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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s: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5-05
Completed:
2025-05-05
Words:
19,776
Chapters:
2/2
Kudos:
6
Hits:
163

Snake and Ladder

Summary:

Crowley 发现自己被困在蛇的形态了。他去找 Aziraphale 想办法。

上下两篇完结,全文大概两万字。

预警:

一些对话写的是英文,是因为看了太多次剧以至于想故事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辛老师和 DTT 的声音,所以试图用毕生所学的英文把他们抓取下来(。

略微提及老蛇和其他角色的关系。

Snakes and Ladders 本身是一种游戏(蛇梯棋),掷骰子让蛇在格子上移动,蛇遇到梯子可以爬升。跟正文没有直接关系,但感觉是个蛮有趣的隐喻。

Chapter Text

1.

大多数伦敦本地居民都不知道,苏活区某个闹市街角的一家二手书店,是全伦敦最适合躲清净的一处地方。

此时在这家书店里,周日午后的阳光正安静地倾泻在轻微变形的木质地板上。古旧的店门看起来颇有历史,却能奇迹般地隔绝马路的嘈杂,只有时不时响起的翻动书页的声音打破店里的沉默。店面无人照看,仅有的几位客人都是熟客。如果有需求,他们知道去哪里找那位店主。

店门轻轻打开了一条缝,碰到了挂在门上的铃铛。吱呀的门扇和轻微的铃响吸引了一位客人的目光,但是他并没有看到有人进来,于是认定是刚才刮风了。他正准备重新沉浸到十六世纪荷兰金融业惊心动魄的历史中去,然而余光却瞥见了他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出现的东西:一条碗口粗细的黑色大蛇,正沿着书柜的底部,蜿蜒地朝书店二楼的方向爬去。

Aziraphale 是被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书堆坍塌的声音吸引到楼梯口的。“发生了什么?又着火了吗?看在上帝的份上这次我可是有好好准备灭火设——哦...” 他低下头,看到迅速地把自己埋进一座书堆里的大蛇。尾巴尖儿还漏在外面。

“没有着火,先生,但是有一条蛇!它爬到你的楼上去了,我想你得报警。”惊慌失措的顾客们七嘴八舌地补充,“上帝啊,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粗的蛇,除了三年级的时候我去动物园爬行动物馆——”

“先生们,女士们,请冷静,不要惊慌——请不要报警,波特小姐——那条蛇,啊,并不危险。你们知道,现在有很多人养它们作为,嗯,宠物。我想那肯定也是一条出走的宠物蛇,所以我会好好处理他…它的,我保证我不会伤害他…它。” Aziraphale 努力安抚惊魂未定又一脸狐疑的客户,“不过安全起见,我觉得大家还是离开吧,今天我们要早点关门,蛇类,你知道,喜欢独处,不喜欢被打扰。人太多可能会让他,嗯,惊慌。抱歉让你们受惊了。再见,祝你们有愉快的一天!”

连推带搡地把最后一位顾客请出书店,把 “营业中” 的牌子翻面成 “今日歇业”,最后反手锁了店门,Aziraphale 这才舒了一口气,开始翻动一团狼藉的书堆。“你这是什么意思,Crowley?你不能以这个形态突然造访我的书店!会吓坏我的客人的。哦看在上帝的份上,你在哪啊?”

“我很抱歉在你的营业时间拜访,我知道生意对你来说有.多.重.要。” Crowley 缓缓地从一本打开的中世纪古本《去他妈的圣经》中溜出来,盘踞到他最喜欢的椅子上,“但是我恐怕得小小地侵占一下你日程表,店主先生。我遇上麻烦了。”

Aziraphale 没理会他语中的讽刺,“你就要保持这个形态跟我说话吗?这是什么,动物形态的地狱使者,地狱的最新流行吗?”

“这就是问题,” Crowley 嘶嘶地说,“Azi,我变不回来了。”

“你说变不回来...是什么意思?”Aziraphale 不安地搓了搓手,“你不能使用奇迹了吗?”

“我当然可以使用奇迹了,不然我一条蛇怎么可能跟你讲英语?!听着,我一切正常,就是,变不成人类的样子了。”Crowley 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我改变自己的形态靠的也不是奇迹。我就只是...想象。想象我的身体,想象那些细节,想象自己正在占据那个身体的空间,就成了。所以我有时候做梦也会变成蛇的形态,梦都是想象,我没办法控制。早上起来发现一条蛇躺在我的床上,没什么大不了。但是没办法以人类形态起床...这是第一次。你明白吗,我被困住了。”

“上帝啊!”Aziraphale 感觉自己的问题多到不知从哪开始,于是决定从他觉得最现实的问题问起:“那你是怎么过来的?我不觉得这种形态你还能开车,或者乘坐公共交通...”

“一条肮脏的大蛇...肯定会有人看到的。”Crowley 用夸张的语气模仿小孩的声音说话,“我以为你很喜欢哈利波特呢。”

“哦当然,下水道,当然。我希望你可没有顺便吞食几只老鼠作为下午茶!上来,我必须得请你去洗个澡了。”看着窝在椅子上以一副无辜的黄眼睛盯着自己,无声地发出 “我不想动了” 的信号的大蛇,Aziraphale 叹了口气,“好吧,恐怕得让我把你挪过去了,我也不想让你继续污染我的地毯。”

他伸出手臂,想从蛇身中央把他抱起来,但是蛇的体长明显超出他的身高,于是他不得不把蛇的身体在脖子周围绕了一圈。Crowley 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天使服务,又得寸进尺地在 Aziraphale 的腰上盘了一圈。“你知道吗,Azi,加百列说得没错,你是真的需要减上个几磅了。”

Aziraphale 按捺住把 Crowley 摔下去的冲动。

等到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 Crowley 运到浴室之后,他发现这种冲动越来越难以抑制。

“你,能不能,别再,咬,我的,橡皮,小鸭。还有请你把尾巴也收进——哦看在上帝的份上,”Aziraphale 咬着牙,用脚尖戳了戳 Crowley 固执地拖在浴室外面的尾巴尖,换来的是大蛇猝不及防的入水,突然变大的龙头喷水量,和前一秒还干净整洁宛如十九世纪新艺术时代家居装修典范,现在已然成了水灾现场的浴室。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自己十分能体谅教训顽皮小孩的单身爸爸们的心情,提醒自己以后有机会要尽可能地给单身父母群体多施放几个奇迹,来拯救一下他们濒临绝望的日常生活。

“抱歉毁了你的小黄鸭们。狩猎本能,控制不了。形态决定本性嘛,你知道。”Crowley 吐着舌头发出满足的嘶嘶声,进行(即便以他的标准来看也)毫无诚意的道歉,“还有,如果你没注意到,我得提醒一下我现在没有手了,所以需要你来帮我清洗干净。建议你换双鞋,新皮鞋泡坏了就太可惜了。啊还有,一点薄荷味道的浴盐应该很不错,我知道你屯了不少...”

Aziraphale 在心底反复念叨,我是一个天使(好吧现在是编制外天使了,但也是天使啊),也是他的朋友(很可能是唯一的朋友了),所以诉诸暴力是绝对不行的,口头暴力也不行。他开始温习多年以前天堂强制全体成员们学习过的《心理疏导调节十六法》之 “如何抑制暴力冲动” 章节。复习圆满完成,浴缸里的大蛇自顾自的滔滔不绝还没结束。

“...还有在我恢复之前,我生活不能自理。你知道一条大蛇在城市里讨生活有多艰难,除非你狠下心把我送动物园爬行馆。”Crowley 懒洋洋地抬了抬头。“所以当然啦,你得给我腾个空间养着我。顺便帮我照料一下我的宾利,我不放心她在车库里落灰太久。还有,我公寓的绿植需要每天浇水,还要进行日常的沟通交流活动。具体的明天我再跟你交代——”

但是这话听着不对劲,Azirapahle 想,有些事情不对劲。这些并不是他真正想说的东西。

“听着,”Aziraphale 打断了异常话痨的老蛇,“发生这样的事情,你知不知道可能是谁在背后对你这么做?”

Crowley 被截掉的话头尴尬地停留在空气里。他把头埋进水中。浴盐的泡沫已经覆盖了整个浴缸,前一秒还在闹腾的大蛇此刻安静得像消失了一样。

Aziraphale 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水面冒出了几个泡泡。

“Azi,”水下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别西卜他们肯定会以更直接的方式对我动手,加百列和米伽勒看起来也还没有发现我们俩交换身体的事,上面那位更是没理由非得对我做点什么。”

“所以只剩一个可能。”Aziraphale 缓缓地说,感觉一块石头刚刚坠入了胃里。

“Azi,我其实..." Crowley 感觉自己快要憋死了,同时不确定就这么把自己淹死这是不是一个比较好的主意,“我...很害怕。我不知道这会不会只是第一阶段,我不知道下一步他想做什么,我最担心的是他会把你也——”

Crowley 突然感觉一只手托住了他的下颌,把他的头抬到水面以上。他条件反射地剧烈喘息,薄荷味道的清甜空气涌入肺里。

Aziraphale 轻轻地把大蛇的头揽到自己肩上,一对洁白的翅膀闪闪发光,温柔地包裹住湿漉漉的一人一蛇。

“我们会一起扛过去的。It's not like it is the end of the world, which we had survived, together, if you remember.”

听着天使的声音,Crowley 觉得全身的戒备和紧绷被缓缓地抽空了。被困蛇形十几天以来的惊惶突然落了地。他头一次感觉到疲惫。安心的疲惫。

于是,他睡过去了。

当然啦,代价是他错过了后来天使把他从浴缸里打捞出来,拿浴巾和吹风机弄干,并且拖进卧室安顿好的漫长工序里说的好几句字正腔圆的,fuck。

2.

习惯周一去逛逛苏活区某家二手书店的顾客会发现书店本日又歇业了。当然这没什么奇特的。这家书店向来以营业时间任性著称,即便是老顾客也会时不时地遇上理由千奇百怪的闭门羹。

比如这一次,“歇业” 牌子下面的的一行小字写着:“店主外出归还走失的宠物蛇”。

实际上,此时此刻老板正在书店二楼的卧室里,理论上应该正在被归还的宠物蛇盘踞在卧室的四柱床上,正在跟他商讨突发状况的紧急对策。

“我觉得我们可以问问艾格尼丝,” Crowley 满怀希望地说,身体激动地绞紧了枕头,“毕竟上次交换身体的主意就是她给我们出的。至少她给了提示。”

“《艾格尼丝·风子的精良准确预言集》到世界末日就截止了,记得吗?” 靠在床头的 Aziraphale 把快要被勒死的枕头从 Crowley 那里抢救过来,扔在床边的一堆烫金封面的书上(《常见恶魔诅咒与破解方法》《恶魔:他们是什么以及为什么他们可以被驱逐》《恶魔学:你想知道的关于这种存在的一切》)。“我听说其实她留下了续作的书稿,但是安娜丝玛听从牛顿的建议把它烧了!那个愚蠢的男孩...我的意思是,不想听从预言度过人生完全可以理解,但是他们本来完全可以把书交给值得信赖的人保管…”

“交给谁?比如某个对预言集垂涎三尺的旧书商吗?” Crowley 泄了气一样瘫回床上,“行了别再惦记着你的书了,帮我想想办法。”

“我在想我们应该去找敌基督。” Aziraphale 信心满满,“上次我被无形体化,不得不跟那位可怜的女士共用一具身体的时候,他不是瞬间就给我创造了一个新的躯体吗?那孩子准能帮忙。他有这个能力,我们只需要说服他——”

“我成了今天这副样子就是因为 他 不高兴我插手了他教育儿子的事情。要是我继续把那孩子牵扯进来,你觉得等待我的会是什么?反正肯定不是替老板预约一个父子矛盾心理医生咨询就能摆平的事儿。”

Crowley 可怜巴巴地缠到 Aziraphale 的古董四柱床床角,把头搭在黑丝绒帷幕上晃荡。“Azi, I'm doomed."

“…你先别着急。按照你的描述,这个状态已经持续几周了,没错吧?” Aziraphale 努力维持一种冷静客观的语气,“也就是说,在这段时间里,他并没有急于对你做些什么。说不定他就是想发送个小小的警告?不会再有什么事情了。”

“你不了解他,Aziraphale!他从来不会发送什么小小的警告!他只是乐于见到你受到恐惧的折磨而已。就像猫玩弄老鼠一样。我见过多少次了?现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来谈谈半人马座阿尔法星系…”

“实际上,” Aziraphale 假装没听见后半句,“无意刺探你的隐私不过…你和他的,唔,私人关系,怎么样?”

“为什么这么问?” Crowley 迅速地说,看起来开心多过惊讶,“你吃醋了吗?”

“什——为什——我不——我没有吃醋!你为什么觉得我吃醋了?我是个天使可不能犯下嫉妒这种罪过!再说了他我有什么好嫉妒的?”

“有理由啊,” Crowley 饶有兴趣地欣赏着 Aziraphale 惊慌失措的小动作,“嫉妒我跟他有那么多无法跟你复制的美好回忆,比如一起堕天什么的…我就是开个玩笑!” 他迅速地补充了一句,在天使的眼刀丢过来之前,“我必须提醒你愤怒也是七宗罪之一。”

“谢谢你。我记得很清楚。” Aziraphale 板着脸说,“而且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意识到天使声音中的严肃,大蛇下意识地把床柱绞紧了一点。

“听着,他是我的老板,我听从他的命令,跟随他出过几次任务,仅此而已。后来他决定退居幕后,建立他的领导层,更多地把工作执行交给別西卜来管,我就没有怎么见过他了。我…不是地狱里的什么大人物,你知道。”

“是吗?” Aziraphale 看起来非常困惑,“好吧我只是…听你的口气以为你跟他比较熟。我曾经听说过一些事情,一般来说触怒他的恶魔好像并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你也跟我提过他不是会给员工发斥责信的那种上司。但是这次的事件…在我看来怎么都像个警告。而且,他们把敌基督交给了你,不是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觉得我比较懂行什么的,毕竟我是地狱驻地球办事处,” 大蛇漫不经心地撕咬着帷幔上的流苏,脑海里某个角落却缓缓钻出来一个声音,十几年的那个晚上从车载广播里渗出来的声音,

“…why, it's because they love you down there, Crowley.”

该死。别西卜肯定是把他的辞职宣言提交到上面去了。看起来上级并没有批准。

3.

天堂给派驻地球的天使分配了紧急联络上层专用的法阵。地狱当然也有自己的联络通道,并且一如既往地比天堂的通信方式更符合二十一世纪的用户体验。

唯一的问题是,你需要先接入一个电话网络。

Aziraphale 正趴在书桌前认真阅读。一天一夜讨论无果之后天使坚持还是要去查阅他珍藏的古本黑魔法书寻找解决方案,Crowley 假装感兴趣并且热切支持,但是表示蛇瞳看书不方便所以还是得天使去。等到天使埋在半人高的书堆里之后,Crowley 轻轻地从楼上爬下来,不动声色地施了一个奇迹。

桌子上出现了一杯热可可,天使打了个哈欠。

杯子空了一半的时候,天使已经睡着了。

Crowley 打开留声机,熟悉的斯蒂芬桑坦流淌出来。确认天使听不到自己的任何动静之后,Crowley 爬到店里的古董电话机旁边,把听筒咬起来放在桌子边上,尾巴尖儿费劲地转着拨盘(“哦我真他妈讨厌死蛇形了”)。

很多人以为地狱有一个固定的联络号码,其实并非如此。重要的不是拨打哪个号码,而是说什么。换句话说,任何一个电话号码都可能是拨往地狱的电话号码,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好好说话的话。

当然这是对于人类而言。对于恶魔来说,他们只需在拨号之后说出自己的恶魔名字,信号就发送出去了。如果有必要,地狱就会应答。

Crowley 试探着说了自己的真名。太久没念过了,发音有点陌生。他正琢磨着地狱为什么不能改名字的时候,听筒里传来一个让他血液中的硫磺都发冷的声音。仿佛月光照耀下深不见底的平静水潭一样,有致命的吸引力的声音。

“终于。Crawly。”

Crowley 感到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把自己从电话线的一端生生拽到了另一端。他花了几秒钟才让眼睛适应黑暗,又花了更久才意识到自己正以人类的身体坐在冰凉的瓷砖上,看着一班地铁呼啸而过。站台边缘站着一个身穿黑色长风衣,系着深蓝色围巾的男子,看上去正在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对面站台上废弃的站牌。

“...大人,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是 Crowley。”他以尽可能夸张的姿态行了一个礼,控制自己尽量不去注意灵体感受到的压迫感,“您瞧,上次在巴黎见到您的时候,我告诉您我已经...“

“人类的称呼方式并不重要,你也知道。你在地球呆得太久了,沾染了愚蠢的人类习气。”男子转过身,狭长的面孔上露出似有若无的笑容,浅绿的眼睛在微弱的光线下更显得阴晴不定。

Crowley 下意识地去兜里掏墨镜,一无所获之后才想起来这并不是自己经常穿的衣服。

“您想见我...完全可以采用更直接的方式通知我,老板。我随时听候您的差遣。”

“But that wouldn't be nearly as fun, would it?”男子偏了偏头,把玩着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一副墨镜。

一种烟瘾得不到满足一样的焦躁感爬上脊骨。Crowley 决定主动一点,坦白从宽。

“您瞧,我知道亚当的事情是我搞砸了,您给我的一切惩罚我都接受。但是如果您了解了全部细节,您就知道这事情绝.对.是哈斯塔的责任更大。我并不是有意——”

“亚当?不,我并不是因为亚当的事情。”男子抬了抬手,Crowley 如释重负地上前接下墨镜。

“我那个叛逆儿子愚蠢地认为他能够做出选择。他选择成为人类,在他作为人类的这些年里我无法对他怎样。其实他没必要这么做。人类的生命至多不过百年而已,百年对我们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我有耐心。等他的人类肉身消灭,我有的是时间跟他好好谈。我甚至都不一定需要等那么久。孩子的想法是多变的。叛逆可能只是一段小小的…青春期插曲。”

“没错,典型青春期症状,您说得对。”Crowley 迅速地在脑子里罗列其他的可能性,“那是...别西卜大人跟您报告过什么了?您瞧,别西卜大人已经下令把我驱逐出地狱了。您放心,我在外面再惨,我也不会再回去给您添堵...”

男子瞥了他一眼,Crowley 迅速闭嘴。

“This is a reminder, indeed, for you. I want you to remember what you once were, what you now are, and what you will ever be. Crawly.”

“Come back to me. 在我的耐心耗尽之前。加入黑暗议会。好好地当一个地狱公爵,像你几千年前就该做的那样。地狱是你的归宿。只有地狱才能是你的归宿。对吧,明星员工?”

有那么一瞬间,虽然 Crowley 绝对不会承认,他觉得此刻的自己很像家里他养的那些绿植们。

“大人,我明白。您...您给我一些时间。”

下一秒,Crowley 发现自己回到了摇摇欲坠的听筒旁边。依然还是蛇形。

“...Fuck。”

“你看,邪恶总是暗藏自我毁灭的种子。它的本质是消极的,因此即便在看似成功的时候也会包含失败的祸根。不管一个邪恶计划多么宏大,多么周详,多么简单易行,它内在固有的罪恶意志总会依照定义反噬其主。无论这个计划表面上多么成功;到最后总会毁了自己。它将从罪孽的岩石上跌落,大头朝下消失在遗忘的海洋。”

Crowley 把自己挂在沙发扶手上,想起 Aziraphale 之前在车上跟他说过的这些话。他想这套冠冕堂皇的天堂式发言还真是对自己恶魔生涯的最好写照。用更加地狱的表达方式来说,就是他这个恶魔当的,永远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比如,他费尽心思设计了伦敦 M25 号高速公路,结果是关键时刻把自己关在了环线里面。

再比如,他努力工作(好吧或许态度没那么认真,但是他效率高啊),获得了其他恶魔难以想象的业绩,结果是现在想跑路都跑不了,地狱不愿意接受明星员工的辞呈,成了 Lucifer 绝佳的理由。

再再比如,很久很久以前,他决定爬到地面上去诱惑一个天使,结果是自己先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此时这个天使还在浑然不觉地闷头熟睡中,像上课疲倦了的孩子一样头枕着臂弯,另一只手还放在面前摊开的大书上。Crowley 施放的奇迹时效还没过。他本来预计要谈更久的。

他可以现在就让天使醒来,告诉他刚才谈话的结果,但是现在他还不想这么做。

Crowley 只是静静地看着 Aziraphale。唱片早已放完,一人一蛇在静默的空气中相对而坐。

如果天使此刻醒来,看到自己这么盯着他,Crowley 想,他一定会吓一大跳,然后生气地说恶魔这样做 too creepy!Crowley 会耸耸肩(想象中的肩)说,big fan of creepiness, me。然后继续努力说服 Aziraphale 去半人马座阿尔法星系。

又或者,天使醒来的时候应该发现再也找不见恶魔了。他可能会惊慌,会难过,会哭,会诅咒他的不辞而别,就跟书店着火那次他自己的反应一样。但是至少天使会是安全的。更何况 Crowley 自己应该是看不到天使的难过了。

不过此刻的 Aziraphale 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傍晚的阳光洒在他浅淡的金色卷发上,看起来几乎透明。轮廓分明的五官和温柔的神态让他的面容宛如一尊圣像,又比冷冰冰的大理石多了几分柔软和生命力。还有,Crowley 觉得这是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小秘密,天使熟睡的时候,光环和翅膀会不自觉地显露出光晕的形态,随着呼吸缓慢地起伏。像是某种天使特有的打呼噜方式。

沉睡的天使会梦到让自己微笑的恶魔吗?

直到太阳的最后一丝光芒被街道上的灯光替代,Crowley 才清醒过来。他爬下桌子去咬过来一条毯子替 Aziraphale 披上,然后攀上书桌旁的另一把椅子,把头枕在 Aziraphale 的大腿上。

他决定先睡一觉。地狱可以再等一会儿。

4.

Crowley 睡醒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头搭在一个蒲团上,盘起来的身体被贴心地盖上了蕾丝花边小毛毯。“What does he think I am? A bloody cat?”他悻悻地把毯子咬开(小心地不让蕾丝缠到牙齿上),抬头寻找毯子的主人。

书店一层没有动静,也没有感应到他的气息。二楼也没有。爬上三层,Crowley 才看到 Aziraphale 在阁楼里望着窗外的背影。

Crowley 爬上窗台,跟 Aziraphale 一起看着伦敦华灯初上时分的繁华街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决定等待天使开启谈话。

“Well,多谢你的热可可。”

Crowley 不确定这话里面有没有别的含义。“Don't mention it.”他谨慎地回了一句。

“你睡觉的时候,我翻了一些,嗯,古籍记录——实际上大多数是传说故事——并且研究了一下这些记录的共同点和可信度。我想,要永久性地解决你的问题,我们还是得直面他。我是指,路西法。” 天使意味深长地看了 Crowley 一眼。

Crowley 差点从窗框上掉下来。

“What? What am I supposed to do? Go ahead and tell him, hey old chap I'm fed up with my snake form now can you give me my human body back? Good, thank you, see you, bye? I bet he will have nice manners in response.”

“Of course not! I mean, ”天使弯下腰,把脑袋支在胳膊上,视线高度正好平视窗台上的 Crowley,“I just need to know more. Like, what is the thing that you fear the most about him, deep in your heart? His power? But why can he have such control over you? Don't worry, you can tell me everything. ”

“不,不仅仅是法力强弱的问题...”

被天使的蓝眼睛注视着,Crowley 不知道为什么没办法转移开自己的目光。他迫切地需要墨镜,又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不需要掩饰。于是他吐了吐舌头,发出近乎叹息的嘶嘶声。

“你瞧,地狱建立的时候,所有堕落的天使——恶魔——为了进入地狱,都以自己的名字跟路西法签订了一个契约。当时我们都被天堂踢出来了,需要一个地方呆着而已。路西法,你知道,爱当领导。很有魅力,很有说服力,即便对恶魔而言。我们在上面的时候...还挺熟,既然我们都堕天了,I just thought I might as well stick with him. Not that I didn't regret the decision...”

“契约的内容是...?”

“Lucifer offered us protection, shielding us from, well, your lot, in exchange for our lifetime services. Back in the days, you know, after we fell, there were rumors about how the heaven was going to eliminate us all. Most of the time I didn't believe in such groundless gossips, or in Lucifer's so-called royalty in his self-proclaimed realm...

But I did want to live. I was burning with anger. I felt...abandoned, perplexed, frustrated, filled with hatred against Him, against heaven, against all ang——”

Crowley 突然停了下来。他没办法直视Aziraphale 的眼睛,于是安静地等待着质疑,批评,或者责怪。

然而 Aziraphale 什么都没有说,Crowley 回过头,发现天使依然温柔地看着自己。他决定把这作为一个鼓励的信号。

“I wanted to live, live long enough to fulfill my goals, to find answers to my questions and seek revenge. But I was alone in the pit, burnt, covered in sulfur, cursing every single soul that came across my mind. Until Lucifer found me, called my name, and offered to help. I recognized him, from the old days, so...”

“Better the devil you know.” Aziraphale摇了摇头。

“So you see, I'm bounded by this contract to work for him, not that I want to. 如果我没有在好好工作,那么契约允许他对我做...任何事情。我想这大概是他对我的控制力的根本来源。”

Crowley 和 Aziraphale 分享了几分钟的沉默。

“Sweat contract!”Aziraphale 率先打破安静。“所以地狱的管理方式注定了它的失败命运。深受员工热爱的公司,不需要靠这种方式激励或者留住员工。”

“After hearing all those details of my miserable little background story, this is your first point?!” Crowley 气急败坏地扬起他不存在的眉毛,“And yeah, we both know how much you love your company and your boss, except that they kicked you out of there and sentenced you to death, if I remember clearly. ”

“难道不是吗?”Aziraphale 尖锐地说,“听你的描述,我以为路西法和你是朋友,实际上地狱红人 Crowley 也只不过是路西法的一只家养小精灵。”

“一只家养——家养什么?!”

“Nevermind。所以你就签了这个...卖身契,让他有控制你的权力,如果他想?”

“是的。说实话这玩意其实并不百分之百有效。这些年不是没有恶魔叛逃过,地狱的管理水平,你知道,根本没人认真去查。何况恶魔这种生物繁衍得很快,逃一两个低阶恶魔路西法也不在乎。但是——”

“——你没想到他会这么在意你这一只家养小精灵。”

“如果你非要这么说。假如我能够不受这个契约制约的话...”

“这个契约,”Aziraphale 深吸一口气,“或许,我可以解决。”

他打开顶楼的天窗,让月光照进屋子。光线并不十分明亮,然而光滑的暗色的地板上却很快闪烁出刺目的光斑。紧接着,地板上出现了一个法阵。法阵中央是一个闪闪发光的、带着翅膀的白色小信封。

“What's that?! Tell me you didn't...” Crowley 目瞪口呆地看着 Aziraphale 小心翼翼地从法阵中央捡起那个白色小信封,信封的翅膀呼扇了一下,吓了 Crowley 一跳。

“It's a letter from heaven. That is. 我...其实一直想找机会告诉你,其实前几天,梅塔特隆给了我一个——姑且称之为——工作机会。事实上,上面似乎并不是很满意之前对我的,啊,地狱之火判决。他们让我回去,协助天使长管理地球的工作。如果我接受这个机会,我会有权限进行更高阶的驱魔,换句话说,解除恶魔契约的能力。”

“你还没有接受这份工作吧?!”

“当然,还没有,我是说,如果你不同意...”

“——Out of the question. You'll never be able to get out of that bloodly place again, even if you wish to。我可不愿意拿解除蛇形换你的终身监禁,那我就欠你太多了。你还是拿一瓶圣水直接浇到我头上解放我来得痛快一点。Now, drop it before I bite my own tail.”

Crowley 直直地盯着 Aziraphale,直到他将那个白色小信封放回法阵上,法阵连同信封闪耀了一下,消失不见。

“那么,我们就只剩一个办法了。Aziraphale 说。“想办法让路西法给你一只袜子。”

“我不是该死的家养小精灵!!”Crowley 举手抗议,但他没有手。

“我们给他一个你们恶魔最喜欢并且无法拒绝的提议。”

“Which is...?”

“游戏。Let's game him。用你的工作契约打个赌。”

“Why would he want to play this game?! He can summon me, tortune me, or even kill me, anytime he wants, as long as he has that bloodly contract with my name on it.”

“Yes, indeed. But it would not be nearly as fun for him, would it?” Aziraphale 再次意味深长地看了眼 Crowley,后者开始怀疑天堂是不是真的破解了地狱的通话加密,不过反正现在地狱通讯安全不是他需要担心的问题了。 “Besides, I think he always has a bit little more tolerance for you, I suppose. After all, they really loves you down there, don't they?”

Crowley 假装听不出来天使话中的探查意味。“那么赌赢了,他能获得什么?”

“一个额外的天使灵魂怎么样?虽然对天堂而言我已经不是天使了,但是我想他不在乎天堂编制认证。我知道,恶魔是狡猾的生物——no offense——总是能找见游戏中的漏洞。而路西法...是恶魔中的佼佼者。但我碰巧知道,你也挺擅长这类游戏的,不是吗?所以我们必须非常小心。但是如果你问我的话,并不是没有胜算。你跟我。”

“I've made up my mind. It's either this game, or the small white envelop. Either case, I will not lose you to him. Not again at least."

Crowley 沉默。

“You get to choose.”Aziraphale 轻快地说,仿佛面前的问题不过是确定一次晚餐地点。

“Then, let the game begin.” Crowley 嘶嘶地说。他已经很久没有玩过游戏了,他从来没觉得这么兴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