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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粒药丸摆在沈义伦面前,绛红颜色,黄豆尺寸,油润如玉,卧于紫檀匣,上绘三小鼠,似踊似跃,载歌载舞,惟妙惟肖,想来价值不菲。匣子在食盒最末层,旁附一信笺,只寥寥数语:饭后三刻,温水送服。世人常道,字如其人,郑鄂这字,却同他冷峻的相貌相去甚远,娟秀婉转,竖笔纤长,尾处回钩。唯有对着沈义伦,郑鄂方能自如挥笔,无须刻意模仿常平使字迹。孟春时节,寻不得燕南羊,便改烹山野鹿,佐以草药菌菇,先武后文焖四刻,满室醇香成羹汤,日日如此。餐毕,沈义伦略感积食,又不愿辜负挚友不易察觉的良苦用心,背手踱步,遐想消食。
数日未见郑鄂,也不知他是忙于职守,还是单纯不愿见自己。近来,郑鄂已懒得同他多费口舌,见沈义伦无碍便扬长而去。若是沈义伦执意劝阻,大不了意思意思将他吊起,看似折磨,实则藤蔓缠上腰腹,受力均衡,不痛不痒,未待沈义伦双臂酸麻,又已被放下了,只苦恼于怎样再同他见上一面。思量半晌,不见良策,三刻已过,沈义伦取过药丸,借水吞下,初微甜,中极苦,后回甘,更觉疑惑。郑鄂命他服下的,多是汤剂,偶有药浴,不曾有过丸剂。若是毒药,便也是种解脱,可惜他深知,挚友不会给予他如此轻松的离场;也不似往常那类方子,服下满嘴满腹都是苦涩;更不能是戏耍人的麻麻粉、痒痒散,此类邪方多见粉剂,不曾听闻还有丸剂。那么,只能是……沈义伦猛地摇头,不会的,阿郑本性纯善,行事君子做派,怎会用情花凝露丸折磨自己,何况,此奇方是否存世,亦有待商榷,不作多想,抚琴解闷,知音不伴,兴致缺缺,略感困倦,解衣睡下。
郑鄂子时方归,沾夜露,披星斗,不待回屋便往地下赶。见匣内已无药丸,架上挂了外袍,长吁一气,轻身行至床前,唯恐扰人清梦。床上那人却一改往日斯文睡相,被衾团成一块,踢到床脚,身上里衣腰带也不系好,袒胸露怀,风月无边。观之脸色,更是怪哉,双颊飞酡,蹙眉抿唇,气息粗重,伸手虚探,不待肌肤接触,已觉滚热异常。郑鄂心道不妙,恐怕初尝新药,大补过盛,久病之躯不能承,急火攻心,害了热病,赶忙命侍从取来温水,又搬动屏风,围起床幔,免致风寒。下人取过铜盆,置于火盆近处,郑鄂见其疲惫,也命他们早些退下,自行歇息。一时间,幽旷洞内只余他二人。
褪去手套,四指入水,温热适中,郑鄂沉入手绢,取出,拧至半干,轻唤沈义伦,只有咳嗽数声,并呓语二三作回应。郑鄂干脆坐于床边,抱起沈义伦上身,使之傍着自己坐起,扯下里衣,将长发撇至身前,擦拭那人后颈,向下抚过脊背,顿觉嶙峋,心道,加食一事,仍需再多加考量。手绢擦至腋下,沈义伦迷糊中抬手圈住郑鄂,却不见醒,郑鄂被他的热息扑得心急。这倔强的人怎的连发热都如此来劲。他只愿这人长久存世,作清正官,谋万民祉,朝生暮落毒只能叫他多念来时路,不应在此荒唐地断送了性命。温水和着冷汗流下,将本就被汗浸着的里衣彻底打湿,郑鄂只得取过床脚的被衾擦干他身子,缓缓将人放下,重新洗过手绢,同他擦拭面庞,抚平眉心。里衣、被衾都湿了,方才遣散了兵卒,不放心独留病患在此,一时半会也不好再取过新的来,若是仍着湿衣,只怕寒气入体,冷热相煎,病添三分,郑鄂只得褪去他里衣,自个脱了大氅、外袍盖上,权当薄被。
一日辛劳,归来又替沈义伦操了这许多心,郑鄂困乏难忍,又不禁自责,许是沈义伦日日待在地下,沾了他的病气,但若让他回秋暝居,且不说如何避人耳目,恐怕沈义伦也不大愿意见自己这罪人,思虑良多,忧心劳神,顾不得沈义伦夜咳不止,辗转腾挪,靠着床头便睡去了。睡姿不佳,又兼身旁噪音不断,郑鄂只是浅寐,总觉腰腿酸痛,原以为是日间伏案操劳,横竖睡不熟,干脆打算起身给沈义伦擦身子。谁料甫一睁眼,只见沈义伦侧卧在自己腿上,耳廓因高热而殷红,乌发被汗水粘作一绺绺,胡乱缠上他脸颊,更衬得他面若桃花。郑鄂心道,沈大官人真会挑地儿,也不怕这处硬起了,硌着自己。便将人转个身,背朝天趴上他大腿,俯身将手绢在铜盆里打湿拧干,再度擦拭身子同他降温。后颈、脊背、腋下擦过,郑鄂便将人翻个身,正欲擦下腹,却见他亵裤鼓起一处,心道不妙,二指并用压上沈义伦眉眶眼下,稍施力,沈义伦五官便皱成一团。郑鄂无奈,未央城的狸奴也没他这般难伺候。
“别装了,睁眼。”
沈义伦依言,喉头一滚,咽了口唾沫,方半睁眼,呆愣地望着郑鄂。果如郑鄂所料,眼白发赤,血丝密布。
“什么时候醒的?”
郑鄂压着性子,咽下一句讥讽的“沈大官人”。到底是他办事不周,照料人纯属咎由自取。
“阿郑……你那里顶着,我就醒了。”
郑鄂心道,还不是你自个爬过来动来动去弄硬的。
“可有其他不适?”
“有点口渴,手脚没力气,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那里好热……”
不妙。
万分不妙。
这位青溪弟子下了诊断——
“——你中了情毒。”
郑鄂揉着眉心,郁闷地回忆,恐怕是同涂山允取药时,将人参鹿茸丸与情花凝露丸弄混了。但他命人送食盒前分明检查过,色泽气味都没问题,究竟哪一步出了岔子……不想了,总之是他过错在先,目下也只得替沈义伦泄欲解毒。
所幸前半夜搬来了火盆与屏风,寒风不能至,郑鄂解衣,挂上架子,转身一看,沈义伦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双眼如蒙薄雾,唇瓣似含艳丹,亵裤已脱下,一手撑床,另一手慢腾腾地撸动男根,同郑鄂对视半晌,方如梦初醒,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
“转过去。”郑鄂懒得戏谑他又盯着自己,只愿这人快些平复。
“阿郑,皮肤好白,你小时候就这样……”沈义伦擅自作答,分明是没话找话。
“闭嘴。”郑鄂实在没空和他唇枪舌战。
郑鄂将人抱进怀里,前胸贴着后背,双腿屈起,夹着沈义伦,没有香膏润滑,便往手心吐点唾沫,一手包蕈头,一手环柱身,缓缓摩挲,以防皮损。郑鄂下巴抵着怀里人的肩膀,目光所及,处处旖旎。幽禁数月,不见日光,又兼餐食进补,沈义伦纤细的躯体更添几分白皙,情热灼人,关节处若隐若现勾人的桃粉色。套弄几番,隆起的筋脉爬上硬物,咳嗽里夹杂着喘息,郑鄂尽力忽视自己那物涨起的不适感,沿着青筋一路抚摸至系带,又不忘照拂囊袋一番,铃口溢出些许清液,恰可加以润滑。专注之时,郑鄂猛然发觉男根被另一只手虚握着,挑逗般地轻碰,原是沈义伦背过手去摸索,却又因发热无力,只得蜻蜓点水般触摸,反倒更挑起情欲翻涌。
“你摸我干什么?这么有力气就自己解决。”
“阿郑,你顶着我了,我就想帮你也——咳咳——咳——”
“谁要你帮。”
沈义伦身后抵着的硬物离开,郑鄂绕了一周,同沈义伦面对面坐下,抬起他臂膀,沈义伦借力搭上郑鄂肩头,挡住郑鄂视线,他自是清楚沈义伦那物长宽几何,凭着经验加快撸动,来回一巡,沈义伦便颤抖几分,情毒攻心,气急咳喘,郑鄂不忍见,空出一只手来替他轻拍脊背。
“难受的话,可以咬着。”
如同乖驯的幼犬得了主人的指令,沈义伦闭目张口,含住郑鄂肩上一处,似舔舐,似馋吻,黏黏腻腻,缠缠绵绵。郑鄂绕上顶端,拇指在铃口处打转,似是催促。小犬情动,一口咬下,并不疼痛,些微的痒,酥麻入骨,倒让郑鄂下身充血更盛。沈义伦缩回手,懒洋洋地攀上郑鄂脖颈,沿锁骨一路吻至侧颈,只需轻咬,便能明晰地感受脉搏激越的跳动。沈义伦惟恐咬重,令郑鄂吃痛,又不愿离开这处情色的激流,或吸或吻,唇齿交接,近乎溺毙于这份默许的亲密中,哼出一声声不成串的喘息,比之孟浪,更生娇昵。吮吸片刻,又以吻勾勒下颌锋线,如雀儿轻啄,至唇角,一睁眼,竟与郑鄂四目相对,柔情似水,颜如渥丹,一时辨不清究竟是谁害了情毒热病。未待怔愣,便被郑鄂一手护着后脑扳倒平卧,喉结被那人含着,警示般地露出尖牙抵住。沈义伦全不顾要害被他要挟,只思量着,挚友此去经年,华发易青丝,几度改容颜,这被人见着动情就羞赧的性子仍是照旧,莫名快慰,出言道:“阿郑,咬我。”
郑鄂偏不理会,抽出垫在沈义伦脑袋下的手,四处周游,另一手仍圈着他下身,使坏似的,用指甲沿虬结的脉管一路剐蹭,见沈义伦颤抖不止,方松手,又去掐腿根的软肉,沈义伦本能地夹紧双腿,却被郑鄂分开的膝盖拦住,只得呜咽几声,不知是爽得失了神,抑或是含情的抗议。见此,郑鄂竟生出一份难言的雀跃,情砂留素颈,丹痕落胸脯,口衔乳珠,舌尖拨弄,复拢其茎,上下套弄,恨不得往他小腹上刻上“郑”字刺青,可惜若真如此,他又不得为官了。沈义伦被吻得情难自已,嗽症并发,胸廓起伏,更添几分奇谲的色情,目光始终不曾游弋,只顾盯着在自己身上耕耘的郑鄂,白发如泻瀑般垂下,被粘腻的汗糊作蜿蜒的冰川,蛇行于因情欲而绯红的胴体。
想来药力奇强,力尽不夺神志,情迷却无滥觞。郑鄂暗自计算着时刻,照往日,这番激情定已叫沈义伦泄身,此刻仍只是硬挺着,就连郑鄂自己那物都涨得生疼,也不见沈义伦有甚情潮退去的征兆。郑鄂沉吟片刻,弓身端起男根,正欲往口里送,身下人蓦地制止道:“阿郑,不必了,直接进来吧。”
郑鄂不解,这是何意?哪有人上赶着挨肏的。若道前几番云雨,即使行寻欢之实,尚且借惩戒之名,那如今又作何解?沈义伦身中情毒,责任全在他郑鄂,插入确实能解一时情热,却不免有乘人之危嫌疑。纠结之间,不觉已直起身子,怔愣地见着沈义伦支肘坐起,不知作何答复。
见他犹疑,沈义伦径自挽过郑鄂右手,将食指抵上唇瓣,细细舔舐指腹,而后含入一个指节,徐徐吞吐,又进几分。郑鄂其人,瘦削颀长,自然手也生得宽大,指如削玉,骨节分明,久害寒毒,末梢青灰,妖冶不似凡人。俄而又含下中指,进退数巡,方退出,二指水光潋滟,津唾连丝,尚带着口内温热。沈义伦五体投席,屈腿张开,双手自两侧绕至臀缝,着力掰开,那处隐秘的花蕊露出,状似邀请。郑鄂沿蜜穴周遭捻过一圈,隙隙有孔,稍践门庭,便入一指,内渍渍有水,拨弄旋挑,哼吟靡靡,复入二指,如泉涌淅沥,开合进退,莺啼恰恰,男根勃兴,硬热非常,扳扶玉柄,逡巡不决。掐在沈义伦腰窝上的左手被另一手覆上,掌心温热粘腻,碍于乏力,抚摸复轻捏,似是催促。郑鄂再不顾所谓君子做派,腹背相附,直捣情窟,甬道紧致,惧之裂伤,初只半入,浅浅雕琢,沈义伦双腿环上他腰背,暗暗着力,将他往深处推去,方直渡道岸,一去至根,舒展腰肢,温存着意,款款而动,倏进倏止,又空出一只手来,捻着沈义伦下腹被肏得凸起那处。前后夹击,沈义伦酣情迷眼,神识明灭,双腿勾上郑鄂后腰不止,还要双手攀上侧颈,又去探那处脉搏,情至深处,气血翻涌,脉象急促,诱惑小犬咬下,唇齿徐行,种下一串梅花印子,更挑拨得郑鄂无名火起,心忖,这人真是从小到大都一副吃不饱的苦相,难不成把我也当一块肉啃得起劲了,愈发目赤眼热,兴起如狂,真倒似发了情毒,急进三枪,游龙拓海开淫窍;蜂蝶乱舞,潜游花丛寻蜜蕊。抽送百回,拍声连连,低喘不止,乍见金光,慌忙退出,甘露迸发,溅之胸腹,如白子落棋局,所幸未有遗精在内,以免炎症加剧。
沈义伦遭此侵入,肠内痉挛,臀腿乱颤,欲仙欲死,奈何药力强劲,前端徒然挺立,热如炎,硬如铁,迟迟未有吐精,凝眸无语,似羞似嗔,伸指拈过一点白精,便往唇上抹,浊液遇唇,晕开便如清釉,流光回转,喘息间,朱唇启,贝齿现,眼朦胧,半睁半闭,含泪欲垂,郑鄂见了,只觉此情此景竟比交合更勾人,俯身同他接唇,不料沈义伦更是痴狂,吮了唇珠,又攻牙关,甜唾如澧,津津更胜甘露;游舌似鲤,纠缠堪比云雨。爱欲翻涌,登时泄身,汩汩浓精吐在小腹上,同郑鄂方才留下那汪混淆一处,仍是不得餍足,几近窒息,也未舍得分开,若非呛咳突如其来,怕是二位常平使皆要命丧风月中。
吻毕,沈义伦仍圈着他脖子,涎瞪瞪地看着郑鄂。郑鄂见不得他在床上巴望着的神情,看似千依百顺,实则将他吃得死死的,自年少时便已是如此,一言不发地替他擦净身子,取来方才丢到一处的外衣、大氅,给沈义伦裹上,又怕他夜里病发,辗转掀被,寒气入体,干脆催动内力,生出数道菌丝,将人牢牢钉在席上,自个穿衣离去,全不顾沈义伦挽留的神情。
折腾半宿,已是月上林梢,万籁俱寂,郑鄂身形一展,掠影惊鸿,衣袂翻飞,乘风而去,俄而已至鬼市子牌坊前,脚不点地,猛然被牛头马面拦下,才发觉遗漏了面具,只得去障面窟信手取来一个鼠面戴上,匆匆往倒悬壶处去。进店,却找不到那灰衣郎中,只见一青绿内衬,红黄外袄的男人,戴着涂山允的面具,歪歪斜斜地站在台前,百无聊赖地划拉一本发黄的账本。郑鄂无心同他客套,开门见山道:“薛前辈,涂山前辈在哪?”
“阿允有要事,我同他看会店。郑公子何故惊慌至此?”
“那晚辈便直说了。昨日我来此处取人参鹿茸丸,恐怕遭贼人暗算,偷换成了……咳……那个……情花凝露丸……”
“郑公子,不必难为情,这情花凝露丸,不过是无忧帮散布的江湖流言,实为烈性春药与蒙汗药勾兑后制成丸剂,服下后两刻钟内,再无知觉,任人摆布。郑公子,你那患者可有如此症状?”
“……”
“想来也没有了,若有,你早些来便该直接见着阿允了,不巧,现时只有我在。”
“那么,可有海狗肾、淫羊藿、鹿鞭之类的原料?”
“并无。朝生暮落这奇毒,存世的方子太少。你自知你那药方过烈,寻常人不可承受,同阿允交易许多回,他的品性你也清楚。平日都是你自己各处抓药来煎煮,丸剂不便自己配置,你才来这儿买。阿允卖你的丹药,我门弟子亦有服用。那几个被绣金楼抓去隐雾林的倒霉蛋,命大,全须全尾地被拎回来,也是吃着阿允开的药汤药丸过来的,当然,还是免不得咳喘乏力,就是没力气舞绳镖,也能编点草鞋做点油伞,多少能把日子过下去……”
薛丑又把药丸配方与炼制方法一五一十地告诉郑鄂,与前些日子从涂山允那听来的别无二致。
“这么说来,发热一类,也并非因情毒所起?”
“自然是了。人参鹿茸丸养血纳气,补肺强筋,外热内寒相冲,高热、咳喘、发汗皆是活血表现,只需一两日便能消解,不必再服药消炎。至于你所谓‘情毒’征兆,盖为鹿茸温肾壮阳、益精补髓所为。郑公子,关心则乱,哪怕你是朱鱼的弟子,也有误诊的时候。世上从无灵丹妙药,能使清醒的人,做他本人不愿做的事。他有情来你有意,方能结得良缘,又何必归咎情毒呢?”
“薛前辈!你怎么知道——”
“你既称我一声前辈,便莫怪我唐突,郑公子,下回做完这档子事,记得穿件高领的里衣。其余的话,面斥不雅,若无要事,便请回吧。”
此话一出,鼠面下露出的一点耳朵尖登时红透了。外衣大氅拿去包着沈义伦了,郑鄂只得穿了他的外衣出门,匆忙中,也顾不得他麦黄的衣袍与自己宝蓝的中衣相不相称,能蔽体御寒便是了。怎料今时不同往日,这衣裳领口大开,敞露脖颈胸锁一片朱砂痕迹,分明是张扬着方才那场性事。所幸药铺内并无铜镜,若叫他亲眼见着自己这番狼狈相,怕是得原地化身九流门的鼠儿,找个药罐子钻进去把自己闷死了。
不消片刻,郑鄂逃也似地回去了,揣着打秋暝居里取来的一袭被衾、一方瓷枕并两套衣裳走到沈义伦床前,意料之中地见他并未阖眼,眨巴着眼,同他说“阿郑你回来了”云云。郑鄂不应声,临行前束缚沈义伦的菌丝褪去了大半,想来是丹方作用,沈义伦周遭阳气较盛,逼退了畏火的寒菌,干脆把余下的菌丝一并收回,又替他换过里衣,自己也宽衣解带,平卧枕上,掩衾而寐。闭目半晌,听得身旁呼吸太轻,似是有意压制着咳喘,便知沈义伦犹未寝。转身睁眼,又是四目相对。
“沈义伦,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阿郑,你原来那张脸比较好看。”
“答非所问。”
郑鄂转过另一侧,难得地任由沈义伦自身后抱紧,脊背传来那人温热的鼻息,换了旁人,定是满心欣喜,缱绻安眠。郑鄂此刻只觉不安,若世上并无灵丹,能使人忽地爱上强夺官职、幽禁奸淫的仇人,想必也并无妙药,能使人怨恨相识十数载的挚友。沈义伦应当活得更好,他应当平步青云、留名史书,他必须长久地活着,同时长久地恨上自己,绝不应同自己这罪人沆瀣一气,云雨共眠。思绪良多,身后人鼻息渐稳,先一步见了周公,呓语不明,只依稀听得几个“郑”字。郑鄂叹气,再不去想那些糟心事,一并睡去。明晨尚有大批案牍待他批阅,常平使这活计,当是日后还给沈义伦亲自来做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