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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图说:“你就像有那个吸猫体质,老大。”她比划着,双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太大的圆,鲤鱼精在她身边忙不迭地点头,“你为什么总是能吸引那些无处可去的人?”
“然后收留他们!”鲤鱼精欢快地补充,语调不明缘由地兴致高涨,她为什么总是这么有活力?“就像收留我们一样!”
“我们要有新成员了吗?”河童问,他抱着一堆惠比寿要求的医疗用品挤进来,刚好错过了椒图的前半句话。
“我们把他留下来吧!”金鱼姬嚷道,她趴在床边观察那个闭着眼的,成为她们话题中心的少年,这会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扬起脸,“他的头发好长!我可以拿它编辫子吗?”
这艘船的主人在这嘈杂的四重奏里叹了口气,“不清楚,不知道,以及不可以。”他依次答道,无视了金鱼姬一下子垮下来的嘴角,“都出去,挤在这里做什么,不要妨碍惠比寿干活。”
“人家才没有在妨碍,人家在……呃…”金鱼姬转了转眼珠,伸手要去抓托盘上的小刀,惠比寿虽然没有抬头,但是像是后背长了眼睛一样,恰到好处地将那只托盘朝自己的方向拉了拉,金鱼姬抓了个空,她皱起脸来。
“人家想帮忙啦———”她叫,“真是的,少看不起人——呜!!”她的头顶被敲了个响亮的暴栗,登时脖子一缩,怒视着荒川,脸皱成了一团。
荒川完全不为所动。“你能帮什么忙?”他说,在金鱼姬即将爆发前一刻他又说:“去掌舵,别走歪了,我们到最近的镇子停一下。”
金鱼姬睁大了眼睛。
“唉?!”她兴奋起来,“让人家一个人去吗!”
“你再不去那就让河童——”
“不可以!”她叫道,在船舱那左右晃动的甲板上跑得如履平地,一溜烟就冲出了房门,鲤鱼精敬畏地看着荒川。
“您可真——”
“呀,血流出来了!”椒图推了她一把,“快,呃…绷带!”
河童抓起一卷绷带塞进惠比寿伸出来的手里,他摸了摸鼻子,“那个,我去甲板上看着她……鲤鱼小姐也一起来吧,金鱼姬可能需要一点帮助!我、我是说……”他指了指头顶的甲板,那儿凌乱地传来噔噔的脚步声,“听起来不太妙的样子……”
“好呀!”鲤鱼精依旧是兴致高昂的样子,“那我先上去了哦?小椒图要记得回头告诉我这孩子的名字呀!如果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话,未来怎么能好好相处呢!”
他们一前一后地离开了房间,这下子狭小的舱室里面顿时宽敞多了,荒川叹了口气。
“怎么样?”他问惠比寿。
“哎呀——”总是笑眯眯的老人捻了捻胡子,表情变得很严肃,他卷起那孩子依旧潮湿地粘在身上的衣袖示意荒川看,细瘦的胳膊上淤青遍布,“这是人为的伤害。”他说,又比划了一下那孩子的手腕,“简直是教科书般的营养不良……我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但他过得并不好,或许他不是自愿落入海中的。”
“那也只能等他醒来再问了吧。”椒图说,“我去拿点淡水,再拿件干衣服——可以吗,老大?把我那份分点儿给他?”
“没关系,很快就能补充了。”荒川挥了挥手,“去吧,再带点食物过来。”
“他消化不了。”惠比寿提醒道,“锅里还有剩的洋葱汤…?”
椒图会意点头。
“好——那么,我快去快回。”她说,窥了荒川一眼,“就,温柔点好吗,老大?别吓到人家了。”
“…去做你的事。”荒川道,椒图应了一声,快步跑了出去。与此同时床头传来低低的呻吟声,他转身看去,那孩子好像恢复了些意识,睫毛翕动着,仿佛被强光刺激到似的紧紧眯着。他又低低地呜咽一声,然后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惠比寿连忙把他扶起靠着床头,荒川看见他的手动了动,似乎想推拒,但他咳得撕心裂肺,什么都做不了。
这听得让人心都绞紧了的咳嗽持续了几乎有一辈子那么久,当那孩子终于直起身子时已经满脸泪痕,上气不接下气。他按住胸口,长发被汗水和泪水乱七八糟粘在脸上,荒川朝他走近一步,“你叫什么名字?”他说,收获了那孩子带着泪的不信任表情,忍不住又想叹气。
“水来了!还有汤…我去热了一下,这些应该——啊,你醒啦!”椒图就在这会带着东西回来了,她左手抓着一只巨大的酒杯,右手是一只冒着热气的碗(外加一支勺),腋下还夹着一套衣服,在晃动不停的船上硬是一滴都没撒出来,她顶着那孩子惊诧的视线笑了笑,凑近了硬把那只沉重的大杯子塞进他的手里,“来,喝点水,上了我们的船就是我们的人了。”
不知名的孩子双手抓紧了杯子,他的目光怀疑地在荒川,椒图以及惠比寿脸上来回打量,最后那视线锁定在了荒川脸上,就像认准了他是这里管事的人一样。
“我为什么……你们想要我做什么?”他问,嗓音嘶哑得让人要替他幻痛,他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咳嗽,咳得身子都要蜷起来。惠比寿接过他手里的水,另一只手给他顺了顺背,手掌划过某一处时那孩子反应很大地一抖,仿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惠比寿皱起眉毛。
“来,别动……让我看看,没事的。”他哄孩子一样哄道,手掌温柔地捏捏那孩子的肩膀,“如果不及时处理会很痛,放松……深呼吸,喝点水吧?椒图小姐给你带了洋葱汤和干衣服。别害怕,我们什么都不会做的。”
这一招居然真的管用,或许是惠比寿和善的脸,也可能是洋葱汤闻起来不错,那孩子的神情软化下来,或者该被称之为破罐子破摔——?总之他咽下了淡水,顺从地伸开手,允许惠比寿脱下他身上那件被海水泡透了的衣服。惠比寿的动作很小心,但他依旧吃痛一样嘶了一声,而年长者抬起头来,表情严肃。
“有点发炎——”他说,“拿酒来……不,我需要金缕梅酊剂。可能有点痛,但我向你保证,孩子,很快就会好的。”后半句是对那个不知名的孩子的安慰,只不过看起来收效甚微,那孩子对着椒图递到他嘴边的毛巾卷露出了怀疑的表情,荒川叹了口气。
“这是干净的,没有毒,”他说,注视着那孩子警惕的眼睛,他意识到在那些长发下面是一张清秀的脸,他的躯干上也有凌乱的淤青,纤细苍白得病态,“只是怕你咬断舌头,一具失血过多的尸体对我一点用也没有。”
开诚布公能让那孩子感到自在,尽管皮肤裸露的不自在以及寒冷带来的微颤又抵消了这一部分,他看得出来,那绷紧的肩膀略微松懈下来,那孩子犹豫地咬上那卷毛巾,如此轻信,荒川皱了皱眉。
“你叫什么名字?”他又问了一遍,抱起胳膊,尽管他知道对方一时半会无暇回答,烈酒消毒可不是一般的痛,那孩子被塞满的口中传出压抑的痛呼,蓝眼睛一瞬间蓄满了泪,手指死死抓紧他那件胡乱堆在腿上的衣服,用力到骨节发白,椒图心疼地替他擦了擦脸。
“嘘…没事的,没事了。”她哄道,“很快就好了,马上就做完了,我正在替你在看爷爷的进度噢,所以请相信我,马上就不痛了。”她放下湿毛巾,伸手从床头柜端起那只汤碗,用勺子搅了搅,“一会儿先吃东西吧?这可是小鲤的秘方,热乎乎的洋葱汤最暖身子了。”
她没有说谎,惠比寿已手脚麻利地把那一道皮开肉绽,被海水泡的发白又因为开裂往外渗血的鞭伤处理好了,消毒的疼痛来的快去的也快,饶是如此那孩子还是咬着毛巾吸着气,足缓了有三五分钟。取下毛巾时他的手在发抖,那结实的毛巾卷上有深深的牙印。
“…谢谢……”他说,然后咽了口唾沫,清了清嗓子,不太自在地动了动,“那个…衣服……”
“名字。”荒川要求道,惠比寿抖开衣服,小心披在他肩上,他立刻抓住衣襟裹紧了自己,从发间打量着荒川,就这么简单的问题便让他三缄其口,荒川挑起一侧的眉毛,回视他的眼睛,他看起来比起隐瞒更像是犹豫,又像小兽一样警惕。
“……和。”最后他说,“叫我和吧,你们又是什么人?”
“那位是惠比寿爷爷,我叫椒图,那边那个看起来很凶的是我们老大。”椒图代他回答了,总是那么贴心,“是老大把你捞上来的啦!发现你的时候你就在海里哦,是出了什么事吗?”
和垂下视线。
“…没什么。”他的声音变轻了,而荒川也不打算追问,等他想说了自己会说的,他并不好窥探秘密这一口。
更何况这并非什么真正意义上的秘密,在这片海上航行这么多年,他不是第一次见到和身上的衣服。这一片沿海的渔民普遍有着信仰,有些足够温和,有些则更过激。这是属于一场冠冕堂皇的谋杀的鲜明标志,又一个被落后的迷信思想所害的可怜人,一个侥幸活下来的【祭品】。荒川不喜欢这种行为,但不代表着他会为了素不相识的人找上门去多管闲事。
他拍了拍手,和立刻受惊一样抬起头看他,荒川有一点想笑。
“下一次靠岸大概在三天之后,到那时你就可以走了。”他说,“在此之前,你就先睡在这里吧。一会如果那两个丫头让你觉得吵了的话,不理会她们就行了。”
椒图在听到“可以走了”时有点失望地拖长声音欸了一声,和像是没听到一样,他紧盯着荒川,眼睛神经质地睁大,“你……你不想杀我…?”他问,而荒川这次是真的被逗乐了。
他故意上下打量着和,仿佛真的在掂量他有没有资格活下来,和梗着脖子看回去,老实说这还挺好玩的,“你太瘦了,小子。”他说,“当储备粮都不够,我有什么理由要杀你?”
和一呆,像是完全没想到他会这样说,荒川也不打算管他,他松开环在胸前的手,朝门外走去,“你自便吧。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厨房在走廊左手边的尽头,有什么需要的自己去拿就行了。”他在门口站定,回过头来,“顺带一提,我是荒川,这艘船的主人。”
***
这天剩下的时间荒川都在忙着规划接下来的航线,清点物资好准备上岸时的购买清单,几乎都要忘了这船上还有一个外人,当他忙里偷闲决定喘口气,正坐在船头擦拭海国作的刀身时,身后传来犹豫的轻柔脚步声。
他回过头去,和站在他身后,头发被编成了长长的歪歪扭扭的麻花辫,看来还是没能逃过金鱼姬的毒手。他有点紧张地扯了扯袖口,刘海被别在耳后,荒川终于可以好好看着他的眼睛了。
他歪歪头,“有什么事——怎么不穿鞋?”低头时他才意识到那轻柔脚步声的来源,和光着脚踩在甲板上,脚趾不自在地蜷缩起来,那看起来很冷。和没理会他,“我能——我能留下来吗?”他突兀地开口,不知为何显得又紧张又急切。
荒川抬起眉毛,“现在不怕我杀掉你了?”他握着刀柄作势比划一下,和却像完全没看到那闪着寒光的刀锋似的,甚至又迈上前半步。“你会盯着你要杀的人穿鞋吗?”他反问道,直视着荒川的眼睛,荒川一天之内简直要被这小子逗乐两次。
“好吧,就算你说的没错——”他板着脸拖长声音,看着面前的小鬼明显的局促起来,“那我为什么要留下你呢?我的船上不留闲人,如果只是想找个免费住处,你还是打消这个主意吧。”
“我不是——我有用的,我能看星象和预言…!”和急了,“你……你是海盗吧,那你一定也需要有人替你预测第二天的天气……”
“预测?”荒川哼了一声,他收了刀站起身来,和在他的阴影遮蔽下不得不后退半步,抬起脸来看他,“夸海口的事情可不能乱做啊,如果只是看看晚霞然后告诉我有可能会下雨这样,我可是不买账的哦?”
“…才不是那种没用的把戏!”和瞪着他,咬紧了后槽牙,现在他看起来有了一点符合他的年纪的生动,他抿紧嘴唇,视线落到船舷外的海面上,突然伸手一指,“再过十秒,那儿会有一头鲸鱼跃出水面。”
他说得斩钉截铁,荒川倒是被提起了兴趣,他顺着和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并不介意再给这孩子一点压力。
“八,”他说,“七,六,五,四——”
“三。”和抢过他的话头替他数,看起来很有信心,“二——”
他的“一”字还没出口,一头巨大的黑灰色鲸鱼从海面下方垂直冲出水面,整个过程仿佛被拉长放慢,在这个距离下荒川能看见它皮肤上的藤壶,如此庞大而美丽的生灵,他们沉默地看着它在空中把身体扭转了半圈,又重重地砸回水面,溅起天高的水花,连船身都被水波冲击得微微摇晃。
或许可以说是碰巧,但能做到如此完美也算是他的本事。和转过身来,扬起下巴对着荒川露出微笑,荒川知道自己现在大概是一副印象深刻的样子,他摸了摸脸,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好吧,这是和为自己争取来的,而荒川——无论旁人对他的评价如何,起码他自认为是一个说话算话的人。他的船上还有很多空的舱室,姑娘们似乎也很喜欢这孩子——而且如果他诚实一点的话,这孩子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尽管他营养不良似的瘦,力气看起来也不够大,做不了体力活,但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而荒川不知怎的觉得他说的或许是真话:关于预言的那部分。
如果是真的,那他可是稳赚不赔。而就算是假的,荒川也想知道那个鲸鱼把戏是怎么做到的,更不要提他的船员似乎很乐意收获一个新玩伴。
“这只是一次,不完全能说明问题,不过你给自己争取到了试用期,小子。”他说,“如果你做的不好,我真的会把你丢进海里。”他多少带着点吓唬和的意思,但口吻已经软化下来了。和,很显然,也捕捉到了这个瞬间,他看起来明显大大松了口气,连后背都挺得更直了。
“你不会这样做的。”他笃定道,荒川真是想不出他到底哪来的底气对一个他根本不清楚底细的人如此有信心,于是他也这样子问了,而和只是看着他,然后说:“你的眼睛,看上去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无论这话是真是假,荒川如果说他不受用那他就是在骗人。但他只是矜持地点点头,“行,我知道了。”他说。
“然后呢?”
“然后什么?”荒川问。和皱着眉毛,用那种仿佛他说的不是通用语的表情看着他,好像荒川才是这里不明事理的那一个,他放慢了语速,“然后我该干什么?”他反问,口吻像是和听不懂话的孩子对话,“擦甲板?还是洗碗……”
荒川总算明白了他在说什么,这次他是真的被逗乐了。“你是伤员,伤员是不用做体力活的。”他答道,然后问:“你会看罗盘吗?”
“呃,不会……?”和愣住了,他一瞬间慌乱起来,“我没被允许过出海……但是我可以学!”
“那就去学。”荒川说,重新坐了下来,他要继续保养他的刀,这可是他的吃饭家伙,“下到船舱去,随便找一个有空的人,告诉他或者她你想学点干这行的基础常识,这帮人都会很乐意教你的。”
“啊……?哦、哦……”和一怔,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不死心似的,“就—就这样吗?然后我……可以留下来吗?”
荒川斜睨他一眼,不知怎的突然来了兴致,他把刀收回刀鞘拄在身边,拍拍身边的甲板示意和坐下,“或者我也可以教你,看在你这么热切的份上。”他说,“至于你能不能留下来……距离上岸还有三天。”他语焉不详地住了嘴,和显然领悟到了他想让他理解的意思,他的脸白了白,手指缠紧了袖口。
好吧,这其实是另一个恐吓,荒川承认自己有时候确实有些恶趣味,不过和很聪明,而且似乎对这些威胁一点抵抗力也没有,他好像不太能辨认玩笑和警告,或者也可能是荒川对逗弄的定义实在太糟糕。“我知道了。”他说,垂下脸,头发挡住了眼睛,这副样子让人很想摸摸他的发顶,“我会努力的。”
他拖着步子走了两步,荒川又听到了那种轻柔的脚步声,啊,这孩子的鞋子——到时候上岸要记得给他做双靴子。他抓起身边的清单,在最底下添了一条,和停在原地,有点好奇地看着他的动作。
“我改变主意了。”荒川说,和还没“啊”出声,就见他站起来,又挂好刀,朝自己走来,“比起罗盘,还是先给你找双鞋子吧,地上有翘起来的钉子,我不希望我的新船员还没发挥作用就死于破伤风。”
他凑近了,半弯下腰,然后在和能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身体就腾空而起,一阵天旋地转,他被人像一麻袋土豆一样轻轻松松扛在肩上,双脚离地。和的半截惊叫卡在嗓子里,荒川不耐烦似的掂了掂他,再加之船身晃动,他顿时不敢挣扎了,生怕摔下去,“别乱动。”男人说,拍拍他的大腿,“你也太瘦了,做海盗是体力活,你确定你——”
“我可以的!”他被和急切地打断了,少年顿了顿,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我会努力的,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在这个姿势下发声多少有点困难,他说完之后就趴在荒川肩膀上不出声了,仿佛等候发落一样乖顺,荒川能感觉到他的手指攥紧了自己衣服的后背。
荒川叹了口气。
“好吧,”他下到船舱,推开位于船尾的船长室的门,明明他的肩上还扛着一个人,那摇晃的甲板在他脚下却如履平地。他把和像货物一样扔到房间角落那一方软榻上,又转身从墙角高高垒起的一叠杂物中一顿翻找,用力抽出一对皱巴巴的东西。他抖开它们丢给和,原来是一双硬底鞋,大概是哪一次交易里顺带着收获的,压在那儿不知道多久了,灰扑扑地摔在地上发出闷响,“先把鞋穿上,然后过来。”他吩咐道。
和听话地照办,他有点困难地套上那对他来说显然太大了的鞋子,踢踢踏踏挪到荒川身边,荒川敲了敲桌面,示意他去看正中间那只压在地图上的大罗盘。
“那我们就从最基础的部分开始。”他说,伸手点点基盘。“首先你得知道各个零部件叫什么,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