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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身学者和牧师世家,比较传统,恪守规则,每天出门都要把领子和袖口理得板正的类型,保守派眼里无可挑剔的绅士,据说从出生就浸泡在《圣经》的圣洁光辉下,耳里口中从未有粗鲁的言辞,完美符合刻板印象的英国上流社会家族教养规训出的omega,唯一的爱好就是收集图书古籍和各类孤本为此开了家书店却从不卖书……
坐在约定的利兹酒店里等待对方到来时,Crowley靠在椅背上用他丰富的想象力根据那几个零散的形容思索着即将到来的会是个什么样的人,越想心里越凉。
看在撒旦的山羊角的份上,现在把Beelzebub拽回来还来得及吗?
一想到待会儿进来的可能是个因指腹为婚的未婚夫被拐跑哭哭啼啼的omega,他第一次有点后悔帮自己的未婚妻Beelzebub跟那个叫Gabriel的家伙私奔——不过这种出于嫌麻烦的后悔也只持续了一瞬间,因为他很快得出结论:比起跟Beelzebub因为荒谬的利益联姻过一辈子,还是帮她哄她私定终身的丈夫的前未婚夫更容易一些,不,是容易太多了,难度差距堪比武力征服欧洲和喝一口眼前这被盛满冰块的加浓美式咖啡。
Crowley觉得地球上所有正常人都会明白,没有比要跟从小玩到大一起上蹿下跳的好哥们结为夫妻同床共枕更恐怖的事情了,介于对好朋友的义气和对自己日后数十年身心健康的考虑,他义无反顾地帮着自己的beta未婚妻跟别的男性beta私定终身远走高飞了。
是的,虽然听上去很不可理喻,但作为一个精神正常的alpha,Anthony J Crowley先生的确在三天前帮自己因利益原因订婚的发小Beelzebub和她真正相爱的男朋友Gabriel私奔,就在Gabriel即将和他那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夫被迫结婚前。
当然,是瞒着外界暗中协助,知道他参与这件事的只有Beelzebub,Gabriel以及Crowley他自己。因此在外界看来,最受这场私奔伤害打击羞辱的应该就是作为Beelzebub前未婚夫的他,以及作为Gabriel前未婚夫的,那个叫Aziraphale Fell的男性omega,毕竟且不论他们的关系虽没有爱情可言却是世俗认知里的良缘,光是实实在在的绿帽子就够让人抓狂了——尽管在Crowley看来,Gabriel和Beelzebub只是在两段错误的包办婚姻大快人心地给了傲慢的家族一耳光,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跟不正确的人消磨时光缔结婚姻让问题变得更复杂,不如在开始前就让它结束。
不过……像Beelzebub描述里那样的omega应该不会这么想吧?
Crowley在大脑里琢磨着,那样保守乖顺克己复礼的英国绅士,应该会视包办婚姻为人生的正轨——哪怕毫无情感,也愿意为了符合社会规范与不爱的人相伴到进棺材那天——或者说,也许在他们那类人的思维里,快乐自由和爱情本就是不够克制的体现,甚至可能成为不可饶恕的罪名。
Aziraphale……
这个名字在红发男人的舌尖打了个转,他微微眯起明黄色的眼。
那样的omega,就算这辈子没见过所谓的未婚夫一面,恐怕也会为被冠以“未来丈夫”这个头衔身份的人跑掉大受打击吧……
这就是Crowley坐在这里的原因。不知为何,当他在深夜的小教堂给Gabriel和Beelzebub当完他们秘密婚礼的证婚人,听到相处多年的发小向自己说起那个Gabriel差点迫于家族压力要结为连理的omega时,心中莫名涌起一种类似愧疚的复杂情绪。于是,作为私奔事件的“从犯”,当那两个beta“主谋”成功销声匿迹去享受他们的新婚甜蜜生活后,他披上“同病相怜的受害者”的伪装给传说中的Aziraphale Fell写了封信,约他出来聊聊天,虽然活到现在Crowley还没真的安慰或者开导过谁,他实在不擅长这个。
但愿一切顺利吧,Crowley紧锁眉头端起面前的咖啡一饮而尽,在浓郁的苦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时撇了撇嘴角暗忖,只要自己别刺激得他哭得更伤心就是自己在宽慰心碎omega方面的超常发挥了。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以至于那个听上去温和可爱的声音第二次响起,他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隔着墨镜抬起目光,在那个穿着米黄色格纹西服的身影印入眼帘时不自觉呼吸一滞,对方身上似有若无的清甜信息素的味道撩得他心弦一动。
真好闻。
Crowley不由自主地想,这个omega的味道……
“请问……”似乎是他刚刚没回应的缘故,米白色头发的青年再次开口时略带迟疑,甜美精致的面容上那双羔羊般纯洁无暇的灰蓝色眼睛美丽得惊人:“您就是Crowley先生吗?”
Crowley的视线划过omega微卷的发梢,白皙细腻的皮肤,纤长的眼睫,挺翘的鼻尖,最终不由自主地停留在他红润的唇瓣上。直到对方不解地眨了眨那双灰蓝的眸子,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咳一声恢复了往常漫不经心带着慵懒魅力的模样:“是的,你应该就是Fell先生吧?请坐……”他抬手叫来侍者把饮品菜单递给坐到自己对面的青年,又在瞧见对方漂亮手指的刹那喉结滚动了一轮,再次轻咳一声掩饰窘迫:“你看看想喝点什么吧。”
“谢谢您,Crowley先生。”Aziraphale努力把目光从眼前红发男人那张英俊的脸上挪开,垂眸强迫自己认真阅读菜单,心脏却跳得越来越快,他不知所措地感觉着这种陌生的滋味,最后随意指了一个饮品对身边的侍者礼貌地说道:“我要这个,麻烦了。”
侍者接过菜单鞠躬离开后,餐桌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半晌后,Crowley才没头没尾地说:“你可以直接叫我Crowley。”
“那……”Aziraphale不知为何有些不敢再看面前红发男人带着慵懒魅力的俊朗面容,放在膝头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着桌布的边角:“也请您叫我Aziraphale吧,Crowley先生……”他意识到自己喊错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我是说,Crowley。”
这一笑犹如明媚的阳光瞬间给米白色头发的青年精致的脸颊注入了灵魂,透出不腻人的清甜来,仿佛夏日杯中清凉的冰块一扫看客内心的烦躁。Crowley看着眼前小羊羔般可爱的omega不自觉地嘴角上扬,听着他叫自己的名字心情很好,墨镜后桀骜不驯的眉眼都显得柔和了些,微微挑眉轻笑道:“别客气,Aziraphale。”
Aziraphale抿了抿唇笑意不由得更浓了,两人间仿佛有什么因子在悄然扩散,一时之间谁也没说话,气氛顿时又陷入短暂的安静。黄澄澄的暖阳透过利兹酒店的落地窗和纱帘洒进来,omega米白色的发丝在阳光下仿佛晕染开一圈金灿灿的光晕,Crowley一时内心不由得更加萌生出那种不可言说的冲动,继而想起自己今天请他来的目的,不由自主地放轻声音开口道:“你知道,我是……Beelzebub的前未婚夫,我也清楚Gabriel是你的……”
Aziraphale闻言抬起眸子眼睫微颤,唇边的笑容略有些凝固。
红发男人捕捉到他的表情微微挑眉思索片刻才继续生涩地表达自己的安慰:“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太……受这件事情影响。”
“我其实是计划当终身不婚的修士,”米白色头发的青年猝不及防地隔着墨镜对上那双明黄色的竖瞳,霎时间仿佛被火燎到似的再次垂下眼睛:“把自己的人生和一切全然地奉献给上帝……”
“你别这样,”Crowley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以为眼前人是被未婚夫与人私奔冲击得悲痛到要断情绝爱了,不知为什么着急地想要阻止,也顾不得会不会显得自己不够游刃有余,语气里充斥着没来由的急切:“虽然Gabriel的确跟别人私定终身了,但世上优秀的alpha和beta数不胜数,你一定能遇到合适的人的。千万别因为一个beta就不给自己的感情更多的机会,Gabriel……”他情不自禁地冒出一句:“他跟人跑了没跟你结婚,也未尝不是好事。”
Aziraphale抬起灰蓝的眼睛望着对面的红发男人,对方富有磁性的声音说出的关怀的言语仿佛在刹那间让他上了瘾,鬼使神差地把没说出的后半句“原本我是想用当修士来避免跟Gabriel先生结婚的,之后也不需要跟其他不喜欢的人联姻,所以我没什么的”咽了回去,面容不由自主地显露出几分莫名的脆弱易碎,好像真的因为原先的未婚夫跟人私奔很受伤似的。
Crowley看到面前omega脸上浮现出的落寞黯然,心不自觉地揪了起来,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甚至都没察觉到自己隐藏在墨镜后的眼神里有多少心疼,声音有些发紧:“他们……的确挺可恶的,让你那么难过,只是……他们兴许……”
“那你难过吗,Crowley?”Aziraphale微微颔首感谢侍者为他端上饮品,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视线不由自主地锁在面前的红发男人身上移不开:“我是说,Beelzebub小姐跟Gabriel先生突然私奔……你会难过吗?”
Crowley敏锐地捕捉到Aziraphale口中“Gabriel先生”这个有些疏离的称呼,对比他称呼自己为“Crowley”,心里不知为何泛起欢快,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得知Beelzebub要私奔后对曾经咬死一辈子不结婚的她的调侃,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弧度,微微挑眉轻笑着道:“我没什么,只要报复回去,心情一下子就舒畅了。”
米白色头发的青年优雅地喝着杯中的拿铁咖啡,闻言微微睁大灰蓝色的瞳眸:“‘报复’?”
面前omega身上甜蜜又带着些许羊皮纸似的信息素味道让Crowley不自觉有些心猿意马,指腹摩挲着的咖啡杯里都仿佛是盛满了令人丧失理智的烈酒。他努力克制着自己不释放出属于alpha的信息素,笑得咧开嘴,犹如引诱纯洁的小羊走向罪恶深渊的魔鬼般隔着墨镜用明黄色的眼眸描摹着Aziraphale眉眼的轮廓:“是啊,‘报复’,想知道吗?还是觉得……我很邪恶,没有上帝提倡的宽容?”
“我只是觉得……”Aziraphale轻抿一口拿铁咖啡分明是完美无缺的皈依上帝的绅士模样,可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深处却似乎埋藏着隐约的好奇:“报复……你不会做伤害他们的事吧?”他回忆着看过的古典史诗里的剧情:“你难道要约Gabriel先生用宝剑决斗吗?”
Crowley一下子忍俊不禁,脑海里浮现出充满城堡,巨龙和骑士的中世纪古典诗歌,又觉得那样严肃正统的文字似乎的确是眼前这个领结系得一丝不苟的青年会喜欢看的东西,饶有兴致地眯起明黄色的眼睛:“现在都是用机枪子弹飞机大炮的年代了,我为什么要拿宝剑跟Gabriel决斗?”
omega微微一愣,不可思议地问:“这么说……你要用机枪子弹飞机大炮跟Gabriel决斗?”
红发男人顿时笑得合不拢嘴,挑眉打趣:“提到‘报复’就满脑子都是决斗吗?不过还好,我先前还在想你会不会揍人都是用书呢。”
“怎么可能?”Aziraphale放下咖啡杯被他笑得有点脸红,垂眸整理着西服的袖口很认真严肃地继续语出惊人:“书是很珍贵的,都要好好保养,怎么能用书来打人呢?封面会破损的。”
他抬起灰蓝的眸子,瞧见对面的alpha笑得更开心了,低沉的声音格外悦耳:“你真可爱。”
Aziraphale顿时红了脸,端起咖啡杯有几分急切地想要转移话题,又想起了侦探小说里的情节若有所思地问:“那……你说的‘报复’指的是什么?不会是拿钱收买人去打他们吧?”
Crowley的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个有些疯狂的念头,这想法几乎在瞬息间让他兴奋起来——他一向敢想敢做,连帮未婚妻私奔都执行得干脆利落毫不纠结,捕捉到自己内心的想法后笑意渐深地瞧着眼前可爱有趣的omega。他忽然有些庆幸Aziraphale的确因为那两个家伙私奔不快,这无疑大大增加了自己的成功概率,言语间带着些许诱哄:“打人有什么意思?要报复Gabriel和Beelzebub,我有更有创意的办法。”
米白色头发的青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正一步步踏进面前alpha的陷阱,他沉浸在对方如烈焰般炽热的红发,英俊帅气的脸庞还有那与自己素日身边那些学者牧师修士都不同的威士忌似的危险又醉人的气质里,无意识地舔了舔玫瑰花瓣般娇艳欲滴的嘴唇,被操控了心智似的顺着他的话问:“什么办法?”
Crowley被他无意间舔舐唇瓣的动作撩拨得差点从进退自如的猎人变成了俯首投降的猎物,但很快就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漫不经心地摘下墨镜露出巨蛇般的明黄色竖瞳,慵懒里掺杂着念咒语般的蛊惑:“你跟我谈恋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怎么样,Aziraphale?我的条件不比Gabriel差,你家里人不会反对的。”
“好……”灰蓝眼眸的omega在那双明黄色瞳眸盯着自己的刹那就彻底大脑宕机了,在对方念自己名字时心脏快速地蹦跳着,下意识说完后才如梦初醒地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顿时愣在了餐桌边的椅子上。
自己刚刚在想什么?!
Aziraphale的思维系统勉强恢复运转,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拒绝反悔的话。Crowley轻笑着抬手让侍者过来加了两杯香槟,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都不敢抬头与自己对视的omega红透的耳根:“那么,我们就一起好好体验‘报复’的快乐吧,Aziraphale。”
报复……此时此刻的Aziraphale并不清楚自己内心的悸动和脱口而出的答应真正的原因,但他知道,自己从不想报复Gabriel,事实上他起初还打算用做修士逃避与他的婚约的。
而对Crowley来说,这确实算一种“报复”——虽然他对Gabriel和Beelzebub的事喜闻乐见,但谁叫她刚结婚就得意忘形嘲讽自己会孤寡一生,永远找不到像Gabriel对她来说那样特别的人——几小时后,Beelzebub就收到了老友的短信,其中掩饰不住炫耀地感谢她和Gabriel选择私奔,尤其感谢Gabriel对他指腹为婚的前未婚夫Aziraphale毫无兴趣。
Crowley没写的是,他找到那个特别的人了。
出身学者和牧师世家,比较传统,恪守规则,每天出门都要把领子和袖口理得板正的类型,保守派眼里无可挑剔的绅士,据说从出生就浸泡在《圣经》的圣洁光辉下,耳里口中从未有粗鲁的言辞,完美符合刻板印象的英国上流社会家族教养规训出的omega,唯一的爱好就是收集图书古籍和各类孤本为此开了家书店却从不卖书……
这大概就是世人对不远的将来与Anthony J Crowley先生结为夫妻的Aziraphale Fell先生不约而同的描述。
然而,Crowley清楚他的Aziraphale又不仅限于此,毕竟他可是会答应跟一个初次见面的巨蛇般的alpha约会的小羊羔,在那温顺保守的外壳下隐藏着如雏鸟般温热活跃的对情感和刺激的渴望。
至于他们如何告诉彼此这其实与“报复”无关,就是后话了。现下的利兹酒店里,在接下来几十年屡屡出入酒店让换了一茬又一茬的侍者们都见惯的爱侣第一次一起点了香槟,在午后暖洋洋的阳光里初次碰杯。
他们日后和Beelzebub以及Gabriel夫妇的友谊令爱捕风捉影的小报都感到费解,只有他们知道一切都是这般,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