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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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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5-12
Words:
13,907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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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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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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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

【513】孤独的飞蛾会被火焰迷惑吗?

Summary:

那一天,默尔索感到了来自遥远过去的炙热。

Notes:

*ooc 大量造谣+原著引用设定
*包含致死浓度的个人理解和矫揉造作
*没玩过脑叶公司可以先搜一下孤独的老妇人这个异想体
*lcb513

Work Text:

格里高尔的右臂微微颤抖着怔愣在那里,停在半空中。

这不过是已经做过成千上百次的事了,他想,事到如今又在犹豫什么?施舍自己可悲的怜悯吗?那只正常的手紧紧锁住躺在地上的人的喉咙,是一个g社的虫兵,而这场战斗只是镜牢里一次又一次重演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环。机缘巧合之下经理下令让他去收尾最后一个敌人。右臂在低语:挥砍,亦或者穿刺,就像你做过无数次的那样,杀了眼前这个生物,这是拥有这畸形肢体的你应得的。格里高尔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他在操控着这非人的手臂,还是自己早已成了它的提线木偶。他感到一阵想要呕吐的冲动。不...不要再想那些没用的,闭上眼睛,选择盲目地结束这一切,动手吧。
随后他便感觉到少许还带着暖意的血液溅到了脸上。那个虫兵已然全无生息,坚硬的拳套轻松碾碎了他的头骨。这显然并非格里高尔的手笔,是默尔索。他站在格里高尔的前面,背对着光面向他。因为遮住了正前方的大部分光线,格里高尔几乎看不清默尔索的脸。格里高尔愣了一下,随后便有些局促地站起来,想来是他耽误了太长时间,但丁叫最靠谱的罪人来看下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谢谢你,默尔索。”

默尔索轻轻“嗯”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格里高尔对着他的背影长舒了一口气,他完全没有料到会有人来帮自己,更不要说奢望这个人是否明白他为何迟疑。格里高尔只当这是团队协作中不得不的一种帮助,来防止被队友拉后腿。

但当他接二连三地遇到这种帮助的时候,格里高尔不禁深深怀疑起了自己,更可怕的是每一次都是默尔索!在镜牢里与g社虫兵相关的战斗非常常见。虽然格里高尔希望这是自己的幻觉,但之后的这些战斗中,他明显感受到默尔索总会多少照顾他一下。可怕吗?是的,非常可怕。格里高尔只能将其解释为但丁所下达的任务,自从那一夜后,好心的执行经理或许是因为担心格里高尔不稳定的状态,所以令默尔索多看着点他。他决定找但丁谈谈,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等到又一次镜牢探险结束,罪人们筋疲力尽地回到巴士上时,格里高尔走到但丁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经理老兄...我很感谢你对我的帮助,当然,我也并不是故意浪费时间的。呃...不过这种特别照顾就...”

“等等,”滴滴答答的钟表声打断了格里高尔的话,“你在说什么,格里高尔?我怎么听不明白?”

完了,格里高尔想,最可怕的那种可能性竟然成真了。如果默尔索完全是出于他自己的意愿...?老天爷,这简直比希斯克利夫声称自己一夜之间研发出了新的奇点还诡异。他麻木地咬了一下自己嘴里的烟嘴,这个世界要完蛋了。
“格里高尔,你需要帮助吗?你是不是最近状态不太好?作为执行经理,我没能及时注意到,这确实是我的失职。”但丁表示出了他对格里高尔的关心,很真诚,但格里高尔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这位13号罪人的大脑已经宕机了。

“不...不,我很好,不用,谢谢。”格里高尔失魂落魄地说,转过身朝自己房间走去,边走边喃喃地自言自语到:
“假如...默尔索...是自愿的...?自愿...?默尔索...?自愿...?”

这一切还是太荒谬了,如果是罪人里的其他任意一个他绝不会这么心烦意乱——等等,良秀肯定不行,浮士德也全无可能,还有希斯克利夫,还有...?格里高尔再一次绝望地想,这个车上的正常人简直是极其濒危的存在,随时面临着种族灭绝的风险。但是默尔索绝对不行,这太怪了——就像你一个不太熟的同事发现你裤子拉链忘记拉了,不是去提醒你,而是一言不发的蹲下,为你拉上了拉链,并且这个不太熟的同事是默尔索,还这么做了好几次。是的,默尔索毁了这一切。

 

第二天,格里高尔像往常一样出门去便利店补充他的香烟库存。当他回过神来,手里已经多了一罐牛奶咖啡。
哈哈,格里高尔在心里干笑两声,开始替自己找补。这种同事之间的你来我往太正常了,而且,说实话,他确实对默尔索抱有着一份感激之情,甚至称得上感动,正是在这促使之下才鬼使神差地买了这罐咖啡。无论如何,格里高尔都想要谢谢他,并且,这或许是把一切画上句号的最好时机:口头感谢,送出去,然后结束。剩下的只需要等待时间把这荒谬的过去从他记忆里擦干净。

但仿佛上天一直在和格里高尔作对,一大早但丁就把浮士德和默尔索叫去讨论什么计划。等他们三个终于重新出现时,堂吉诃德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镜牢的门冲了进去,剩下的人只好赶紧跟上,紧接着就是接二连三的战斗。格里高尔根本找不到空隙去和默尔索说几句话,更不要说把他装在口袋里的咖啡送出去了。
等格里高尔已经开始考虑今天要不要先放弃时,前面终于出现了一个异想体。那是一个老妇人,面色苍白、眼窝空洞,安详地坐在摇椅上,身穿一条蓝色长裙,一件褪了色的紫上衣,带着一顶白色棉帽。她的手里正拿着一本翻开了的旧书。
一个看起来好像并不怎么危险的人形异想体,大家都没太放在心上。但丁从罪人中挑了一个前去与异想体沟通,其他人在一旁等候。谢天谢地,借此机会格里高尔终于可以开始实施他在自己脑海里演练了无数次的计划了,他向着默尔索走去。

“默尔索,”格里高尔出声示意他,走到一个离众人稍远一点的地方,“那个...我有话想对你说,能不能过来一下?”

“什么事?”默尔索走了过来,因为身高的原因,他得稍稍低头才能看向格里高尔,但格里高尔眼神躲避,根本不敢看默尔索的脸。

“是这样的,”格里高尔把心一横,掏出因为放在口袋里太久而沾染上了一些体温的咖啡,“...呃...最近我好像一直在受到你的照顾...我对此感到非常感谢,啊...还有这个,”他把咖啡举到默尔索面前,“希望你别嫌弃。”

默尔索看向了二人之间的那罐牛奶咖啡,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过应该也从来没有变化过。他并没有立刻接过饮料,而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天啊,格里高尔心中一颤,他完全没有考虑到默尔索可能不会接受这份谢意,万一对于他而言一句谢谢已经能给一切画上句号了呢?再或者真的是格里高尔会错了意,可能默尔索真正想帮助的是对面的敌人…?,不,这个还是太扯了,但事到如今在格里高尔心里,无论默尔索做什么好像都有可能了。就在格里高尔纠结到怀疑人生时,默尔索接过了他手中的咖啡。

“谢谢,这确实是我喜欢的饮料。”默尔索对着他点了点头,格里高尔一下子放松下来,这真是个艰巨的任务。“那我去看看经理他们那边的情况。”格里高尔对他笑了一下,转过头去,还没等他看清发生了什么,堂吉诃德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大家快躲开!”
显而易见,沟通失败了,一团黑雾从异想体身边弥漫了出来,然后绕过了所有人,直直地冲向站得最远的格里高尔和默尔索。

这他妈还有完没完了?在被黑雾吞噬、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格里高尔愤怒地想。

 

默尔索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让他感到一丝恍惚。面前就是冰冷的铁栏杆,四周陈旧的白粉墙已经脱落的七零八落,脏污的不成样子,唯一能透进来光亮的地方是一个狭小的窗户,本就为数不多的阳光又被窗框上铁丝分割成细碎的斑点。这个场景他已在梦里见过很多次,这个梦也已经纠缠了默尔索很长时间,直到不久前的夜里,一次意外使梦境发生了些许变化。

当时正是深夜,默尔索又在像无数个夜晚那样做着同样的梦,正当梦中他看着法官下达死刑判决的那一刻,一阵玻璃破碎的响声将他吵醒。声音是从其他房间传来的。前一天但丁带着大部分罪人前去执行一个外勤任务,巴士上只留下了为数不多的几人,似乎没有其他人被吵醒,只有默尔索一个人走出了房间。一阵在碎玻璃上踩过的窸窣声使他追寻到洗涤室,里面很黑,于是他打开了灯。
明亮的白炽灯下,格里高尔正背对着他蹲在那里,他虫肢的一臂在动,看起来就像是在地上圈画着什么,镜子被砸得粉碎,格里高尔被碎片割伤了,星星点点的血液溅在碎片与地板上。原本是镜子的墙上只剩下一个漆黑的洞无言地诉说着:在悲伤与惊惧中,他给自己的镜像下达了死刑。

眼前的格里高尔显然并不是白天那个会懒洋洋地笑着向默尔索道早安,工作结束后叼着一根烟对着窗外景色出神的他。眼前的这个人——如果还能称之为人的话,虫化显然已经侵蚀了他大半的身体。他很痛苦,至少看起来是的,一只虫臂被砍断,应该是格里高尔自己做的,伤口正不断涌出混杂在一起的鲜血和绿色粘液,滴落在地上的镜子碎片里。

耀眼的白炽灯平等地照耀着默尔索,虫子和这洗涤室内的一切。

格里高尔听到身后有人来了,他有些艰难地站起来转过身去,此时默尔索才看清他沾着自己红色的鲜血和绿色的粘液用虫肢在地上勾画出了一个苹果的图样,血正顺着残臂滴在地上,仿佛是在为苹果上色。在意识到是默尔索后,格里高尔向后退着,直到撞在洗手池上,没有办法再后退。

“默尔索,默尔索。这不对,离我远一点。”他对着默尔索发出哀求般嘶嘶的虫鸣声,“我真的不想这样...我不想伤害你。”

默尔索沉默了一下,他没有选择去回答或者照做格里高尔的话,显然眼前的格里高尔已经失去了理智,没有什么沟通的必要。当下最好的方法是趁机打晕,甚至杀了格里高尔,然后等待但丁回转表针,使一切都重回正常。但是令默尔索没想到的是,甲虫向他露出了柔软的腹部,然后把锋利的上肢插了进去,鲜血和粘液争先恐后地喷射出来。
虫子在悲鸣。
苹果只剩下薄薄的皮,里面满满的盛着蛆虫和一颗腐烂的头颅。蛇把他摘下果树的那一刻命运已定。格里高尔在镜里映照出了什么?或许是他惊恐地发现被异化成虫的自己,又或者苹果确实不是苹果,至少现在已不再是,于是悲痛使那面镜子破碎了。甲虫彻底失去了为人的意识,他挥动着残缺的肢体,歪歪斜斜的向默尔索走去,呢喃着隐隐约约的“不对”两字,锋利又坚硬的上肢对准着默尔索的头砍去,默尔索侧身闪向一边,但还没给他反应的机会,下一次攻击紧接而来。格里高尔的速度很快,默尔索被迫用拳套直面挡下了这一击,巨大地冲击让他的手臂一阵发麻。

“格里高尔,你没有错,”默尔索说到,“那的确是一颗苹果。”

这换来了对方的一滞,默尔索抓住了这个机会,他用极其迅速又熟练的动作将格里高尔反制住压在墙上。格里高尔本就身负重伤,制服他不是什么难事,甚至说刚刚已经是他的回光返照,就像失去头的蟑螂在生命最后一瞬地逃窜。他的攻击动作使腹部的伤口喷溅出了大量鲜血,现今他的呼吸已经十分微弱。

“默..默尔索,你是唯一一个...,所...所有人..都,”如果不是墙壁和默尔索支撑着格里高尔,他一定已经倒在地上了,“你也看到了...对...对吗?”

默尔索愣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头顶的白炽灯仿佛是炙热的骄阳,他感到了无法言明的燥热。默尔索不可能看到格里高尔所期盼的东西,他根本都没有参加那个实验。默尔索几乎从不,也没有理由说谎,刚刚那句话如果说只是为了让格里高尔漏出破绽,而现在已经完全没有那个必要。

“对,格里高尔,”默尔索平静地说,“是的,我确实看到了。”

当但丁一行人回来时,他已经把尸体抱到格里高尔房间的床上,并坐在一旁守着,以防再次发生意外,默尔索先是向但丁简单讲述了一下经过,随后洗涤室的惨状和格里高尔的尸体成功使钟表头的执行经理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等格里高尔终于恢复原状从床上起来时,默尔索已经想好这次事故报告该怎么写了。

“真是谢谢你,默尔索,”格里高尔不好意思地苦笑了一下,“我给你添了个大麻烦...我很抱歉。”

“不怎么麻烦,我只提供了很少的帮助,致命伤都是你自己造成的。”默尔索还是一同往常一样用平静的语气陈述事实。格里高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辛克莱拽了拽衣袖告诉他良秀夸赞格里高尔终于有了一点艺术的天赋,这显然指的是格里高尔用血在地上画画的事。

“并·赞,只·虫·幸·触”,良秀不屑地哼了一声,“艺·早”
“哦...我想她说的是,”辛克莱怯生生地说,“并不是夸赞,只是虫…格里高尔先生运气好触及了一点边缘罢了,要称得上艺术还早着呢。”
“喂,我说,能不能别管艺术不艺术的事了?先想想怎么收拾这灾难一样的洗涤室吧!”

一时间罪人们又闹成一团争执起来,默尔索决定不将他与格里高尔的对话写入报告。并且当时并不能称得上他在说谎,默尔索想,从另一种理解来说,他的的确确看到了。

然而当下他们一同被黑雾吞噬了。当格里高尔在法警的监视下从监狱走廊尽头走过来,在默尔索牢狱前的椅子上坐下,默尔索想起梦境自那天起发生了怎样的变化,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在梦里证人们轮番走上法庭做证词时,格里高尔作为最后发言的证人出现了,准确地说是虫化的格里高尔。他没有向其他证人一样面向法官陈述自己的证词,而是转向坐在被告席的默尔索,他用带着悲哀的声音说到:

“真是荒谬,默尔索,我们是共犯。”

“真是荒谬!默尔索...呃...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一瞬间二者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格里高尔地呼唤将默尔索的意识拉了回来。他正坐在默尔索面前,正常的手里拿着几张纸,而虫肢指着上面的几行字。格里高尔看起来很惊讶:“什么?因为杀了一个普通路人所以要接受审判?别胡闹了!”这在都市确实是闻所未闻的,生死在那里都太轻太轻了,尤其是他人的生死,除了那么几个疯子,绝不会有人在意一个陌生人的死。

“是的,”默尔索闭了闭眼,“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我们需要离开这里。”

格里高尔明显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呃...对,我刚刚就是想和你商量这个来着,但这实在是太荒唐了。”他把手中的文件扔在桌子上,“好吧,让我们看看现在该怎么办...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们交涉失败了,然后那个异想体就释放了一阵黑雾,睁开眼时我就发现自己站在那里,拿着这些文件。”他指了指走廊的尽头,接着用手扶住额头,“哈啊——我觉得这都是那个异想体搞的鬼。”

默尔索点了点头,“你的推断很合理,并且我推测这个异想体的能力应该和人的思想或者梦境有关。因为我们现在正处在我的梦里。”

“梦?呃...说实话,我还真没想到过名叫默尔索的人型机器会做梦...甚至是一个把自己关在监狱里的梦...?”

“只要是大脑功能没有受损,加上合理的外部刺激,做梦是非常正常的,并且——”

默尔索还没说完话,就被一个上了年龄带着苍老的女声打断:

“故事《局外人》,即将开始。我将作为旁白引领演员们完成演出,请各位演员做好准备,默尔索饰演默尔索,格里高尔饰演律师,都市饰演法官,他人饰演检察官。现在默尔索和律师正在法院旁候传审开庭,而默尔索——我们的主角,毫不恐惧和紧张,仿佛这场审判与他无关。各位看客们,故事开始了。”

格里高尔和默尔索彼此大眼瞪小眼地听完了这些话,好吧,只有格里高尔一个瞪大眼睛看着默尔索,默尔索还是万年不变的那副表情回望着他。“老兄,我说,” 格里高尔的嘴角抽了抽,“这也是你梦的一部分吗...?演出...?”

默尔索沉默了一下,把手从监狱栏杆伸出来,拿起来桌子上文件看了看,那是一些律师为辩护收集的材料,“这些资料内容都是和我的梦一样的,但这个声称旁白的声音是我第一次遇见。”
“以我的推断来看,现在有三个办法:第一、强行破窗离开这里,未知风险中等。第二、根据这个声音所说的‘故事’继续推进,或许故事结束后我们就可以回去,未知风险较低。第三,反抗,尽量杀掉这里的每一个人或者找到其弱点使这个地方崩塌,未知风险极大。”

默尔索不是一个会做多余的事情的人,正如当下,他已经起身用自己带着拳套的拳头砸烂了那扇小窗户的铁栏,飞溅出去的栏杆的残骸像被什么东西阻挡了一样,竟反弹回了室内。默尔索用手摸了摸,可以明显感受到一层空气墙似的东西,他又尝试砸了那东西一下,毫无作用,仿佛捶在了海绵上,只荡起了波波涟漪。

“唉…看来这完全没用,我们得想想别的办法了。”想直接离开恐怕是不可能了,格里高尔咂咂舌,后悔为什么没随身多带几盒香烟。

“至少我们排除了一种可能,”默尔索顿了一下,他发现了什么,”并且有个坏消息,格里高尔,”他举起胳膊,那条手臂在刚刚被栏杆反弹回来的锋利碎屑划出了一条小口子,哪怕是默尔索也无法预料到它们会被反弹过来——伤口正在向外涌出血液,“伤口在流血,同时我也可以感受到疼痛,这说明有极大可能如果在这里受到致命伤,我们也会死去。虽然不排除经理和其他罪人也进入了这里,只是和我们分散了,但当下显然他帮不到我们。务必小心,格里高尔,请小心真正的死亡。”

格里高尔苦笑了一下。几乎与此同时,那扇通往法庭的门被打开了,走进来几个法警,他们取下腰间挂的钥匙,打开了默尔索的牢门,给他带上了手铐。默尔索并没有反抗的意思,他看了格里高尔一眼,格里高尔明白他的意图:不要轻举妄动,先跟着这场所谓的“故事”演下去,当然了,这也符合默尔索一向的判断。
他知道其实默尔索是一个很好理解的人,几乎只要抛弃情感或者其他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选择效率最高,也就是最好的方案,你就能对上他的思路。当然,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里甚至可能也包括生命。格里高尔感到一阵烦躁,他砸了咂舌,当你不知道自己烦躁从何而来的时候,这会使人更郁闷。

“律师!跟上!”几个法警已经拉着默尔索走进了法庭,其中一个大声催促着格里高尔。格里高尔站起身,沉默地走上了辩护席。

台下是乱哄哄的陪审团和旁观这场审判的看客,这些人——真的可以称之为人吗?“它们”,这些东西,甚至连人形都难以辨认出来,因为它们的形状只能用怪异扭曲来形容。每一个全身上下都裹着一层层很粗的白色胶带,在胶带未能遮盖的地方,露出的却是石灰质般的,粗糙、灰色的表面。它们没有五官,却在不停吵嚷,声音是从上空各个角落里传来的。
在都市里格里高尔早已见惯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但这些东西让他本能性地感到厌恶和不适,他只匆匆撇了台下一眼便不再看。默尔索更是习以为常,虽然这也和他梦里大相径庭,他的梦里出现的都是真实的人,而不是这群怪物。

审判马上开始,可以看出检察官、被告、辩护律师和陪审团都已就位,但最重要的一人——法官席上却空无一人。这是怎么回事?
“等等…法官在哪里?”格里高尔转过头问身旁站着的法警。

“你在开什么玩笑?!”法警严厉地说:“哪怕你是律师,也应该尊重都市大人。都市大人就在那里,坐在法官的位置上,他从不辜负他的职责。”他有些自豪地指着一个方向,“看,那位尊贵的大人就是法官。”

那里空无一人——格里高尔顺着法警的手指的方向看去,只有一把高的出奇的椅子。椅子是空荡荡的,没有人,是的,什么都没有。椅子前面是一张宽大的木桌,上面放着一把法槌。格里高尔叹了一口气,放弃和法警争执这个问题,既然默尔索说这是他的一个梦,那梦里出现什么情况都不无可能。

“把他的嘴封上。”一个法警对另一个大声说。另一个点点头,掏出一卷白色胶带,那看起来和刚刚格里高尔在那些怪物身上的一模一样,“这是干什么?!”格里高尔既吃惊又愤怒地问到,他想冲过去阻止法警。但默尔索对着他摇了摇头。他刚刚站起来的身子僵在半空中,随后又不得不丧气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格里高尔愤愤不平地在心里破口大骂,但他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默尔索被法警用胶带封住了嘴。这时,站在公诉人席位的人,确实是比那些怪物像人的多,初具人形但也十分怪异,应该长着眼睛的地方空白一片,这应该是个检察官,它穿着一身黑衣,带着夹鼻眼镜——虽然谁都能看出来它根本用不到这个。它张开嘴冲着法官席说:“被告人和其辩护律师已就位,法官大人,可以开始了。”然后谦卑地向那把空椅子举了个躬。

木桌上的法槌凭空漂浮起来,锤了三下,一瞬间原本吵闹的法庭整个儿安静下来,怪物们都恭敬地把身子转向法官席的方向。场面看起来真是滑稽,但没有一个人想笑,格里高尔带着烦躁沉思着,默尔索十分沉默,一动不动地坐着。

“很好,”检察官满意地点了点头,“被告人默尔索!”他大声地报出一串身份信息,“你被指控为故意谋杀罪。”

它吸了一口气继续说到:“现在,先生们,我将提出证据,我将提出双重的证据。首先是光天化日之下的犯罪事实:你开枪打死了一个无辜的阿拉伯人。你先是在海滩上向这个人进行挑衅,然后向你的朋友要来了手枪,为了使用武器又一个人回去,预谋打死阿拉伯人。甚至在射出一枪使其致死后,又沉着地、稳妥地、在某种程度上是经过深思熟虑地开了四枪。”

格里高尔安静地听着,显然这并不在都市,更有可能是无数镜世界中的一个,都市中的杀人太正常了,为此进行审判?这会笑掉每一个收尾人的牙。法庭很大,可以听到审判官那低沉的声音在空中回响。底下的怪物全都安静、认真的在听检察官说话。默尔索还是原来那样,比起那些饰演看客的怪物,他更像一个旁观者。

被告人禁止为自己发出声音,这真是可笑的公平,格里高尔想,命运完全由他人来决定,甚至是一群毫不相关的人。一个人对别人所感到的兴趣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例如,检察官的控诉很快就使格里高尔厌烦了。它连珠炮般说出来的大段议论, 关于杀人罪行的控诉和谴责都令这位曾在战场上厮杀的老兵感到无趣,这些他早就听腻了。

无聊中格里高尔开始翻看手中的辩护资料。但还没看多少,这上面的文字就使他感到毛骨悚然。资料中关于杀人的只有很小一部分,更多的是为默尔索,我们故事的主角,进行一种关于在母亲葬礼上无动于衷的表现的辩护。显然在这些所有参加这场审判的怪物看来,不在自己母亲葬礼上痛哭的罪行要远远比杀人可怕得多。格里高尔相信默尔索真的能做出来这种事——在亲近之人的葬礼上表现的毫无波澜,但这不代表一个人就该因此而被审判,或者说,被强行改变成抱着棺材嚎啕大哭的人。

“然后是这个罪恶灵魂的心理向我提供的晦暗的启示,”检察官终于结束了关于枪杀部分的连篇累牍,开始讲起另一部分,“有证人声称,你在你母亲的葬礼上,被你送进养老院的可怜母亲,从始至终表现得无动于衷,甚至你根本不知道你母亲死去时确切的岁数。这是否是事实?”

此言一出,犹如一颗在平静水面上引爆的炸弹。原本安静下来的台下又开始闹哄哄地吵起来,“是!”这时一个怪物站起来大声地说,引起了更多的怪物地附和,“是的!是的!这是事实!”它们大叫起来,声音中透着狂热。

“等等!“格里高尔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大声说到,”开什么玩笑?你们到底是在指控他杀了人还是指控他埋葬了自己的母亲?“

检察官把头转向了他,就连默尔索都看了过来。”是的,“检察官带着笑意说,”是的,我控告这个人怀着一颗杀人犯的心埋葬了一位母亲。“

台下的叫声更响了,仿佛一片狂欢的海洋,它们事先预料到了自己的胜利,彼此拥抱、鼓掌、欢笑。格里高尔发现一开始自己错了,他本以为这是个与都市不同的世界,但二者其实别无差距。没有人在意他人的生死,这不过是它们拿来彰显自己的合法性,用来娱乐的工具罢了。

所有怪物汇聚在一起的声音太响了,格里高尔用手捂住耳朵,感觉自己的头都快被吵炸了。默尔索的视线一直停留于他身上,这么多天来格里高尔第一次敢于直视这双眼睛。你只能做到这样吗,格里高尔?这句话是从深绿色的瞳孔深处传来的。格里高尔回想起那个被梦魇困住的夜晚,在梦里默尔索也是这么看着他的,对自己的厌恶和对虫化的恐惧迫使他将那晚定义为一场梦,也无法记起自己说了些什么。但他现在回忆起来一点了,因为那是一样的眼神,一样的瞳孔,他看向了他的灵魂深处。

“别害怕,格里高尔,”默尔索说,“你所恐惧和厌恶的一切都是他人强加于你的:那只虫子绝不是真正的你。”

“这就是事实!”检察官带着嘲笑意味的口吻,得意洋洋地说着,从始至终“它们”都没有正眼瞧过默尔索一眼。“各位先生们女士们,此人在自己母亲下葬的第二天就仿佛无事发生过,到处寻欢作乐,不仅如此,他还随随便便去杀人,我从未见过如此伤风败俗,卑鄙龌龊的人!就此,我认为已经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当然,我们还有实物证据,法警,把证据拿上来!”

法警端来一个盘子,盘子上蒙着一层血红的丝绒布,布上还挂着穗子,也是血红的,挂在盘子的边上,仿佛流出来的鲜血。那里面是一把手枪,法警恭恭敬敬地把盘子端到空位置前面的桌子上。
格里高尔用牙齿死死地咬着烟嘴,几乎快把它咬烂了。这值得吗?冲过去反抗他们,甚至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他知道,就算不加入,但沉默也代表着许可,这种悲哀他早已深有体会。

“他的声音如此响亮,他的目光如此得意洋洋,他仅仅是看了一眼默尔索就让他意识到,这些人,所有人,是多么的厌恶他、唾弃他!人们质疑他的灵魂,一个在精神心理上杀死了自己母亲的人,应该自绝于人类社会,这是滔天的罪恶!”
旁白出现了,大声的在法庭播报。它的话让格里高尔感觉几乎全人类都站在默尔索的对立面,系数他那荒唐的罪责。好吧,或许也不是全部。因为这种强迫一个人变成和他们所要求的样子的指责,他再熟悉不过了:是的,哪怕一个人没有错,但当被他人定义了以后,对错便与当事人无关。多么荒唐可笑!那又能怎样呢。顺从,结果便是上了战场,做一切自己讨厌的事,厌恶自己厌恶的想要杀死自己,对,死,不是顺从就是死!在这个法庭上,不顺从,不服从,那便只好死去。“怪物”会大笑着问:你是想变成一只虫子,还是去死?是的,是的,不是顺从就是去死!

“这就是法律!”检察官大声地歌颂自己的胜利。

“这就是法律!”台下的它们大声附和着,尖叫,笑声,欢呼声,混成一团。

格里高尔终于忍不住了,他“腾”的一下站起来,桌椅发出巨大的响声。但这声音相比于怪物们的声音还是太微小了。没有人听见,也没有人在意他的行为。检察官还在声嘶力竭地喊着,“我控告这人怀着一颗杀人犯的心埋葬了一位母亲!在他母亲死后的第二天,他沉着、冷静地枪杀了人,甚至在打死后又开了四枪。这样的人的灵魂,假如说他真的有灵魂的话,就该立刻、马上下地狱去!”格里高尔恨透了他那得意洋洋的腔调,“所以,我宣布——”

“死刑!”

他张开嘴,但他没能说出那两个字。因为格里高尔已经割下了他的脑袋。

“他妈的,下地狱去和你老子说去吧!”格里高尔重重地一脚踩在那副倒下的躯体上,“怎么,你们整出一个我还不够,还得再杀一个?”愤怒和悲伤同时充斥在他的声音里。

“你这是在和整个都市作对,”旁白冷冷地说,“你毁了演出,看看台下吧。”

法槌重重地,极响地敲了三下,它仿佛在传达那个看不见的都市意志的愤怒。台下所有的怪物都站了起来,它们身上的胶布脱落了,原本遮盖住的地方现在一览无余,那里长满了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眼睛,长的,细的,形状不一,它们都看向了格里高尔。它们注视着,不再有声音了,那是一种无言的审判。

这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但格里高尔却感觉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他后背发凉,这让他想起了那场手术。下一秒,所有的怪物如吞噬一切的潮水一般涌了上来,法庭内的一切都成了他们两个的敌人。一个离他极近的法警用警棍狠狠地砸向了他,根本来不及躲闪,格里高尔本来铁定要吃那么一下的,但一只手抓住了他,用力往一边扯去。格里高尔一头撞在默尔索胸膛上。

“等等…我本来还想耍个帅把那手铐劈开呢。”看着默尔索重获自由的双手,格里高尔有些失望地嘟囔到。

他后退一步,想结束这个他感觉有点诡异的拥抱。但默尔索拉住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部,胶布还端端正正的贴在他的嘴上。

“好吧,这个也不赖。”格里高尔笑着说,抬起正常的那只手撕下了“封印”。他只是轻轻一用力便扯了下来,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小心。”默尔索说出了重获发言权的第一句话,一拳打倒格里高尔身后扑上来的怪物。格里高尔把胶带丢在一边,转过身去,同时用虫肢如镰刀般一口气割下两个脑袋。但这些怪物真的如同潮水一般,打倒一个立马会有下一个冲上来。“我们会陷入苦战,”格里高尔一边应付着不断冲上来怪物一边对默尔索喊道,“它们是无穷无尽的!”

“你们不能违抗都市的意志!”旁白怒吼起来,怪物们也开始发出诡异的嘶吼。攻势更加猛烈了,只凭他们两个不可能顶得住。他们会死在这里的。

“去法官的那个位置,它们不敢靠近那里。”默尔索弯下腰一用力,扛起来格里高尔就朝法官席的方向冲过去,全然不理会格里高尔的大声抗议和挣扎。
“这样更高效。”在把格里高尔放下后,默尔索解释道。

“…”格里高尔感觉自己已经开始有点怀念那个带着手铐和胶布的默尔索了。

“我们必须得想个办法。”他紧挨着默尔索躲在那个高椅子后面,怪物暂时停下了攻势,但仍在离他们极近的地方徘徊,“快想想看,默尔索,这时候全靠你了。”

“我们已经排除了两种方案,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了,”默尔索说,“只剩下那个风险最大的方案。”

“你的意思不会是怪我太冲动毁了你的方案吧,”格里高尔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老兄,这世界上除了你没一个人能忍得住。”

“我完全没有那个意思,事实是我对此感到感激,谢谢你,格里高尔。”

“不,应该是我对你道谢才对……”格里高尔思考了一下,绝望地发现他和默尔索之间所谓你来我往的关系已经变成了一笔烂账,“算了,等出去再说吧…等等!我有一个想法。”

他从椅子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去够那个放着枪的托盘。他用虫肢把托盘勾到足够近的地方,努力够到了那把手枪。当格里高尔把枪递给默尔索的时候,默尔索又一次感到了那来自遥远过去的炙热,这使他倍感怀念。
“试试这个,”格里高尔拍拍他的肩膀,“朝哪里打,这个不用我说了,嗯…我想你能做得到,对吧?”

默尔索点了点头,他们重新站起身来。格里高尔先冲了出去,把距离法官席最近的那一圈的怪物全部放倒,腾出一片适合射击的空间来,同时防止着其他怪物冲上来干扰。默尔索熟练的给手枪上膛,把手指叩在扳机上。他举起了手枪,就像另一个世界上的他一样。

枪口对准了空荡荡的椅子中间。

“默尔索!”格里高尔一边攻击着怪物一边大声喊着,“开枪!”

枪响了。眼前的一切先是绽放出了蜘蛛网般的裂纹,紧接着一瞬间一切都支离破碎,如同一块块镜子的碎片。梦醒了,梦境开始坍塌,格里高尔感觉自己在不断下坠。好吧,可能成功了,也可能没有,万一掉到底就死了呢?但是默尔索在哪里?四周一切都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清。格里高尔只好摸索着,随后便摸到了一只手,那只手握紧了他。格里高尔想了想,觉得有一句话死前一定要问出口。

“默尔索,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一直在帮我?”

 

他睁开了眼睛,随即就看到了一个红色的钟表头。格里高尔敢确信自己一定在这毫无变化的表盘中看到了担忧。“格雷格,你终于醒了!我和但丁已经快担心死了。”罗佳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格里高尔感到一阵头疼欲裂,但他还是努力的站了起来——在他俩晕过去的那段时间里,其他人好心把他们倚靠到了墙角处。

“其他人呢,怎么就你们两个?”格里高尔用手不停按着太阳穴,他开始感觉好一点了。

“本来还有李箱他们几个在这里来着,其他人都在默尔索那边,”看两个人没什么事,但丁终于松了口气,发出带着愉悦的滴答声,“刚才那个异想体又发生了变化,所以他们就围着去看异想体了。咦,罗佳呢?”

“但丁!你快过来看!”罗佳在不远处大声喊着,“这本原本打开的书合上了!”

等确认完格里高尔确实没有什么大碍以后,但丁便也去往异想体那里,想试试看能不能拿到点什么。格里高尔松了一口气,他感到思绪有些混乱,但已经懒得再去想那些了。他现在只想赶紧干完活,回去好好睡一觉。他伸了个懒腰,这时默尔索出现在了他身后,手里居然还拿着那罐咖啡。

“呃…默尔索?你感觉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重新在现实里见到默尔索,他感到一阵尴尬。绝不是害羞,格里高尔坚定地想,完全忽略了发烫的脸。再说,害羞这个词用在一个可以称得上大叔的人身上也太怪了!

“孤独。”默尔索说到。

“嗯…?什么?你在说什么…?”

“你所提问题的答案,”默尔索又重复了一遍,“因为从那一天起,我第一次开始感到…孤独。”

老妇人合上了那本名为局外人的书,吱呀吱呀地摇着摇椅。

 

格里高尔站在默尔索的房门前,无论如何也鼓不起勇气去敲门。

这简直都是他自找的,格里高尔无不懊恼地想,他明明知道默尔索的脑回路异于常人,又或者说,那家伙面对自我的方式直白的有点可怕。虽然他在提出自己也想要尽可能的去帮助默尔索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无论如何,默尔索思索了一下后,直抒胸臆地表达最近最困扰他的问题是无处发泄的性欲时,格里高尔还是感觉自己被突如其来的天雷劈了一般。

 

但是格里高尔就是看上了他这一点,他自嘲地想,傻乎乎的自己送上去当避雷针,不劈你劈谁呢?当格里高尔对着这扇门叹了5次气的时候,门终于自己开了。默尔索毫不意外地看着被吓了一跳的格里高尔。
“请进,”他转身向屋内走去“要喝点什么?”

“...温水就可以了。”格里高尔有些不安地摸了摸后颈,随便找了一把椅子坐下。他眼神空洞地看着默尔索倒水的背影,是的,这事在战场也时有发生,欲望无处发泄,以至于过于寂寞的男人们偶尔互相帮助,虽然他从来没有做过,但常常会有人谈及,大家并不怎么把这当回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格里高尔手里捧着默尔索递给他的玻璃杯,可以感受到水温传来的一丝丝暖意。

“咳咳,默尔索,”他低着头不去看默尔索,清清嗓子,假装自己好像很从容。但发红的耳尖轻而易举地出卖了他,“其实我来找你是有事情的。”

默尔索嗯了一声,他的表情还是那么一层不变。“现在可以开始了吗?”他在离格里高尔很近的对面坐下,向他伸出手去。头埋得像鸵鸟的格里高尔并没有注意到默尔索的动作,只是颇有些自暴自弃、结结巴巴地说了下去,“呃...你应该还记得你之前提到的那个...当时是我先问的你...等、等下,你在干什么?”

“脱衣服,”默尔索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道,顺便解开了格里高尔衬衫上的第三个纽扣,“我认为这是做爱之前必要的。”

“不、等...等等!你是怎么知道的?”格里高尔目瞪口呆地看着默尔索行云流水般脱掉了他的衬衫,取下他的眼睛,紧接着开始向他的裤子进攻。

“这个时间点会有工作相关的问题的可能性极低,而你在门口的犹豫可以直接排除这个可能性。并且你绝不是专门来找我聊天,因为你嘴里的烟不见了,和我聊天也不至于提前洗一个澡。联系我们上次见面所谈到的内容,只剩下这一种可能性,你的感激和内疚——虽然我并不理解你会产生这种感情的原因,但它们促使着你来到我门前。”默尔索将他压在床上,却停下了动作,“我认为在逻辑推理上我并没有出错,但出于你的特殊性,其他可能并不是零。”

格里高尔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好吧,大体上你是对的,默尔索,但是有一点不对,并不是感激和内疚驱使我来的,其他人我绝对是做不到的——虽然除了你绝不会有人向我这种...呃...老男人?怪胎?提出这种‘帮助’...总之,我不希望你把这次全然理解为一次报答,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自从进屋以来,格里高尔第一次对视上了默尔索那双深绿色的眼睛,但他知道默尔索一直注视着他。真奇怪,他想,他居然在默尔索一直毫无波澜的眼睛里看到了欲望?

“啊...算了...,无所谓了,”格里高尔伸出胳膊环住了默尔索的脖颈,“让我们开始吧。”

其实他的批准并没有什么实际用处,默尔索已经俯下身去,用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皮肤,仿佛带着一丝急不可待的意味。这一定全部都是错觉,格里高尔决定放弃思考,这个夜晚本身就荒诞透顶,一切都不对劲,随即他的思绪猛地被拉了回来,强烈的刺激让格里高尔差一点呻吟出声。

“请不要走神。”默尔索说道,他用手捏住格里高尔的一边乳头,随后出于公平起见,默尔索用嘴含住了另一边的那个。

“等,等一下!”不至于要做到这个程度吧?!格里高尔被刺激地弓起腰来,默尔索的头发蹭在他因为情欲而有些发红的皮肤上,他感受到一阵阵颤栗,格里高尔咬住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被舌头舔到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猫叫似的呻吟。“哈...哈啊...默尔索...停下,别这样。”默尔索抬起眸子看向格里高尔,显而易见,默尔索才是正确的一方。

“回绝,并且出于提升效率和感受更高质量的体验,我建议你发出声音,这会使我更兴奋。”
默尔索从格里高尔胸前抬起头来,两颗乳头已经变得丰满挺立,甚至一个上还带有一点轻微的牙印。默尔索拿出床边抽屉里的润滑液倒在自己的手上,显然他也早已做好了准备。后穴第一次被异物侵入的感觉并不很好受,格里高尔闭上了眼睛,感受到沾着冰凉润滑液的手指在里面抽插,他不安地动了一下。“嗯...这感觉好奇怪。”

“在没找到前列腺位置前这是正常的,不过你可以相信我对人体知识的掌握。”默尔索说着,手指对着内壁上微微凸起的一个点按了下去。
“唔...啊啊!?什...什么...?”

这成功引起了格里高尔一阵激烈地颤抖。“找到了,”默尔索挑了挑眉,“现在只需要完成扩张就可以了,考虑到我性器的尺寸,格里高尔,你最好尽可能放轻松。”

他用三根手指在格里高尔后穴里抽插起来,俨然一个尽职尽责的性伴侣,如果忽略掉他胯下能称得上凶器的家伙话。听着身下不断传出黏腻的水声,本就因为被手指不断蹭过敏感点而情难自已的格里高尔忍不住催促起来:“唔唔...可以了、直接放进来吧...快点...呜啊...”

但当炙热巨大的性器抵在穴口时他还是有些不想面对的用手臂遮住了眼睛。默尔索把粗大的阴茎送进穴口,当柔软的肉壁裹挟住吸吮着茎身时,哪怕是一向波澜不惊的默尔索也发出了舒服的喟叹。

“做得好,格里高尔。”他的嗓音因为情欲而变得些许沙哑,还没等格里高尔对这句话进行一番明明自己才是年长者的吐槽,默尔索已经在几次抽插后开始大开大合地肏干起来,湿润的后穴愈加顺利地吞吐着肉棒,格里高尔原本夹在默尔索腰间的两条腿已经完全失去了力气,被默尔索对折着抬起来,以便于身下更紧密地结合在一起。

格里高尔感觉自己像海上不幸遇到狂风骤雨的独木舟,马上要被拍落在深不见底的情欲之海,他被默尔索完全套弄在阴茎上,和前戏的温柔不同,确定已经做足了准备的默尔索现在粗暴的像把身下人当成了飞机杯一样,身下的杯子在每一次大力抽插会殷勤地用肉壁挽留鸡巴。格里高尔俨然一副被草坏了的样子,他用完好的那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却没有另一只手来捂住自己口中停不下来的呻吟,涎水也不受控制的从嘴角流出来。吐在外面的舌尖被默尔索含住吸吮。这太过火、太过了,格里高尔想,但下意识回应着这个缠绵的吻。终于,默尔索用力把性器整根插到底,射在了里面。

当格里高尔晕头转向的还没从不应期适应过来时,后穴又一次的被狠狠贯入。他已经头脑发昏到不自觉地挺腰回应默尔索的动作。他们都在这个夜晚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愉悦,但默尔索的情欲太过汹涌了,格里高尔感觉自己像被搁浅在岸上的鱼。灭顶的快感使他不自觉地痉挛,甚至不应期默尔索也没有放过他,他真的怀疑自己要被操死在这张床上了。虽然他做好了默尔索性欲很强的心理准备,毕竟一个阳痿不可能会提出这种要求,但他真的没想到这么强!
“够...够了吧,哈啊...真的...不行了...呜...”

然而默尔索的回应是把他抱起来抵在墙壁上,格里高尔根本没有力气去支撑自己的身体里,这导致他只能选择深深坐在默尔索的鸡巴上,直接被操射了,过度的刺激使他眼前发白,眼睛止不住的向上翻。

默尔索终于觉得自己勉强尽兴时,格里高尔早就翻来覆去操晕几次了。哪怕晕过去的时候,默尔索的顶弄也会使他眉头紧皱着发出呻吟的气音。“混蛋...我不管了...你自己一个人收拾吧...”这是格里高尔最后一次清醒时留下的话,显然他已经自暴自弃地放弃挣扎了。

这感觉真是不错,默尔索边为格里高尔清理时边想,幸好这是一个长期约定。他把格里高尔抱到收拾干净的床上。
“嘛,服务倒还可以。”不知何时醒过来的格里高尔懒洋洋地评价到,他伸手勾住默尔索的脖子亲了一下。

“不过下回别咬那么重,这痕迹很难消的,”格里高尔还在试图继续说话,但他的眼皮又在打架了,“还有...别再做那种梦了...我抱着你可能会好一点...”
默尔索在他身旁躺下,虽然被虫肢抱住的感觉远不如那种正常的拥抱,但已经足以满足默尔索的所求了。

“睡吧。”

皎洁的月光下,他们拥抱着。两只孤独的飞蛾将彼此误认成了火焰,因为在他们看来,对方是如此的温暖、明亮,如此的吸引着自己,便这么义无反顾地冲了进去,故事的结尾却并非命定的灼烧成灰。

于是他们坚信自己找到了这世上最温柔、最独一无二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