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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我好像在天上。
身下是海浪般千层万层的云，身体轻飘飘的好似一张纸，随着风便去了。眼前忽明忽暗在闪，耳畔只余风声簌簌。
忽而一抹赤色掠过，我看见朱雀凌空，带起几缕云丝，伴着一声短促的啼鸣消失在云端。紧接着，四面八方响起乐声，好像在千里之外，又好像就在身侧。飞龙伴着乐舞来了，云上飞过它青色的鳞，然后是白虎的嘶吼，带着冲破云霄的气势。
千千万万个身影近了，彩云之上是辂车衮冕，旌旗飘扬。鲸鲵竞跃，漫天异兽穿云而过。如棉似雪的云在翻腾，在舞动，披着五色的霞，带着七彩的光，掀起海一般的浪。天上吹起了笙与箫，奏起了鼓和角，那千万道身影腾云驾雾，衣袂翩跹。辂车御驾驰骋压近，衮服高冠，肃容而去。然后是桃源，是蓬莱，在云雾深处影影绰绰，泛着灿灿的金，透着浅淡的青。
去吧，有个声音喃喃，随着他们去吧。
风正托着我的身躯，我于是飞向仙人的车驾。抬头星河浩瀚，低头青云翻滚。我穿过天国无数的游神，穿过万丈漆红的危楼，穿过两旁仪仗肃穆，穿过世间众生喧嚣。我看见皇城百亩地，看见宫墙深千里，看见殿上百官朝拜，看见塞外千军万马。最后我看到一纸诏书，一条白绫。
窒息感顷刻涌上，身下像是伸出数不尽的手，拖拽着将我从高空扯向无尽的深渊。
——我死了。
是了。我想起来，我已经死了。
我在黄土之下，泥层之中，出游的神灵是我的棺。我从那里来，终要回那里去。他赐我死，也赐我生，我知我迎来死，也将迎来生。
他许我曾失的名分，许我升仙的愿。却也赐我漫长的四年，赐我伪诏白绫，赐我长埋地底。我猜他所思所想，我猜他所做所为。我知道，我们有朝一日终将重逢，面对我们曾做过的一切。
但是，往何处去。我想，我该往何处去？
我该去何处消磨死后余生，去何处寻比我先到一步的人，去何处等迟来一步的人。
我只是在泥层之中，在黄土之下。我抚我的棺，我望地底的天。
我想，我在地下。
我想，我在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