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如果有人能替提姆解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会十分感激。
并不是说提姆不能凭借经验推断来龙去脉。但现状实在太过离奇，他很难轻易相信自己的结论。
提姆深吸一口气。不知是因为睡了太久、宿醉、或是受到攻击，他的头正一阵一阵地抽痛。常年因为熬夜受到偏头痛困扰的提姆清楚地知道，人在头疼时是没法理性思考的。但他还是尽力开动脑筋，分析眼下的状况。
不过也许头疼本身就来源于此。也许他头疼的罪魁祸首，就是躺在他身边的杰森·托德。
就像提姆无法清晰地看懂面前的图景般，提姆同样不明白杰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又或者，他自己是为什么会在这里？
“早上好。”就在提姆思考的片刻，男人的身体靠了过来。他没有穿上衣，肌肤带着体温直接与提姆贴在一起。提姆一下子僵住了，没来得及抽身躲开。对方先是在他的肩膀上印了一个早安吻，随后才注意到他的反应，打了个哈欠：“提宝？”
“提宝？”提姆僵硬地重复，“为什么你要这样叫我，杰森？”
杰森——他的法律意义上的养兄，关系并不算十分亲近的义警同伴，曾经把他揍到昏迷、他也因此回敬了几顿好打的前任罗宾，如今正和他躺在同一张床，同一床被子里。
似乎是察觉到了提姆情绪的不对劲，杰森撑起半边身子，带着还没完全散去的睡意观察他的表情。
“我猜这不是因为昨晚的事。”他逐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发生了什么，提姆？”
“昨晚的事？”结合现状，提姆很难没有一些糟糕的想象。他难以置信地猛地转头看向杰森，目光却下意识被床头柜上的照片吸引。
那是两个青年的合照。个子较高的那个额前有一撮无法忽视的白发，他的手揽在另外一人的腰上，把他拉向自己。在他怀里的那个则拉着高个青年的领带，将他拽入一个吻中。
他一下子没有控制住语气，声音拐了个弯：“那是——我们？”
“是的。”杰森挑起眉，语气玩味，“你不记得了？”
“我应该记得吗？”提姆坚信答案是“不可能”，可杰森好像不同意他的想法。
“你不记得了。”杰森语气中有些怀疑，但他很快认清现实，已经开始用陈述句。他坐起身，把提姆也一起拉起来。提姆不得不面对自己也正赤裸着半身的事实。
和家庭成员不着片缕地同床共枕是一回事，可背后隐含的其他意义让他感到恐慌。
这不可能是真的。在这个瞬间，提姆快速运转大脑，在心里做出许多假设。等到和杰森四目相对，他已经彻底冷静下来。除了略微加速的心率外，没有什么能证明他正经历着激烈的自我怀疑。
万幸的是，眼前的杰森除了态度让人不习惯的温和外，应对紧急事件的方式看起来还是杰森的那一套。他没有误以为提姆只是开玩笑，按照对相似的意外情况预案问道：“你最后记得的事是什么。”
提姆绷紧了下巴，说出一个日期，大致描述了昨天睡前的安排：“夜巡结束后我就回到出租屋，批了两份文件，然后上床睡觉。”
杰森看起来想要说什么，但是他忍住了。提姆没有放过他细微的表情变化：“怎么了？”
“你凌晨三点到家，又批了两份文件？”杰森从善如流，眉毛翘得老高。
“你有什么意见？”提姆开始觉得有些不耐烦，这个话题有这么重要吗？“我的工作很多，这是我的正常作息习惯。”
“那我来说说我的看法。”杰森刚准备开口，提姆打断了他。
“在那之前。”他表情严肃，像在提出一项头等大事，“为什么我们必须要这样说话，无论你有什么想说的，我们能不能先各自穿上衣服再说？”
杰森上下打量他，表情终于逐渐变得严肃。他的话却与之相反，依然满是调侃：“所以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天哪，甜心，你一觉醒来发现被我抱在怀里一定快吓疯了。”
“不要随便揣测我的想法。”提姆警告他，“也不要用那种语气暗示我们之间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关系。”
“这是我想说的，不要回避事实。”杰森说。他翻身下床，从堆在椅背上的衣物中翻出两件，一件扔给提姆。
提姆抖开衣服，被胸前的绿灯印花震住了：“这不是我的衣服！”
“那你是要穿上它还是怎样？”杰森语气嘲讽，利落地套上自己的T恤。他薅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重重地重新坐回床边。
提姆忍了又忍。他只有两个选择：承认杰森这里还存在更多自己的衣服，或接受不知来自谁的奇怪品味。他干脆闭上眼，破罐子破摔地选了后者，飞快地在杰森面前套上了上衣。
衣服质感不错，尺码穿在他身上稍显宽松，对于杰森来说又显得小，尺寸和布料都是他会买的类型。他拽住衣服下摆，尽力忽略若有若无的清洁剂芳香。
“说吧。”提姆不想让杰森关注他的一举一动，提醒他回到之前的话题，“你有什么独特的见解？”
“昨晚夜巡我们合作了，记得吗？”提姆快速点头让他不要太过拘泥于细节，杰森便继续说了下去，“我认为那个被我们抓住的家伙会魔法，而你是因为魔法的影响失忆了。”
什么？
杰森说：“在我看来，昨晚结束夜巡之后是我先独自回家，你去蝙蝠洞做完汇报才回到这里。然后我以时间太晚为由拒绝你再来一杯咖啡的请求，把你强行按倒在床上，然后你就睡着了。”
“我不住在这里。”提姆否认道。
“你看。”杰森说，“我就说你中了魔法。”
杰森说要让提姆冷静一下，主动提出要先去做早饭，请提姆自便。尽管提姆对这间屋子毫无了解，但他更不想和自以为已经得出结论的杰森共处一室，对他们的关系进行深入的谈话。
他不是不能面对现实。除非杰森或者他一夜之间疯了，把对方绑架到自己的床上，不然同床共枕所暗示的真相简直呼之欲出。但这不可能是真的。如果是，那就像杰森认为是魔法让提姆失去了记忆那样，他宁可认为眼前的这一切都是来自敌人的幻觉魔法。如果不是敌人的诡计，还有什么可以解释提姆和曾经试图杀了他的人，产生了如同对方描述般亲密的关系？
提姆伸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缓解头疼和迷茫。杰森不在这里，他终于得以平静地打量四周。
除开床头柜上令人触目惊心的照片外，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让提姆感到束手无策。双人床的两侧摆着两个矮柜，提姆手边的这个堆满了缠在一起的电线和琳琅满目的电子产品，照片放在杰森的那一边，除此之外，属于他的柜子上只有一块手表和他的通讯器。提姆伸手一探，果不其然从杰森的枕头下摸出了他常用的手枪。
墙上贴着的海报是提姆喜欢的乐队，除非杰森也喜欢他们，而提姆此前从未听说这一情报。在海报的另一边是用来摆放武器的架子，各种火器分门别类堆放整齐，如果不是这种情况，提姆忍不住想发出赞叹。
这一切都太过真实，从逻辑上考虑也无可挑剔。如果真的是魔法，那提姆觉得施术者的幻术实在是高明。如果不是——不，不可能。别再想下去了。
“看够了吗？”杰森从门口探出头，提姆惊讶地发现他还穿着围裙。好像是被提姆震惊地表情逗乐了，杰森咧开嘴，视线提示性地看了看他的手，“别动我的东西，洗漱完就出来吃饭。”
提姆还不确定眼前的杰森是否有威胁，吞下了更换衣服的要求，乖乖跟着他走。他的手机还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于是提姆离开房间时拔下了手机，求证地翻开通信记录，寻找佐证真相的蛛丝马迹。
等到提姆在桌边坐下，面前已经放好了煎蛋和培根，配上新鲜的生菜和小番茄。提姆的目光瞟过准备好的早餐。他有些惊讶，但注意力很快回到手机屏幕上，专注地挖掘一切蛛丝马迹。杰森没有十分意外，可空气中紧张的气氛变得更凝重了几分。
等杰森快吃完自己盘中的早餐，提姆终于抬起头。
“杰森”他说，“你有什么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吗？”
“我是第二任罗宾。死了，然后复活了。现在是红头罩。”杰森边吃边翻白眼，“布鲁斯·韦恩是蝙蝠侠——这些够吗？”
“关于我们呢？”提姆继续问，“我手机中保存的，或者社交账号里记录的东西，都能证明我们是情侣，但我什么都不记得。我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你知道多少关于我的事？”
“所以现在又变成拷问大会了？”杰森不满道，“我最讨厌你露出这样‘提摩西·韦恩’的一面。”
提姆只是冷静地回答：“只是必要的确认措施。”
“如果我说不呢？”杰森像是在好奇，但脸色并不好，“你什么都不记得，是不是觉得和我的关系也并不怎么样。我没必要和一个关系疏远的人坦白我的恋爱经历——顺便一问，你什么都不吃，是在担心我下毒吗？”
“听着，杰森。”提姆深吸一口气。忽略他其实并没有否认关于下毒的提问，他的语气其实还算得上不错。足够冷静，足够证明他有多重视，“我在这里醒来，对你认知的事实一无所知，这已经证明了很大的问题。可能这确实只是普通的失忆，也可能我来到了一个不同的平行宇宙，又或者你和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幻想，从头到尾都是某个反派给我准备的陷阱。如果我接受了它，也许一辈子都不能离开。所以当务之急是要找到解决的办法，你明白吗？”
“噢，是吗？”杰森冷笑，“你确定你不是因为想和我分手，才想出这招平行宇宙的玩笑，假装你从来都没有和我发生过关系？”
提姆的怒火腾的一下燃烧起来：“别顾左右而言他了，这根本说不通！行啊，那你倒是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们从一张床上醒来，但是身上什么痕迹都没有。我他妈才不信你会忍得住一晚上什么事都不对男朋友做！”
杰森愣了几秒，猛地爆发出一阵笑声。
“我的天啊提宝，你也太可爱了。”杰森毫不留情，放声大笑，“要不是你现在不记得，我一定要把你亲的喘不过气来。”
提姆的脸涨红了：“闭嘴！杰森，我不是在开玩笑——”
“嘘，嘘。别着急，提宝。”杰森的态度看起来就像在哄小孩，眯起眼睛笑得很开心，“吃完饭再说，如果你愿意我们还可以去蝙蝠洞做个随便什么检查。不过别想着我会试图杀了你了。”
提姆用表情表达了完全的不信任。
“我不会否认我做过的事，也不会要求你给我信心，我只说我知道的事实。”杰森翘起腿，神情自若，“不管你是哪个世界的提姆，在没有出现另一个‘我的提姆’的情况下，我绝不会冒着伤害他的风险伤害你——当然，我坚持认为你只是失忆了。拜托，别总是这么小题大做。”
提姆完全不认为自己在小题大做，真正分不清事情严重性的是杰森。又或者，眼前的这个杰森是一个迷惑他的幻象，那么他如此亲切地照顾他，还建议他在理解之前先接受现状，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前就放下警惕，也就情有可原了。
提姆决不能这么做。不过他还是先吃完了早餐。因为几秒后他的肚子就叫了起来，而杰森说服他即使这是一个吃下食物就无法回头的地狱，饿着肚子也是没法好好调查的。
哪怕杰森搞不清状况，提姆也很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无论是擅长精神控制的反派，或是那些善用魔法的敌人，一旦提姆屈服于他们的攻击之下，事情很快就会走向无法控制的可怕后果。提姆没有任何超自然的能力抵御那些攻击，他唯一能做的只有警觉、自制和观察。他显然对绿灯侠没有任何超出平均值的喜好，从这就足以证明一切都是虚假。
“真固执。”杰森咋舌。
“我也不可能和你是一对。”提姆反击。
“和你手机里的证据说去吧。”杰森无情道。
好吧，这个还真的没法反驳。提姆已经看过那些“证据”。像是放在床头那样的照片比比皆是，相互发送的讯息相当亲密，斯蒂芬妮曾给他留言“我要杀了你那个代号叫红头罩的男朋友！”。证据十分确凿，提姆只能当作是影响他精神世界的神秘人故意为之，想要用这个事实来扰乱他的心智。
他明显能感觉到杰森焦躁的情绪，但他表面上仍对提姆的反应嗤之以鼻。提姆不应该对杰森这么熟悉的，但身边的这个杰森真实的不像是一个幻象。也许这也是精神控制后的结果，提姆说服自己。
“这不能证明什么。即使没有魔法，黑客技术都能做到一定程度的篡改现实。更何况，如果是幻象，这个手机本身可能都不存在。”提姆就像杰森指控的那样固执。
说到这里，提姆突然怀疑地看向杰森：“该不会是你暗恋我，所以找人给我洗脑……”
“哦不，提宝。自我意识太过剩是不会讨人喜欢的。”杰森笑了两声，视线看向前方。他们正坐在前往韦恩庄园的车里，而提姆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十分讨厌杰森这样笑。
他从驾驶座上移开视线，同样看向前方。
好像他真的有那么了解我一样，提姆想。而他对此无所适从。
汽车在韦恩庄园的门口停下，提姆才缓缓意识到问题所在：“我们是不是应该再重新考虑一下去蝙蝠洞的事情。”
“又怎么了，偏执狂？”杰森不耐烦地用手指敲打方向盘。他们已经到站，这个时候提出疑虑确实为时已晚，但提姆就是无法放下内心的焦虑。
“说不定敌人就是想借此探查我的大脑，找到蝙蝠侠的秘密基地在哪里……”
“提姆。”杰森打断他，“如果是那样，在我说出蝙蝠侠和布鲁斯·韦恩的关系时，他们已经得到想要的了。你还在担心什么？B会给你的脑子来一场全方位的调查的，如果有什么不对，他也会把那家伙排除在外。”
“提姆说得对。”蝙蝠侠沉声道，“你们不应该直接来到这里。”
“好吧。”杰森气笑了，“你们他妈的才是亲生的，听听这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冷冰冰的拒绝。请问我现在是需要带着小红滚出去吗？”
“不，杰森……”布鲁斯疲惫地叹了一口气，“留在这里，做完检查前谁也不能离开。你们两个都是。”
提姆一方面很能理解布鲁斯的无奈。杰森向来不擅长处理涉及他们家族之间的感情问题，尤其是和布鲁斯相关的。但，这件事也不完全怪罪杰森。如果不是提姆不停地质疑这个怀疑那个，杰森的耐心也不会在他那里就全部消耗殆尽，一和布鲁斯打上照面就被轰然点炸。无论这个世界改变了多少，在他的印象中，杰森已经在他们家庭的事务上有相当大的进步了。提姆不否认自己成为了这场矛盾的罪魁祸首。
只可惜，提姆现在的心情同样很糟。杰森总认为他们“是一对”，因此替杰森说话的行为看起来比起良心发现，更像是基于他们情感联系的副产品。在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之前，提姆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为杰森辩护。
提姆不说话，不代表杰森没有话想说。
“我去楼上找阿福。”他没有听从“留下来”的要求，转身就走。提姆不觉得意外。除非他想，杰森从来不是可以安静听从安排的性格。
等杰森完全离开，剩下的两人面面相觑。提姆主动坦诚：“我不知道我能信任你或者自己多少。最好的情况是我掉进了另一个宇宙，最差的情况是我成为了反派入侵蝙蝠们的一颗钉子。”
“我们会弄明白的。”布鲁斯冷静地点头，着手开始准备检查的器材。
就像是得到了保证一般，提姆这时才终于微微松了一口气。他靠在蝙蝠电脑的一边，视线追随着布鲁斯的动作。他对自己说，这是在对比“这个”布鲁斯和他印象中的有多少不同之处，但注视他的时间越久，看到他准备好远超自己预期的检查设备，就越是感到一种诡异的安心。
不知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还是惯例的事前询问，布鲁斯开口道：“你是怎么发现事情不对的？”
“噢。”提姆咬了一下嘴唇，“我今天醒来时发现我和杰森住在一起。”
布鲁斯停下了动作。这么做有些不专业了，但提姆相信不论谁听到都会一样惊讶——等等，如果是平行世界，他是不是在无意中帮这个世界的自己出柜了？
事情幸好还没有变得这样糟糕。布鲁斯只是用他蝙蝠侠的低沉嗓音回答：“对，当然。我明白了。”
他或许以为自己成功遮掩了表情的变化，但提姆认识他这么多年，很难分辨不出他声音中的雀跃和眼神里带着的希望。
“……为什么这么说？”受到那种神情的驱使，提姆忍不住追问。
“如果真的是平行宇宙相关的事件，那至少有一个宇宙的你们并不是那样的关系。这很好。”布鲁斯，不知为什么，听起来相当欣慰，“我的确希望你们可以好好相处。只是……没必要这么好。”
提姆也觉得和杰森保持生疏的队友关系挺不错，不需要更进一步了。他还没有做好和他裸裎相对的准备。但这话从布鲁斯嘴里说出来多少有点怪。
“确实很难接受。”他耸了耸肩，有些尴尬，“看来我有幸能得到你的支持？”
“事先声明，我并没有试图破坏你们的感情。”布鲁斯严正声明，如果话题的中心不是提姆自己的话，他会觉得在蝙蝠侠身上见到这样的反应有些好笑。他停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要怎么解释：“他曾经伤害过你。我认为保持距离对你们来说是更恰当的相处方式。况且……”
他又停下了，这次停顿了更久。
“对于我来说，你们都是我的儿子。要接受自己的两个儿子保持长期稳定的恋爱关系，显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提姆愣住了。许久，他才缓缓说道：“没想到你在这件事上这么健谈。”
“当家里出现了这种事的时候，你必须去了解它、尝试理解它。”布鲁斯解释道，“我得承认，这是阿福教给我的。但面对那样冲击性的公开关系的方式，这就成了必然。”
“我一点都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提姆低声喃喃。
“你不会想知道的。”布鲁斯摇头，神情充满痛苦，“我也不想再回忆一遍了。要来杯咖啡吗？仪器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检查。”
全套的检查花费了一点时间，得到的结果却相当糟糕。不是说提姆身上发生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伤害。正相反，所有的检查结果一切安好，哪怕是蝙蝠侠都无法从他身上寻找到当下状况的原因所在。
“考虑去医院做一个检查吗？”布鲁斯一边收拾器材一边问他，“昨晚你被击中了后脑勺，也许是轻微脑震荡引起的暂时性失忆。”
“更大的可能是蝙蝠技术无法检测的魔法或幻觉。”提姆比他更悲观，但也把他的提议纳入考虑范围，犹豫道，“你觉得我和杰森……”
“你们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就我所知，这段关系已经持续有一段时间了。”布鲁斯给予了肯定。对于前者，他同样没有否定他，“也许就像你说的，我会问问联盟最近是否有听说这一类型的攻击。”
“谢谢，B。”提姆暂时放下心来。
哪怕这个世界都是一个谎言，在它还未展现出恶意的时候，蝙蝠侠仍是可以信任的。
他短促地呼出一口气，朝布鲁斯道别：“我去楼上找杰森。”
还未走出几步，布鲁斯从身后叫住了他。
“提姆。”他问道，“如果需要帮忙，我可以替你向杰森解释。”
提姆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他的表情很无奈。布鲁斯理应记得，就在不久前，杰森究竟是为什么离开了蝙蝠洞。如果由他出面，事情说不定会变得更糟。布鲁斯总是有心解决和杰森的矛盾，但情况不常常能如他所愿。
提姆觉得还是得给他留点情面。他摇了摇头：“没关系，B。我会自己和他说的。”
庄园的陈设和提姆记忆中的并无区别，尽管他可能和杰森同居的事实把提姆吓了一跳，关键或许就在于那是个提姆完全不认识的屋子。要是醒来的地点是提姆或杰森的安全屋，他甚至第一时间都不会产生糟糕的联想。而这栋他住了很长时间的房子，更是只要漫步其中，就能让他渐渐安下心来。
乘上电梯，就能来到屋主们居住的地方。提姆和杰森不算很熟。即使在杰森偶尔回家的时候，他也不常和他单独共处。他对他的了解最多来源于蝙蝠们的档案，外加少有的几次被他伤害，与他合作的经历。杰森对他来说远不像一个家庭成员。除了布鲁斯失踪的那段时间外，提姆觉得自己与他距离最近的时候，也许是在他成为罗宾之前，拿着相机追逐义警的夜晚。
幸运的是，提姆是一个侦探。即使他们不是朋友，连友善的沟通都没有过几次，他也能动用聪明才智，推测出杰森的所在。
提姆走到厨房门口时，伸手敲了敲门框。杰森转过身来，三下两下咽下嘴里的饼干。
“情况如何？”他问道。
“布鲁斯没有检查出任何问题。”提姆回答，“但我们仍不能排除……”
“又来了，提姆。还要怎样的结果才能说服你？”杰森扔下饼干。很显然，阿福的小饼干和独处都没能平息他的怒气。
提姆受不了杰森这副指责的语气。他板起脸：“除非我想起我应该想起的事，或者这个世界回到我记忆中的样子。”
他说得好像是提姆的错才会变成这样。可他才是那个受害者！杰森只是暂时失去了一个男朋友而已，凭什么要他来体谅他？
杰森的脸色也沉了下去。提姆这才一个激灵，想起他是不想让布鲁斯把情况变得更糟才阻止他陪同前来。如今看来，他孤身一人，情况也不会变得更好。
“我不会和你一起回去的，杰森。”提姆勉强放缓了语气，努力试图和对方讲道理，“我完全不了解那间屋子，如果有敌人来袭也无法做好应对。这样才是对我们俩都好的选择。”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杰森问，“需要我把东西打包好送到你的新家吗？”
提姆一时语塞，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不，就……放在那里就好。”
杰森愤愤地转身去拿小饼干，提姆看不见他的表情，也不明白自己慌乱的心情是因为什么。他不能再继续呆在这里了。不等杰森开口，他就匆忙说了声再见，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