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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爱吾爱【路曾】
夜凉,风很大。
路法斯站在神罗大厦天台上,白色西装裤腿被风吹得鼓起,像一只濒临失速的鸟。他把手伸进口袋,捏着那枚发送指令的遥控器。他几乎从不紧张,这大概算是头一回。
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没有回头去看。曾走出电梯,像往常一样沉默地等着他的命令,眼神不动,身前的两缕头发回应风的撩拨,背挺得笔直。
那是路法斯见过最让人安心的背影,无论是在回荡着欢呼的地下竞技场,还是在董事会上;他的塔克斯总是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站得稳,他目光所及处就是路法斯灵魂居住的地方。
他突然有点想笑。
他这辈子做过的决定,有太多是为了自己。但这一次,不是。
他按下按钮。
在几分钟的能源预警声音后,米德加的灯光几乎全灭了。
从城市最上层到最底层,除了一些必要的备用电源,霓虹灯、橱窗广告、街灯、列车轨道……全都熄了。只剩天上那些星星,一颗一颗亮了起来。起初只有几颗,零零落落的,像个迟疑的答案。但很快,越来越多地浮现出来,在城市的黑夜里,发出一点都不刺眼的光。
天空干干净净的。
“……你疯了。”曾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真实的震惊。
“是。”他点头,“但只有今晚。”
他走过去,在曾面前站定。
“我让整座城市的能源停了一会儿,只为让你能看清天上的星星,当社长的好处。”他说。
曾没有动,注视着他在微光下的蓝眼睛——那是他最喜爱前社长遗传给他的部分。
偶尔......只是偶尔,他会透过路法斯的眼睛又看到了圆盘下那个修理电机的金发穷小子。
“很久以前你说过一句话,说你来米德加之后就没再看清过夜空。”路法斯继续说道,“那时候我记住了,一直记着。”
曾抬头看着他。灯都灭了,星光不够照清他的脸。但他知道他在看他,像每一次执行任务前最后那个确认的眼神,安静又直接。
“你真是……想到就会去做啊,社长。”曾轻声说,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
“我是路法斯-神罗,我的家族流着不拖泥带水的血。”
“以前从没想过还能在米德加看见那么亮的星星,这座城市在巨大魔晄炉的作业下总是灯火通明。”曾抬头。
“我被软禁的日子里你说过想看一次。”路法斯低声道。
“我随口说的。”
“可我没忘。”
风很安静地吹,吹过他们肩头和领口,吹得人想起很多年以前的事,还有过去模样青涩的他们——年轻愚蠢。现在他们不那么年轻了,许多人死了,他们活着。
曾记得,那时候路法斯被软禁在塔克斯总部,他的父亲让他“反思”,其实是把他排除出神罗核心。少年一个人住在总部最上层的套房里,除了不能回去以外,没有人限制他的自由。
他记得第一次走进去,那个金发蓝眼睛的年轻人坐在窗边,像在等什么,又像在看什么。他一句话没说,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又低头去看外面那条回米德加的轨道。他想他喜欢那个年轻人,他眼中有种不服输的冲动,喜欢在打败对手时摆出威风凛凛的样子。
这一种精神充满了生命力。
他带来的那条漆黑猎犬唯独没有试图攻击过曾,甚至连一次呲牙都没有,据他的主人也就是路法斯说——暗星能闻到人的心。不过后来曾知道那些不过是骗人的鬼话,暗星只服从路法斯的命令。
他从不解释。他和雪崩的关系、让雪崩干掉所有塔克斯的事。曾不是不知道,但他没有去戳破。
“你恨过我出卖你们塔克斯吗?”
“你恨过我把你打得满脸血吗?”
“当时我真讨厌你们……父亲无处不在的眼线。”
“当时我真的想过一枪打死你……如果不是维尔多主任。”
路法斯哈哈大笑,黑发青年平缓的语调让他心里隐隐发烫,他从落魄的社长儿子到坐上社长位置,他的地位决定了周围人谄媚的程度,但他的塔克斯从未改变啊!
他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简单,没有装饰,也不贵重。他没打算做得多浪漫,也不会。他只知道,要是现在不说,就永远都不会说了。
“我喜欢你。”他看着曾的眼睛,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我可能一直都喜欢你,从我第一次看到你开始。”
风吹得他有点睁不开眼。他强忍着不眨,像个赌徒,在等回应。
曾看了他很久,很久,才开口:“你是知道我是男的,对吧?我无法给你一个神罗的继承人。”
“当然知道。”他说,“你是我最爱的人,与其未来有一个要杀我的孩子,不如和你渡过余生。”
“懂事会的人不会同意,他们会杀了我推翻你。”该死的董事会,他们对什么都有话说。
“最大的阻力死了,剩下的也会死,他们可以试试来挑战我……挑战我们。”
曾忽然笑了。他很少笑,他笑起来真好看,路法斯这样想着。
“你把整个城市都停了电,就为了说这些?”曾问。
“值得。”路法斯回答,“我不想等我们两个人都死在什么莫名其妙的战斗里,然后才后悔没说。”
“我现在说这话,可能不太合适。”他说,“但我是真的想让你留下来,永远陪着我。”
他顿了顿,像是想把话说对:“不是陪我做社长,也不是陪我完成什么理想。我只是想,以后每天晚上,我可以看到你。你不说话也行,就坐在我旁边。只要让我每天都能见到你。”
他打开戒指盒,“你愿意嫁给我吗?”他说。
他说得很平淡,没有下跪,没有花,周围也没有人起哄。但他每一个字都说得真切。
曾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不知道你这话挺傻的。”他说。
“我知道。”
“可我也挺傻的。”
“所以你愿意?”
曾点了点头。
“好。”
神罗的社长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松了下来。
“谢谢你。”他说。
“别谢。”
曾看着他,眼神比之前轻松快乐许多。
“你最好不要像你父亲那样去找其他人。”
“嗯。”
“要不然我可能会离开你的。”
“那我就跪着求你回来。”
“你不适合跪,社长。”
“那我坐着求。”
曾把戒指戴上,是左手的无名指。出乎曾的意外,戒指在暮光下更显得又旧又廉价。
“是父亲送给妈妈的戒指,当时他还是个穷小子。”
曾的眼底有一点光,他用指腹反复摩挲着光泽全无的戒指。
路法斯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终于赢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他第一次这么脆弱地站在一个人面前,不是社长,不是神罗之子,只是一个从未表达过爱的人。
“不过你得打开能源了。”曾忽然说。
“嗯?”
“再晚点,医护中心备用电源耗尽会出事。下层区域已经在乱了。”
“……好。”
他重新按下了开关。
整个米德加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沉睡的巨人慢慢睁开眼睛。星星又被压回去了,被人造的光吞没,像从未存在过。
但他们都知道,它们刚才真真实实地在那里。
大厦天台恢复灯光的那一刻,路法斯看清了曾的脸。仍旧是那副熟悉的表情,没有太多波动,但左手手指上多了一枚戒指。他好像从来没有那么高兴过,甚至超过了成为社长的那天,不过他永远不会告诉曾。
曾说:“我先走了。”
“好。”
“我还有工作要忙。”
“别太晚。”
“嗯。”
曾走向电梯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他。
“米德加的星星不怎么样。”他说。
“嗯。”
“不过你的戒指还行。”
路法斯站在原地,风还在吹。他微微脸红了,低头笑得像个孩子。
他知道,那句话,是曾的“我愿意”。
魔晄炉的光和米德加的工业灯光彻底盖住了夜空,但他们都记得,刚才星星那么亮。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