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山口忠说自己活得已经足够开心了。
说落不再看月岛萤眼镜后明察秋毫的眼睛。
骗子,别让我拆穿你。
我知道你高中时躲在隔间里咬着手背哭。
2.
我现在一点都不想当大人了。
山口忠无力的将手垂在办公桌上,指节抵着太阳穴,痛感随着那根血管跳动。
他看了看电脑右下显示的时间——20:34,今天自己又加班了。这周第三次。他就这侧趴的姿势,盯着杯底的咖啡残渍,像干透了的一滩血迹。
他就这么盯着杯底,时间如沙漏般过去。
一点,一滴,一秒
…
他这么趴了十分钟
忽然想起月岛萤曾训斥他
“你喝太多咖啡了。”
空调风扫过他后颈时他都着肩膀闷闷地笑了一声。
…
他想他现在应该走了。
每天早出晚归,睡眠时间不到七个小时。
睡眠不足倒是让他太阳穴被细线紧紧勒着,突然的失聪也会让他有些惶恐。
月岛萤在大三时问过他十年后做什么,其实山口忠是没想过他会问这些的。
山口仰头看向别处:“太远了,我希望那时候我还活着。”
这句话并没说出口
他说的是——
“和你就好。“
他收回目光,将拇指刮过月岛萤的脸颊,像在揉一只戒备的野猫。月岛萤的镜片总是反光,把镜片后的眼睛藏得很好,但山口还是看透了。
人常说,对视是人类不带情绪的精神接吻,是无言的承诺,是无声的告白。
…
山口忠闭上眼睛,指尖在enter键上摩挲。
他听见月岛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山口,你又在勉强自己了。”
这次山口没有犹豫,提起公文包走出了办公室。
3.
自上班以来,月岛萤周末来山口忠家敲门时,从没被准点开过门。
门铃按了三遍,里面依旧死寂般的静默。
他靠在墙边,低头看表
——9:23
不算太早,但对周末而言,山口忠的睡眠时间显然已经超过了补觉的范畴。
高中时明明都不这样的。
上班后,山口一到周末就睡死。
可能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月岛萤知道成年人交往不可能和高中生那样,青春又无忧无虑的,他只是有些难受。
因为他们能相处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
少到连吵架都算奢侈,少到拥抱都像在赶时间。
…
4.
山口忠如愿的升职了,速度快到他自己都有些恍惚。
办公桌上的民牌换了新的,工资卡里的数字涨了。
就是身体的警报有些频繁。
因为常年困在办公室里吹空调,一出公司门迎接他的要么是夏天的热浪,要么就是清冷的晚风。
每两周就要跑一次诊所,要么是感冒了,要么就是发烧了,喉咙痛流鼻水什么的都习惯了,病历本都得翻三页。
月岛萤也习惯了——习惯在药店帮他提前把药买好,习惯在line上提醒他天气降温,习惯在半夜时看到山口在岛台冲药的身影。
但习惯和接受并不画等号。
所以当他在某天凌晨的阳台,看到山口忠倚在墙边抽烟时。
微弱的灯光下,那点烟头上的猩红忽明忽暗,白雾从山口忠唇间漫不经心的吐出,又被风吹散。
…
月岛萤站在原地,看着山口忠的指尖,眉头紧锁,一副困惑不理解的样子。
…
“为什么抽烟?“
山口忠闻声转过头,反应过来是月岛萤,竟轻轻笑了下,轻蔑地。但没有拉下脸,也没急着将烟掐灭。
“工伤。“
轻飘飘的两个字。
月岛萤莫名感到不值从何而来的不快。
但他心里那把尺最终还是押着他回了卧室。
5.
继那次,山口没多久从那条街搬走了。
没有告别,没有聚餐,甚至没有一条line的消息提示。
这还是月岛萤在某个训练完后的下午发现的。
日光从阳台的窗口切进房间,像一把迟钝的刀,将客厅劈成两半。
月岛萤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脚踝被晒得发烫,肩膀却仍浸在阴凉里。
他死盯着那笔直的分界线,忽然想起高中时学的——“光的粒子性”,光子一粒一粒砸下来,还是照不暖整个房间。
真是奇怪。
他什么都没说的就离开了。
搬到了公司总部的市区。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连再见都是静音。
后知后觉地,月岛萤发现了自己手中攥着的手机。
解锁后屏幕上是三个小时前收到的未读工作邮件,发件人栏明晃晃挂着山口的罗马音。
“阿月,我可能要为了工作离开一阵子,暂时还不清楚什么时候回。抱歉。”
原来不是line啊
邮件来的
他盯着那个“yamaguchi”看了太久,久到字母开始扭曲变形,化作当年黑板上班长写的值日表。
他意识到了——他们分开了。
6.
也许离别也是成年人的常态。
月岛萤这么安慰了自己三个月。
7.
可惜一切都在再次见到山口忠时彻底崩塌。
在地铁站中,对面的站台上看到了熟悉的脸庞。
别的记忆有些模糊了,但他好像更瘦削了,头发没剪也长得更长了。
和他高二时一模一样的。
那人低着头,双手揣在口袋里,耳机里放着月岛萤猜不到的歌。
地铁站冷气开得很低,低到将月岛萤的万千思绪都冻的凝固住了。他站在月台边,外套下的皮肤泛起了细小的战栗。他呼出一口气,镜片上接了一层薄霜。
透过模糊的镜片,看着山口忠。
他声音比呼吸还轻:“好久不见。”
——那句话像羽毛,最终在水上制造了一圈同样轻的波澜
山口忠突然抬起头,仿佛真的听见了。
他们的视线就这么穿过人群,穿过所有未发送的line消息和深夜想拨通又挂断的电话
他穿过时间——找到了高中时的山口忠
高中时他也是那样,总是在他开口前就转过头。
…
镜片上最后一丝雾气消散时,世界突然变得过于清晰。
没有人开口
没有人眨眼
两个人都等待着对方下一步的动作
…
列车驰过
