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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从SOHO的酒吧关门到狗岛已经是凌晨1点，韩诺亚今天续了两摊了，只不过他找各种借口滴酒不沾，最后在都银虎家里才有喝酒的心情。
都银虎晃了晃杯子，玻璃杯中的冰块撞击杯壁叮当作响：“那哥现在是怎么想？这属于是一见钟情还是旧爱复燃了？”
韩诺亚才抿了两口，就已经趴倒在桌子上。
别管了，凤凰涅槃前还得飞蛾扑火呢，我纯在“扑”的阶段。他说。
01 -If you-
新的学生公寓真是又偏又小，韩诺亚想。
学艺术的果然花销就是大，韩诺亚已经把一条命搭在艺术上了，伦敦寸土寸金，住宿什么的凑合一下吧，学生公寓可比他在外面租房子划算多了。本科时都没有离开过伦敦Zone1，研究生倒是把自己扔到Zone3了。虽然地理位置偏了点，但独立卫浴的Ensuite对韩诺亚昼伏夜出的作息便利许多。六个房间A-F为一个套组，单人单间，但同个套组共用一个厨房。
韩诺亚是不介意的，毕竟对他来说厨房只有两样东西有用：一是装鸡胸肉的冰箱，二是热鸡胸肉的微波炉。
下午四点，韩诺亚才和月亮同步起床问世。欧洲的冬令时就这么恼人，韩诺亚睡下去时是黑夜，醒来时还是黑夜。韩国人都要在英国演化成吸血鬼了。而后走进浴室，又过半小时整洁地飘到学习桌前，火警警报器突然不合时宜神经错乱般地在韩诺亚打开笔记本的同时响起。警报声惊天动地，韩诺亚来了英国三年有余，至今坚信这是英国人特研的非人性质的精神攻击。
由于警报器的敏感程度众所皆知，神秘中国留学生煮个自嗨锅也有可能触发。诸如此类乌龙颇多，所以共识是，警报器超过两分钟还在响，那就不得不下楼疏散了。穿上鞋子出门的那刻韩诺亚既不希望是真的火灾，也不希望又是谁吃了自热锅。
没吹干的发尾被秋风撩得微凉，整个公寓的人都先后下楼了，公寓门口水泄不通，英语七嘴八舌相继交流抱怨。听到那么多人同时讲英语就头疼，韩诺亚只好刷着手机，消耗时间等着Security喊他们回去。
刚刚应该带块小毛巾下来，还能擦擦头发。
“诺亚？”
一个声音顿时突破层层洋文，赫然戳进他耳膜。
诡异的熟悉感接踵而至，击碎熬夜后脆弱神经的，不是此时此刻的寒风，而是一声仿若来自上辈子的叫唤。
视线颤巍巍地从手机屏幕移到现实，看了眼对方的脸，蓝发的男子才用韩语和自己打招呼。和四年前的照片别无二致，甚至连水色格子衫都让不陌生，还有一副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是一双韩诺亚以为远离故乡就会忘记的、何几时不断对自己投来深情目光的紫灰色瞳眸。
是南艺俊。
韩诺亚慌了。
他差点就应激，但偏偏南艺俊又毫不留情地点出更荒谬的事实，“你和我住一幢公寓吗？”，仿佛往水潭里扔了一枚炸弹。
到底为什么，要在Deadline的前一天，欺负一个精神几近衰弱的留子，强制上演一场异国他乡遇前任的戏码？
02 -Love Always Run Away-
“所以哥就逃到我这里来买醉了啊。”都银虎笑盈盈地擦着高脚杯杯沿。
“什么买醉？Due赶完了喝酒庆祝一下。”
韩诺亚已经跟一摊软泥一样流到了都银虎家的沙发上，看着纯白天花板放空。
距离那天在公寓底下遇到南艺俊已经过了三天。韩诺亚只记得当时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像见到小时候抓自己作弊的老师，以窘迫姿态逃到公寓楼外的便利店。很不巧Tesco的冷柜明显比室外还低几个度，原地踱步半天，警报解除时拿了个MealDeal再上楼。
面包啃了两口，想着去厨房拿瓶水，打开房门时，隔壁房间门也同时开了。
走出一位蓝发眼镜男子。
“？”
“？”
韩诺亚那刻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学生公寓的窗户被强制安装了防开链，可能是提防他发现前男友就住在隔壁、算半个室友时，会冲动地跳下去。
“唉哥你……都让我摇Zombie了，根本就是冲着喝醉来的啊？”
朗姆酒的香气还萦绕在都银虎指尖，他从没给韩诺亚调过这么烈的酒。
“呀都银虎，你是T吗？我酒量太差了锻炼一下！”
都银虎只是笑得抖起来，忽略韩诺亚已经上头的润红脸颊。这哥也真是的，还没醉就说胡话了。
都说艺术生没事抽点小烟喝点小酒，灵感就被点燃后爆发式创作，都银虎印象里的韩诺亚从来不这样。清楚诺亚哥的酒量，都银虎悄悄改了配方，Zombie变成一款适合芝士公主的低度数甜汁，大概是Human吧，毕竟他不想真的看到韩诺亚伤心喝成一具尸体。
即使已是“宝宝度数”，韩诺亚的神经还是随着那点微不足道的酒精融化了。舌尖味觉已经尝不出红石榴和百香果糖浆的甜，以为是上个减脂期眷顾的黑巧克力，发酵苦味。
“你们上学的时候明明那么恩爱的。”
诸如此类的话在和南艺俊分手后韩诺亚听过很多了，听不出是质疑还是惋惜，他怎么会不记得。分手又不是他提出来的。
十五六岁的年纪，春花凋落而烈夏侵入交替时节，青葱少年望着彼此的两双亮晶晶的眸子，完全是在自己的天空里只能容得下对方的模样。那样一个优秀的、温柔成模板型的南艺俊牵紧自己的手，张着嘴巴又不敢说出口，然后韩诺亚回握了一下南艺俊的手掌心，温热的体温一传递，“我喜欢你”这几个字就像蝶群打破南艺俊的模范框架喷涌而出。韩诺亚垫脚亲吻南艺俊的时候，脚底仿佛有蚂蚁在搬家。好痒呀，可不可以不要在这个时候打扰我，连心也在发痒，挠得他笑声从刚刚分开的唇瓣间抖落出，化作春夏的蝴蝶翩翩飞向远空。蓝色的额前碎发，紫灰色清澈瞳眸，微红的脸浅粉的唇，接吻后南艺俊变成调色盘落在诺亚眼里，像是将为他描绘人生未至的所有春和景明。
他们没有勾指起誓，只是指尖触碰，相伴四季更迭。某年首尔的冬天太长，韩诺亚被南艺俊提出分手时整个人是懵的。“我们做回朋友吧”，荒诞剧情里的烂台词，明明是主角之一，韩诺亚只像一个追更的观众不得不点头接纳，没有改变发展走向的权利。更何况他根本就没空出档期，下半年他就乘着飞机跨过九个时区，随着本初子午线看日升月落。
分手了几年？三年，四年？韩诺亚连自己生日都不一定记得过，更是想避开那个分手的日期。
韩诺亚迷迷糊糊演了这场爱情烂尾剧，还沉浸在前期南艺俊的甜宠剧情里，突然一百八十度情节大反转，不给改写结局的机会就算了，但这莫名其妙的重逢是烂片还拍番外，命运导演意欲何为？几年过去了还是一对上南艺俊的视线就发慌。自己已经从黄毛小孩面前担得起成年大任了，南艺俊却像从未改变。
到底为什么南艺俊会出现在这里？又是什么时候来的英国？
来到这里有没有想过遇见他？
思绪万千，酒精进入血液通过韩诺亚的身体各处，困意拽着神经无限向下。
果然睡着了，都银虎看着趴在桌子上的韩诺亚，他诺亚哥实在是太好懂了。但是无所谓，做弟弟的总是会想着哥哥。银虎掏出给韩诺亚专门留好的被子，心想，你就放心在这儿住吧！
南艺俊盯着公共洗衣房里打转的洗衣机发呆。
两周前他就想过会不会在伦敦和韩诺亚遇上，毕竟短短半个月网红他都遇到好几个了。即使他们已经分手，但同年韩诺亚就去了伦敦，如今在一个城市，总有遇到的概率吧？
谁能预料火警警报器响起的前一刻南艺俊才发现公共厨房里的韩国酱料，猜想难道室友里有韩国亲故吗，就在下楼疏散时看到的熟悉身影。
那一刻的感觉像是电影被暂停又三倍速播放，只为在人群中聚焦定格到那张脸上。
是韩诺亚。
南艺俊留学前被学长反复叮嘱，钱包和手机绝对不要交出去了。那心呢，四年前被自己强行收回的恋心，现在还能有交出去的资格吗？
03 -WAYO-
生活真是处处有惊喜，韩诺亚原意并非寄居蟹一样在都银虎的家里蜗居，然而一周下来，他把沙发当吸血鬼的棺材板睡了个爽，从此不用见阳光——虽然这破伦敦连续七天全是阴天。
韩诺亚的心情与阴天完全一致，郁闷到放不了晴，理智又不至于下雨，反正就来来回回在边界线挣扎，酿出一堆变了味的阴天。
都银虎干脆把客房收拾出来，韩诺亚答应他之后会给都银虎介绍租客。但他们作息不一致，2B2B住出一种公寓楼邻居的感觉，一个屋檐下一天都见不到面。
属实是再熟悉的人他也不好意思了，以请都银虎吃饭为住宿费，并且入乡随俗，附加健身房月卡作为打赏小费。
韩诺亚像做贼一样回到学生公寓，开门前一刻钥匙孔自己转动了，韩诺亚忐忑地呼吸一滞，还好门后是打算出门的印度室友和自己SayHi。
有惊无险。喘息之余，韩诺亚记得她推荐的印度零食特别好吃。
他就是怕遇到南艺俊。
直面自己留学生涯第四年的开头就是天降前男友这件事太不容易，再怎么说南艺俊也是自己从小的玩伴。韩诺亚又想起那天南艺俊是怎样打破常规和他早恋起来，然后百般温柔对自己好，最后分了手。丑态都算不上什么，裸体都被南艺俊看过多少回了。知晓他从里到外全部一切的前男友，温柔得连分手都委婉地补充“做回朋友”的前男友。
关上房门，韩诺亚还是心觉诡异。
那个南艺俊！就住在他隔壁！
太吓人了。
随即立马怪自己粗心，建套间群聊的时候他根本没在意，Instagram账号密码快忘记的状态，现在才后知后觉群聊里那个卡通海豚头像那么惹眼。
人到底会不会美化自己的记忆？韩诺亚无从知晓。但见到南艺俊的感觉……就像是都银虎说的那样，到底是又一见钟情了，还是旧爱复燃？他说来伦敦是新生，但南艺俊是旧识，无论用哪种思维猜测，韩诺亚只是无理由地被南艺俊吸引罢了。
大一的时候，韩诺亚刚认识都银虎，都银虎就在家捣鼓瓶瓶罐罐。韩诺亚问他说你还会调酒啊？都银虎笑着露出两颗订书机一样对称可爱的虎牙，挠挠头说还在学习呢。
对了哥，你喝酒吗？
那晚都银虎发现这个看上去像花花公子的漂亮哥哥并非一个合适的试酒对象，才调了个十多度的，聊着聊着酒杯见底，诺亚就醉了——开始说胡话。
韩诺亚口不择言，红着个脸叽里咕噜。他说都银虎好像小狗，他前男友也很像狗的。
我像狼才对吧？什么前男友？都银虎张大嘴巴。
对啊，你知不知道，我被这只狗甩了？啊真是莫名其妙，和我告白然后把我甩了，怎么有狗抛弃主人的道理啊？你知道吗银虎啊，他总是看我的时候像在摇尾巴，还说我像公主……
不是吧哥，哥这么漂亮这么有趣，为什么还会被甩啊？是因为你前男友不健身吗？
啊，真的吗？他真的不健身。好生气，分手后他办健身卡了，是不是躲我啊？南艺俊就是不喜欢我呀……我为什么非他不可呀……
都银虎听得云里雾里，韩诺亚说话好像完形填空，一来二去，联系上下文，意外聪明的天才学生都银虎总结出来了：诺亚哥不想和前男友南艺俊分手。
本科秋春流转三载，都银虎100次听到酒后韩诺亚嘀咕南艺俊的事，都快成了韩诺亚追思前任Bot，日本有深夜厨房，伦敦有都银虎深夜酒摊。
韩诺亚还和都银虎说好几次和人在夜场看对眼了，可感觉对方根本没有认真。都银虎摇摇头说哥不要找那种人，都说什么来着，英区没有纯爱？
韩诺亚只想建立南艺俊给他的那种长期稳定的关系，不知道也不敢问为什么南艺俊要甩他，还要说“做回朋友”。
躺在彼此的通讯录列表不曾过问，连朋友的熟稔程度都没到。
谁要和你做朋友了？
他更是不知道，南艺俊天降隔壁，这样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到底要怎么抓住。除了不想放手，其它无可估量。
韩诺亚用被子抱住自己，像隔壁那个人曾经抱住自己一样。
学生公寓的墙跟纸一样薄，更不用说韩诺亚的耳朵很敏感，他突然意识到那些物品轻放、桌椅移动的声音，可能都是隔壁的那个人发出来的。
好像就和他一起生活一样……虽然是以一种几近窥探的方式。
那些日常的声响突然覆了一层粉红泡泡，听到南艺俊的生活？好像也不错，做守序良民一回，勉勉强强十二点准备入睡，然而，比火警、邻居更戏剧的事情发生了。
隔壁忽然传来娇吟声。
……女声？
学生公寓虽然是单人单间，但带人过夜很常见。
对啊，自己是被南艺俊搅得再没和人谈过恋爱了，那南艺俊呢？不止一千零一夜他们时隔九小时度过日月轮回，为什么傻傻相信南艺俊的身边不会有别人？
窥探别人的生活果然是不对的，刚虚构的爱情泡泡，比等不到王子的小美人鱼还快速地化作一片虚无。
韩诺亚翻了个身，心里默念两件事。一，明天死活也要出门在Boots营业时间内去买一副耳塞；二，再也不住Ensuite了。
04 -Someone You Used To Know-
韩诺亚顶两个铜锣烧一样的黑眼圈出现在公共空间，是和早起的自己抗争也是和早下班的英国人抗争。
没有外卖真是不解燃眉之急，第一次找这附近的Boots，GoogleMaps又抽风给自己指了一条莫名奇妙的路，来回走了三遍韩诺亚才绕出去，要不是耳塞突然成了韩诺亚维持精神正常的刚需，他才不想做下午两点开始的空腹有氧。
总而言之是买到了，结果好了，一回公寓在厨房遇到了南艺俊。
好尴尬。
人在尴尬的时候会装作很忙的样子，韩诺亚在冰箱里假装找了很久东西，实际上他只有几包加热即食的鸡胸肉。
他回头偷看南艺俊，灶台前的他挂着粉红色围裙，背对着他切菜，好像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呵呵，有意思，如此泰然自若。韩诺亚又偷看南艺俊在做什么，切那么多牛肉，好像还是双人份，你小子过得真滋润，女朋友是回去了吗？
昨天的声音真是折腾了他好久，高昂的女声大概十分钟一轮。南艺俊好快。
好吧，韩诺亚不合时宜地想，即使没有资格了，他还是很嫉妒。
他们以前谈恋爱是什么样子来着？
南艺俊也这样安静地站在他家灶台前切菜烹煮。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家的主人，却把厨房全权交给南艺俊保管，和案板上落到声音一致的是韩诺亚吵闹的言语。有时是涂涂画画说“艺俊我想到了一个好idea~”，有时是突然自我感叹“大发这个做得太好了？”，声波带着人起飞，蹭到南艺俊身边左一句右一句。南艺俊双耳都灌满韩诺亚的声音，他从来不恼，嘴角轻轻仰起，凑过去亲亲韩诺亚脸颊，“马上就做好了。”
韩诺亚给他和南艺俊捏了一对情侣陶艺杯，餐桌上装着和韩诺亚的话语一样五彩斑斓的软饮，海豚杯和蝴蝶杯就像他们亲吻彼此一样碰杯。
“Cheers！”
就这样，南艺俊做菜洗碗收拾家务的样子他看过无数次。明明美好岁月并非青葱到用铅笔橡皮写作业的日子，回忆的影片却遥远得在脑内模糊泛黄。
现在南艺俊做饭时他再没资格吵吵闹闹叽叽喳喳，电磁炉上没有插足之余。
他们只是前任，只是曾经很熟悉彼此的人。
南艺俊人很好，和他恋爱过的韩诺亚心知肚明。他是那样包容，那样洞察一切，和南艺俊谈恋爱会很幸福，同时南艺俊也幸福就好。
……如果南艺俊的温柔体贴从此以后真的再也不属于他。
如果他要看到别人围在厨房里的南艺俊的身边，如果南艺俊和那个人用别的情侣杯，如果他要看到南艺俊和别人接吻。
相片上的人和事都不会再属于他了，只成为那段日子存在过的空壳证明。
韩诺亚悄悄跑回了房间。
天哪，他突然好想哭。
拥有耳塞的第一天，韩诺亚反其道而行之，又牺牲了一晚睡眠，手比脑子更快地动起来，艺术创作是情感爆发，他削了一只海豚摆件。这只海豚也许明天会跟着诺亚去学校得到二次升华，也有可能出现在MixedRecycle的垃圾桶里。
05 -Forest-
南艺俊自己早就备好了耳塞。
说实话，初到英国，他并不知道为何学生公寓间人声的隔音会这么差。偶尔有一些家具移动的声音其实算不上突兀，仅在“能感知到”这个范围。但是人声就不一样，穿透力极强，半夜隔了几间房也能听见打电话的声音。所以昨晚听到高昂女声时，他只是默默开灯找出耳塞。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但南艺俊的心没有。
他不是有意听到那种声音，也不该过多揣测。但他无法忽视声音似乎从韩诺亚房间的方向传来，南艺俊的心一下子揪紧起来。
他缺席韩诺亚的人生三年多，美丽肆意的诺亚，若真和学长描述的那些热爱进出酒吧的留学生一致，也是情理之中。虽然这种想法过于带有偏见，但模拟最坏后果是一种人与生俱来的自我保护机制。
躁动的细胞挤压全身，南艺俊像捏快递泡泡纸那样把心脏抓得嘎吱作响。
辗转反侧，他又想起来他那天是怎么提了分手，怎么拒绝了韩诺亚。
11月26日，首尔已经很冷了，南艺俊不晓得自己是如何用更低温的语气说“诺亚啊，我们分开吧。”
向来骄傲闪耀的脸颊顿时和首尔气温一样骤降，出现一丝不解，短短几秒里南艺俊就不忍心了。可如明镜般透亮美丽的诺亚的脸，那丝不解饱含了困惑，成为镜子上的第一道裂缝，即使自己再顺着寒意发颤吐出“我们还能做回朋友”这句话，也只起到一个雪上加霜的作用。
韩诺亚追问他理由的时候他说，就只是不合适而已。
真的吗，南艺俊xi？你不爱我了吗？
诺亚…我……我是爱你的。
为什么相爱的两个人要分开呢？南艺俊好像从韩诺亚的双眸里读出了这句话。
不合适，为什么会不合适。那是更年少时期敏锐感知却无法用具象言语描述的差异。他和韩诺亚的差距是什么呢。明明在一个住宅区长大，上着一样的学，吃着一样的拉面。交往第二年，韩诺亚说自己大学要去国外了，可能是美国可能是英国，要看什么学校给的Offer好。南艺俊擦擦嘴边的拉面汁，他从来没有把出国当成洪水猛兽，不会代入苦情鸳鸯幻想这辈子都见不到面。
所以距离不是难题，南艺俊很理性，他只是笑盈盈地说，好啊诺亚，等今天我咖啡店的打工结束，回去给你做好吃的怎么样？去了西方，东方饮食会不会不正宗？
诺亚抱住他蹭了又蹭，哎呀南艺俊的手法当然顶呱呱的啦，去哪里都吃不到！
咖啡店的兼职结束时，南艺俊还要做最后的清理。
韩诺亚和他提起过去国外学艺术的事，只是南艺俊没想到他高中一毕业就要走。本科读起，再算上研究生的话，应该开销不小吧。青春期为数不多的和父母因为艺术理想而起的摩擦，妥协的方案下也是大学必须按照原先规划的走，韩诺亚的家庭却一下支持他大学就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
南艺俊知晓自己的父母也是温柔的人，所以他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攒点积蓄总是好的。
回收的咖啡粉一样能冲出浓香。
十八九岁的南艺俊，温柔已经变成了他的武器，需要一种强大的意志力支撑。韩诺亚轻松说出那些艺术上学习的抱怨时，在心底泛起苦涩前，温柔已经先发制人地传递到了韩诺亚面前。在那句“艺俊你真的太好了”之下，南艺俊嘴角不禁一抽，因为他好像突然羡慕，可以把不安与不甘直言不讳的能力。
一次次地用温柔承接，承接诺亚的小脾气，承接父母的压力，承接自己的生活。但彼时的少年并非大海的真身，他只是太会像水一样无色无痕地串联一切，以至于连他自己都忘了，到底只是一个尚未成熟的青涩少年。
他其实没法承受那么多。
听完分手宣言，漂亮的诺亚好像要哭了，怔怔站在那里，明明没有说出一句挽留的话，但每声颤抖的呼吸都在告诉艺俊别扔下他。
南艺俊别开视线，一旦对上，诺亚的双眸会变成美杜莎的诅咒，他会站在原地如同石化并妥协。但那样他会太痛了。从那刻起，他和诺亚的关系就像摔碎的八音盒，碎片不同角度映着灯光反射出千千万万个他们，可却拼不成完好无暇的二人。
就是因为相爱所以要各退一步啊。最后南艺俊如此主张。
然而这是模范生南艺俊第一次自作聪明。几年后他终于来了英国，白发花花的教授说，做课题前调研和参考多重要啊。南艺俊觉得自己好幼稚，把一直以来自己处于引领地位的课题一个人解决了。他明明比谁都清楚，韩诺亚不是笨，韩诺亚只是依赖他，被自己娇纵宠爱，放下架子全权交给了他。回头看来，这个肆意自由的韩诺亚，在自己面前从来都是喜色四溢的模样，总是笑着或者噘着嘴嘀咕什么。诺亚既有神经大条的一面也有细腻的一面，但从没有示弱的那一面。分开以后，南艺俊没多久就听到了韩诺亚考上世界排名名列前茅的学校，同时创作作品获了多少奖。这样的诺亚，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对自己撒娇，一次又一次地说“我听你的”。明明这份爱来源于对他的信任，他却擅自做了结论。
只有南艺俊后退了，留一道空白相隔二人。
韩诺亚在南艺俊的爱情庇佑下，既不知道如何后退，也不知道如何追进。
诺亚不做动作，只能顺水推舟，和他乘上海上的同趟帆船，摇摇晃晃漂过大洋，能到哪里是哪里。
不知道韩诺亚什么时候从厨房出去了，晚上会去做什么呢，会和女朋友一起吗？
南艺俊把饭打包好，用上从宜家买的小打包盒，还是小鸡仔的黄色包装，放进冰箱里速食鸡胸肉旁边，用韩语写上了“饿了的话就吃吧”。
只是忍不住给你关心。
在这边也不好好吃饭，艺术创作压力很大吧，放进冰箱里诺亚假装无视也没关系，反正只要诺亚幸福就可以。
好吧，南艺俊撒谎了。
不要和除我以外的另一个人创造新的生活。
冬令时下午三点开始天黑，南艺俊从下午三点开始想念韩诺亚。
06 -BoongBoong-
都说留学生就是容易和同一个国家的人聚在一起，南艺俊已经被拉入了好几个韩国留子交流群。
消息突然被蔡丰玖的学弟轰炸，南艺俊回复“怎么了？”
蔡丰玖发来一只粉红撒娇小鹿表情包，说哥这周日可不可以来Bricklane帮忙，他要和一个不熟的中国同学一起在集市摆摊，他不会中文还社恐啊！
南艺俊看着手机笑了笑，回复他好的。
“啊哥你终于来了！”一头粉毛的学弟向自己招手，身边还有一个扎着双马尾的亚洲女生。
“丰玖，抱歉啊来晚了一点，地铁Delay了。”
“这有什么的！伦敦地铁周末关都是常有的事，哥，给你介绍这是我的中国同学……”
南艺俊和蔡丰玖同一班飞机来的英国，明明比自己小，但已经来了英国三年，轻车熟路地带他出海关取托运，一路上聊了好多。
中国同学说丰玖哪里认识的这么帅的哥哥，好像明星。
艺俊哥，她说你有点像车银优。
南艺俊连忙摆摆手，八字眉显得清纯无辜。
哎，你们韩国人都不追Kpop的吗？中国女生说。
南艺俊说我的印象还停留在Twice什么的。
中国女生笑着说，我也喜欢，不过现在追的也很有意思，是什么虚拟偶像哦。
南艺俊就和摊位上两个人一搭一搭聊着。摊位上摆着各种小盘子、小摆件。
“原来是卖手工制品的啊，丰玖。”“是啊哥，这些都是我做的，还有一些已经毕业了的学姐学长做的东西。”蔡丰玖说话的时候像桃子一样，脸颊一鼓一鼓，突然眼睛亮晶晶地说，“对了艺俊哥，喜欢的话你挑一两个走！”
桌面上铺了层暖黄针织布，羊毛毡、小陶瓷、木雕，好多款式的小玩意儿，都可爱得不行。艺俊一眼看到了木雕海豚，和其它精致的制品对比，这只海豚保留了许多不平滑的切面，但涂上了亮蓝色的漆，海豚嘴角翘起的弧度更是显得卡通可爱。他食指轻触，问蔡丰玖：“我能带走它吗？”
“哇，当然了！哥眼光真好，这是我学长前两天刚雕完的，对了他也是韩国人，只不过长得像混血，叫韩诺亚……”
摩挲着手心里的小海豚，南艺俊的嘴角也像木雕一样上翘。
然而这位死线战士韩诺亚超绝补觉中。
集市摆摊太累了，搞不好还会遇上地铁罢工，那就只能坐下楼特别容易摔跤的双层巴士，太麻烦了，韩诺亚才不干。321睡下，让蔡丰玖帮他打理一下吧。
昨天晚上他才完成所有制品，学校家里两头跑，都这样繁忙了，还是把那个小海豚刻完了。一开始想做成平滑版，但一想到南艺俊又气得牙痒痒。他说我们做回朋友吧，现在又在隔壁和别的女人搞，什么意思。小海豚无妄之灾，被削成一块土豆模样。韩诺亚最后还是没有和自己的专业素养过不去，认真修改了一下，又从记忆里南艺俊的笑容调了色，做完了这只卡通风格木雕制品。
蔡丰玖拿到的时候指着海豚很震惊：“我都不知道哥还会做这么可爱的东西。”
“什么意思，我天生就挺可爱的。”韩诺亚表情都没变，直直看着蔡丰玖。
“不是啊，哈哈哈，哥，我只是觉得这个海豚不像哥的风格。”
“哇啊，你小子，只是你没见过罢了！”
“可爱的捏…”
蔡丰玖当然没见过了，蔡丰玖没有见过他给南艺俊捏的情侣陶艺杯，上面戳了好多笑脸，好多蝴蝶和海豚，像小孩涂鸦一样毫无章法，自由自在，就像他们曾经一样快活。
终于把窗帘拉起打算起床，不巧下午五点天已经完全黑了，脚趾塞进拖鞋，脚跟还露在外面，迷迷糊糊灵魂牵引自己来到厨房打开冰箱，蔡丰玖发来消息。
“我今天叫的帮手真是大好人哦。”
附带一张集市摊上三人的合照，南艺俊竟然在合照中心，双手捧着的那个天蓝色木头小海豚扎进诺亚眼球。又来了，像端着什么珍宝的姿态，让人误会。
“你的卡通小海豚被艺俊哥带走了哦”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韩诺亚把黄色宜家饭盒加热了，一看就是南艺俊的手笔，明明本来打算不管到不得不丢掉为止的。
做法清淡，没有任何不适合健身的他吃的食材，这个人怎么一如既往地尽显自己过分的体贴。
这是不是越界啊，南艺俊。
07 -Hype Boy-
明明说好再也不管他了，为什么现在直接出现在南艺俊的房间里了。韩诺亚没有时间思考他和南艺俊现在是何种关系，大概是对方明明有对象或者床伴但还给对方送饭做手工的不正当关系。
退一万步来说是出于人道主义，这种同理心是个人都应该有吧，这种行为一定不算逾矩，他没有破坏别人爱情的癖好。
在厨房目睹南艺俊突然对着垃圾桶呕吐那刻，韩诺亚是瞬间就慌了，立马跑上去顺着南艺俊的背：“俊，你没事吧！？”
南艺俊此刻感官只集中在呕吐带来的不适感，肠道酸水混杂着未被消化完全的混合物夺口而出，腥气冲得他红着眼眶掉眼泪，他很想对身边的诺亚说对不起，让诺亚看到他这幅样子。
可是他连诺亚的声音也听不清，身体里一切器官都在对话，吵得耳鸣阵阵作响，朦胧的“俊”和“艺俊”像外太空传来的讯息。
他都不知道焦虑躯体化已经严重到这个程度了。
胃部是情绪器官，强忍着的、可包容的，藏在内里的情绪和呕吐物一波一波地被排出体外了。
韩诺亚眉头紧锁，熬夜三天他都没感到钝痛，此刻身体某处也一起抽痛。他不停用纸巾擦掉南艺俊额角的汗珠，把他的发丝拨到耳后，一下一下顺着后背，烧了热水递到嘴边。
南艺俊不是一直控制饮食的吗，难道现在变了吗，为什么能吐那么久，久到韩诺亚都要哭出来。
停止呕吐的南艺俊眼眶都深了一度，韩诺亚从未见过南艺俊这般疲态，眼睛似乎难以聚焦，看嘴型却好像要说出“对不起”来，韩诺亚立马用纸巾捂住南艺俊的嘴。
“不准道歉！我扶你去房间……”
韩诺亚咬唇扶起南艺俊，南艺俊像脱水的软骨鱼一样挂在韩诺亚身上。韩诺亚甚至想逼问南艺俊我现在进你房间会不会遇到什么我不该见的人？但他顾不了，嫉妒心外他庆幸理智还在，房门没锁，一脚踢开，来不及环顾四周，把这只大海豚放到床上就要退出。
衣角被苍白的大手拽住，刚刚呕吐结束的南艺俊红着眼眶，韩诺亚又把他看成一只可怜的小狗。
他说“别走”。
韩诺亚自幼就有自己是天才的自知之明。
家庭的爱，天赋的加持，连外貌都出彩，生来就是自己人生的主角，理所当然地肆意张扬。学生时代，身边的世界太小，同龄人的声音太大，如果锋芒毕露过了度，那相应的刀子般的话语一定不会吝啬地向自己袭来。诺亚本人则和他的外貌他的天赋形成反差感，他单纯执拗热烈，搞不懂太弯弯绕绕的东西。
朋友少什么的，一个人当然没什么问题，孤独应该是艺术家的必经之路。
但南艺俊从来不怨，捧起他的脸颊肉，说他不是傻瓜蛋，他是公主啊。
韩诺亚心里一清二楚，他并非真的单纯到十指不沾阳春水要南艺俊包庇保护，只是南艺俊给的爱太多、太多，他一不小心恃宠而骄，从头到脚浸泡在南艺俊制造的温床里，淫养出更骄纵的自身。南艺俊把他当公主，那他就做南艺俊的公主，娇蛮、霸道还耍赖，反正落在南艺俊眼里都是他可爱的点。
他不会怪南艺俊，他只觉得自己的成熟期来得太晚了。
南艺俊能对他无止境地包容，不代表南艺俊本身可以无止境地容纳一切。
尽管蔡丰玖和自己说前男友就和入土的人没区别，韩诺亚还是忍不住偷看南艺俊的社交平台。偶尔他发几首歌，偶尔冒出一张不明所以的自拍。
总有那种关系，几乎现实里见不到面，但在网络上还能洞悉对方的生活一隅。比过客更多一个联系方式，比熟人少好几条照片背后的故事。
看上去过得还挺好的，那就不错了。
但怎么会这么晚才意识到，南艺俊最擅长的就是伪装，因为不想让别人担心，撒下的一个个善意的谎言。今天他戳破南艺俊的谎言泡泡，后知后觉南艺俊的情况比他认知的还要严重。已经来英国第四年，他太熟悉，冬令时下一日2/3的时间都处于黑暗，过短的日照时间会诱发多少抑郁因素。交往时和交往前，南艺俊都没有对他露出过那样疲惫的神情。他留在南艺俊的房间里，没有轻举妄动坐下，只是环顾一周发现并没有维生素D。书桌上赫然放着的是他一墙之隔做的木雕海豚。
南艺俊啊，这下你不得不让我照顾一次了。
一直陪到南艺俊从浴室里出来，脸颊上薄薄一层水雾，说着用了漱口水清爽多了，韩诺亚才放心一点。
“南艺俊，你，照顾好自己……”韩诺亚不知道把眼睛往哪里放，因为南艺俊靠他越来越近。
“谢谢你诺亚，我真的好多了。嗯…现在就回去吗？”南艺俊的眼睛死死盯着韩诺亚，明明在询问，但诺亚都听出这种不愿被拒绝、不容被拒绝的坚定。
猎人明明早就盯紧了猎物，还要强忍装出慷慨问猎物要不要从他身边逃走。
韩诺亚对上南艺俊的双眼。
好吧，他投降了。
他们俩到底为什么要接吻呢？
明明昨天你还亲过别人的。
08 -2 O'CLOCK-
这算什么，前任转炮友？
怎么比他爱去Club的同学还会玩。
韩诺亚尝到了南艺俊漱口水的清香，真糟糕，怎么是蓝莓味的，他的维生素D也是蓝莓味的软糖，小海豚也好，蓝莓香气也好，冰箱里的饭也好，南艺俊真的装好人，明明那么贪心，让他根本无法忽视，时时刻刻都记着。
南艺俊环着自己脖子往床上带，他的舌头也就被引着进了南艺俊的口腔。这种感觉就像是平常韩诺亚不抽烟，但赶Due之前来一两次还不错。太久没接吻，南艺俊舔他上颚时他就差点流生理性泪水。
这个冬天南艺俊可以不要离开他了吗。
这样想着，手就揉皱南艺俊的衬衫和床单，干脆把我也揉进去好了。南艺俊的手已经伸入自己的衣服下摆，自己敏感地一吸气，差点就湿漉漉地要撒娇了，南艺俊却突然停手。
“诺亚，你……”
“艺俊……”
两个人又开始大眼瞪小眼，要说不说，在临界点干着急。
已经是凌晨两点，暧昧因子流转，就差一个更清晰的解释。突然隔壁又响起高昂的女声。
“……”
“……”
“什么啊，南艺俊，我其实以为是你的新女友，还嫌弃你怎么一次只有十分钟了。”
“诺亚……”南艺俊叹口气拿出手机在GroupChat里打字善意提醒学生公寓的隔音可能不是太好，十二点以后需要大家安静一些，“她可能只是和我一样不知道这里隔音那么差，嗯……其实我也以为是你的新对象。”
“那你现在知道了。”韩诺亚又去亲几口南艺俊的脸，“怎么办，我叫得会比这个声音还大。”又摊摊手，人已经骑到南艺俊身上，一副“你知道的”理所当然的模样。
许久不见韩诺亚这副表情，南艺俊刮了下韩诺亚的鼻子：“要去开房吗？”
韩诺亚像是听见了什么惊悚问题，在伦敦开房？“不要，我才没钱开房，要吃饭的欧巴。”
“什么欧巴。又乱叫。
“但是你是公主我原谅你。”
南艺俊去脱韩诺亚的衣服。
“哎！公主勉为其难忍着点吧。”韩诺亚像个乖巧的娃娃，抬手让南艺俊把他扒光光，暖气片的温度让他赤裸也丝毫不觉得寒冷。他瞥见南艺俊床头柜那盒还没拆封的安全套，挑眉看眼南艺俊，在南艺俊伸手抚摸他脸颊时附身蹭了蹭手心。
“温柔点。”
在群聊提醒后隔壁房间果然没声儿了，这下南艺俊和韩诺亚能听见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三年前熟悉的性爱技巧现在要全部重新学习，还要在被窝里蹑手蹑脚防止发出过大声响，好像回到了青涩少年偷偷摸摸的年纪。亲吻韩诺亚锁骨的时候他就哼哼唧唧说痒，捏了两下胸肉他又说不够。一到南艺俊怀里他又变成恃宠而骄的小猫，行使他所有的特权。南艺俊还是一如既往悉心地看诺亚颜色行事，诺亚觉得哪里舒服就摸哪里。揪住更为饱满的胸肉上的挺立乳头轻扯，诺亚就忍不住拿大腿夹南艺俊的胯骨。
连润滑剂都是全新的，这个南艺俊到底每天在预谋些什么？不过韩诺亚看在南艺俊今天的身体症状，还是很体贴地把南艺俊轻轻压下，牙齿咬住套子包装一角扯开，用嘴给南艺俊上了套。
口腔隔着一层塑胶套住性器的感觉很奇妙，南艺俊皱眉穿这粗气，问诺亚这都是从哪里学来的。韩诺亚心虚别开视线说你别问了，反正现在是给你用的！
小猫果然还是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偷吃了什么，算了，错过那几年是他罪有应得。妒忌和自己勃发的性器一起顶入韩诺亚的身体，红嫩穴口立马追着咬上来，明明已经做了很多前戏，里面还是紧得南艺俊直皱眉。韩诺亚不停吸气吐气，一手撑着南艺俊肩膀一手扶着肚子努力往下坐，被南艺俊进入的感觉让韩诺亚头皮发麻，仿佛一种沙漠里长期缺水，突然深入雨林的感觉。
“啊啊……！”南艺俊突然往上一顶，韩诺亚摔到南艺俊身上的同时尖叫出声，又因为被全部进入太痛了，韩诺亚本能吐出一点，维持着趴在南艺俊紧贴上半身，却唯独把屁股翘起来，小猫发情的模样。
“诺亚，半夜两点多了，要忍住哦。”
南艺俊露出那种从容的笑意，韩诺亚很熟悉这种酝酿坏事的贼笑，但他根本不想反抗，眯眼蹭南艺俊的脸颊，要把呻吟交待在和南艺俊的唇舌里。抬起屁股努力适应着，然后一下一下坐深。
韩诺亚不明白怎么可能有人会在南艺俊进出身体时忍着不叫，反正他忍不了。为了不做那个Noise Maker，只好胡乱亲着南艺俊，口水流了他一下巴。又要亲南艺俊鼻尖又要啃他喉结，小屁股主动地一抖一抖。要是南艺俊偶尔不那么周全就好了，他就可以骗南艺俊不带套直接射进来，灌满他胀得逃不了。
“嗯呜呜……哈啊唔唔……”
诺亚抑制着叫声，随着发抖的身体转变为一种更色情的染上哭腔的呜咽。南艺俊抱着他，忍住了拍打韩诺亚臀肉的冲动，改为更无声的揉弄，和面似的把韩诺亚的小屁股上下左右掰搓。三年没吃到的东西，两个人好似今晚要补偿饥荒似的，不知道消耗了几个套子。原本只想做一次，可是对视超过三秒又不知道为什么亲到一起去。弄得两个人气喘吁吁，貌似善罢甘休去洗澡了，拥挤的Ensuite淋浴间，两个人肌肤相贴又搞到一起去，淋浴喷头也不关——无所谓，学生公寓包Bills。
韩诺亚今晚吃掉了南艺俊的口水和精液，最后又吃掉了南艺俊的眼泪。眼泪太咸了，南艺俊还越哭越像个水做的人，没完没了地往他脸上掉泪珠。他笑得在南艺俊怀里发抖，艺俊呐为什么哭啊？
南艺俊摇摇头说，没事的，这是开心的泪水。诺亚呀，我们复合吧。
韩诺亚说，你终于会对我流泪了。哎搞什么，我也要哭了。
在英国生活的时日，韩诺亚习惯了出门不带伞。毕竟看天色是看不出的，天气预报也不管用，一直阴沉沉的样子。反正伦敦的雨说来就来，一次只下不到半小时，有帽子和有伞没区别。南艺俊比伦敦的雨通情达理许多，的确是像天使一样的人，明明和自己一样的年纪，总能在麻烦发生前像及时雨一样送到韩诺亚身边。
如果南艺俊的爱是四面八方袭来的雨水，那我不需要撑伞。
“南艺俊，这次要比之前更爱我。”
09 -Betelgeuse-
依偎在一起的重逢的恋人，此刻迎来了他们时隔近四年的共度的早晨。
南艺俊的怀里很暖和，虽然暖气片加持下热得几近冒汗，韩诺亚却不想离开。两个人都醒了，但失而复得总是要腻上一段时间的。金色的发丝轻蹭南艺俊的下巴，南艺俊伸手撸猫一样给韩诺亚整理了发丝，轻揉眼角那颗泪痣。
水蓝色瞳眸和阳光一起跃入南艺俊眼帘，诺亚笑眯眯地和他说早。
“要起床吗？我去厨房做早饭吧。”
“好啊好啊。”
两个成年人挤在Ensuite的小浴室里其实有些古怪，但他们实在是有点如胶似漆了，并且双方心知肚明。多久没有一起照镜子刷牙洗脸，看着彼此身上被自己留下的咬痕还偷笑。
南艺俊去厨房的时候韩诺亚下楼了，两个人再见面时韩诺亚手里提着Boots的牛皮纸袋，随即倒出一堆小药罐。
“南艺俊xi，这个蓝莓软糖呢，是补维生素D的，一天一颗就好。这个灰色小罐罐呢，是钙片……”
韩诺亚把它们排排放，一个一个解释给南艺俊听。
“哇，真的，谢谢。”南艺俊热好牛奶，像聪明的小狗亮着眼睛听主人和他嘱咐这这那那，“能被诺亚照顾，我很开心。”
“……”韩诺亚抬眉，“那可不，我可比你在这里多待了三年呢，这种程度还是没什么问题的，所以，南艺俊，”韩诺亚靠到南艺俊身旁，
“试图依赖我一点吧…你的焦虑躯体化，我第一年来伦敦的时候也有，毕竟日照太少了嘛？给你买的维生素要听我话好好吃，伤心难过的时候要告诉我，不要勉强……”
“当然了。”
南艺俊深知韩诺亚的强大与自信，他的眼泪和疼痛不用再玩捉迷藏游戏，可以全权交给面前这个人，就像面前这个人也悉数交给了自己。
我们其实一直在追逐对方，不是吗？
此刻的我们像水晶一样赤裸晶莹，我们是成就彼此现下的一块拼图。
哪怕曾经画下休止符号，却从未真正割断那根看不见的线，最终还是在同一片天空下找到了彼此。
认识的时间早就超过了年龄的一半，再往后的日子我们不要再分开了，就这样融入彼此的人生，重新疯狂肆意地在对方的灵魂与躯体里生长吧。
“哥你是不是复合了？”
韩诺亚一句“这么明显？”都还没来得及回答，都银虎的门铃突然响起。
“你还叫别人来了？”
都银虎按下开铃锁：“啊没有，不是哥之前帮我介绍合租室友嘛，你有个学弟好像很感兴趣，说今天想来看看房子。”
“原来是这样。”
都银虎还在调酒，韩诺亚帮忙开了门，第一眼看到的是粉色小不点，第二眼看到的是前男友——现男友。
蔡丰玖一看来开门的是韩诺亚，立马把南艺俊往里拽了拽：“喔诺亚哥！打扰你和朋友喝酒了，我把你现男友薅过来了。”
“哇啊，我好像懂为什么诺亚哥想和艺俊哥复合了。”都银虎家的小型吧台坐满了人，“长得这么帅呢，仪表堂堂威风凛凛啊！”
看着南艺俊止不住的笑意，韩诺亚敲敲桌子：“呀都银虎你真的别被他骗了，他很坏的。”
南艺俊立马睁大眼睛八字眉反驳：“诺亚才坏呢……所以那个小海豚真的是想着我刻的？”
“千真万确艺俊哥，诺亚还嘱咐我一定要让你看到的。”蔡丰玖也偷偷掺和一脚。
“你是不是偷偷讲平语了？”
四个人说出四百个人的气势，都银虎趁机让他们试了好多款酒。不过诺亚哥和新室友丰玖哥的酒量都不合适做品酒官，反而艺俊哥不声不响喝了好多。韩诺亚说他“酒蒙子”。
“我记得我们还有一个叫柳河玟的共友啊。”
“要怎么做？把他也叫过来吗？未成年不能喝酒吧，五个人的话吃火锅吗？”
“火锅就不了吧——丰玖哥，我家火警警报器太敏感了！”
南艺俊和韩诺亚相视一笑。
“不过可以唱k，我还有唱k设备呢。”都银虎接着说，从沙发旁拿出小音响和两支小麦克风。
“我家隔音特别特别好的！”
只要同在一片天空下，我们总会聚到一起。
10 -Consolation-
天真的黑得好早。
从都银虎家出来，本以为都要十一二点了，结果才八点不到。
前一天诺亚才赶完本学期最后一个Due，美美开启圣诞假。
“艺俊呐，你知不知道每年圣诞节我都要去干嘛？”
恋人的手攥在手里，凛冬寒意驱散不了他们的热。
“去哪里？”南艺俊偏头看着韩诺亚，金色发丝被路灯照出一圈暖色光晕。
“摄政街，走吧！”
感受到恋人的手又握紧几分，韩诺亚带着自己跑向地铁站，颇像曾奔出校门的他们。
从Bond Street地铁站出来，五分钟路程就到了邻街摄政街。
圣诞月时天使灯会挂满整一条街道。深谧夜空中，小巧精致的灯珠串联，勾勒出天使的双翼和周围的星光，圣洁又明亮，碎星一般落在伦敦夜空，好像无数孩童共织的幻梦。
街道中心仍然是繁忙街道，醒目的红色双层巴士穿梭其间，但行人忽视那繁忙交通带来的紧张感，随着卖可丽饼的小摊放的音乐起舞。世界像是狂欢舞会，人们穿着并不修身的羽绒服，围着毛线针织帽子围巾，但相触的双手足以传递真情。
“好美啊艺俊，给我拍几张照？啊不过要小心手机，市中心飞车党很多的……”
南艺俊立刻微笑作答：“好，我肯定紧紧捂住手机啦。”
手机屏幕里的韩诺亚边缘有一层淡淡的光，雪白的肌肤、金色的发丝，韩诺亚和西方天使的形象别无二致，生出羽翼才对。
天使灯上的天使是人造灯光，而黑夜里能照亮他的天使早就降临他手心了。
天使振翅如蝶翼掀起阵风，他一直虚虚地托着，这次才是真正牢牢抓实了掌心，不会再放开。
照相完毕后他拉着诺亚接吻，路人偶尔传来几声“MerryChristmas!”，今夜的一切都美极了。
“嗯…艺俊xi，你喝酒了？”韩诺亚舔舔嘴唇。说好的柳河玟在是AlcoholFree的呢，偷偷让银虎调酒？狡猾的大人——
南艺俊一把捏住韩诺亚嘟囔时撅起的嘴，又低头盖章式地亲了亲，前发蹭在诺亚脸颊，他像被挠了痒痒在自己怀里轻快地笑。
周围人又开始跳舞了，水蓝色眸子和紫灰色眸子注视彼此，十指相扣加入了这场舞剧。
在天使灯下，他们终于成为八音盒里的小人了，自己将发条扭转，音乐像水晶敲击碎星流淌而出。
起舞吧，相爱吧。
在北纬51.5度，在这个温暖的寒冬。
四目相对，今夜的他们接了无数的吻，韩诺亚都觉得会因为接吻过多而醉晕过去。他们还许下了无数约定，要去格林威治跨越本初子午线，要去泰晤士河坐船，要去白崖海边看日出。
我的过去，当下，未来，都会有你。
世界只此二人。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