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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带气候蛮不讲理,待在室内的时间只能大幅度延长,精神于是更加困顿。滨田君查看天气预报,今天仍旧是未来一周内最高温最低的一天,即使要下雨的符号从七天前就已经焊在了日期后,但滨田朝光抬头,透过窗户看到了晴空万里、以至于刺眼的蓝色天幕。坐落在近赤道的海岛,正值夏季伊始,空气都会被温度灼烧得在视线里跳动,海风咸腥勾勒到每一个边角。
每一个呼吸的间隔都没有办法忽视掉飘远的思绪,滨田朝光站在椰子树底下吝啬的阴影里,被温度蒸得头晕目眩,相机镜头几乎都要拿不稳。接受公司项目外派到这里三个月的第七天就已经动了回去的念头,却又一次被奢侈的奖金和慷慨的年假支配,按下了只有白沫的浪花的快门。无聊的时间用爱好打发填满,再被扑面而来的热浪打回餐厅的空调前,此时需要闭上眼睛屏息凝神三个呼吸,才好让灼烧的皮肤冷静。
讨厌这个季节,开空调的温度都要比别人调低两度的滨田君,对高温的耐受度实在太低。对老板说抱歉,请给我一杯冰饮,坐回角落的座位后低头查看腕表上的显示时间,而后轻轻地皱起眉,思考再坐在这里多久好回到自己的住处。简洁的耳钉,并不低调的钻因为树叶罅隙散漏的太阳而反射薄锐的光,朴炡禹在这个时候推门而进,被闪到了眼睛。瘦弱,因为高温而发红的脸颊,同本地人格格不入的衣着。
一个少见的、不在热带穿花蝴蝶衬衫的人太亮眼,饮料都讲究得放在离鼠标至少三指远的地方,下垫的纸巾方方正正。再忙碌的日子也会因为温度而慢下来的季节,过于清闲的朴炡禹拥有一个不好管控的大脑,所以不合时宜地开始猜想。
店里没有其他空座,就像好的电影总离不开巧合,故事的发展也总需要这样的转折点,朴炡禹点好餐只能落坐到滨田朝光的斜对角。视线只轻轻对上一瞬,朴炡禹却怔愣一秒,恍惚是被羽毛吹拂过的幻觉,下意识握了握手掌。就算是已经被职场浸润多年的滨田君,却难逃礼貌谨慎的社交底色,因此只会收敛起视线,把那杯冰饮朝里侧移动细小的距离。
朴炡禹强硬地拉扯回自己的视线,后槽牙嚼碎冰块,迸开星点的铁锈味。亚洲面孔少见,面前这位拥有的空气和风味更加少见。说到底朴炡禹也还只是没有踏入二十代的孩子,对于外界、对于社会、对于世界、对于一切的未知都仍旧只修葺起拙劣的框架。产生不可遏止的好奇心实在是太普通的事,几乎从记事起就已经在海岛上生活,依赖于父母依赖于家人,见过的没见过的都同身边的人一样,自从几年前这座小岛的旅游业被开发才开始见到各种各样的新面孔。
不擅长学习的朴炡禹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探索什么,但好奇心不可控微表情不可控,心脏的跳动也不可控,汗还没止住,自己的t恤背后甚至还有被打湿的痕迹,被空调风掠过都能轻易感受到透心的凉意。根本不需要镜子就能够知道自己现在一定看着并不会受到青睐,质朴的犬类与人类打交道的修养第一课,外表要可控才行。人生第一次搭讪要交给来自异乡的陌生男人吗,用什么语言呢,口音很重的英语?亚洲面孔的话,家乡的韩语是否行得通?急匆匆跑去卫生间的朴炡禹对着镜子整理精神面貌,盯着镜像严肃地自问自答。和熟悉的店长借了件新的休闲衬衫穿上后怎么看都不自在,深呼吸走出后屋、走回原位,一步一步视线落在地面脑中排练小剧场,抬头,座位空荡,只剩下叠得规整的餐巾纸,和上面那一杯见底只空余冰块的水。
失落,眉毛下撇成委屈,小朴同学哀声苦叫连连,像一只刨地翻找藏品无望的狗。被店长打趣是铁树开花也没心情还嘴,彻底笨到忘记明明还可以从熟悉的线人店长大叔那里问出更多情报,失去成为警犬的资格。
海岛就那么小,昨天擦肩而过的人明天也许会在同一个街角为卖唱者驻足,朴炡禹活到现在十九年,从未认为机会逝去就不会再来。虽然是暑假,但对他来说才更加是工作的时节,高中毕业后没再读书,靠旅游业赚钱,家里对他的决定没有其他意见,也有能力在他想读书的以后支持新的决定。没有人会拒绝当地一个面善的男孩做地陪当领游,拥有一口蹩脚英语的韩国人,少见的亚洲面孔在做黄白掺半的人群的一日导游没有什么意外,看上去就只是热心肠,甚至是亲切而已。
做领队每个周期的刷新地点几乎固定,在某个命定的时节发现从路边街角的咖啡厅门口刷出了滨田朝光的存在。要有验证想法的行动力太轻而易举,连续隔天蹲到同一张面孔已经不是巧合,或许真的有做侦查犬的天赋,朴炡禹又因为勇气槽为0失去资格,遵守规则地善良地长大,对突然闯进别人生活这个举动感到愧疚也十分正常,那么因为善良而重拾资格似乎也是十分正常。
连续见到滨田三次还没有说过一句话的情况直到热心肠发作而终结。看不得一群人在正午被大太阳凌虐,小跑到由于攻略出错只能在路边滞留的小团体面前,贴心地指向最近的可以歇息片刻的店和最近的班车站。标准的笑容,草帽在头上让滨田想起路飞,或许日本人总是喜欢寻觅熟悉的印象,海贼王贵为霓虹早教片,有了这等联想再注视着硬着头皮眼神乱飞地走到自己面前踌躇的朴炡禹,在他用英语询问是否需要帮助的时候只会觉得实在是太可爱,滨田君顿了三下,仍旧忍俊不禁。
朴炡禹等不到回答,只好收敛起目光去看滨田朝光。站在建筑物的狭小阴影里的滨田,面庞被阳光利落地区分,眉弓骨冷硬的线条,把面孔全然露出来的滨田君描绘到朴炡禹的脑子里就只剩下性感两个字。
棕色的眼睛转动,滨田朝光微微抬起头,礼貌地对视,朴炡禹听见他用有着明显的日本口音的韩语说,谢谢你,我在等人。音节一顿又一顿。
“啊…、抱歉、抱歉,但是,”无聊时看的搭讪话术派上了用场,“我可以陪你。”
“诶?”讶然的眉毛抬起。
滨田朝光的观察力向来很好,小岛上可以遇见的人本就是少数,偶尔遇到游客会驻足观察,玩一种猜想游戏给平静又快速的生活添加新鲜动力,能够经常看到身影的人在脑海里留下印象并不是什么地狱级别的难度。因此错过的一次从来不是什么试错也不是什么上天的警示,朴炡禹只会觉得是获得宝箱的试炼,是故事的起承转,合到可以同滨田朝光靠近的happy ending。
但题材似乎和他设想的大相径庭,这样破罐破摔到最后加到了联系方式,蹩脚英语夹杂蹩脚韩语日语的私信交流,每天点进社交媒体做最简单的窥伺还要点赞评论笨拙地表达存在感。滨田朝光对着这种横冲直撞的鲁莽只能妥协地笑。
毕竟了解到基础情况就开始先一步担忧结果会不会太差劲,这种还未将目标够到手就开始患得患失是心脏难得一见的畅想。
径直认为滨田君实际上并不是朴炡禹青春幻想里面覆神秘面纱的人物形象,同时似乎也并不是攻略游戏关底最难解析的boss,朴炡禹这样对着屏幕猜测哪个回复能够提高印象分。能够靠软件硬学两句日语就可以私信日常,能够见面时并肩走到咖啡店就可以一起逛超市,能够在遇见同事时自然地立定听到那个“友達”就可以在周末上门拜访。或许两个都内向的人熟悉起来本来就不需要太多的话语,不论是磁场还是天线传达的信号反而更直接,滨田腼腆地对朴炡禹磕磕绊绊的日语笑出酒窝,就已经不是排斥的意思。
朴炡禹抓住他下班的时机又提早等,假装自然地装碰巧,手指尖指向便利店。滨田朝光和他对视后又低头,同事的手拍拍他肩头就离开,身边的位置就变成了朴炡禹一个人的独享。滨田的步幅小一点,总是慢半拍,朴炡禹刻意地低头刻意地调整步频,在这种微小的地方的坚持是炡禹如同巧克力面包般气息的底色。
感应式欢迎铃响起来,朴炡禹递给他一瓶浓绿茶外加一包棉花糖,小同学内心喜上眉梢,直感叹自己心细如发已掌握滨田君的日常喜好。滨田朝光不明所以,从货架上精心挑选驱蚊用品的香味,结账时正要一并付掉之前被一只手挡在前。朴炡禹神色凝重,认真地吐出了“贈り物です”。滨田朝光哑然,走出便利店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套精美书签——在以往公司的产品,抱着实用性为0的心情点着包装角落的design by Asahi回以一句相同的音节。
脱离熟悉的、被保护着的环境的经验还不够,朴炡禹仍旧处在出门在外会被父母叮嘱不要被坏人骗了的心理年纪,每个呼吸都赤忱,无法直截了当地把滨田君放进一个手掌能数得清的新朋友空位,犹豫再犹豫,自我诘问难道真的是在把滨田当朋友?
答案是没有。厮混成可以登堂入室的关系几乎竭尽全力,而不让氛围变得太过自然也十分重要,最炎热隆重的夏季时光逐渐变得安静,在光君的家的沙发看电影,手指不安分,绕着发丝卷。滨田朝光已然习惯这种不算过分但总是透露出孩子气的亲昵,朴炡禹的年纪,拥有这种细小的表达亲近的爱好很正常,从捻衣角到玩头发再到揉耳朵循序渐进,倒像新接回家的宠物犬逐步探索新世界,于是并不觉得讨厌。在出外务的期间认识新的人新的朋友并非少见的事,项目做完后有的会继续联系有的就那样封存进记忆也很正常,只是这次的距离感好像过于模糊了。
对于滨田朝光而言把控一个清晰的界限并不算是难事,可惜语言并不通,多数情感都变成了难以接触到的墙那边的东西,即便察觉朴炡禹那颗还没到二十代轻易剧烈跳动的心脏泄露的气息,也会仅仅因为一个利落的转头而失去信息来源。活到现在已然豁达,对各式各样的好感怡然自处,假使朴炡禹想要靠近他,滨田朝光也只会默许地垂下眼睫毛。
电影放到一半,具体诉说了什么故事朴炡禹完全不记得,或许能称作是暧昧的氛围、至少朴炡禹这样觉得,所以主动靠近好被滨田君反翘的头发戳到脸,再收获疑惑的目光。咚咚咚,心跳要跳到舌头尖,明明现在已经不再是盛夏了,距离变得太近,拥有一个宽阔的肩膀的炡禹,面对上滨田朝光轻轻眯起来的眼睛,只觉得自己变成了格列佛游记小人国里最普通的孩子。
明明不是盛夏了,为什么还觉得这么热?天气预报说要下的暴雨推迟一周终于舍得从天幕落下,强硬地砸在窗户,原本昏暗但温煦的,透过窗帘散开的光雾冷硬下来,时机实在不巧,这一切都在朴炡禹的意料之外,却完美地踏入了无法自控地每一瞬间。
朴炡禹的眼睛狭长,眼尾轻轻地勾起,搭配总是短的头发和由于热带气候而偏黑的皮肤,鼻尖滨田朝光的鼻尖碰到一起,色差都显眼,呼吸的气流比电影里的枪声还要响。人生最出格的一瞬间,强吻上蓬勃青春期的幻想,胡乱的亲吻被遏制在摇篮里,只堪堪贴紧了唇面,拿牙齿尖磕印。
滨田朝光的手柔和地按在朴炡禹的肩,另一只手的食指尖点在了他鼻尖,或许是令行禁止。
纯良的、鬼迷心窍的,在炡禹酱想就这样沉迷进无边的幻想里的这一刻,强行被这双手拉回了现实。狗一直都是狗,在这之前就已经被养成了一只狗,所以会听指令,所以也会期待着新的指令。朴炡禹以为舌头和牙齿是自我主动性驱驰,是占有欲发作好把一切都想打上属于自己的气味和标记。属于滨田朝光的手的漂亮的肌肤和关节,被口水裹得晶光莹莹,朴炡禹急促地呼吸,全然不顾津液顺着自己的嘴角轻轻淌,在下巴停留,一滴两滴,沾湿滨田的衣服,滑进自己过于单薄的t恤,白色棉质透出前胸的肉色。
即便对自我欲望接受良好,经验至今仍旧是完蛋的新手,思路几乎被让眼尾都泛红的急躁全然摧毁,直到被滨田朝光的手指压住了舌根才恍惚的让眼睛聚焦。气息实在是不稳又重,室内的温度之前有这么凉吗,以至于朴炡禹恍惚间以为自己的呼吸都变成了白汽,他忽然很想吃一颗饱满的水蜜桃。
耻感慢半拍地袭来,滨田朝光拿起遥控器按暂停的瞬间就是敲下了定音锤,没有办法,朴炡禹知道自己早就已经勃起了。至少滨田没有推开他、拒绝他、羞辱他不是吗?真是奇怪,自然地就把自己放得如此低姿态的朴炡禹,在呼吸间听见室外雨声平稳变成绵密的坠落。这种气息,这样的室内,昏暗的客厅里他试图睁大双眼好看清楚滨田朝光的表情。光线简直是故意让人看不清,却反光出基础的轮廓,靠记忆和想象补全,朴炡禹的手掌停留在滨田面颊旁边,胆怯的心,连触碰都害怕。一条路走到黑的执拗值得嘉奖,炡禹对着滨田垂下的眼睫,只想吹一口气,好看到羽毛似的颤动。
几乎是沉默的,两个人都没有办法用直接的语言表达真心,炡禹从手拉扯上滨田皮带的那一瞬间起就已经没有机会回头。烦躁到底是不是有原因的炡禹不得而知,只想咬得滨田手上也满是牙印作最直白的情绪,最后再认真戴上原本的装饰戒让其中间横断,变作它遮掩他,而这种正直的时刻会让滨田心软,这就足够了。
习惯穿的短裤,站起的瞬间就落到脚踝,年轻的身体、饱满的大腿、流畅的线条,滨田君欣赏的心情忧郁的心情最后只能转动手腕,让他跪到沙发上。滨田朝光对于这样温馨的、可爱的猎艳招数没有办法做到斩钉截铁地拒绝,对待自己一向坦诚的光君,对待朴炡禹也不会戴上伪造的假面,至少在这一时刻,他喜欢炡禹把脸埋进沙发上的枕头,那样羞愧的可爱。明明堆叠在一旁轻薄的毯子在半小时前还只是柔和又温馨的象征,现在却变成了膻腥味的出格的交合的铁证,劲瘦的小腿越分越开,疼痛和快感是这样相似的东西吗?沉默的,沉默的性交,滨田朝光却仍旧坚持在每一个节点用日语安抚,并不在乎自我盘问的男孩是否能够听得懂,是否真的有被安抚。这样温和的暴力笼罩住拥有磨砂玻璃般的心脏的朴炡禹,可悲的是每一步都几近妥帖到他竟然真的只能这样忍受住一切。
滨田朝光敛目时视线落在了朴炡禹微微颤抖的后颈,心里第一个瞬间冒出的评价自己是卑劣的大人还是卑鄙并不清楚,也不需寻求确切的答案,这只是顺理成章的结果,大概也只能够称之为一个小转折。海螺听多了就没意思了,被赋予所谓海洋的声音,也会被无聊的白噪音这一叙述和淅沥的雨声划上等号,轻易地就被替换。
朴炡禹的脖子上还挂着前几天他送的手工贝壳项链,一起在海滩边捡到的幸运眷顾,随着动作细绳还在脖颈上晃动。
炡禹,至今身上的学生气还未完全褪去的炡禹,还会觉得遇见他是幸运的事、是幸福的事吗,炡禹,高潮后的颤动诚实又色情。滨田朝光要退出却被一把扣住手腕,朴炡禹认真地看他,吐出的音节轻缓却固执,眼神也变得执拗起来,动机昭然若是得太明显。于是叹气,于是坐到他身边,几近怜爱地轻轻捧住潮红的面颊。朴炡禹自觉地把自己缩小再缩小,扮演年下的角色享受躺靠住瘦弱的大腿的温情。
简直是顺理成章的,朴炡禹做黏着系爱犬,一周坚持在滨田朝光的房间里住上两三天,每天出现在下班路,以至于共事的同组同事都认识了这个热心肠的孩子,滨田君只笑眯眯地点头应对众多问句,然后顺从地让紧张发作的朴炡禹紧紧牵住他的手说告别的话。清晰地明了滨田朝光根本不可能成为他生命里的一个安稳的锚点,甚至知道这样亲昵的如同童话的时光不过短短一个多月的炡禹,但是抱有期待抱有幻想并不是可以接受批评指正的。没有办法,即便早就知道滨田君只有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在海岛停留,对于朴炡禹而言,却需要莫须有的、水晶玻璃球一样无望的期待,只是不想按下进程键,便懦弱地背对着注定被打碎的结局掩耳盗铃。
属于外派任务的最后一个休息日,悄无声息地搭上了夏季最后的尾声,滨田朝光自上而下、平静地注视着盘腿坐在地板上的这一位几乎从表情就能察觉到不满的人。
朴炡禹没有带伞,借题发挥的焦虑,表达亲近的小动作仍旧是下意识,无言的这种时刻总爱一边仰起面孔,一边用指尖敲描着滨田的踝关节。明明是站起来高出半个脑袋的孩子,却总喜欢用仰视的视角把滨田全然放进自己的视线里,孺慕的感性,如果说是乖巧倒也不尽然,比喻作机灵的乡下土狗抓取注意力才算贴切。
朴炡禹眼睛里的不舍和提前了太多的想念恍然间要变作洪水溢出,在直进的气候里长大的孩子哪怕再内敛都会让滨田朝光触碰到他耳朵时仿佛被烫到一个瞬间。
温度从肌肤接触的那一点开始蔓延,朴炡禹打了个冷颤,迅疾地低下了头,像兔子的门牙咬住嘴唇,发热的额角强硬地抵上来滨田朝光冰凉的膝盖。毛毛茸茸的头发此刻招不到滨田的抚摸,汗水从脸颊滑落滴在地面,燥热的空气燥热的呼吸,朴炡禹眨眼,木质地板上又绽开一朵洇痕,他想,他原来在哭。滨田朝光面对这样的眼泪并非束手无策,温和的人对待什么情形都会温和,自然地弯腰自然地捧起他的面庞,像以往每一次那样轻巧地擦掉胡乱流淌的眼泪。
可恶的大人,可恶的恍若自己是生命中最常见的插曲一样的应对,朴炡禹哭得不能自已,滨田君轻轻地吻在他的额头和眼角。
滨田朝光并不觉得这种离别代表着什么,而朴炡禹比他少活了八年,至少还要再扎根生长五年的孩子面对大到要从世界的角度计算的时间空间的距离满心只剩下了恐慌二字。被这样格式化地安抚的人想要愤怒,甚至几乎要开始厌烦滨田朝光,恨他为什么要闯进自己的生活,既然是完全的大人了,为什么不能直截了当地拒绝掉我这个幼稚的、喜欢让幻想落到现实的小孩呢?全然忘记最初的最初向这个男人点头致意的是自己的朴炡禹并不知道,内向了近二十年第一次萌生的想要亲近某一个人的冲动,让他在见到滨田朝光,和滨田朝光成为这样的关系之前,就已经是自觉地踏进了命运为他设定的道路里。
朴炡禹低垂着头显得凌厉的下颌线条都团成了圆,舌尖流连自己的虎牙尖,这并非爱情,甚至并非露水之缘,彻然的这一秒从嘴巴里吐出好笑的“这不负责任”,却又在同一时刻深刻地明白这本就是没有什么所谓未来的人生支线,却绝对足够让他自己反复咀嚼数载年岁的如疾风般掠过的存在。滨田朝光仅仅是感到抱歉,歉意的、关切的目光一寸寸敲掉了属于朴炡禹的心脏的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可恶的可恨的,换来了这只狗的斩钉截铁的报复心。
要做成显眼的、疼痛的、没法遮掩住的一个个铁证,朴炡禹摁住滨田的膝盖半站起又扣住滨田的肩头,第一次刻意地用体型压制住从第一次见就感叹的瘦削的体格,力道也全然没有收敛。难得的泄露出一丝慌乱和眉间感到疼痛而微微皱起的滨田,朴炡禹低下头,凝固的瞬间竟然是涌上心头的舍不得。滨田君伸手勾住他耳朵上的素圈,是某天朴炡禹学着滨田偷偷打下的耳洞,再想戴上繁复的款式最后也只会留下银白素色。滨田朝光像以往每一次一样,勾住好让想要朴炡禹往哪个方向靠的目的得逞,朴炡禹忍着扯痛,重重地用额头撞额头,幼稚的尽数奉还。滨田朝光吃痛又叹气,虚弱地嗫嚅,又不是没有联系方式、
怎么又在下雨,热带的降雨一直是这么集中又连绵的吗,雨季为什么还没有过去。朴炡禹失落地站在玄关,透明的长杆雨伞几乎要接近使用寿命的最极限,滨田朝光给他的最后一份礼物。手机弹出消息,是滨田的惯例问候语,每周定时定点刷新一次,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今天也要幸福。朴炡禹回复后点进主页,打开两个月前的一篇更新,第三张图片角落里的手属于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