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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4-29
Words:
4,345
Chapters:
1/1
Comments:
8
Kudos: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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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its:
544

离开时不要只带走我的一颗心

Summary:

或许是一个恶作剧,还有两个少年的忧郁东京综合征

Work Text:

妈妈是极道妻,年轻时最常收到的礼物是首饰,湖水绿的翡翠耳环,血色的阿卡胸针,枕在洁白的首饰盒绒布上,有着令人心生敬畏的美感。随着风乐长大,家里逐渐从黑道金盆洗手,妈妈典当了一部分首饰,跟着收心的丈夫做起白道的生意。书房的相册里,仍保留着一张老照片,身着黑色和服的妈妈漫不经心地抽着烟,纤细的脖颈上是一串银雪色双层珍珠项链。

风乐把自己的黑道家庭隐瞒得很好。从幼稚园到大学,安然无恙长大的风乐,没有成为在涩谷街头狂飙的不良,反而,经常会被老师表扬,奏斗是个敬语说得很不错的孩子呢。白天参加学校的野球部活,放学回家读紫氏部和清少纳言。爸爸坐旁边当监工,戴着眼镜,把报纸抖得哗啦啦响。风乐读书读得昏头转向,眼神从手中的平假名和汉字飘到书房墙上通体漆黑的武士刀,他从一数到十,又从十数到一,好几个来回过去,终于有人破门而入:组长!不好了!东边又有人来闹事了!
风乐长舒一口气,解脱了。爸爸拎上东西风风火火准备出门,临走前不忘拿出一本字帖:奏斗,爸爸有事出门一趟,要记得把汉字摹了哦。
这种事情,还是算了吧。风乐不喜欢读书,没有很远大的梦想,也没有必须考上偏差值很高的学校的决心。妈妈奉行快乐教育,就算风乐逃课去公园抓昆虫,也只担心他会不会受伤。老师委婉的批评电话打来时,爸爸很生气。看着被教训的风乐,妈妈不住地抹眼泪:亲爱的,当初风乐诞生时,也只是希望他能成为健康快乐的孩子啊。

当渡会问,日本黑道真的都是那样子的吗?平时能说会道的风乐罕见地沉默了。
“把人沉东京湾这种事情真的好恐怖,难道你不觉得吗。”渡会心有余悸。
“哈哈,我们还是换部影片看好了,”风乐有点心虚,“打打杀杀的,有什么意思嘛。”
渡会很好说话,耳根子软,一听要换部影片,又开始往下翻。午休时间要结束了哦,店长说。渡会只好站起来,休息室的沙发很舒服,他边伸懒腰边往外走:“都怪你奏斗,挑来挑去的,才看了三分之一。”
“好了好了,待会儿下班,请你吃蛋包饭。”风乐的声音消失在帘子后面。
“那不还是我做饭吗!”渡会很无语。
风乐前后做过两份兼职,都不太合适,东京降温,还得了流行性感冒。回家路上,风乐被人亲切地拉住发传单宣传,你好呀,要来体验一下吗?风乐晕乎乎,腿比脑子更快,体验?体验什么?他抬头,荧光粉的招牌一闪一闪,完了,不会被强行拐入风俗店了吧。
欢迎回家,ご主人様!就算是黑道出身的长子也没有受到过这种热烈的欢迎。
风乐手足无措,被女仆小姐簇拥着落座,挤完猫猫形状的番茄酱蛋包饭,施展完萌萌的好吃魔法,风乐才意识到这是哪里。
风乐さん,是风乐さん没错吧?要不要试试做女仆呢?店长笑眯眯。
啊,那个......啊,是这样的,不过,没关系吗?我是说,我是男的哦?!风乐脑袋宕机。
后来店长说了什么,风乐已经听不清了。他看着店长嘴巴一张一合,眼前渐渐变得模糊起来。没事吧风乐さん,你还好吗?哪里不舒服?风乐的脑袋不受控制地栽倒在桌上,他依稀记得可能有人来扶他,视觉消失的最后画面——一个紫头发从后厨气势汹汹地走出来:什么?谁吃我做的蛋包饭吃中毒了?

“不是食物中毒就太好了!”店长终于安心了,“风乐さん,大家都很担心你呢,从今天开始,风乐さん就成为了我们的一员,大家彼此之间要多多包容哦。”
因为感冒引起高烧,直接在女仆咖啡店晕过去这种事,说出来还是太丢人了。不过,比起继承爸爸的产业,还是在这里当女仆比较好,风乐是连长款女仆装都穿得堂堂正正的男人。最为高兴的是渡会,这证明他做的蛋包饭威力还没有大到能撂倒一个成年男子,只是口味平平无奇,勉强过得去罢了。
没关系啦渡会君,我们的卖点是女仆们充满爱的魔法哦,店长这样安慰他。
天哪,我们真的要走这样的风格吗?风乐悄悄地问渡会。
渡会点点头,加油奏斗。

后厨的渡会每天都在为风乐打气,加油奏斗,你可以的。刚上岗的风乐没能掌握萌萌超好吃魔法,一天用番茄酱画毁五份蛋包饭,没有人能辨别出风乐画的是小猫还是小狗。确定不是什么外星生物吗,渡会吐槽,然后和大家分着通通吃掉,真的快吃吐了,看见蛋包饭就反射性反胃。加油奏斗,你可以的,鼓励教育让风乐成长为更努力的女仆,然后更努力地摧毁蛋包饭涂鸦。
努力就会有回报,这是爸爸的教育,风乐虽然反感黑道,却对这句话深信不疑。从第一位女孩指名风乐时,风乐发自内心地感叹,爸爸,我做到了。画的是小猫还是小狗,这些都不重要,如果女孩们能为此展现笑容的话,这份工作的意义就完成了。
那个......风乐君,下次再见面,还是在我的蛋包饭上写字吧。和风乐拍完拍立得的女孩这样说。

好悲伤,风乐闷闷不乐地瘫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
“没关系的奏斗,至少字写得很端正啊!”渡会在旁边幸灾乐祸,“你是我见过字写得最好的东京人。”
这样听起来更悲伤了,不想被乡下人认为是只有字写得端正的东京人。
呀呀呀,东京人,实在是太傲慢了,渡会说。渡会的家乡是个小农村,有很多的山和水,电车每隔二十分钟来一班。在渡会眼里,东京是个很遥远的地方,坐新干线,居然要三个小时。家乡的孩子们都在说,我想去东京,不想过到老死也只有home center的生活。这里,堂吉柯德都有七层楼,第一次来到东京的渡会,正无助地躲在巨型LED灯牌下挡雨。来往的人很多,重复回旋的背景音乐里,他觉得自己无处可去。渡会呆呆地仰头,美丽而又残酷的东京正俯视着他。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乡下生活,东京是个无聊的地方。”风乐轻轻地说。
渡会又从帆布袋内拿出一个盒子,外面用淡蓝格子的粗麻布打了个结,解开,便能看见颇具昭和年代感的红漆,揭开盖子,上下三层,是小巧玲珑的和菓子。
“这是我奶奶亲手做的,很好吃,尝尝吧。”渡会慷慨地分享给大家,随后,又单独拿出一份青色包装的伴手礼递给风乐,“上次电话里,我跟奶奶说,我在东京交到了新的好朋友,她很高兴,可惜她身体不舒服,来不了东京,否则一定亲自把礼物送给你,还特地说谢谢你关照我。”
“明明是我照顾你更多嘛。”渡会笑着说。望着渡会纯真的笑容,从来不把朋友介绍给家族的风乐第一次想把渡会介绍给自己的父母,渡会云雀,是我的好朋友哦。离开家乡、独自一人来东京生活的渡会,风乐不想让这样的渡会理解寂寞的含义。

不喜欢东京的原因有很多,如果不是出身在黑道家庭,或许能少掉一大半。妈妈抱歉地说,风乐,今年照例还是要拜托你了。风乐没有办法生气,因为是妈妈的生日,总是要气派地举办家宴的,比起真心的庆祝,更多是维护人脉资源的机会。风乐的唯一作用就是微笑,跟在母亲旁边,作为家中的长子被介绍。风乐早已经厌倦了这一切。
家宴在前一个月就开始陆陆续续准备了,拟定邀请名单,购买招待的物品,总是很忙碌。不幸的是,这时,妈妈惊讶地发现,她的那条银雪色珍珠项链竟然失踪了。
风乐知道妈妈有多珍惜那条项链。每每翻看相册时,她总会不自觉地用指尖轻轻摩挲那张老照片,并在往后的每个生日时,将纯美的青春时代佩戴在脖颈上。
怎么会呢,家中被翻得彻底,却仍然找不到。也许曾经做黑道,与谁结过仇,偏偏要选在这时候来报复。到警察署报案,和父亲纠缠过二十几年的老警察淡淡地说,这或许是风乐家作恶多端的报应吧。报应,风乐咀嚼这个词,如果真的有报应,那就全由我来承受,决不要落在别人身上。作为失主的妈妈释然,没关系,可能冥冥之中,这条项链就不在我的命运里。

渡会的到来,稍许拂散了项链遗失一事所笼罩在风乐心中的阴云。在这之前,风乐千叮万嘱双亲,一定要穿得朴素一点,花瓶挂画什么的,看起来太黑道的,全部要撤掉。父母很欣慰,奏斗终于愿意把朋友带回家玩,明明也不是很内向的孩子。
奏斗,你家好大呀,真的好帅,东京居然还有带这么漂亮的庭院的房子,渡会边走边说,心情如同参观博物馆。
风乐干笑两声,我家做生意的,比较有钱而已。
晚上,妈妈执意要留渡会吃饭,渡会显得很拘谨,坐立不安,努力回想奶奶教过的用餐礼仪,却只记得第一条,一定要把饭吃得很香才行。第一次见风乐的朋友,父母觉得很新奇,从出身问到家庭,渡会说得事无巨细。很会做饭的风乐太太,一道煎秋刀鱼就把渡会吃得泪眼汪汪,好好吃,完全是妈妈的味道。风乐先生豪迈地拿出一瓶自家酿的清酒,既然已经成年了,来喝酒吧!风乐叹了一口气,完蛋了,耳根子太软的渡会,就这样被酒量很好的父亲灌醉。
真的没关系吗,直接在我家过夜吧,风乐提议。
算啦,我还是回家吧。渡会双腿发软,只好整个人倒在风乐的肩膀上,借着他的力往前走。暖黄的街道拉出两道细长的人影,东京的深夜仍然是热闹的极昼,每走一步,就遮住一点霓虹色的流光,听着耳边风乐急促的喘气声,渡会从未觉得东京是个如此安静的城市。
“对不起,我是不是有点太重了?”渡会迷迷糊糊地问。
“其实还好啦。”风乐说,“只要你别乱动就行。”
“也对,毕竟你,比我矮,是要吃力一点的。”渡会笑着说。
“......云雀啊,不想被直接扔在路边的话,还是闭嘴比较好哦。”风乐咬牙切齿。
走到月台的时候,最后一班电车刚刚开走。太倒霉了,要不我们打车走?风乐这么问。一想到真的要在东京打车,风乐又是一阵肉痛,太奢侈了。云雀,你家住哪里?
......喂,云雀,你还好吗?风乐转头,肩膀上架着的渡会已然不省人事。哈哈,干脆我也晕过去吧,风乐崩溃地想。

现在,风乐的蛋包饭涂鸦技术已经变得越来越好了,渡会也不用一顿三餐都吃风乐画毁的蛋包饭。风乐是女孩中的人气第一名,昵称从风乐君变成风乐糖,听得渡会在后厨差点打翻一杯饮料。女仆长风乐大人,熟练地用番茄酱挤出四个大字,你去死吧,作为上次渡会一晕了事的回礼。
吃掉了爱的蛋包饭的渡会笑得很大声,谢谢你,奏斗,渡会真心地说。
风乐突然又有点不好意思,反正绝对不会让渡会再喝酒就是了。
渡会君原本是来东京学习做甜点的,结果反而是蛋包饭越做越上手呢,店长笑着说。还不是多亏了风乐,渡会腹诽。
渡会在料理专门学校一心一意接受培训,经常会把实践课中做得较为成功的点心带来,分给咖啡厅的大家。这个是店长,这个是清水姐姐,这个是佐藤姐姐,最后,渡会指着一个画着歪歪扭扭笑容的明黄色团子:这个是奏斗。
为什么只有我的这么土,风乐很不满。
渡会在女孩们轻快的笑声里探出头,什么?我可是带着爱做的哦!

有爱的地方总会伴随着悲伤。或许风乐家的报应来得太快,命运要使风乐最珍惜的朋友从他的人生里遥遥地远行。一个明媚的午后,渡会说,刚刚奶奶在电话里告诉他,她已经时日无多,唯一的夙愿就是能再次吃到渡会亲手做的御手洗团。
云雀,我亲爱的孩子,渡会家的和菓子店,从此以后就拜托你了。听见这句话的渡会,不禁流下了眼泪。他退学退租,辞去咖啡店的兼职,买了最早的车票,在东京漂泊太久,离群的鸟儿终究要归巢。
风乐把渡会送到月台,风很大,吹起渡会的衣角,望着渡会忧愁的双眼,风乐多希望能回到那个深夜,他送渡会回家,而渡会只需安然地依靠着他。
车快到了,这时,渡会却急急叫住他:“风乐。”
一个用淡蓝格子粗麻布裹着的盒子递到他面前。“上次听你说,你母亲的生日快到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渡会郑重地说,“请收下它吧。对不起,奏斗。”
风乐接过这个盒子,他掂量了一下,很轻,他用掌心轻轻地摩挲着已经起球的格子布,目送渡会登上电车。渡会笑着朝他招了招手,车门关闭,渡会隔着窗对上风乐的眼神,电车就要启动了。
风乐抱着礼物,突然就生出想要奔跑的心情。风乐的眼神追着渡会,仿佛这样就能把渡会留在东京,留在他身边。加油奏斗,你可以的,他迈开步子,全力地往电车出发的方向奔跑。
再见,云雀,再见!狂奔的风乐,大声地在月台呼喊着,流下的是眼泪还是汗水,风乐已经分不清了。电车远去,逐渐变成天幕里的一个黑点,渡会那忧伤的笑容,永远地留在了风乐的记忆里。

风乐已然厌倦了每年如作秀般的家宴,客人送给风乐太太的礼物堆成小山,闪闪发光的包装实在太炫目。风乐不愿把渡会的礼物变成那其中的一个。待家宴的热闹散去,送别最后一个客人后,风乐将渡会的礼物单独交给母亲。
“那孩子,真是有心了。”妈妈笑着,不紧不慢地解开格子布打的结。风乐早早洗漱完,顿生困意,正要回房时,却听见背后妈妈的小声惊呼:“奏斗、奏斗。”
风乐转过头,淡蓝格子布上垫着一个鹅白的盒子,一串圆润的双层珍珠项链,在冷白的吊灯下,散发着银雪色的柔光。他绝不会错认。渡会是个有良心的小偷,拿走,又还给风乐很多东西,一段令风乐难以忘却的感情和一个神秘的秘密,却独独留下了风乐的一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