那熟稔的姿态,仿佛这里就是他自己的家一般。
“张嘴。” 郑鄂语气冰冷,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他十分顺手地将翟煦手中的药碗夺了过来,全然不顾其他人惊讶的反应,径直走到沈义伦面前,命令道。
沈义伦听到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郑鄂,眼神中满是懵懂与迷茫。
“啧”,郑鄂被三人的目光同时盯着,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耐烦,伸手轻轻捏住沈义伦的脸颊,再次命令道:“张嘴。” 沈义伦被捏着腮帮子,丝毫没有疼痛的感觉,甚至还莫名觉得这人的手凉凉的,十分舒服。他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张开了嘴,一口药便顺势灌了进去。
“咳咳……” 许是郑鄂从未伺候过人,全然没控制好药量,这一口药下去,竟把沈义伦呛得直咳嗽,药汁溅到了身前领口上。
“师兄!这一口喂太多了,要不还是我……” 翟煦见状,急忙开口想要接过药碗,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郑鄂一个冰冷的眼神硬生生地堵了回去。翟煦无奈,只得默默收回想要拿碗的手,同时,顺带将手中的调羹递了过去,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说道:“师兄,用这个吧,刚是我思虑不周,没及时递给你,哈哈……”
郑鄂接过调羹顺势从怀里套出手帕给人擦了擦嘴。
少东家在一旁的药草堆里寻了个矮凳,悠然坐下,双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这几人。只见翟煦站在一旁,手足无措,满脸窘迫;郑鄂稳稳地坐着,专注地给沈义伦喂药,是不是给人擦擦嘴;而沈义伦则乖乖地张着嘴,眼睛一眨不眨,紧紧盯着郑鄂,那模样,仿佛郑鄂就是新出现在他世界的中心什么稀奇玩意。这场景实在是有些怪异,少东家心想,翟煦且不说了,单看那两个吃药喂药的,这般安逸的模样,再联想之前的那些事儿,真真让人感觉有几分惊悚。
“阿沈还怪喜欢郑师兄的,我喂药的时候他都没这般听话过……” 翟煦忍不住小声嘀咕道。
“喝粥。” 郑鄂仿若未闻,头也不抬,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就是嘴角的像素上升了两点。
“阿… 阿郑” 一口粥咽下,沈义伦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般,伸手一把拉住郑鄂的衣角,咧嘴露出一个大大的傻笑,那模样,就好像见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贝,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阿郑~”
翟煦眼见郑鄂喂粥的手猛地顿了一下,心中 “咯噔” 一声,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郑鄂就此不愿帮忙治疗沈义伦。他急忙开口,欲向郑鄂解释:“郑师兄,阿沈… 阿沈他情况你也在信中见识过了,想必少侠也同你提过,就是他这惯爱喊阿郑俩字,万不是轻浮调戏师兄你。”
“阿郑~吃——” 见郑鄂不搭理自己,原本该喂到嘴边的粥也迟迟没来,沈义伦着急起来,用力地扯了扯郑鄂的衣角。这一扯,倒也有了效果,郑鄂像是被翟煦话语里表达的意思取悦到了,又舀了一大勺肉糜粥,喂到了沈义伦嘴边。
就算傻了也只念着他么?呵……不愧是人人称赞重情重义的常平使。
照顾一个傻子,这感觉,倒也算不上太差。
翟煦这下可真是稀奇了,自家这位向来脾气古怪的师兄,此刻竟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似的。他也不再插话,就那么呆呆地站在一旁,干巴巴地看着郑鄂喂饭。
“这人,我带走了。” 郑鄂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不容拒绝。言罢,他将见底的碗重重地放置在桌上,而后伸出“矿工”般的臂膀,紧紧将沈义伦抱在怀中,也没等其他人回应,便转身大步离去了。
“师兄这是会帮忙的意思了?太好了!就是不知师兄要把阿沈带到何处医治。” 翟煦见状,顿时欣喜若狂。他是真的早已把沈义伦当成了自家的亲弟弟,此刻确保了沈义伦康复的概率大大提升,心中的喜悦简直要溢出来,“少侠,你说这也是巧了,师兄刚好姓郑,阿沈又老念叨阿郑,真真是有缘呐!”
翟煦…… 虽说无知者无畏,无知是福。
但少东家此刻却真真切切地担心,等这人日后知晓自己一直当作弟弟般疼爱的沈义伦,与他无比崇拜的郑鄂师兄之间有着那般复杂纠葛的过往,届时,怕是会后悔此刻如此坦然地让人把沈义伦带走。
知晓一切的少东家拍了拍翟煦的肩膀隐晦地表示了自己的怜惜。“他们还没走远,刚巧我也要回去了,我顺路去问问他们安置何处去。”
还得假装不知道郑鄂要带着沈义伦回秋暝居,他这个演技是与日俱增了。
唉,到时候,还是让我这个热心肠的少东家来安慰一下伤心破碎的翟煦吧。
嗯?为什么不现在就告诉?
嘿嘿,所有人提前知道了那多没意思,你说对吧?
郑鄂的衣袖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抱着沈义伦穿过村口那棵歪脖子柳树时,枝头一只喜鹊惊飞而起。沈义伦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阿郑...困..."手指无意识地揪着郑鄂胸口的衣襟,不知道是不是在报复刚刚喝药时洒到了他的胸口。
"别动。"郑鄂收紧手臂,指尖不经意触到沈义伦后颈的菌斑。脸上的绷带遮住了部分,但那些黑色纹路依旧像蛛网般从衣领里蔓延出来,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紫光。他忽然想起地牢里沈义伦被菌丝穿刺时绷直的脊背,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少东家追上来的时候,正看见郑鄂用自己的毛领披风将沈义伦裹得严严实实,也不知道是不是药效上来了,被包裹的沈义伦本人则在郑鄂怀里点着头昏昏欲睡。"郑鄂,"他喘了口气拦住去路,"你真要带他去秋暝居?那地方会被你的下属瞧见吧..."
"让开。"郑鄂眼神不屑,“你以为我想不到这些吗?我自会处理。”倒是他怀里的沈义伦听到少东家的声音探出头,冲着少东家傻笑。这笑容让郑鄂莫名烦躁,他一把将沈义伦的脑袋按回披风里。
少东家哂哂收回打招呼的手,撇撇嘴“我晚些会把之前收集到的东西都给你带过去,应该会有些帮助。”
“你俩……怪不容易的,哎呀,我也不想多嘴,你……好好照顾他。”
郑鄂始终未置一词。
郑鄂抱着沈义伦回到秋暝居时,天已近午。秋暝居的竹帘半卷,透进一缕缕带着药香的冷风。郑鄂将沈义伦安置在自己卧榻旁的矮榻上,伸手解开他身上的遮蔽菌丝的绷带,指尖划过他脸颊上蔓延的黑色菌丝,熟悉的面庞展露在眼前倒让他怀疑是不是中毒过深的幻觉。
"寒菌入髓,竟与你的血脉相融了..."郑鄂低声自语,“这样都还能活着可真是命大沈义伦,就跟那时候一样,饥荒饿死那么多人偏偏我救了你,呵。”说着摩挲了几下指腹下的肌肤,原本被风吹的有些凉的肌肤开始变得温热起来。
沈义伦茫然睁着眼,嘴唇微微张合,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阿郑…困…”
郑鄂目光复杂的盯着人,终是叹了口气,“睡吧……”
四:暴躁老郑在线养傻妻
郑鄂近来因为粮仓爆炸的事情有不少人在盯着他参,他请上休沐在家倒也批了他,只是话里话外叫他不可耽误粮仓重建。
什劳子大宋,呵,把人当狗一样使唤。
回到家时已过了晚膳,合该他也没心情吃。
秋暝居的竹门因为郑鄂的进门的动作在身后重重合拢时,沈义伦正盯着屋檐下的风铃出神。那是用碎瓷片串成的,风吹过时发出清凌凌的碎响。郑鄂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突然想起这是之前囚禁沈义伦时用被他碰碎的茶盏做的——他当时故意没接,看着那人手忙脚乱的样子暗自好笑。
"喜欢?"郑鄂自己都没察觉语气软了几分。沈义伦懵懂地点头,伸手就要去够,宽大的衣袖滑落,露出手腕上狰狞的穿刺伤。郑鄂瞳孔骤缩,像是应激一般原本还温和的人兀的躁动不安,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拖进内室。
药炉上的水正咕嘟咕嘟冒着泡,郑鄂将人按在床上,三两下扯开衣襟。
沈义伦胸口到腰腹布满菌丝状黑纹,在苍白皮肤上如同某种诡异的刺青。郑鄂喉结滚动,伸手触碰手腕处的疤痕,"果然..."郑鄂指尖发颤,这是他那日操控菌丝刺的……
他忽然俯身,舌尖舔过那道伤疤。沈义伦惊喘一声,手指插进他发间,却不是推开。
"那日你为何不躲..."针尖悬在伤疤上方,郑鄂的声音沙哑得不成调,像是质问又像是迷茫的呢喃“重逢那日你为何再见到我时会有欣喜?我可是来杀你的你不该害怕吗?为什么…为什么那日被我刺穿时,要露出那样释然的笑?你就那么想抛下我吗…”
沈义伦当然不会回答,只是因郑鄂过重的力道疼的蜷起脚趾,指尖无意识地揪住了郑鄂的衣袖。
郑鄂忽然俯身,舌尖舔过人手腕上的伤疤,沈义伦惊喘一声,另一只手插进他发间,却不是推开而是安抚似的抚摸着。
窗外暮色四合,侍童来添灯时看见自家先生正将那人抱在怀里喂药。向来阴郁的郑大夫此刻眉目低垂,一勺药汁吹三下才送到对方嘴边。更奇的是那痴儿竟乖乖吞咽,喝完还把脸往郑鄂颈窝里蹭,像只撒娇的猫儿。
"看什么?"郑鄂冷眼扫来,药童吓得打翻灯台。沈义伦却咯咯笑起来,伸手去捉地上跳动的火苗。郑鄂一把扣住他的腰,对药童厉声道:"去把西厢房收拾出来,近些日子没有传唤你们都不要来了。"
侍童低头称是,也不敢再乱看,将门带上便赶忙离开了。
“该扎针了。”
郑鄂用银针蘸了曼陀罗汁,沿着沈义伦脊柱缓缓推入。以毒克毒的法子,每下一针,身下人便痉挛一下,喉间溢出小兽般的呜咽。到第七针时沈义伦突然挣扎起来,眼泪鼻涕糊了满脸:"阿郑...痛...不要..."
"忍忍。"郑鄂抬腿压着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沈义伦摇头扭动时不时在郑鄂的腿间乱蹭,中衣散开露出半边肩膀。郑鄂喉结滚动了下,趁人扭动时伸手拍了他的屁股,结果这人扭得更厉害了,像个丑泥鳅。
“呵…”
沈义伦,哦泥鳅这下倒是不挣扎了,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忽然伸手摸他紧绷的嘴角:"阿郑...笑..."郑鄂愣住。窗外雨打竹叶,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雪夜,沈义伦也是这么对他说:"阿郑,你笑起来好看。"
不知是不是第一次试药,当夜沈义伦发起高热。郑鄂将他浸在药浴桶中,看着蒸腾的热气染红那张呆滞的脸。水波晃动间,沈义伦突然抓住郑鄂探入水中的手腕,湿漉漉的眼睛映着烛火。
"阿郑...痛..."
郑鄂僵在原地。多年前常平仓地牢里,被他用铁链锁住的沈义伦也曾这样唤他。那时他回答了什么?好像是"常平使也会喊痛?"
"活该。"如今他对着痴傻的沈义伦重复当年的恶语,手指却温柔地梳理着对方打湿的发梢。沈义伦歪着头蹭他的掌心,露出孩童般的笑容。
这种矛盾几乎将郑鄂撕裂。那段时日他以为沈义伦死了,白日里他是温煦有礼的沈大人,入夜后却变成窥探的窃贼——他翻遍沈义伦带来的每一件衣物,试图找出记忆残留的蛛丝马迹,而一切都只是徒劳。
好不容易退烧了,天也见亮。
将人从药桶中捞出来,重新安置在内室榻上,沈义伦却死死攥着他的衣袖不放,一双依旧有些混沌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阿郑...不走..."
"松手。"郑鄂冷声道,手指在沈义伦腕间穴位一按,趁他吃痛松劲的瞬间抽回衣袖。
沈义伦瘪了瘪嘴,眼中立刻浮起一层水雾。郑鄂转身去药柜取药,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那傻子竟自己从榻上爬下来,光着脚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回去躺着。"郑鄂头也不回地命令。
沈义伦却突然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温热的脸颊贴在他背上蹭了蹭:"阿郑...冷..."
郑鄂浑身一僵。这傻子...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掰开腰间的手,转身将人打横抱起。沈义伦立刻乖顺地搂住他的脖子,脸上露出满足的傻笑。
"不知羞耻。"郑鄂低声斥道,却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内室药香氤氲。郑鄂将沈义伦放在榻上,取来药膏,折腾了一夜也不知沈义伦怎么一点也不疲的。
"躺好,别动。"郑鄂指尖蘸了药膏,轻轻涂抹在菌丝蔓延处。沈义伦瑟缩了一下,却没躲开,只是睁大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郑鄂。
"疼?"郑鄂手上力道放得更轻。
沈义伦摇摇头,突然伸手碰了碰郑鄂紧蹙的眉心:"阿郑...不气..."
郑鄂呼吸一滞。这傻子...是在安慰他?
"闭嘴。"他粗鲁地拍开那只手,沈义伦果然不再出声,只是偶尔按摩到穴位时会轻轻抽气,却始终忍着没动。
按摩完,郑鄂额上已沁出细汗。郑鄂用帕子擦了擦手,正欲起身,衣袖又被拽住。
"阿郑...饿..."沈义伦眼巴巴看着他。
郑鄂皱眉:"等着。"
因着还没到时辰,厨房里还没有侍从,郑鄂生火熬粥的动作生疏的不行,他不懂自己为何要亲自照料这傻子——明明可以等到侍从备好早膳,却偏因沈义伦一句话就脑袋一热来了这。
真是欠他的。
五:傻子第一次人事(想写纯爱的来着)
到第七日,沈义伦体内的毒素已然被压制到胸腹之间,脸上的菌丝几乎褪尽,只余颈间还有淡淡痕迹。神志却未见好转,依旧痴傻如幼童,只是终是能说些语句,并且越发黏着郑鄂了。
这日傍晚,郑鄂在书案前批注文书,沈义伦像往常一样在他的附近转悠,时不时碰碰这砰砰那又赶紧缩手,像个好奇的孩子。
"咳咳…去坐着。"郑鄂第三次拍开他伸向叠放好的文书的手。
沈义伦委屈地扁扁嘴,却乖乖走到一旁坐下,只是眼睛还盯着郑鄂专注的背影。不多时,他的目光被一旁柜子上一只青瓷瓶吸引——那瓶子他记得,郑鄂每日都会从里面倒出黑色药丸服下。
趁郑鄂不注意,沈义伦悄悄取下瓶子,学着郑鄂的样子倒出一粒吞下。药丸极苦,他皱着脸想吐出来,却已经咽了下去。
"你在干什么?!"郑鄂抬头看见这一幕,脸色骤变,起身一把夺过药瓶。
沈义伦被吼得缩了缩脖子,怯生生道:"阿郑...吃药...我也..."
郑鄂扣住他手腕把脉,确认无碍后才松开手。那是他压制体内寒毒的药,常人吃了虽不会致命,却也不好受,更何况沈义伦身上还有毒。
"这不是糖,不准乱吃。"郑鄂捏着沈义伦下巴迫他张嘴,检查有没有残留。
沈义伦却突然舔了舔他的手指,眼中带着讨好的笑意:"苦...阿郑...也苦..."
郑鄂像被烫到般收回手,耳根发热。这傻子...知不知道这种举动意味着什么?
"今晚记得药浴。"他生硬地转移话题,转身去准备药材,心跳却因为一个傻子的无意之举乱了几拍。
药浴的木桶放在内室屏风后,热气蒸腾。郑鄂帮沈义伦褪去衣衫时,对方毫不羞涩,甚至主动抬起胳膊配合,全然信赖的模样让郑鄂不禁想起这几日的肌肤接触,喉头约莫有些发紧。
沈义伦身上的疤痕在药膏的作用下淡了不少,但在白皙的皮肤上仍显得格外刺目。郑鄂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那些伤疤,胸口泛起一阵钝痛。
"还疼吗?"他低声问到。
沈义伦摇头:"阿郑...吹吹...不疼..."
郑鄂闭了闭眼,扶他进入浴桶。沈义伦被热水烫得轻呼一声,却很快适应,好奇地拨弄水中的药材。药浴需要浸泡一个时辰,郑鄂本想在旁守着,沈义伦却玩心大起,不断撩水泼他。
"别闹。"郑鄂抓住他乱动的手腕,却被反拽住袖子。沈义伦湿漉漉的手在他衣襟上留下深色水痕,顺着敞开的领口滑入胸膛。
"阿郑...一起洗..."沈义伦天真无邪地邀请,完全不知这话有多暧昧。
热气蒸腾中,沈义伦被熏红的脸颊和湿润的唇近在咫尺,水珠顺着锁骨滑下,没入水中...
或许是药性的刺激,沈义伦的那处挺立着,本人却丝毫未觉,只是傻傻的拉着郑鄂想让他进来一起洗。
郑鄂却是将沈义伦那处的挺立看得一清二楚。
沈义伦疑惑的望着他,只是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将手放在自己的私密处将挺立的阴茎托举起来,好似在证明自己真的疼没在说谎,“阿郑进来…这里疼,阿郑帮…帮”
郑鄂看着人的动作呼吸一滞,额头青筋突突暴起,“呵,常平使这般放荡的邀请别人共浴,当真是不知廉耻,那我就合了你的心意。”合该也不是第一次了。
是了,年少时情窦初开,两人便一道自渎过,该见得都见过,如今面对一个傻子又有什么可矫情的。
郑鄂扯开衣带跨入浴桶,将人压在桶壁上亲吻着,沈义伦迷惑的睁大眼睛,只感觉有些喘不过气,却在郑鄂舌尖顶入时乖顺地张开嘴,生涩地回应。
"知道我是谁吗?"郑鄂喘息着问,手已探入水下。
沈义伦眼神迷蒙,有些不自在的扭了扭:"阿郑..."
“……”郑鄂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也不管人是不是有意识的呢喃,只奖励般将人的物什与自己的贴在一块套弄着,额头与额头相碰,吐息交缠。
郑鄂故意扒开沈义伦的包皮,用掌心粗糙的茧去摩挲被袒露出来的龟头。
“唔……”原本安静喘息的人突然身子僵硬,似乎是疼的,呆呆望着他。
"疼?"他稍稍撑起身子。沈义伦摇头,眼睛湿漉漉的,双腿却主动环上他的腰,挺腰配合着郑鄂的摩擦。
他只是被摩擦的太舒服了。
但是傻子不知道,傻子只以为阿郑生气刚刚被自己泼湿了,所以现在一起洗澡才故意惩罚他。
“唔……阿郑~啊——”沈义伦被上下撸动着整个身子也跟着颤,算得上娇嫩的部分被人恶劣的摩擦着,奇怪的快感让他想要逃离,却被人卡进了两腿之间死死抵住,怎么也扭不开那双手。
“别乱动,里面脏的很,我给你洗洗。”说着加快了摩擦的速度,沈义伦哪里受得住这样的玩法,受不住的张开嘴射了出来,随即便被人捏着脸吻了过去,好不容易推拒开,刚射完的人迷迷瞪瞪的,看着面前人鼻梁上的水珠舔了上去。
被舔了的郑鄂真是要被这傻子无意识的举动逗笑了,他看着飘在水面上的白浊,故意道:“怎么去这么快,你是兔子吗?还把水弄脏了,坏兔子。”说着将人背过身按趴在药捅边缘,并拢人双腿猛的查了进去,腿肉的触感让他喟叹一声,沈义伦的这双腿他从前就喜欢。
“……疼”水花四溅,沈义伦被身后人的动作顶撞的稳不住身形,整个身子被压在木质的药桶上,刚被人揉掐的泛红的乳头这下更是挺立着被磨得发疼,他忍不住扭动腰身想要离远些。
蹭半天出不来,从前俩人偷尝禁果的时候哪有只他照顾人的份,都是互相摸索着相互抚慰。本就有些烦躁,这傻子还乱动,气的郑鄂从后面狠狠扇了人屁股一巴掌。
“坏兔子怎么还在乱动,自己舒服了就好了?嗯?”被打的人颤了颤,挣扎的幅度小上了些,“不听话的坏兔子是要被扔掉,到时候被别人抓去,变成脏兔子阿郑就不要你了,知道吗?”乐得见人听话的样子,郑鄂又故意停下动作恐吓。
“乖的,阿郑阿郑,阿沈听话”沈义伦感觉人停了下来,又被压着翻不了身,急得伸手从自己腿间的缝隙去捞郑鄂的阳根,没有轻重的动作抓的郑鄂闷哼一声。
“不要扔…唔…乖的”说着竟直接就着抓人阳物的姿势自己扭腰前后耸动了起来,郑鄂好笑的看着人蹭着蹭着就掉了,然后又往后摸索着抓他。郑鄂故意往后面退,不让人抓到他,次数多了沈义伦也知道郑鄂是故意不让他抓了,“呜呜阿郑…阿郑坏”哭的好不可怜。
只会重复这两句,无趣。
郑鄂复又抓上那抹腰肢在人腿间蹭了起来,像是在发泄刚刚被抓疼的不满动作幅度大了不少,沈义伦的阳物也在动作间被顶的甩来甩去,时不时会打到木桶上,每次打到都又疼又爽,让他都忍不住颤抖腰身,终是吐着舌头射了出来。
双腿夹紧郑鄂一时也眼前发黑漏了些出来,却没能完全出精。郑鄂看着人发红的大腿根,烦躁沈义伦这文官的娇嫩,再继续下去他得憋死。
做了傻子便连自控力都没了,这么一会儿就去了两次,真是个废物。
这般想着,郑鄂心头蒙上了一层不满的情绪,因此,当沈义伦转身想要讨吻,不出意外的被人躲了开。而眼见郑鄂要起身,沈义伦急得扑上去抱住人的腰身,“阿郑…硬的,阿郑舒服”断断续续的话语重复着,见郑鄂不为所动,沈义伦急得学着刚刚人的样子上去撸动。
“阿郑别走…阿沈听话…不坏的,不坏的呜呜”沈义伦颤抖着将自己埋进身前人的衣物里,不知道自己刚刚哪里做错了。
他喜欢阿郑,阿郑刚刚都罚过他了,他听话了,怎么又要走呢?走了是不是就不要他了?
傻子不知道这是什么情绪,他甚至表达不出自己的感受,他只知道得把郑鄂留下来。
阿郑,得留下来。
郑鄂没想到刚刚随口的话会让人害怕成这样,自己吓到的自然也要自己哄,只是怎么哄,该他说了算。
“想让我舒服?”
郑鄂的嗓音暗哑,指尖突然掐住沈义伦腕间穴位。傻子顿时软了手,被牵引着按在湿漉漉的药桶边缘,檀木纹理硌着发红的膝盖,蒸腾的药雾里浮动着草药的苦香。
"你想用哪里让我舒服,这里吗?"
郑鄂掐着沈义伦腰窝的拇指突然发力,在那片泛红的皮肤上碾出青白指印。药桶里的热水已经漫到胸口,蒸腾的雾气模糊了沈义伦失焦的瞳孔,他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崽,只知道用潮湿的脸颊蹭郑鄂青筋暴起的手背。却被人不带丝毫怜惜的压到木桶边缘,从正面插进了大腿中间。
“这里?”
沈义伦的呜咽被撞得支离破碎。他的膝盖在桶壁打滑,下体的囊袋被反复的抽插磨得生疼,前端可怜兮兮地吐着清液。当郑鄂突然掐住他大腿内侧的软肉时,他惊叫着射了出来,精液呈弧线溅在药桶内壁。
"这就完了?"郑鄂伸手沾了些沈义伦射到腹部上精液,抹到他的脸上,又掐着他下巴逼他看水里那些浊液,"自己去三回了,每次都只给我蹭出来一点,你当喂猫呢?"
沈义伦似乎是听懂了郑鄂的话,拉着人的手舔了舔,又讨好似的蹭蹭郑鄂。
"舔什么舔,脏不脏?"郑鄂掐着沈义伦的下巴将人推开,拇指重重碾过他被吮得发红的唇瓣。药桶里的水已经凉了大半,浮着一层浊白的黏液,随着两人动作晃出细小的波纹。
沈义伦被推得后仰,湿发黏在泛红的脖颈上,眼里还蒙着层雾气。他无意识地并了并腿,膝盖内侧刚被磨破的皮沾了水,刺刺地疼。"阿郑...疼..."
"疼就对了。"郑鄂笑道,“不是说要让我舒服吗?怎么还是只有你舒服,坏兔子,阿郑现在很生气要罚你了。”
郑鄂的声音裹着水汽撞进耳膜,沈义伦迷蒙着双眼,只看见他解腰带时银扣折射的冷光。那条浸透药汁的腰带缠上来时,他本能地缩了缩腿根,立刻被掐着大腿内侧软肉警告:"乱动就绑在桶沿上。"
粗糙织物勒住铃口的触感让沈义伦呜咽出声。郑鄂打结的手法很特别,既不会阻碍血流又恰好卡住精关,系紧时还用拇指碾过马眼,激得他脚趾蜷缩着刮蹭木桶内壁,忍不住惊慌地去抓郑鄂的手腕:"疼...阿郑...解开..."
"嘘,这是治病的方子。"
郑鄂咬着他耳垂,粗糙的掌心顺着脊沟滑到臀缝,突然掰开两瓣软肉,"阿沈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要用哪里让我舒服,是不是这里?"郑鄂沾着软膏的指尖在翕张的穴口打转,在皱褶处按压出暧昧水声,"常平使光风霁月……现在倒肯用这里讨好人了。"指尖毫无预兆捅进还在翕张的穴口,沈义伦被软膏冰的一颤,绷紧腰线,惊喘着脚趾在桶底刮出刺耳声响。
沈义伦扭着腰想躲,却被侵入后穴的手指搅弄得浑身发僵。"这里倒是贪吃。"郑鄂曲起指节刮搔某处,看着沈义伦像离水的鱼般弹跳起来,被束缚的前端滴滴答答漏着前液。“怎么这般浅,连自己身子都认不清的傻子,倒记得哪里能让你好好的吃上男人东西?"说着另一只手掐着他的大腿根:"夹这么紧,我怎么进去?"说着突然按住那处凸起狠狠碾过。沈义伦的瞳孔骤然放大,被缚的性器剧烈跳动却无法释放,后穴反常地绞紧入侵的手指“呜……”
当第三根手指加入时,沈义伦开始发出小动物般的哀鸣。他的小腿肚不停抽搐,脚趾蜷缩着抵住桶底,被扩张的穴口一张一合地吮吸着手指。"阿郑...涨..."傻子茫然抓着束缚自己的带子,前端渗出清液将绸缎浸出深色水痕。
郑鄂故意用拇指蹭过他的马眼,换来一串带着哭腔的喘息。
"不要了...阿郑...不要..."沈义伦胡乱摇着头,腰窝抖动着不自觉的挺起,像条被扔上岸的鱼般剧烈挣动,口水也顺着嘴角淌到锁骨窝里。
水声变得黏稠。郑鄂突然抽出手指,带出的黏液拉出银丝。他掰开颤抖的臀瓣,将自己早已硬热的性器抵在翕张的穴口。
"自己坐上来。"他冷眼看着沈义伦迷茫的表情,"不是要我舒服?"
沈义伦跪在药桶边缘,哆哆嗦嗦地往下沉。粗大顶端撑开穴口的瞬间,被郑鄂掐着腰强行按到底。
"啊!"撕裂的痛楚让他本能地挣扎,却被腰间铁钳般的手掌固定。
郑鄂缓慢抽送,每退出一点就狠狠撞回去,有时盯着他胸口淌下来的汗珠,又狠狠碾过那处敏感点。
束缚让沈义伦的前端憋得通红,后穴却因为过度刺激不断分泌肠液。捆住的性器涨得发亮,随着抽插在腹部拍打出淫靡的水声。快感像潮水般堆积在盆骨处无处宣泄,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音节,只能随着撞击吐出断断续续的喘息。
"夹这么紧..."郑鄂突然掐住他胸前红肿的乳尖,在挺进的同时狠狠拧转。沈义伦眼前炸开白光,被束缚的性器剧烈跳动,后穴痉挛着绞紧。郑鄂闷哼一声,突然将人整个提起来往桶沿一压,按住他颤抖的腰胯加速抽插,囊袋拍打在泛红的臀肉上发出清脆声响。沈义伦惊叫着后仰,纤细的脖颈上喉结滚动,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被束缚的阴茎竟喷出股透明腺液。
撞击声混着水浪拍打桶壁,郑鄂每记深顶都故意蹭过那处凸起。沈义伦的哭喘渐渐变了调,缚着的性器可怜兮兮地抖动,后穴却绞得越来越紧。当郑鄂突然掐住他阴囊时,傻子竟抽搐着从后穴喷出股热流——缚带末端这下被前液彻底浸透了。
郑鄂终于解开腰带,沈义伦立刻像离水的鱼般弹动起来。积蓄多时的精液呈弧线喷射,有些甚至溅到他自己的下巴上。
"还没完。"郑鄂托着他臀尖往下按,这个姿势进得比之前都深。沈义伦模糊看见自己小腹被顶出隐约形状,刚高潮过的后穴敏感得受不了,偏偏郑鄂掐着他腰不准躲。突然拽着他翻了个身。木桶边缘的毛刺刮过小腹,沈义伦惊喘一声,尚未完全软下去的性器在冷硬木板上进入时带出的水声羞耻得令人耳热。郑鄂故意放慢速度,盯着那处被撑开的嫣红软肉一点点吞吃自己。"夹这么紧..."他俯身咬住沈义伦后颈,感受身下人随着这个动作的绞紧。
而后在人缩起来的时候忽的扣胯骨一记深顶,指腹则用力的按压沈义伦软肚上被阳物顶出的凸起。身下人骤然绷成一张拉满的弓,清液从铃口淅淅沥沥漏出来,混着先前射过的稀薄精水在桶沿积成一小洼。
沈义伦的十指在木桶抓出泛白的痕迹。他不懂为什么这次快感来得又痛又急,像有人拿着烧红的铁钎往他骨髓里捅。涎水又开始不受控地从嘴角淌下,在郑鄂又一次顶弄时发出幼犬般的哀鸣。臀缝早已被撞得发亮,囊袋拍打皮肤的声响混着咕啾水声,在蒸腾着药香的浴室里格外清晰。
"又出精了?"他恶意地碾过前列腺的位置,感受内里痉挛的绞紧,"看来常平使大人从前没被伺候过这里,居然爽的射到只有清水了。"郑鄂就着他高潮时绞紧的后穴狠狠顶弄十几下,最后抵着敏感点灌满滚烫体液。
“咿——烫—啊”腿根不自觉的抽搐,高潮余韵中的沈义伦受不住敏感点被滚烫的精液冲击瘫软在药桶边,白浊液体顺着大腿内侧滑落。
沈义伦眼神涣散地趴在他肘弯,涎水将散落的鬓发黏在颊边。郑鄂捞起温水浇在他身上,但当清理的手指指尖再次蹭过前列腺时,沈义伦突然剧烈颤抖,着急的自己捂住自己的会阴。
"抖什么?"郑鄂察觉异样,以为是刚刚绑出毛病了,随即掰开沈义伦颤抖的腿根,托举着会阴检查伤势,拇指刚一碾过囊袋沈义伦便剧烈挣扎起来。
"呜...!"未被束缚的睾丸在掌心可怜地滚动,一股淡黄色液体不受控制地从他前端涌出,尿液砸在药桶里的声响让人无法忽视,失禁的尿液甚至混着精液溅在郑鄂袖口,沈义伦羞耻地蜷缩起来,放水的快感让沈义伦这个傻子也崩溃地咬住自己手腕啜泣。
"真是..."郑鄂看着蜷缩起来的沈义伦,一时也觉得太久没释放,做的有些过了但嘴上总是不饶人"脏成这样,还得重新洗。"
郑鄂强行展开沈义伦的四肢,就着失禁的液体将他敏感过度的后穴里的精液顺下来,在新一轮的清洗中,药桶里的水声再次变得黏稠起来...
换了三轮水才算清理结束。郑鄂慢条斯理擦着手,看沈义伦像离水的鱼般在床榻上时不时痉挛一下。菌丝毒素让失禁后的羞耻感变得迟钝,倒是身体对这种崩溃的快感记忆越发鲜明。
他俯身舔掉那人睫毛上的泪珠,心想,下次还是收敛些吧。
翌日清晨,郑鄂被屋内传来瓷器碎裂声惊醒,只见沈义伦赤脚站在满地碎瓷中,手指被割得鲜血淋漓,却还死死攥着半块染血的玉佩——正是少东家带来的那枚。
"松手!"郑鄂去掰他的手指,沈义伦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拉扯间郑鄂的衣袖被扯开,露出腕间同样的玉佩残片。
两块碎玉相碰的瞬间,沈义伦突然安静下来。他看看玉佩,又看看郑鄂,混沌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常...平..."
郑鄂沉默的看着他落泪,沈义伦走过来拉他的衣角,脸上还挂着泪,仍是一副痴傻的样子,只是固执地把两片碎玉往他手里塞。
收的好好的玉偏是今天被这傻子找出来,就像是在故意提醒他,碎玉难合,这几日再怎么和谐也不过是那缠玉的布,扯开就散了。
六:老郑你要黑化吗
自那日尝到沈义伦变成傻子后的甜蜜滋味,郑鄂愈发难以抑制内心的冲动。每夜药浴都成了缠绵的借口,沈义伦虽不解其意,却总是乖顺地承受,甚至在情动时会主动索吻。郑鄂明知不该,却食髓知味,沉溺在这扭曲的关系中。
一个月后的某个清晨,郑鄂悠悠转醒,伸手一探,却发现枕边空荡荡一片。他顿时心中一惊,披衣起身,寻遍秋暝居也不见沈义伦踪影。直到他走到院门前,才发现地上孤零零地掉落着一只鞋——那傻子竟光着一只脚跑了。
郑鄂面色阴沉地循着踪迹追去,心中怒火翻腾。他深知,以现在沈义伦的状况,他所认识的地方,唯有一处……
聆杏村内,翟煦正收拾东西准备出门。突然听到院中有淅淅索索的细微声响,心中不禁疑惑:大早上的,难道还有蠢贼跑来偷我的药材?
他轻手轻脚地探头望去,下一秒,便与蹲在草药旁的沈义伦四目相对。翟煦满脸惊愕,眼前的沈义伦衣衫凌乱不堪,一只脚赤裸在外,脖子上布满了像是蚊虫叮咬后留下的红痕。
“阿沈?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师兄呢?”
“阿郑…… 疼,要吃药……” 沈义伦一见到翟煦,立刻紧紧抓住他的衣袖用手比划着,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阿郑…… 弄疼我…… 要吃药……”
翟煦看得一头雾水,正打算仔细询问个清楚。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从身后悠悠传来:“过来。”
翟煦下意识地回头,只见郑鄂面无表情地站在三步之外,那双眼眸中散发出来的寒意,仿佛能将人瞬间冻结。沈义伦见状下意识心虚地往翟煦身后躲去,郑鄂上前一把将他从翟煦身后拽了出来。
“师兄等等,阿沈说要吃药,是不是你那儿缺什么药材……” 翟煦赶忙出声阻拦,想得到猜想的证实。
郑鄂打横抱起还在挣扎着,试图继续向翟煦比划解释的沈义伦,声音冷得如同千年寒冰:“不需要,他乱说的。”
在回秋暝居的路上,沈义伦一开始还在试图比划着,想要表达些什么。但见郑鄂始终对他不理不睬,他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紧接着便放声大哭起来。他哭得毫无形象,眼泪和鼻涕肆意流淌,不一会儿,就蹭了郑鄂一身。郑鄂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直到回到秋暝居,将沈义伦重重地扔在了榻上。
“你为什么要去找他?” 郑鄂俯下身,凑近沈义伦,低声质问道。沈义伦紧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只是固执地紧紧攥着手里不知何时从翟煦那儿拿的草药,大颗大颗的眼泪夺眶而出,重重地砸在郑鄂的手背上。
“既然学不会安分,那就乖乖当只听话的娈宠。” 郑鄂怒极反笑,衣袖中瞬间钻出丝丝缕缕的菌丝。这些日子以来,为了防止吓到沈义伦,郑鄂一直都没让菌丝出现过。可这一次,他实在是气到了极点,直接让菌丝缠上了沈义伦的脚踝。
沈义伦惊恐地瞪大了双眼,看着那诡异无比的藤条,一时间吓得忘记了哭泣。他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扯那菌丝,然而,那菌丝却越缠越紧。郑鄂冷眼旁观着他的挣扎,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些许。直到看到沈义伦的腕上被磨出了血痕他才上前制止。他掐住沈义伦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是谁这些日子像狗一样,天天跟在我身边?是谁夜里缠着我,主动求欢?现在知道疼了?要去找别人满足你了?”
沈义伦伸手握住郑鄂掐着自己的手腕,眼眶泛红,抽抽噎噎地反驳道:“阿郑…… 凶…… 阿沈不是狗…… 阿郑说的,阿沈是乖兔子……”
孩童般天真无邪的话语,如同当头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郑鄂心中的怒火。他在做什么?跟一个傻子置气?
郑鄂松开了钳制,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试图缓解心中的烦躁。沈义伦见郑鄂没了继续捆绑自己的意思,胆子反倒大了起来。他习惯性地贴了上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将脸埋在了郑鄂的肩头。
郑鄂无奈地叹了口气,将人轻轻推开,转身取来药膏,默默地为沈义伦涂抹着方才挣扎时磨出来的伤口。每一处伤痕,都像是在无声地控诉着他方才的失控与冲动。
“疼就说。” 郑鄂动作轻柔,与方才判若两人。
沈义伦悄悄地抬眸看了他一眼,犹豫了片刻,突然小声说道:“阿郑…… 也疼……”
“阿郑有伤,要吃药…… 找阿煦……”
郑鄂闻言有些怔愣,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傻子跑去找翟煦,竟然是因为担心自己肩膀上的伤。那伤口,还是沈义伦情动之时,不小心咬出来的。
居然是为了这种事,才去找的翟煦吗?
郑鄂的心中五味杂陈,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复杂得难以言表。最终,他只能生硬地挤出两个字:“不疼。”
沈义伦复又把脸埋在他颈窝,呼吸渐渐平稳,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郑鄂轻抚他后背,动作轻柔而舒缓。
突然清晰地意识到 —— 自始至终,他都无法将沈义伦仅仅当作一个需要医治的病人,或是一个用以报复的对象。
他们之间,早已纠缠得千丝万缕,从来就不存在两清的可能。
腊月初八那晚,静谧的秋暝居迎来了不速之客。
郑鄂像往常一样,熟照例把沈义伦拉到怀里检查。沈义伦温顺地仰着脸,配合着他的动作。他呼吸间,尽是苦药味与果香相互交织的独特气息。
郑鄂望着眼前的人,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无端想起这人从前总揣着不知道从寻来的甜食,满脸笑意地来哄阿阮吃药的场景。那时的他,可曾想过,如今自己也成了被哄的那个?
检查完毕,郑鄂不动声色地端起桌上早已备好的晚膳,动作自然流畅,仿若平常。他轻轻舀起一勺腊八粥,递到沈义伦嘴边,看着沈义伦满足地眯起双眼,才毫无征兆地突然掷出手中的瓷勺。
“哎哟!” 伴随着一声惨叫,一个黑影从墙头狼狈地栽了下来。紧接着,便传来少东家揉着屁股,大声哀嚎的声音:“郑鄂你好狠的心呐!”
沈义伦一见到来人,欢呼着要跑过去,却被郑鄂一把按回椅子上。少东家拍了拍身上的积雪,站起身来。他的目光在沈义伦颈侧那显眼的红痕上稍作停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沈大人恢复得不错啊?”
“有话快说。” 郑鄂面色如常,不动声色地把沈义伦的衣领往上提了提,试图遮住那引人遐想的痕迹。少东家见状,心领神会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我江叔查到些有意思的事儿……”
就在这时,沈义伦却突然伸出手,把沾了腊八粥的手指往少东家嘴边送,含糊不清地说道:“哥哥... 吃...”
郑鄂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手中的瓷碗不受控制地重重摔在石桌上,“哗啦” 一声,碎成了无数片。沈义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一哆嗦,腊八粥从顺着指尖滴落到衣襟上,晕染出一片脏污。
少东家见势不妙,赶忙转移话题:“那个…… 我还带了樊楼的梅花酿……”
“滚出去。” 郑鄂的声音冷得仿佛能将空气冻结,比檐下悬挂的冰棱还要刺骨。少东家被他关到门口时,还在不死心地大喊:“郑鄂!你醋劲别那么大呀!诶 —— 沈义伦他现在怕黑!你别又把他关……” 院门便 “砰” 的一声重重合上,紧接着,传来插销落锁的清脆声响。
是了,又关起来。
过去的那几年作为阶下囚的常平使,现在却是个怕黑的傻子。
郑鄂望着紧闭的院门,为什么只要一遇到沈义伦,他就总会轻易地情绪失控。
如今这副模样,倒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那个失去理智的傻子。
七:要真是他的傻妻该有多好
沈义伦老老实实坐在石凳上,腊八粥粘在嘴角都不敢擦。郑鄂闭眼平复呼吸,再睁眼时看见那人偷偷在舔手背——是方才被瓷片划了道小口子。他拽过那只手含住伤口,舌尖尝到甜腥味才惊觉失态。
"阿郑...痛..."沈义伦眼里汪着泪。郑鄂突然将人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屋外露天的温泉。
"阿郑...喜欢..."水汽氤氲的温泉池里,沈义伦的睫毛上挂着细密的水珠。他好奇地用手拨弄水面漂浮的纱衣,那件月白色的衣衫像一片雾,随着他的动作漾开涟漪。
"喜欢什么,喜欢温泉?"郑鄂的声音突然从背后贴上来,带着温热的吐息喷在他耳后。沈义伦还未来得及转身,就被一具滚烫的身体压在了池边。后背抵着冷硬的岩石,前面是郑鄂结实的胸膛,冷热交加让他不自觉地发抖。
郑鄂咬着他耳垂问:"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吗?"他的犬齿轻轻磨蹭那处软肉,满意地感受到怀中人一阵战栗。
沈义伦歪着头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学着郑鄂平日里的动作,伸手去解他衣带。那双曾经执笔批阅公文的手如今笨拙地拉扯着丝绦,指尖不经意擦过郑鄂紧绷的小腹。
"等你想起来..."郑鄂呼吸粗重地按住那只不安分的手,话音未落就被两片柔软的唇堵住。这是沈义伦刚学会的新招数,虽然只会笨拙地贴着他嘴唇磨蹭,却足够勾人。
郑鄂的手指顺着沈义伦的脊柱下滑,在尾椎处流连片刻,突然分开两瓣软肉探入那处紧致的穴口。沈义伦浑身一僵发出一声小动物般的呜咽,郑鄂常年握扇子的手指带着薄茧,沾着温泉水轻易探入后穴,在紧致的内壁上按压摸索。沈义伦在郑鄂熟练的抚弄下软了腰肢,后穴不自觉地收缩,像一张小嘴贪婪地吮吸着入侵的手指。
"这么想要?"郑鄂低笑,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抽出手指,将性器抵在他穴口磨蹭,龟头沾着前液和温泉水,亮晶晶的像抹了蜜。阳物一寸寸顶进去,沈义伦仰着头,喉结在月光下划出脆弱的弧度,被一口咬住。
郑鄂掐着那截软腰猛地往自己胯下按,温泉水随着他们的动作荡漾,拍打在石壁上发出细微的声响。沈义伦湿漉漉的臀肉撞上来时溅起一串水珠,有几滴落在郑鄂脸上,像眼泪一样滚烫。
"唔..."沈义伦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激惊得轻呼,却很快适应了节奏,甚至主动扭动腰肢去迎合,他无师自通地塌下腰,湿热的穴口主动去够那根青筋暴起的凶器。
"倒是会勾人。"郑鄂突然掐着他的胯骨一个深顶,把沈义伦的惊叫被撞碎在喉咙里,后穴不受控制地绞紧,反而让侵入者进得更深。他惊慌地抓住郑鄂散落的发丝,白发如瀑缠绕在他指间,带着淡淡的药香,倒让他放松了些许。
他的皮肤在温泉浸泡下泛着诱人的粉色,胸前两点茱萸挺立着,郑鄂俯身去叼住他胸前挺立的茱萸,用舌尖拨弄那点嫣红。疼痛与快感交织成网,沈义伦眼角挂着将坠未坠的泪,胸前被舔得红肿也浑然不觉。
"这里...记得吗?"郑鄂咬着沈义伦的锁骨,指尖精准地碾过某一点。沈义伦猛地弓起背,脚趾在池底打滑,全靠郑鄂揽着他的腰才没沉入水中。陌生的快感如电流窜过脊椎,他茫然地睁大眼睛,做了这么多次了,他还是弄不明白为什么身体会突然变得不像自己的。但是,真的很舒服。
每次顶弄都刻意碾过那处要命的软肉,快感如潮水般层层堆叠,他的意识开始飘忽。沈义伦仰头看见满天星斗都在摇晃。某一瞬间,他眼前闪过碎片般的记忆——也是这样的星空下,一个少年翻过沈府高墙,就为了递给他一个糙面馒头。那馒头硬得硌牙,却让他记了许多年。
"郑...鄂..."沈义伦无意识地呢喃出这个全名,声音轻得几乎被水声淹没,却让身上人骤然僵住。
郑鄂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是更凶猛的攻势。他掐着沈义伦的腰将人的一条腿架在肩上,狠狠撞进去,每一下都直抵最敏感的那处软肉。沈义伦在灭顶的快感中哭泣,指尖在郑鄂背上抓出血痕,双腿不自觉地缠上对方的腰。
高潮来得猝不及防。沈义伦浑身痉挛颤抖着,眼前炸开一片白光,后穴剧烈收缩着绞紧郑鄂的性器,一股热流喷溅在两人小腹之间。与此同时,郑鄂抵着他最深处射了出来,精液浇灌在敏感点上的快感让他张大了嘴却怎么也哭不出声音来。
"沈大人终于认得人了?"郑鄂沙哑的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他拨开沈义伦汗湿的额发,沈义伦茫然地眨着眼,似乎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往郑鄂怀里钻,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兽。
雪不知何时又开始下。郑鄂用狐裘裹住怀中人往寝殿走时,沈义伦突然在他臂弯里皱眉,含混不清地嘟囔:"常平仓...炸..."
郑鄂手臂猛地收紧。怀中人不适地挣扎,他才惊觉失态。寝殿里的炭火烧得正旺,他将沈义伦放在铺了三层锦褥的床榻上,用布巾细细擦干那些水珠。
夜里郑鄂做了噩梦。梦见沈义伦恢复记忆后那双忧郁的眼睛,梦见常平仓爆炸时那人悲凉的背影。
惊醒时窗外雪落无声。
郑鄂盯着沈义伦的睡颜,指尖虚虚描摹着他眉骨的轮廓。如果注定他们是仇人,他宁愿这人永远痴傻;可若沈义伦永远痴傻,那些刻骨的爱恨又该向谁讨要?
沈义伦在梦中翻身,无意识地钻进他怀里。郑鄂收拢手臂,将脸埋在那散发着药香的颈窝。温泉水汽似乎还萦绕在两人之间,混合着情事后的麝香气息。他不禁想起温泉里沈义伦高潮时失神的表情,想起那声无意识的呼唤,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
郑鄂吻了吻沈义伦的眉心,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也比任何时候都要绝望。
雪光透过窗纸,在锦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听着怀中人均匀的呼吸声,忽然希望这场雪永远不要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